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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耽美】殺手《棲夜而行》第九章 大火

作者:牧葵│2019-04-01 17:24:41│贊助:4│人氣:284
第九章 大火
  
  1.

  一場暗夜惡火發生在郊區的私人別墅,所幸災情並未波及到周邊的農地──本來不會引起太多關注的新聞,由於警方意外的發現,而在隔天佔據了許多媒體版面、引起家家戶戶的討論。

  他們似乎找到了「二十一世紀的開膛手」。別墅內留下的電腦資料顯示著,房子的持有者很可能就是涉及多起殺人案的嫌疑人。雖然第一時間僅公布了部分消息、事情也還有待查清,但所有人都對最聳動的說法深信不疑。守在電視機前的人們開始繪聲繪影地描述那人的形象、或安心地告訴自己的孩子:你看,做太多壞事總會被抓住的。

  評論節目更是不會放過大好題材,緊急修改了近兩周的節目內容,回顧開膛手所作的案子、同時對他的身分與動機進行了頗有那麼回事的分析,最後或者浮誇地大罵幾句、或少部分對兇手的目的持保留態度。

  不論如何,凌霜在被軟禁的小房間內看著這一切發生。第一次知道,何謂生不如死。外面似乎全世界都在討論他、等著他被逮捕,他們知道了他大概的樣子、有些甚至很貼近於他真實背景的猜測。

  他只是個殺手,殺人是工作,而且他只對作惡者開槍。但凌霜怎麼有辦法解釋這些?關上電視,也知道宅院外的警察正出動天羅地網地準備逮他歸案。他唯一的落腳處一夜間就沒了,從此以後他要像老鼠般躲藏。

  為什麼會發生火災?為什麼?

  砰!凌霜翻倒房間裡的電視機,摔碎了螢幕。他捶著牆,發出負傷般的吼聲。這不到十平方公尺的空間被他弄得一團混亂,但他不在乎了。恐慌在心口處膨大,使他恍若身處在不輸給「黑色之海」的惡夢中。

  這就是薛晉嵐來到東側的房間時看見的──凌霜蓬亂著頭髮、在自己的手臂上抓出了傷痕,絕望地靠坐在床邊,雙目血紅欲裂。

  「……凌霜。」

  他頓了很久才叫出殺手的名字,他必須跨過地上雜亂散落的物品,才能走到殺手身邊。凌霜在短短幾天內暴瘦了一圈,薛晉嵐對上他的眼睛,男人的目光陰冷得使他打了個顫。

  他才靠近他,凌霜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腳踝。力道大到彷彿要硬生生地將仲介的腿折斷。他仰著臉,嘴角咧開,薛晉嵐很難形容他此刻的表情。

  「我沒有地方去了。」

  人們會關注這件事多久?幾個月?幾年?或超過他一輩子的時間?警方做了幾張關於他的側寫,其中一份描繪幾乎就是凌霜本人。

  他根本不敢想現在他走上街,誰就會把他認出來。

  「我看到了。沒事的……會沒事的。」

  「不。」

  薛晉嵐隨著他下扯的力道蹲了下來,看殺手扭曲的臉孔。他當然知道,這一把火等於燒盡了凌霜的未來,他很難再做殺手、更不可能有別的工作。從今以後他就只能是個被通緝的殺人犯──

  這一行,見了光就會如此。

  「凌霜,聽著,雖然消息壓不住了,但媒體很快就會去關注別的事。你先別想太遠,乾脆就待在薛家一段時間吧,我們能藏好你。」

  「薛家?」

  凌霜乾啞地問了一句,猛然間,像是頓悟了什麼。他站了起來,同時扯住薛晉嵐的衣領、迫使對方來到眼前幾公分遠的地方。從薛晉嵐的視線看出去,那雙眼中有星火乍亮,點燃的是怒火的光。

  「那是不是你幹的?」

  明明沒有人在,住處卻無緣無故地起火。家裡資料曝光的速度如此之快,連薛晉嵐都沒能及時處理……如果這一切就是他所計畫的呢?他要控制他,就像他過去造假目標資料那樣。

  也難怪凌霜那麼想,薛晉嵐被扯痛,反射地在凌霜身上推了一把。稀罕地,後者被他搖搖晃晃地推開了。

  宅院角落,傳出男人嘶啞的悲嚎!

  薛晉嵐看著那人崩潰、退後坐到了床上,抓住頭髮的手好像要把頭皮都扯下來。薛晉嵐難以阻止,自己心裡一陣發寒。他不知道,他沒辦法了解凌霜這一刻的絕望。從出生起他就是籠中鳥,但凌霜不一樣,他從來不會過那種受人擺布的生活。

  「……凌霜,求求你冷靜一點,別想那麼多。就只是電線走火的意外而已,我說了,薛家會保住你,我保證。」

  他僵硬地靠近凌霜,彎身抱住了他。凌霜的手立刻環住他的腰,像溺水之人死死地抱緊了最後一根浮木。薛晉嵐單膝跪到了床上,感覺到凌霜把臉埋入自己的肩膀,布料微微濕潤,他哭了。

  「別這樣。」

  聽著耳邊沉重的呼吸聲,薛晉嵐直視著殺手背後牆壁的某個點。他輕輕梳過凌霜的長髮,感覺對方的顫抖絲毫沒有減少。只好作罷,更用力地抱住了凌霜的脖子。

  殺手冰冷的手由後背探入了他的上衣底下,薛晉嵐被掀起了衣服,他站直身體,凌霜卻從他的腹部一路往上吻。

  他沒有看過殺手這麼脆弱的時候,一邊咬著牙流淚一邊無聲地吻過他的身體。即便當初誤殺了李秋華的父親,男人身上強烈的性格都不曾使他如此表露情緒。薛晉嵐想說點什麼,張口欲言又止,忽地便被凌霜封住了唇。

  他閉上眼,下意識地不敢看殺手的眼神。
  

  2.
  

