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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光漂流納沃Vol.7

作者:tony/Li-Ching│2019-03-11 23:15:51│贊助:6│人氣:72


極光漂流納沃 Vol.7
(注意 內含暴力情節 不雅用詞 請斟酌觀賞)


-第七章-
<月光星辰皆黯淡>
暗やみだけの空に

擠滿難民的火車疾駛在雪風中,距離出發地:諾翁漁村(Noun)已經很遠。

費依夏‧安娜,十來歲的努那女孩,和哥哥擠在同個座位上。連續兩天的顛簸路途都沒能好好休息,但人總是會習慣環境,安娜開始覺得眼皮沉重、意識迷茫,就快要進入夢鄉時,卻被突如其來的爆炸聲嚇醒。

「呀啊啊!」「什麼事!?」

火車急停,讓走道上的難民通通跌倒,安娜抓緊母親的手,奮力想把她拉出人堆。

眾人陷入恐慌,車廂頂部又噴出大量火花,巨大聲響侵犯安娜的耳朵,讓她痛的蜷縮起身體。接著,車頂被機械手掌扳開,星月無光的夜空中,隱約可見巨大機兵的輪廓,帝國量產機兵納沃的獨眼發出綠光掃描車內。

似乎沒找到獵物,巨人轉身離去,努那人的苦難卻還沒結束,身穿厚重裝甲的士兵衝進車內,將難民強行推出,安娜看著被切開的車頂顫抖,與家人一起被人群推擠移動。

「媽媽……怎麼辦?他們要做什麼?」
「沒事的!沒事……」

「不要怕,哥哥會保護你。」兄長也不過大了自己兩歲,但他的溫柔總是讓安娜感到安心。努那難民在車廂前排成一列,大聲求饒卻都不被理睬,探照燈刺痛眼睛,光線之下是一根根冰冷槍管,身穿大衣,看得出位階較高的將士開始簽屬文件,安娜猜想著他們的意圖,感到莫名恐懼。

女孩的故鄉諾翁是個小村落,鄰近著內海湖,靠捕魚就能自給自足的過活。安娜不喜歡跟媽媽做繁瑣的家事,只想快點長大變壯,跟哥哥父親一起出海。十幾年的平凡日常,卻在反抗軍成立之後變貌,村中壯年一個接著一個離家參軍,漁獲生計停擺,如今又要被迫遷村避難。最後的希望是父親捎來的口信,熬過三天車程,到達移民船工廠基地後,大家就能再次團聚。

「怕的話就躲在我後面。」安娜跑到哥哥身後,沒能看到帝國將士揮下手掌。瞬間,大量爆聲響徹夜空,女孩被壓進倒下的人群中。

「哥哥……媽媽……!」村民們的尖叫聲不絕於耳,安娜被壓的呼吸困難,喊著家人卻毫無回應,但她相信,最愛她們的父親和反抗軍一定會適時趕到:「爸爸,救救我們……」

排排的帝國士兵走上前,對著人推掃射,直到叫聲完全停止,安娜的眼淚結成霜,又融化在血泊之中。

喧囂沉澱、化為靜寂,一名男子從硝煙中走出,瀏海蓋住他大半張臉,厚重防寒服上掛滿了黃金飾品,強調著他的位高權重。他在成堆屍體前踱步,嘆了口氣之後用銳利眼神回望。

「這景象,有激起你任何感情嗎?」

啪唦……啪唦……男子繼續在雪地上踱步。

「遙遠國度的悲慘日常一再上演,坐在螢幕前的你也無能為力,還有自己的生活要顧……」

「……很正常,哪邊死了個陌生人你也不會難過吧?戰爭帶來消耗,帶來製造需求、工作機會,經濟流動讓你得以豐衣足食,得到幸福和滿足……」

「……用他人的不幸澆灌自己的未來,就是現今社會的基礎構成,或多或少,我們都參與了這場殺戮。」

語重心長地起了個頭,男子拿出攜帶式螢幕,宣讀上面的資料:「四大星系遠征行動戰死人數,自然人將士近十萬名;地球本殿官方報告,兩百八十三名,複製士兵更是多達百萬名損失被隱蔽……」

「……真相總是難以入目,隨著帝國版圖擴張,我們的距離更加遙遠,失去了與前線子弟們的連結!」講到重點,男子語氣開始激憤,握住佩刀的左手也開始隨之揮舞:「浪費,太浪費!只顧自己安泰,對前線毫無關心的地球本殿,一直以來隱藏了多少訊息?國民啊,眼睛睜大看著吧……」

「……站在這個寒冷戰場,親身走在殘酷前線的是我──爾哈特‧吳‧瓦迪馬,不是其他天月將軍、更不是天地衛!」

佩刀舉向天空,男子把臉擺到最上鏡的角度,直到遠處的部下比出OK手勢。

「卡!將軍辛苦了,效果很棒。」傳令兵遞上熱茶,技術工兵則開始調整攝影機設定。

「注意,要把片段拆散夾在一般政宣中間,雖然廣報部接收端有我們的線人,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遵命!將軍,現在畫面還合適,是否順便拍攝給叛賊的警告?」

「嗯……來吧。」

戰爭實錄的劇組人員再度動員起來,聚光燈打向屍體成堆的舞台,爾哈特在次擺出銳利表情。

62f的人們,看到這些可憐的人嗎?想要停止屠殺,就先交出尼黛兒‧梅‧薩巴斯,我軍會暫停侵略行為,重複一次……」

「哼~將軍大人又在搞什麼鬼了?」從遠處山崖支援這場屠殺行動,玄武隊的主力機甲:鐵山,扁平頭頂架著巨型臼砲,射線正對準爾哈特所在地。

「本殿視他如眼中釘,乾脆在這一砲解決,嘿嘿……」
「你射得中嗎?剛才連鐵軌都能打偏,真是辜負阿巴頓二號複製體的名聲。」
「啥!?是整備員把重力校正算錯了,你要負起教育責任,三號。」

「別吵,我在吃東西。」三架重裝甲機兵排排站著,背上分別裝有不同的兵器,最前方的鐵山駕駛艙內,肥胖男人敲了通訊螢幕一拳。

天月將軍蓋連‧金‧勇的屬下,阿巴頓‧申屠與自己的複製人一同領導玄武隊,這支殘暴的特戰部隊常運用飛燕級高速戰艦,配合重裝機兵的火力,帶給斗膽反抗帝國的暴民最大的恐懼。

「你們看不出自己為何被叫來這鳥地方嗎?前兩名的複製人也才點水準,跟這克隆雞腿一樣沒味道。」擦去黝黑嘴唇上的油光,阿巴頓的護目鏡隱藏著邪惡視線,二號和三號看起來已經習慣被數落。

「我們負責牽制那個怪髮男,等他露出馬腳,蓋連大人的艦隊就會前來夾殺,爾哈特只帶一點兵力就搭飛燕艦隊的便車,搞不好是為了引誘我們先動手。」

「哪有人會在這情況下開戰?放著五百艘戰艦在後面不用。」

「哼,是顧及到開戰後的大義名份吧,我跟他的原則不一樣,只要現在爽就好!反正這邊沒什麼人管,能拖則拖,好好享受戰鬥吧!」阿巴頓用油膩的手握住操縱桿,墨綠塗裝的鐵山‧玄武,全身上下的散熱孔噴出廢氣,四片巨大裝甲板反射陽光,滿滿的武器及猙獰的鬼面徽章,宣示著暴力主權。

