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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兒女:37.親愛的桂兒‧維奇

作者:山容│2019-03-23 07:52:29│贊助:0│人氣:105
37.親愛的桂兒‧維奇

結果我已看清了。我們活在不同的世界,我只看得見他,他只看得見你,我們就像一條吞掉自己尾巴的蛇,只有一個唯一且不可避免的結果。讓我們面對現實,即使我再努力,可是一旦脫離了軌道,我就算不在場也無關緊要不是嗎?
 
 
那好像只是昨天的事。
桂兒和藍斯洛站在花園裡,經過重重拉鋸的愛情遊戲,他們終於敞開心房,接納了彼此。夏綠蒂在花園的一隅目睹一切,緊縮的心臟幾乎要停了。這就是所謂的朋友會做的好事,那個說會支持她,幫忙她接近藍斯洛的桂兒!

到頭來她依然只是一個處處給人笑話的農家女,居然連這麼簡單的騙局都看不透。
她的父母靠著投資紡織工廠賺進大把鈔票,送她進雅戈泰想要改變她的人生。結果教育只是一場空,她終究還是不如出身高貴的公主。英勇的騎士選擇了桂兒,而不是她。

夏綠蒂快瘋了。她沒有辦法克制自己,她和桂兒的友情走到盡頭。那年深秋,她決定不參加桂兒的生日宴。就算沒有她,桂兒也有數不清的好朋友,還有藍斯洛可以做伴。夏綠蒂什麼沒有,她進來時一個人也不認識,到現在也一樣,她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認識誰了。

她決定在給他們一個驚喜。那些虛偽的同學,他們必須知道自己是怎麼傷了一個無辜女孩的心。夏綠蒂已經決定好了。


十一月,她把字條留在臥室的鏡台上,獨自踏上小舟,鬆開纜繩往湖中心去。這裡好美,很適合當她最後的歸宿。夏綠蒂躺在小舟上閉起眼睛,感受雪花落在她臉上,天空一片純淨雪白。
睜開眼時,虛弱的夏綠蒂循著哭聲慢慢走回光明之中。她還不確定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桂兒確實俯在她床邊,哭得傷心欲絕。有個身材挺拔的黑髮男生陪著她,他們臉上哀戚的神色不是假的。

這是怎麼一回事?夏綠蒂想說話,卻不知道怎麼開口。她的訪客一個接一個,蕾普莉、艾瑪、蘇珊、伊莉莎白和珍,幾乎所有人都來了。還有活潑可愛的凱薩琳,她是第一個發現夏綠蒂恢復意識的人。薇薇安女士披散著頭髮趕到她床前,沉鬱已久的眉頭終於舒展。

夏綠蒂突然間不知所措,她不知道這些人會為她傷心難過,還以為一切又只會是一場笑話。
那個黑頭髮的男孩亞瑟,陪著桂兒來到她床前,說了一個故事。在這個故事裡,亞瑟和桂兒才是真正相愛的一對,藍斯洛只是個半途殺出的莽漢。因為一場不幸的誤會,才會招致今天的悲劇。往後亞瑟和桂兒會是甜美的一對,希望能獲得夏綠蒂的祝福。夏綠蒂看得出桂兒眼裡的決心,她握著亞瑟的手,像個幸福的妻子依偎在他身旁。他們這一對有辦法讓人信以為真。


直到這時,夏綠蒂才看出自己有多傻。桂兒可以為了她犧牲愛情,而她又做了什麼?

文筆差勁的夏綠蒂,在冬至節前夕才好不容易寫好一封信,拜託薇薇安女士送去給桂兒。然後她有信心,他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管他是藍斯洛還是亞瑟,對夏綠蒂來說都沒有意義,她現在是個全新的女孩,幼稚的迷戀已經通通過去了。

然後,她走下床,靠著自己走進冬景裡。
然後、然後,在很久很久以前,每個冬天十二月時……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再一次目睹藍斯洛和桂兒身處花園之中。直到這一次,整個夢才有了完全不同的意義。夏綠蒂聽見鏡子破碎的聲音,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垮掉,就算再沒戲劇天分,她也看得出來多餘的角色是哪個。

所以她的領悟只是一段不斷重複的記憶,重複搬演到脫軌的劇本。為了這套沒有未來的故事,她把桂兒和深愛的藍斯洛弄得面目全非,心頭滴著血拒絕愛情。全知的主呀!她何德何能,憑什麼一再戕害這對美麗的人兒?埋在她胸口的種子發芽了,夏綠蒂霎時間神智清明,清楚看見自己該走的道路。

這一次該由夏綠蒂來做點什麼了。就在她徬徨無依的時候,那躲在陰影中的演說家找上她,告訴她另一個故事。夏綠蒂得說他確實思慮周到,不但告訴她應付的代價和風險是什麼,又在湖邊為她準備好一切。夏綠蒂的未來有了新的劇本,全新的意義。如果他是惡魔,夏綠蒂很樂意把生命賣給他,只要她的朋友們能夠找到一條離開的路徑,這一切就值得了。他伸出冷冰冰的手,眼裡燃燒著火,和夏綠蒂握手成交。

她實在不擅長這種事,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寫好要給桂兒的信,然後趁著夜色走出海斯特樓,走出鐵柵門。沒有人阻攔她,小村外的湖光夜色正好。夏綠蒂鬆開纜繩,要起霧了。
 
 
「夏綠蒂!」
桂兒衝出臥室,發瘋似地放聲大喊。她在心中哭喊,拜託不要是這一次,不要在她付出這麼多努力之後!拜託再給她一次機會,只要再一次,她下一次會知道怎麼做更好,她會記取教訓,只要夏綠蒂平安——拜託夏綠蒂一定要平安!