  3.

  時間接近黃昏,薛晉嵐一拐一拐地走進前院,抬頭便看見了薛巧衣。她披頭散髮地坐在石階上,手上夾著菸。覆蓋在長髮下的視線似乎望著不遠處的金屬大門,若有所思。

  這很不可思議,為了小斌的健康,她不讓任何人在這座宅院裡抽菸,而現在她竟然自己打破了規矩。

  「我開始覺得那男人有點可憐了。」

  薛晉嵐很想假裝沒看見她,但她既然已經朝他發話,他也只能慢吞吞地走到她身旁。

  「……被薛家人愛上的人,有哪個能不可憐?」

  「對了,上次忘記告訴你。」

  她差不多是打斷了他,順手把菸灰抖進腳邊的盆栽中。薛巧衣抬起頭,雙眼因夕陽的反射而看不清底下的情緒。

  「你可以不在乎那殺手的威脅、可以不在乎我、不在乎小斌。但你肯定不會讓大哥的孩子身處危險,視而不見,對吧?」

  「妳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你不會對大哥唯一的孩子,小斌的處境,視而不見吧?」

  薛晉嵐渾身一顫,緩緩地低下頭。殘陽在他身前拉出了長長的影子,隨著他挪動腳步、覆蓋了薛巧衣的臉孔。他終於看清楚她在笑著,猛然伸手,他用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別拿這種事跟我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

  薛巧衣伸手一揮、架開他的同時,菸蒂燙上了薛晉嵐的手臂。後者恍若未覺,打從腳尖開始渾身發冷,他的妹妹笑意更甚,諷刺的目光從他還在滴著水的褲管上掃過。

  「老實說,你這輩子就只有這件事做的讓我滿意了。你跟我要的人,也別光是拿去做那種事。現在我們之間既然已經沒有秘密,你仔細想想,你能為我們母子做什麼?」

  她理所當然的語調使他打從心底作嘔,換到兩個禮拜前,薛晉嵐絕對會出言諷刺她的要求。但現在他知道了,束縛著他的不只有那金牢籠,還有愛、恨、骨血,無形的枷鎖使他無法逃脫。

  「分家永遠不會對一個智障的繼承人真正滿意。」

  薛巧衣低下聲音,捻熄了菸,把菸頭往仲介腳邊扔。餘灰擦出垂死的星火,薛晉嵐猛然扭過頭,對著碎石地面乾嘔了起來。嘴裡體液的腥味、五臟六腑間的疼痛,卻怎麼都吐不出。薛巧衣冷淡地看著他,他們之間又回到了原本絕對支配的關係。

  她站起身、拍了拍洋裝上的灰土,轉身便要回到房子中。薛晉嵐用力地閉了閉眼,撐著身邊的盆栽邊緣,勉強直起身體,出聲叫住了她:

  「薛巧衣,我去確認過了。那天失控的女人,被她同門的殺手帶了回去。」

  「什麼?」

  薛巧衣的聲音變了質,她扭頭時的臉色可以說是恐怖了。薛晉嵐別過臉,準備迎接她的質問──

  「她看到了老齊,是不是?」

  「我不確定。」

  「你不應該讓她有機會活著。」

  她的臉色好像結了層霜,所有會曝光薛家黑暗面的人,他們都應當斬草除根。薛晉嵐想保全凌霜,她已經極力忍耐、並讓步了許多,但那是出於潛意識裡的害怕:她隱約感覺得到凌霜一旦死亡,她也會永遠失去她哥哥。

  李秋華完全不一樣。

  「不管怎麼樣,你得把她揪出來!我們不能讓別人知道老齊……」

  「我沒有人了。」

  仲介加重了聲音,使妹妹一下子頓住。當然,他一開始就想要李秋華死。可是現在外面就剩下雪朵一個殺手,她不接受他的指示,讓薛晉嵐只有自己刺殺李秋華這項選擇。

  他不蠢,情況和過去那些任務都不一樣。他當然知道自己沒有能力面對經驗豐富的殺手俞老、外加一整個師門。

  「……已經找不到別的殺手了嗎?」

  面對問題,薛晉嵐唯有沉默。如果有可靠的人選能為薛家免除後患就好了,他真心這麼想,不過現在他腦海裡一個名字都想不到。

  薛巧衣抿了抿唇,眼色轉為陰沉,她思考了幾秒鐘,毫無預警地問:

  「那個男人呢?」

  「誰?」

  薛晉嵐還沒反應過來,妹妹已經走回他身前,對上眼的瞬間,他便明白她是認真的。

  「那個關在偏院裡的殺手。你不是說他愛你嗎?讓他為了你去殺掉那女人。」

  「不,事情沒那麼簡單……」

  「如果你袒護他到那種地步,他卻連替你做這點事都不願意,那我真令你感到可悲。」

  仲介啞住,薛巧衣推了他一把,他褲頭忽然漫出了血污。見狀,薛巧衣連忙縮回手,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薛晉嵐僵硬地站在原處,剎那間,羞恥感排山倒海地淹沒了他。

  他也不懂,他可以讓薛巧衣罵自己下賤,但難以忍受旁人質疑凌霜對他的情感。

  「總之,處理好這件事。」

  天曉得他現在是什麼表情。薛巧衣終於打算放過他,重新朝屋子的方向走去。薛晉嵐目送著妹妹的背影,等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後,他才「咚」地跪倒在地,膽汁和胃酸嘔了滿地。



  ***


  之前《淨土》第十八章的外連連結好像放錯了,現在已經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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