「原來如此,爾哈特和本殿都想利用我們,那只好反過來利用他們。」
「要吃就吃乾淨一點,這個星球應該夠我們玩囉,嘻嘻……」

◆◆◆

「……先交出尼黛兒‧梅‧薩巴斯,我軍會暫停侵略行為,否則就準備面對天月艦隊,你們毫無勝算。」

努那反抗軍Rebell-s本隊集結在遺跡山谷,他們正往廢棄的帝國基地行進,全為了使用那邊的質量投射軌道。面對天上的帝國大軍,反抗軍必須設法進軍太空,奪下宇宙通訊站才有勝算。

「……居然這麼快就來了?」反抗軍指揮官索達特‧卡司凱,面對螢幕中的慘劇,意外的沒有顯露出哀傷。

「帝國的新型高速艦能獨立曲速航行,目前到達的兵力快跟遠征二軍團同等,本隊規模一定更大,我們得加緊腳步。」威爾斯冷靜分析情勢,想安撫努那戰士們,帝國狂妄的侵略行為讓他們都怒髮衝冠。

「就算成功上了太空,還能有多少勝算……?」

「卡司凱……」威爾斯欲言又止,隱藏著心中的秘密:「別說喪氣話,反抗軍一直都是在絕境之下奮戰啊?」

「是啊……後勤隊,太空梭上路了嗎?」
「已經裝機運送,納沃換裝則還要一段時間。」

「報告指揮官,琪拉隊長來電!」通訊兵把話機交給卡司凱,運兵列車指揮室陷入靜默,外頭的風切聲異常清晰。琪拉露拉想必也看到了帝國的屠殺影片,威爾斯看著憔悴的青年戰士接起話筒,受戰爭雖殘的兩人讓他感到痛心。

「琪拉……我知道妳的感受,冷靜點。」
「尼黛兒已經移送到工廠基地這裡了,交出她才能阻止屠殺吧?」
「不……反抗軍不該分散兵力。」
「那就讓我去啊!」
「妳的狀態不適合上陣,保護好那邊的民眾。」
「外頭還有很多同胞,我想幫助他們……卡司凱一定也想這樣做吧?」

知道是陷阱也要往裡面衝,曾經發誓為了族人不計代價的男人,如今用無助眼神看著威爾斯,他只好表明想法。

「就怕交出人質會洩漏情資……帝國應該也不會遵守約定。」

「你聽到了吧?琪拉,我們不跟帝國協商。」切斷無線電後,卡司凱藏住顫抖的雙手:「這是我的決定,是我拋下同胞的……」

反抗軍本隊保持行進,遠離移民船工廠基地,那邊正收容著努那各地的難民,琪拉露拉在基地戰情室,盯著切斷訊號的通話螢幕:「卡司凱,我懂你所背負的責任,但我也不想就這樣看著他人受苦。」

女戰士轉身向門口走去時,被數個努那戰士攔下。

「拜託你們讓我去吧……」

「琪拉隊長,要去的話可以,請帶上我們。」留在基地內的戰士,大多是傷殘或是身心狀況不適合上陣,雖然退居二線,但大家都一樣同仇敵愾。

「實在看不下去了,諾翁的漁夫大叔,硬撐著笑容幫助難民……半夜卻崩潰得不成人樣。」
「待在這裡什麼都做不到,至少讓我們護衛琪拉隊長!」

「謝謝你們……」女戰士知道自己無法勸退戰士們,支持者的現身也讓她稍微恢復信心:「集結隊伍,要大家做好覺悟,活著回來也要背上判命罪。」

「我們相信隊長的選擇!」

洛迪娜,祝福我,讓我也能相信自己。琪拉在心中如此默念,她握緊拳頭,告別封閉的通訊室,向外邁出步伐:「先去找德爾芬,我想跟人質談話。」

與尼黛兒交涉需要德爾芬的翻譯,琪拉來到納沃叛變的整備區,這台象徵反叛的擄獲機體正接受最大級改造。從各地徵招而來的反抗軍工匠們,照著林克‧李整理的技術資料奔波。獨眼的叛徒不對稱的造型已經被改掉,兩肩掛載的巨大斗篷、全身增裝護甲遮蔽身形,頭頂獨角被扇形天線包圍,唯一留下的特徵是臉上的刀疤。

「博士,我想借一下德爾芬。」

「唔嗯……可是她正要更新裝備參數,會停用許多對外功能……」逃亡博士林克‧李,把臉緊貼在電子螢幕前,雙手如著了魔般敲打鍵盤:「時間不等人啊……」

「我可以把自己複製到手錶端子上,不須連線也能做簡易運算,端看烈南德小姐的需求。」

「需要翻譯帝國語,可以嗎?」

「您想與帝國協商吧,但卡司凱指揮官的意向是忽略人質交換,這樣符合風險評估。」

「為了拯救族人,任何希望我都不會放棄,沒有德爾芬幫助也會行動的,但我想先聽聽尼黛兒的意見,畢竟是要把她交出去。」

「您的行動原理真的很奇特,居然會顧及人質的想法,反抗軍總是將希望寄託在低成功率的選擇,威爾斯也常這樣……」

「威爾斯這次反對,站在他們的立場必須捨棄許多事物吧……所以我也要盡我所能才對。」琪拉的意志堅定,她的眼神散發出綠色光波,被德爾芬的感測器接收。

「這種挑戰精神我一直都不解,但掌握情資也好,若行動是既定事項,就讓我全面輔助提高成功率,博士沒意見吧?」

「嗯……去吧,我只希望我的最終作品能盡快稱霸戰場。」

「好,就這麼決定了!」琪拉帶著德爾芬手錶端子離開整備室,電腦前只剩下博士的孤獨身影。

「自動運行,啟動,這就完工了……來整理交接資料吧!」抬頭看向納沃,博士推了推眼鏡,發現眼角滲出淚滴,他的研發生涯因為眼疾就快畫下句點。

「唉……明明還有很多想做的事。」

◆◆◆

古代人類的移民艦隊來到努那星時,負責自動生產資源的工廠船,因主控電腦失靈而脫離隊伍,落在海岸高原地帶,所幸迫降成功,生還者們得以扎下科技根基。現今,來自努那各處的人類就快占滿船內生活區塊,帝國敗將尼黛兒和她麾下的女兵也被移送到此,一起軟禁在置物間中。脫下華麗軍裝、放棄權力地位,女將手腳上銬,在牆邊靜靜聽著異國民族的喧囂。

「不要!這是我的!」
「給我!不然就用搶的哦!」

是孩童們打鬧的聲音,男孩靠著生理優勢,奪走女孩手中的玩具,無力反抗的女孩只好放聲大哭。觸景生情,尼黛兒想起種種往事,她曾努力奮鬥,從強勢的男人手中奪下一席地位,夢想建立女人都能幸福度日的世界,不知不覺,卻走失在權力的迷宮中。