「維奇小姐!」巴絲特女士從大廳的櫃台後衝出來,一把抓住桂兒的手。「控制你自己,你不知道現在已經是宵禁時間了嗎?」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女士!」桂兒喘著氣,想要抽出手臂。「你不懂,夏綠蒂有危險了,我要快點去救她!」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巴絲特女士吼道:「要是你不能管好自己,我就幫忙動手管教!閉上嘴巴!」
「不!你什麼都不懂,你快——你快、快看看這個,看看這個!」

桂兒揮著手上的信紙,急著要塞進巴絲特女士手中。她的動作太急了,連著出手好幾次都沒有成功,直到最後一次才讓巴絲特女士搶了過去。巴絲特女士戴起掛在脖子上的眼鏡,湊在紙張前讀了好一陣子,兩隻眼睛才慢慢放大。

「她說厭煩了重複工作是什麼意思?」巴絲特女士問:「什麼叫作脫離常軌?」
「我們必須快點找到她,她打算自戕呀!」桂兒喊道,霎時間大廳裡一片嘩然。聽見這番恐怖宣言的女學生們莫不倒抽一口寒氣,瞠目瞪視身處混亂中心的桂兒。
「自、自——你是說自殺嗎?」巴絲特女士的嘴嚇得繞成一個圈。「你是認真的嗎?」
「我為什麼要拿她的性命開玩笑?」桂兒吼道:「我該用什麼擔保才能讓你相信?」
巴絲特女士放開桂兒的手,連退兩步才匆忙繞回櫃檯後,下死勁扯動接連警鐘的繩子。除了入學時見識過一次,之後桂兒就沒有聽過警鐘的聲音了。她不記得那鐘的聲音這麼尖銳刺耳,活像用一把鑿子硬刮出來的聲響。那蹩腳的鐘真的能為夏綠蒂叫來幫手嗎?藉著大廳洩漏出去的燈光,桂兒還看得到莫傑冒著夜風等在門外。
她要冷靜,想出辦法。

「這裡交給我們處理。」巴絲特女士對她說:「我會叫安妮和克璐先找找海絲特樓裡面,漢密斯先生和稻草頭聽到鐘聲,應該也會馬上過來幫忙。你待在臥室裡等消息,不要再惹麻煩了!」
巴絲特女士急匆匆走向餐廳的方向,兩個小女傭就住在餐廳旁的的房間裡。桂兒視線盯著她離去,確定她距離夠遠來不及折返阻擋時,拔腿向大門外衝。

「桂兒?」
「快!我們走!」桂兒帶著莫傑在校園裡跑了起來。「我知道她會去那裡,就和上一次——」
還有之前的好多次一樣。桂兒的胸口痛得說不出話,為什麼夏綠蒂要這麼傻?
「你知道她去了哪裡嗎?」莫傑邊跑邊問。
「我知道。」桂兒說。因為她去過那裡,那次是藍斯洛跳進湖中,揹著纜繩把小舟拖回來的。如果不是英勇的藍斯洛,夏綠蒂已經死了。

也許他們通通死了,只是毫無自覺而已。否則桂兒怎麼會如此盲目,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一次又一次?為什麼她就不能聽聽老師和朋友的建議?她到底有什麼毛病?

「等等!」
鐵柵門就在眼前,莫傑卻突然停下腳步。桂兒看著他跑出道路衝向附近的工具棚,不一會兒之後提著一盞燈回來。
「走吧!」
桂兒得說他確實心思敏捷,不過現在不是誇獎他的時間。天上星光黯淡,就連月光也因為霧氣而朦朧。
鐵閘門前,老賽博正在上鎖。
「等一下!」桂兒喊道:「等等!我們得要出去才行,有人有生命危險!」
老賽博轉過頭來,瞇著眼睛瞪了好一陣子才把視線對準兩個氣喘吁吁的學生。「生命危險?你們兩個在說什麼瘋話?」
「我沒有時間解釋這麼多了。賽博先生拜託你,我們一定要出去才行。要是晚了一步,很可能就來不及救夏綠蒂了。」桂兒說。

老賽博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往身旁圍繞的霧氣瞥了一眼,露出黃牙參差的苦笑。桂兒不懂這個笑是從何而來,這深沉的恐懼她體驗過,就在她的臥室裡,能讓夜霧結成冰霜的惡寒。

「你看到了什麼?」桂兒問道:「賽博先生,你看見了什麼嗎?你看見夏綠蒂了嗎?」
「你們總是來來去去,我要怎麼記得每個人的名字。」老賽博回答。
「讓我們過去。」桂兒忍住心中的恐懼,她不能在這時崩潰。「讓我們過去,賽博先生。我們得想辦法伸出援手,她全指望我們了。」
「我相信副校長會處裡得很好。夜路危險,你們這些學生不該冒險上路。好小姐,你不要為難老賽博,這條路我說什麼也不能放行,這是為了你們著想。回宿舍房間去等待消息,我聽到警鐘了,其他人很快就會幫忙找回你的同學。」

老賽博很堅持,沒有選擇的桂兒只能退回莫傑身邊。霧氣愈來愈濃,濃到桂兒看不見光圈之外的景物。寒意侵入她的骨髓,令她全身的關節痛了起來,不管她再怎麼努力掙扎都太遲了。

了悟貫穿她的心,桂兒跪倒在地,用雙手掩住臉孔。遲了,不論深秋還是寒冬,她都錯過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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