「還你啦……哭成這樣。」
「嗚嗚嗯……」
「……抱歉。」
「沒關係……我們一起玩?」

成人間的爭執往往難以收拾,而天真的孩童總是能快速轉變情緒,尼黛兒笑了出來,為這小小的純真喝采。同時,軟禁室大門開啟,進房的是琪拉露拉以及德爾芬手錶端子。

「反抗軍的小姐,我能提供的戰略資訊都說完了才是?」
「尼黛兒‧梅‧薩巴斯……先看這個吧。」

琪拉將帝國部隊的屠殺影片放出,女將露出憎惡的神情:「這麼快就派天月衛來了?爾哈特嗎……似乎有什麼隱情。」

「隱情……的意思是?」

「在他之上,是帝國最高領導組織天地衛,我曾試圖攏絡他們……那時曾聽說爾哈特被提防著,也許帝國想藉此機會排除他,就跟排除我一樣。」

德爾芬同步翻譯,琪拉專心聆聽。

「爾哈特想抓我回去,大概是為了增加與高層對峙的籌碼,藉由處決戰敗將領鞏固名聲、又能打探反抗軍情資。」

還會試圖打探鳳仙的力量?想到這點,女將心頭一冷,絕對能讓那溫暖的光芒落入帝國手中。

「那麼說,妳回去的話……會死嗎?」反抗軍女戰士天真的一言,讓尼黛兒分神。

「妳是在同情我?」

「我曾經對帝國恨的入骨,以為自己對妳們不會懷抱任何情感,但經過一連串的殺戮,我開始會想到對方,想到他們為生存付出的努力、本應擁有的未來,一切都葬送在我手中,令人猶豫不決……」

「對傷害妳們這麼多的仇敵,還當作一個人去看待,真是天真……」

「我說了漂亮話麻痺自己,想試著背負罪惡……這次我想狠下心,在妳面前做出犧牲妳的決定,我想改變軟弱的個性,去學習真正的戰爭。」

「不對!」尼黛兒語氣加重,注視著女戰士:「妳不應該改變、不需要改變。」

「唉……?」

「我作為領袖,經歷多少波折、傷害多少生命,繞了一大圈才發現,死命追求的事物就近在咫尺,戰爭沒什麼值得學習,它只會吞噬一切,妳應保持溫柔天真,那才是面對戰爭最需要的東西。」

女將站起身,眼神中散發出勇氣和慈愛,讓琪拉想起已逝的洛迪娜。

「為了保護身邊的珍貴事物,我會獻出己身,不管前方有什麼苦難,努那的琪拉露拉,本人尼黛兒‧梅‧薩巴斯請求妳交出我,讓我設法拖延、從中擾亂,轉移爾哈特的注意,相信妳們的純真,終能保護這個星球。」

「尼黛兒……」琪拉忍住不哭,她不想浪費時間來悲傷,浪費這些人的善念:「好,我也相信妳。」

特殊波長的訊號從荒原發出,琪拉的納蘭小隊連夜奔馳,帶著叛將尼黛兒前往交涉地點。暗號如迅雷飛過夜空,不一會兒就傳到帝國赤道基地,經解密翻譯之後交到爾哈特手上。一眼掃過訊息,天月將軍露出滿足的微笑,起身揮軍集結。

人質交換將在努那貝里近郊平原進行,已經完成撤離的首都現在是座空城,中央塔的孤影俯視大地,看著數量單薄的反抗軍,以及來勢洶洶的帝國船艦。

◆◆◆

「竟是些破銅爛鐵,傳聞中的獨眼納沃也不在……」爾哈特看著敵方機體感到失望,對帝國之前的苦戰嗤之以鼻。

「玄武隊,就定位了嗎?」
「快到了呦,將軍大人~」

「認真點,照計畫行事。」無視阿巴頓的嘲諷,年輕將軍轉而指揮部下行動:「準備錄影,那三個混蛋……等等上鏡頭就繼續裝傻吧。」

努那的新型量產機甲風暴巨人,都派發給前線的反抗軍,琪拉露拉的小隊只能搭乘工程用納蘭出擊。遠處降落中的帝國戰艦,相較於神山要塞或是星河級都顯得嬌小,琪拉叮囑同伴不要害怕,同時也在安撫自己。人質尼黛兒則是身披斗篷,站在反抗軍部隊前方,讓同行的戰士解開手銬。

「請人質單獨往這邊走!」

飛燕戰艦格納庫開啟,數架機兵從中跳出,在納沃編隊前頭,是一台白色纖細的機體,後腰延伸出兩片平衡翼,占了不少質量,頭部的四顆眼睛與兩支觸角讓人聯想到昆蟲。

「新型嗎……?」琪拉站出駕駛座,把德爾芬的翻譯接上擴音器:「請爾哈特先生出來,我想聽他當面做出承諾。」

白色機兵靜止了幾秒,開啟胸口駕駛艙門,與座機身材相似的高瘦男子站出身來,白色軍服配上紫金裝飾,碧藍的頭髮蓋住正臉,形成特異的輪廓,他就是爾哈特‧吳‧瓦迪馬。直面帝國大將,琪拉努力想踹測他的性格,卻只感覺到一堵高牆。

「我答應會撤軍,Rebell-s的小女子,妳做了正確選擇,沒有傻到跟帝國艦隊,還有這台新世代機體巨脈(Meganeura)為敵。」

琪拉露拉得到對方的親口答覆,心中卻產生一絲莫名的恐懼,她看向尼黛兒尋求解答,女將則是點了點頭。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反抗軍看著尼黛兒走向帝國部隊,爾哈特進入駕駛艙,操縱巨脈捧起人質,接著啟動噴射跳回戰艦格納庫,到目前為止一切都順利。

然而,就在格納庫關上同時,琪拉心中的不安突然放大,恐懼化作實體,聚集在遠處山坡。

「很可惜的,本人答應撤軍,但蓋連艦隊的玄武隊不遵守協約,擅自攻擊。」爾哈特冷酷地說。

「你……這個膽小鬼!」尼黛兒被帝國步兵扣住,抬頭尋找可恨的天月將軍,卻發現他根本不再現場,剛才現身只是投影裝置創造的假象。

「尼黛兒前軍團長……我有要守護的東西啊,總不能在這出意外,勝利的秘訣,就是不打沒把握的仗。」

「快撤退!」琪拉大喊的同時,一架納蘭爆炸四散,閃光刺傷瞳孔,爆震驚動四方,電磁射線炮瞬間蒸發了機兵的裝甲。接著降臨的是大量榴彈轟炸,破片和閃焰肆虐著反抗軍,導引飛彈追擊而來,吞噬了逃脫不及的戰士們。

「感謝皇帝,感謝遠征計畫,順便感謝爾哈特,好久沒找真人試槍了!」如此巨量的炮火僅僅來自三架鐵山,玄武隊的領袖阿巴頓狂扣板機,享受著獵殺快感:「納沃部隊追上去!你們跑比較快!」

「別追了!」
「啥?爾哈特……將軍?」
「讓她們帶著恐懼回去吧,先把尼黛兒送回赤道基地,你們之後還有很多任務。」

鐵山拔起砲擊固定裝置,腳部氣墊撐起機身重量,三台機兵轉身回頭,背對遠方的煙硝。

「呿,躲在後面指揮還這麼囂張,撤了撤了。」
「我還沒玩夠啊大哥……」
「那個土人女孩,讓人好興奮耶,嘿嘿嘿……」

炮火停歇,琪拉小隊的殘兵屈指可數,比起身體傷勢,內心深處的大洞更令人痛不欲生,女戰士壓著胸口,想揮去那些溫柔戰士們的笑顏。

「妳不需改變,只要保持純真。」

這句話從剛才就縈繞在耳邊,但琪拉只是更加迷惘。

「怎麼辦……連自己都沒辦法相信了……?」

玄武隊的侵攻沒有停歇的跡象,只因「路過」這個毫無意義的理由,就讓努那貝里陷入火海。

曾賣著各式雜貨的街道被埋進瓦礫,連結各地文化的列車轉運站沉入地底,首都塔攔腰折斷,與洛迪娜的和平信念一同化為塵土。不只首都,只要是帝國所經之處都無一倖免,見人就殺、掠奪資源,沒有一點猶豫。侵略才正要開始,深不見底的絕望壟罩著努那。

◆◆◆

「準備好了?」
「好了。」
「開拍吧。」

攝影師舉手甩了兩圈,讓播報員知道鏡頭正在運轉。

「克普勒62f地面部隊專訪,第三十四幕……小隊長您好,對於這場戰爭,有什麼感想可以告訴我們嗎?」

麥克風被遞到步兵隊長面前,他面對鏡頭有點緊張:「呃,你也知道這是個大星球,主要是用裝甲機兵來進攻,但也要配合步兵掃蕩村落裡的藏匿點,以防說有那個……破甲炸彈兵,所以……我們掃蕩、納沃進來……總之,這小村落一下就變成地獄了。」

發言結束,後方傳來笑聲,隊長訪問前段暫停,程式自動放映下一個剪輯。

「當我們到達……嗯,座標阿法這個點,那是我第一次打仗……戰爭跟我想像得差不多:那邊有敵人,殺光他們!好吧,我對這場仗沒什麼意見,弟兄們真的很強,管他什麼特規私兵三小屁話……當高層碰上爛事要叫誰?叫綠色飛燕和它裡面的殺人機器啊!」玄武隊士兵訪問,前段。

「你覺得62f屬於帝國嗎?嗯…不知道,人類都應屬於昂天皇帝,但我想引用八紀軍神的名言,我不會讓帝國子弟跑了幾千光年,來打這種滿足特定人士的戰爭。」遠征軍士官訪問,前段暫停。

「自己的發現啦,呃……原民也不想被捲入這場仗,他們只是無意間侵犯了帝國長久以來建立的血統,你懂吧?但他們寧願苟活而也不想回歸榮耀……可憐的笨蛋。」稍有同情心的遠征士兵,前段暫停。

「喔……當我跟敵機對幹時,並不會想說我們出身同源,我總是遇到水火不容的敵人,嗯。」玄武隊士兵,中段暫停。

「老實說,我為地球的人賣命,確保那些我也享受不到的資源,但他們完全不知感謝,只覺得這是應該的。」遠征士兵,中段暫停。

「真要說的話……我們不應該在地上跟這些人互打,帝國收復移民一定會成功,但不是用這種方法,這跟太陽系內戰爭不同,航行距離太遠、環境太惡劣,對弟兄們的精神有潛在危害,也沒辦法只派複製人……它們需要管理。」隊長訪問,中段暫停。

「我恨62f,這裡連一隻北極熊都沒有,太奇怪了,呵呵。」玄武隊士兵,結尾。

「如果軍本部集中資源,先用高軌道炮炸到這裡變成火球,反抗軍一定很快就會投降了吧。」隊長訪問,結尾

「我想見識這美麗的雪星,親手撫摸神奇的電塑金屬礦藏;我想遇見有趣的古代移民,觀察最純粹的舊人種……然後殺光他們!我要當兄弟姊妹之中殺人第一名的。」遠征士兵,結尾

真情吐露、話中有話的採訪影片大合輯,全部結束。

交叉剪接讓立場差異更明顯,爾哈特校對完自己主導的軍宣片,滿意的發送回主艦忉利天的情報中心,這將成為新政權支持者們的火種,淨化迂腐的帝國高層。

工作告一段落,孤單的將軍靠著椅背,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幾杯黃湯下肚,爾哈特想起影片最後的從軍士兵家庭議題,順手點開了電腦中的長途郵件,影片中的熟悉臉孔向爾哈特展開單方對話。

「爸爸……媽媽說你其實趕不上這次生日,因為討厭的都卜勒效應……」

「山姆……」摸了摸螢幕上稚嫩的臉頰,將軍眼神非常溫柔。

「沒關係,這樣我就可以快點長大、快點接近最尊敬的爸爸,而您回來時還是一樣年輕,好期待啊!祝你工作順利,快點回來!」

「對不起……」看到最愛的兒子懂事體諒,又想到自己錯過與他一同成長的歲月,爾哈特邊笑邊哭了出來,平時高傲的將軍低頭趴著,像小動物般地顫抖啜泣:「父親大人……我做得對嗎……?」

「他們一定會趁現在找上我的家人……天地衛的老害們,要逼我做抉擇……」擦掉眼淚,爾哈特從抽屜中拿出解酒藥片吞下:「但我偏不選,我會利用一切,然後得勝,要你們全都後悔。」

>將軍,休息時間中萬分抱歉,依您吩咐告知,阿巴頓少校的尋問結束了。
>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爾哈特恢復冷靜回傳訊息,將瀏海向前固定,並起身著裝,再次以天月衛將領的形象步出房間。

赤道基地的中央設施沿著山坡搭建,前方面海、後方則被高山隔絕,形成了天然屏障,爾哈特對窗外壯麗景色沒興趣,只是快步走在長廊上。到達尋問室門前時,他迎面撞見半裸的肥胖男人,阿巴頓三兄弟帶著汗臭味走出房間,畫面令人作噁。

「玄武隊連衣服都不會穿嗎?」

「正要去洗澡啦,沾到什麼汁都不知道,不想弄髒衣服。」
「將軍大人,有需要再叫我們吧!」

「……」

「三號你真的很不持久耶,跟處男一樣。」
「閉嘴喔……」

不理會三人的低俗對話,爾哈特走進人質的尋問室,正確的說法是拷問室。女將尼黛兒裸身倒在地板上,混雜體液、血液,嘔吐物、排泄物的腥臭味撲鼻,爾哈特用紫金花紋織巾遮鼻,指示清潔員和醫師進房工作。

「將軍……重複縫合撕裂好幾次,她下半身各種機能已經完全損壞了,我們只能盡量補救……」

「沒辦法,這女人把身體改造成能對抗自白劑,只能從精神面下手,你們醫師團隊要保持她活著。」

「肉體能補救,心靈崩潰的話我們也沒轍了,不敢相信她還沒發瘋……好了,生命跡象穩定,目前處於休克狀態。」

「沒發瘋就代表還不夠狠,讓她醒來。」

「是……注射興奮劑。」

滿目瘡痍的女將被強迫甦醒,面對全身痛楚和破碎的自尊,尼黛兒痛苦哀嚎,只有昏迷才能解脫,但她的意識卻越來越清晰。不管部下的勸阻,爾哈特上前幫女將披上外衣,親自將她抱到椅子上,讓她暫時能擺出人類原有的姿態。

「親愛的,別受苦了……我們再試一次,妳只要答是就好。」爾哈特坐到尼黛兒對面,監視玻璃後方的士兵啟動攝影機。

「尼黛兒‧梅‧薩巴斯,妳跟天地衛勾結,企圖竊占國家財產、自立領土,是否正確?」

「是……」

女將終於要鬆口,爾哈特嘴角揚起,但尼黛兒的話還沒結束。

「是我在利用他們,一切行為都是我的獨斷。」

「妳……這樣不行啊,到底是什麼讓妳這麼堅持?算了,停拍!」爾哈特起身走到女將旁邊,將她的頭壓到自己腹部,像溫柔的母親擁抱孩童:「我們可以再剪接就好……接下來的問題比較重要,妳要乖乖的回答。」

尼黛兒用微薄的力氣想掙脫,但虛弱的身體只能任男人控制,痛苦回憶填滿大腦,淚水不知不覺流了下來。

「感知者的超自然力量,電塑金屬武裝,告訴我要怎麼使用。」

鳳仙的面容浮現,溫暖的光芒將痛苦一一抹去,尼黛兒漸趨冷靜,感到心中湧出氣魄:「我什麼都不知道,也沒辦法告訴你什麼,但可以確定的是……那個力量你絕對無法體現。」

「哼……」推開抵死不從的囚徒,爾哈特壓抑不住憤怒,抱著頭來回踱步:「看來妳想繼續享受尋問了?」

「不管你怎麼破壞我的身體,都沒辦法摧毀我的心,因為有愛……在支撐著我。」

「愛?」

「爾哈特……你好像很著急,在跟時間賽跑?看來是跟高層為敵了……哼哼,我很樂意跟你耗。」

天月將軍低頭嘆氣,看似被講到痛處:「愛,說得好像我不懂……告訴你,我的愛絕對不會輸給何人,只是我們愛的對象不一樣罷了,憑什麼把我斷罪,把我歸類成壞人?我在放任自己腐爛的人渣濁流之中挖掘真相,在利益遮掩的社會中試圖喚起帝國過去的榮光,難道這不是愛、不是正義嗎?」

天月衛將軍一吐不快之後深深吸氣,冷酷的說出決策:「既然妳不配合,只好土法煉鋼……造成感知者現象的是女複製人,我就把所有活著的女複製人抓過來實驗,看妳們的愛能撐多久。」

換尼黛兒低頭沉默,爾哈特快步離開房間,他的魔爪正伸向尼黛兒死命想守護的一切,被囚之身只能祈禱,將希望寄託在那個純真的反抗軍女孩身上。

◆◆◆

純真的反抗軍女孩琪拉露拉,與擅自行動的戰士們一同遭到軍法懲處,深鎖在工廠基地軟禁室中。

卡司凱毫不留情的決策讓威爾斯感到不安,後悔自己的無為,想做些補救,威爾斯到指揮中心找卡司凱理論,此時他正與工廠基地通訊。

「指揮官……琪拉隊長的身體狀況很不好,她們好不容易活著回來,不該施加壓力……」
「違背命令的人必須受罰,在這緊要關頭,紀律不容動搖。」

Rebell-s本隊已經到達廢棄帝國基地,技師們正著手修復質量投射軌道,把剛運到的太空梭安裝上去。學習帝國的技術,反抗軍成功建造了能攻上宇宙的載具,但戰士們的士氣卻沒有因此上升。年輕的指揮官曾滿腔熱血,靠著一股衝勁率領眾人突圍。但如今,受盡折磨、失去情感的空洞眼神,再也無法重拾天真。威爾斯慢慢走向卡司凱,想要表明自己的看法。

「琪拉是好意的,顧及前線的氣氛,不該做出這種獨裁的決定。」
「威爾斯……這就是獨裁,我變得跟敵人一樣了?」

「我懂你身上的責任,但別忘記初衷,我們不該這樣戰鬥。」
「你什麼都懂啊,你們都一樣善解人意……」

「卡司凱……你在說什麼?」
「到頭來,我才是局外人……洛迪娜、琪拉、甚至是你,都擁有那種天賦。」

「……」
「威爾斯,你瞞著我不少吧?」

「我……」
「工廠的生產力,趕出一架太空梭就很吃力,博士也無法繼續工作,就算載運稀少的兵力上宇宙,又能戰到何時?帝國艦隊已經在上面等著,只會白白送死。」

「就算希望微薄還是值得一拚……」
「我想了很久,你這帝國人提出不合邏輯的戰術……該不會是在擾亂反抗軍?背叛過一次的人很可能會再次背叛啊?」

「什麼……?」威爾斯被幾名努那戰士架住,卡司凱的心被猜疑佔據,更學會用恐懼支配眾議。

「等一下!卡司凱!」
「與其白白斷絕希望,不如用太空梭逃到遠處星球,雖然只能送走少數人……但我相信努那人一定能夠成功再興、延續血脈。」

「你要讓大家的奮鬥白費嗎!?」威爾斯用力掙扎但寡不敵眾,最終還是被壓倒在地、卸除裝備。

「你只想要自己得救?其他同胞呢?琪拉呢!?」
「計算得失、做出取捨,雖不完美,但這就是最佳解,同胞的事自己決定,帝國人不該介入,把他關起來。」

威爾斯激動的大叫,但再怎麼咆哮都傳達不到卡司凱的心,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深鎖門後。

「指揮官……接下來該怎麼做?」
「選出各領域最優秀的人、男女各十,格納庫用來放求生設備……叫工廠的人把德爾芬送過來,作為導航電腦,若不合作就用威爾斯威脅她。」

複製人士兵又回到牢籠中,無力反抗失控的情勢,雖然明白這是希望渺茫的戰爭,但什麼都做不到就面臨終焉,任誰都會不甘心。

你只能隨波逐流。

正如AIX隊長的亡靈所說,面對時代的洪流,弱小的個人能改變什麼?

「琪拉……對不起……」至少在結束之前,想再次見到她的臉、聽聽她的聲音,並親口跟她道歉,要是自己能早點察覺情勢,做出不同的決定,也許就不會落得這種下場。威爾斯蜷曲起來,試圖將那溫暖的面影留在心中:「妳過的還好嗎……?」

「琪拉隊長還好嗎?」

工廠基地裡面鬧慌慌,中年醫生氣喘吁吁的把各式器材推進軟禁室,女護理師在床邊測量琪拉的脈搏。雖受到戰犯處分,但還是不少人私下幫助受傷的琪拉小隊。

「傷口都處理了,對外界刺激還是沒有反應,醫師……腦部顯像如何?」
「看起來是幼年病復發,頭蓋骨癒合處又裂開了,要趕快保護腦部。」

「怎麼會?從來沒有復發的案例……我馬上準備保暖器具!」
「嗯……目前只能這樣對症治療,琪拉隊長努力撐著,我們也要盡力。」

「我沒事啊!快去幫其他傷者……」女戰士身體輕盈,感覺不到疼痛:「……腳不能動,為什麼?」

「妳還有臉回來!?」

突然有人對琪拉怒吼,讓她嚇了一跳,琪拉努力想確認聲音來源,但眼睛始終無法對焦,虛空中的人影相貌一直變動,聲音也很混雜。

「妳還要犧牲多少人!?」

「我……」琪拉低下頭,驚見自己躺在床上,那軀體的兩眼直直瞪著自己:「這是……什麼?」

扭曲的人影開始分裂,瞬間擠滿了軟禁室的空間,琪拉開始意識到,他們是一個個的生命,痛苦猙獰、憤怒地向她傾訴。

「妳說過,不惜讓雙手沾滿鮮血……」
「妳說過,要背負生命的重量……」
「妳說過,一切罪惡歸於妳……」

「沒錯……我誇下海口,卻沒有真正體認……」

「現在就讓妳體會,所有生命的痛。」黑影開始鑽進琪拉的頭部,讓她痛得大叫,軟禁室房間離她越來越遠,床上的自己和護理人員也漸漸縮小,不知不覺,琪拉的周遭變成一片黑暗,只有亡靈無限聚集。

「爸爸……媽媽……」雙親與帝國談判時身亡,那是琪拉經歷過最痛苦的時刻,也是那時讓她立誓復仇,開戰後,卻又失去了至親的洛迪娜,那痛徹心扉的感覺,再來一次就會讓精神分崩離析。

然而下一秒,她發現自己跪在另一具屍體前,目睹愛子死在流彈之下,侵略者舉槍進房同時,一家之主拿起菜刀割開自己脖子。

再下一秒,她是複製人士兵,從小接受無情的訓練,毫無自由的成長,好不容易來到戰場,卻瞬間就被地雷炸散。

就這樣一生接著一生、數十年接著數十年,琪拉不斷親身經歷死亡離別,在無限的痛苦輪迴之中哀號,黑影只是持續鑽入腦中,毫無停止跡象。

失去了時間概念,在不知哪一世的記憶中,她與身著喪服的人群站在一起。

走向棺木,看著相片上的臉孔,她認識那個人,與那個人的相處時光記憶猶新,她們一起笑、一起談天,一切都是這麼理所當然。大家約好不哭,但是一進到靈堂前,所有人都開始拭淚,大鎖重重壓著心臟,讓人不禁想像起死後世界的樣貌。

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到琪拉身邊:「很痛吧……?」

「妳是……洛迪娜?」

◆◆◆

「這就是那個石柱?跟一座山差不多耶,真猛……」

三架飛燕戰艦懸浮在花朵狀石柱旁,這是伊達圖擋下質量兵器時造成的奇景,玄武隊正前往反抗軍遺跡船工廠,準備盡情燒殺擄掠。

「偵查兵回報飛燕,海蝕洞區域無人駐守,剩下一些納蘭整備痕跡。」
「飛燕收到,能分析遺留物追蹤去向嗎?」

「都是舊式兵器,估計跟反抗軍沒有關聯,倒是個奇怪的壁畫……」偵查兵把鏡頭照向岩壁圖騰,上面描繪著大量原住民,圍著一大一小的人影起舞,其中一人擁有奇特的獸形雙腳。

阿巴頓看著螢幕跺腳,顯得不耐煩:「唉,管什麼土人壁畫,納沃隊從海蝕洞方向佈署,鯨魚出現就把牠們打死,二號三號,出擊了。」

「收到,鐵山‧玄武出擊!呀哈~!」

重裝機兵從格納庫彈射而出,靠氣墊噴射滑行在海面,隨行的納沃部隊也跟著出擊,它們受天月將軍的命令,在奇異現象發生地附近尋找實驗對象。遠在赤道基地的爾哈特本想坐觀大局,但新的觀測情報顯示出反抗軍本隊的所在,是距玄武隊遙遠的山岳基地。

「那些傢伙是想上宇宙嗎?源隆艦長,忉利天艦隊到這裡要多久?」

「約十個小時,蓋連艦隊正在曲速航道上追蹤我們,要離開伏擊點嗎?。」

「送出影片之後蓋連就會直衝過來,我們轉而繞著這個星球打游擊,在那之前要先壓下反抗軍避免他們搗亂,就快掌握到感知者兵器了……」

「了解,本艦隊立即前往通訊站……務必小心,將軍。」

「看來還是要親自上場……可惡……」通訊結束,爾哈特做好覺悟,再度聯絡阿巴頓:「玄武隊,我要借走一艘駐點飛燕。」

「什麼?將軍大人要出擊嗎?」

「你們的任務沒變,記住,見到女複製人盡量留活口,如果獨眼納沃出現,一定要捕捉下來!」

「哦……喔……知道了。」阿巴頓開啟私人頻道,手指敲著操縱桿,思考該如何行動。

「大哥,這樣好嗎?」

「哼……真麻煩,飛燕給爾哈特吧,但是我們想殺就殺,跟他分道揚鑣。」
「嘿嘿,了解!」

懷著各自的野心,帝國軍兵分兩路,阿巴頓的鐵山往琪拉露拉逼近,爾哈特則準備搭乘巨脈,向卡司凱與威爾斯進攻。努那反抗軍正處於最脆弱的狀態,似乎只需輕輕一碰就會崩潰四散。

德爾芬在新生的納沃中運算著,她在威爾斯被囚後就處於鎖定狀態,努那技師完全無法啟動。

「卡司凱指揮官……德爾芬說威爾斯出事就要啟動自爆,炸死所有難民……」
「可惡,奸詐的電子腦……叫博士想辦法把檔案抽出來,機體就當作誘餌,轉移帝國目標。」

「指揮官……前線的情況到底……」
「聽從命令,不要多問。」

竊聽著通訊,德爾芬試圖蒐集情資,原定策略取消,必須尋找替代方案,這時,她聽到了林克博士的聲音。

「噢!痛痛痛……」
「快點,指揮官要抽取資料,說威爾斯背叛了我們……」
「我都看不到字了,是要怎麼抽……!」
「那……用說的啊。」

「真的假的……」林克被槍口指著,在駕駛艙上方懊惱時,系統突然啟動了。

「哇!?」
「博士,來的正好。」
「真正好,看來我們要一起死了,威爾斯也不知道在搞啥,還提什麼計畫。」
「也許還有修正餘地。」
「嗯?怎麼做……?」

留守在工廠的戰士們都很焦慮,琪拉隊長倒下、卡司凱指揮官前線情勢未明,大量難民等著消息,然而事態只是更加困難,落井下石的敵襲警報響起了。

「觀測到帝國部隊,從上次交戰點逼近!」
「留守部隊,全員就戰備位置!」

「第一陣自動砲台半數損壞,是超遠距離炮擊……!?」
「博士還沒好嗎?要把德爾芬送上運輸車了。」

「我們好了……」林克雙手舉高,拿著手錶端子探出頭:「在那之前,德爾芬有個提案。」

「提案?」

「本基地只有稀少兵力,很快就會被帝國軍突破。」德爾芬的聲音從擴音器傳遍基地,用努那語一針見血的切入。

「不用妳說,我們也知道……」
「就算情勢困難,還是要奮戰到最後!」
「只要撐到他們攻下宇宙通訊站……」

「不把這邊守下來,前線成功也無意義……這只能靠我們自己,情勢並非完全絕望,工廠有我和新造的納沃,主動出擊就能打破守勢。」

「但是納沃沒有人駕駛,只能像指揮官說的,當誘餌嗎?」

「駕駛的人選,就在基地裡面。」

◆◆◆

「我好想妳……」
「我也很想妳們。」

在遙遠的時光中,琪拉又和洛迪娜相遇,兩人一同走出葬禮場地,有人陪伴的感覺讓琪拉感到安心。

「洛迪姐一直都承受這麼多痛苦嗎……?」
「每個生命都應該被正視,去理解、同感、接納他們,是與我能力相等的責任。」

「這麼偉大的事,弱小的我一定做不到……」
「我跟妳是一樣的……一樣弱小、也一樣堅強。」

洛迪娜握住琪拉的手,散發出的光芒照進靈魂深處。

「只要願意,沒有我們做不到的事,傾聽內心吧,經歷了這麼多痛苦,這麼多背叛,弱小無力的妳還想要什麼呢?」

「我……想救大家。」

「這條路是妳無法想像的長,物質世界生命有限,我耗盡了此生只為拯救一個人,恐怕不僅是妳,連妳的後代都會被迫一同承擔責任……選擇力量,就必須付出代價,妳們再也無法與他人一樣,享受現世的寧靜。」

「果然……很難嗎……?」琪拉預見自己的未來,並不是幸福快樂,自己生命的延長線,都被種種枷鎖綑綁著,這景象讓她難以決定,但此時,虛空中傳來了叫喚。

琪拉……琪拉露拉……

「有人在呼喚我?」

反抗軍戰士們聚集在工廠基地病房,齊心叫著女戰士的名子。

「琪拉小姐……琪拉隊長……妳的溫柔、付出,我們都看在眼裡……指揮官心中只剩下戰爭,我們需要妳的領導……」

「想不到妳會提出這種精神論的作法,改變了不少啊,德爾芬。」
「是實例推論加上一點挑戰心,繼續呼叫她的名子吧,我們需要烈南德小姐。」

不久之前,在遺跡山谷作戰時,德爾芬決定逃離現實,消失在數據之海,多虧了一直呼喚她的威爾斯和琪拉,才能找到生存目標、感到自己活著。

「名子就像是錨,將意識固定在現實,將生命個體與這個世界連結……」

「體徵觀測接上了,德爾芬可以讀取數據。」

「接收中,腦波震盪與洛迪娜、鳳仙的超能展現一致,推論她們有相同的力量……醫師,請移除頭部的保暖器材,並關閉暖氣。」

「琪拉隊長正在發高燒,不該用類感冒症狀的對應法嗎?」

「發熱不是病毒細菌引起的,就像電子零件運轉時會產生熱量,烈南德小姐的大腦也正在高速運轉……」

「頭骨的裂縫,就是這個星球催生的散熱裝置嗎……?進化之手意料外的作工粗糙呢!」林克對研究進展感到興奮,醫師團則照著德爾芬的指示治療琪拉。砲擊的震動越來越大,基地中的難民都在默禱,雖然惶恐還是一心呼喚女戰士的名子。

「經歷這麼多人生,我卻沒有忘記自己的身分……」精神世界中的兩人在黑暗宇宙漂浮,她們往細微聲音的來源看去:「都是因為大家……」

基地面臨攻擊,努那同胞在呼救。
身不由己,捲入戰爭的漩渦,敵人在呼救。
前線的青年戰士迷惘糾結,卡司凱在呼救。
在牢獄中的帝國士兵孤身一人,威爾斯在呼救。

「我只要聽到求救的聲音,就會想伸出手……」
「因為妳很天真,總想要拯救所有人……」

背負了全世界的痛苦,女戰士在黑暗中找到立足點,用細小的雙腳奮力站穩腳步,往崎嶇的命運之路邁進。

「那麼,說出願望吧,我會與妳的意志同在。」
「我是烈南德‧琪拉露拉,我要守護努那。」

◆◆◆

「太慢了!」卡司凱重敲桌面,讓其他反抗軍戰士嚇了一跳,此時通訊員又傳來不利消息。

「觀測到帝國戰艦一艘,正往此處高速前進!」
「指揮官,太空梭裝機還要一段時間,而且德爾芬沒來……」

「我知道……可惡……」警報響起,卡斯凱被迫做出決定:「不等德爾芬了,人員到齊就發射,在那之前我們來守住太空梭。」

「是!」

「威爾斯……你錯了,我就算犧牲自己,也要讓努那活下去。」穿上駕駛裝備,青年戰士往風暴巨人走去。

「指揮官要大家都出擊,他怎麼辦……?」

威爾斯在鐵欄桿裡面觀察情勢,聽到看守士兵焦急的對話,立刻把握機會:「讓我出去,我能幫忙!」

兩名看守面面相覷,思索了一會兒後,把威爾斯的努那佩刀放進牢房。

「抱歉……只能給你這個了。」

「喂!一把刀能做什麼……?」眼看自己僅存的希望跑開,威爾斯抓著佩刀懊惱,他已經能夠感到遠方的戰艦引擎咆哮聲。

「爾哈特將軍,本艦準備進入交戰區域,忉利天艦隊與通訊站移動中,準備投射增援。」
「納沃部隊往左翼吸引注意,我的巨脈會護送特戰步兵從東側突入。」
「了解!」

飛燕級戰艦的兩翼格納庫展開,艙門摺疊成發射台,四組彈射器輪番啟動,快速送出機兵降落地面。三機納沃組成一隊,總共六個編隊在基地前展開隊形,一邊閃躲位移一邊往反抗軍防衛線左側移動。

卡司凱與戰士們在簡易防壁後方射擊,納蘭機甲把炮彈一股腦地往敵軍發射,裝填中的機體自動退到後方,再配合帝國軍位置改變防壁方向,兩軍火力相當、陷入僵局。

「不能一直被動防守,你們跟我出去游擊!」卡司凱機拿出散彈槍,跟另外兩架納蘭衝出防衛線。

游擊隊在砲火中游移,攻向戰線尾端的納沃小隊,他們集中火力打殘了一架納沃,但其他敵機隨即散開,用交叉火網對卡司凱小隊掃射。友機挺身擋彈,讓卡司凱能衝進敵陣,他先用打椿機穿破納沃左臂,再用散彈槍零距離搗碎駕駛艙,遠處的納沃拔刀前衝,想砍下敵將首級。

不躲也不衝,卡司凱機先甩開鐵椿上的殘肢,並往接近中的帝國納沃架起手臂。板機開通電流,引燃彈膛火藥,打椿機末端固定器開啟,不受束縛的鋼釘被爆炸推出,大質量的鐵矢直直轟穿納沃胸口。改造過的工程機具,能對應中距離敵人射出鐵椿,風暴巨人為祕密武器裝填鋼釘,此時卡斯凱發現帝國戰艦又投射出了三個物體。

「還有增援?那邊是……」重新檢視雷達,卡司凱才發現敵人意圖:「可惡,有分隊,基地內步兵注意東側!」

長方筒狀的兩艘運兵艇從飛燕射出,拋下彈射架之後展開滑翔翼,在它們前方的新型機兵巨脈,靠著輕盈機體優勢快速降落戰區。白紫相間、高貴配色的細瘦巨人散發著詭異氣息,在接近地面時展開平衡,往兩側分開的推進翼彷彿蜻蜓翅膀,讓巨脈高速懸浮飄移。

EMP地雷射出。」爾哈特用聲音指示電子腦攻擊,武裝管制系統自動發射干擾彈,僅巨脈一機就癱瘓不少防空炮台,排除運兵艇的威脅。

「先把小艇打下來!」卡司凱靠著本能計算拋物線,風暴巨人再次射出鐵椿,試圖擊落帝國運兵艇,突然一條長鞭揮來,硬是把鐵椿彈開。

「電塑鞭刃-飛蛉,重工做了個好東西啊!」長鞭收縮回主人手上,電塑金屬構成的蛇腹劍能夠隨意伸縮攻擊,巨脈輕盈穿梭戰場,讓運兵艇中的突擊隊成功跳傘落地:「叛徒納沃沒出現呢,是在阿巴頓那邊嗎?」

「這裡是突入部隊,降落成功,與敵軍交戰。」

「我的巨脈會與納沃部隊匯合,內外施壓。」爾哈特射出干擾彈迅速後撤,留下慌張的反抗軍部隊。

「前線呼叫發射台,太空梭載了多少人?可以升空了沒!?」
「準備好了,但只有五個乘員……」

「嗚……」卡司凱語塞,努那的反抗之火現在是風中殘燭:「啟動引擎……擅自上船的人一率槍決。」

面對帝國的內部破壞,卡司凱做了最終決定,戰鬥聲離威爾斯越來越近,洛迪娜賜予他的佩刀在手中閃爍,讓他想起這一路走來的回憶。

「剩下這一點東西,我還能做什麼?」逃兵捫心自問,接著脫下戰鬥裝上衣,並拔出刀刃。

冰冷的尖端在上身遊走,選定最不影響身體運動的位置之後,威爾斯咬緊牙根把皮膚割開,滾燙的鮮血流下身體,傷口如烈火般灼熱,他深呼吸幾口,又開始劃第二刀。

「還不到放棄的時候……」

◆◆◆

「沒錯,還不到放棄的時候…!」琪拉的聲音在工廠基地內廣播,鼓舞著難民和守軍們,復活的女戰士在納沃駕駛艙中闔眼,等待電子腦調整機體參數。

「德爾芬,謝謝妳呼喚我。」
「都是計算過的合理行動……直接了當的說,我是在利用烈南德小姐,利用您的力量。」
「哈哈!儘管用吧,能被需要是我的榮幸。」
「如此宏大的價值觀,非常有趣。」

就算脫離AIX小隊,納沃叛變駕駛座後方的超感官元件,一直都沒撤除,現在終於能派上用場。裝置向前翻轉,鉗住琪拉露拉的額頭,龐大資訊藉由電流進入她的意識中,機兵全身上下的電路神經回饋訊息,彷彿肉體向外延伸,與鋼鐵巨人化為一體。德爾芬主機突然降低負荷,琪拉的腦內蘊含無限的運算空間,人與機思緒相通,電子腦感到女戰士的生命在體內脈動。

「好……無法形容的感受,這就是生命……您還好嗎?」
有點燙而已,不算什麼。」
「冷卻劑導入中……新裝備的戰術名稱,有何想法?」
「溫柔的力量化作光芒,一直以來都照亮著我們,就叫它……極光(Aqsarniit)吧。」

「了解,納沃‧極光,出擊。」工廠基地頂端艙門開啟,晨曦照進格納庫,新生的納沃閃爍光輝。三組動力爐開始驅動,兩肩電塑金屬披風放出磁場,外掛噴射器點火,電光石火瞬間,機兵將自己彈射上高空,接著往帝國艦隊飛去,披風上的金屬粒子剝落,產生極光般的綠色軌跡,照亮防衛線上的反抗軍戰士們。

「遠距武裝確認,飛彈艙備彈量48、智慧機雷60、背部外掛電磁炮兩門,沒有宇航裝備供電,僅能各發射一次;近距離武裝,震動太刀兩把、電塑金屬披風……無限變化可能性。」

「看到了,戰艦三艘、砲擊中的重型機體三架,納沃大隊在岸邊,要先制止海面上的砲擊來源!」

三架鐵山玄武摧殘著海岸堡壘,它們遠在敵方射程之外,顯得非常悠哉,但偵敵警報突然響起,引起阿巴頓的注意。

「敵機接近,一機……是那架納沃嗎?」
「叛徒的機體?就讓我看看到底有多強!」
「老大,我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是之前遇到的那個原住民女人!」
「哦?那更讓人興奮啊!」

「嗚……好強烈的惡意……」反映著琪拉的潛意識,納沃極光迴旋機身,朝目標射出大量飛彈。

「飛彈鎖定……」鐵山小隊隨即散開,但鈍重的機體難以逃離光學引導。

「啟動反應立場!」重機兵架起膝上的大盾,立場產生器連續放射電磁波,破壞了飛彈的追蹤系統,一連串爆炸都沒傷到重點。擁有鐵壁的防禦與大量武裝,鐵山就像一座移動要塞,阿巴頓兄弟衝出煙幕,用手指十連機砲往納沃猛射,濃密火網撒在琪拉身上。

「呃啊啊!」
「損傷輕微,不用緊張,烈南德小姐。」

電塑披風本能般地迎擊砲彈,加上膝部外掛護盾,納沃極光的防禦能力也大幅進化。基地方的納蘭已經開始與帝國軍交火,少了砲擊威脅讓反抗軍得以順利展開防線。

「寬廣空間較不利,建議轉移戰場。」
「我知道了,德爾芬,把它們引到極光走廊!」

「別讓她跑了!」鐵山小隊衝向獵物,納沃在海面飛馳,放出機雷干擾追兵,很快就到達海蝕洞極光走廊的入口,面對三架來勢洶洶的重裝機兵,琪拉毫不猶豫地衝進狹窄洞穴中。

「嘿嘿,自尋死路!」
「老大,我覺得太不對……三號從洞穴上面繞路。」

「媽的三號,感覺到女人是你,感覺不對也是你!」
「別管他,我們衝吧老大!」

海蝕洞穴錯綜複雜,雖然水面下橫幅廣闊,但水面上只能勉強通過一架機兵,阿巴頓兩兄弟在岩壁上東碰西撞,對稍縱即逝的叛徒機影感到惱火,忍不住在黑暗中亂射機砲,震動瞬間傳遍整個極光走廊。

「嘖,不能亂打,垮掉就麻煩了,二號你去前面探路!」
「唉?好……好吧。」

「這是我的主場……就在前面埋伏。」納沃極光在洞中穿梭,經歷過御海神儀式的琪拉早已對地形研究透徹,她在轉折處隱藏機身,將電磁炮對準敵機必經路線。

「進入隱匿模式,停用雷達,烈南德……琪拉小姐,靠妳了。」
「能感覺到……三、二、一、發射!」

敵機僅在岩壁後露出數公分,納沃兩肩的長型炮身便發出電光,整個洞穴都被照亮,高出力電磁射線直直往鐵山二號機身上轟去。

「嗚喔喔喔啊啊!!」重裝機兵防禦護盾全開,兩股電磁波互撞,強大閃光讓所有人都閉上眼睛,共振產生的電漿弧光蒸發海水,觸發小規模爆炸。無敵的盾與最強的茅對決,結果是鐵山成功擋下了砲擊,主體沒受致命傷,但外掛裝備多被燒毀,機體暫時無法移動。

「閃開,別擋路!」阿巴頓踢開二號機,繼續往納沃追去,琪拉拋掉電磁炮身減輕重量,往洞穴出口逃。

「一台就耗掉了主砲……」
「琪拉小姐,試著活用電塑披風加上我的駭客能力。」

「三號,她要出去了,你從上面壓制!」

「收到……!」玄武三號機將多重飛彈發射器對準海蝕洞出口,準備來個迎頭痛擊。

「就是現在!發射!」黑影飛出洞口,鐵山腳部固定器扎地,對目標全彈發射,大量飛彈高速追敵,就在信管引爆前一秒,只見納沃騰空迴旋一圈,瞬間就偏離所有彈頭的軌道。

「什……什麼鬼!?」

「奪下控制權,回敬給你!」納沃的披風末端形成大量小鐵針,在迴轉時向四面八方射出,強行幫飛彈裝上訊號天線,德爾芬就能直接駭入飛彈系統。玄武三號機被反將一軍,啟動力場防禦自己的飛彈,納沃極光沒有停止攻勢,一邊射出內藏炸彈一邊拔刀逼近。

「嗚哇……肉搏戰對應,快點!」鐵山後退速度緩慢,將武裝設定切換成近距離,兩面大盾各射出一支鐵棍,在空中接合成為一把長柄武器:震動薙刀。但是,刀才剛架起,就被納沃的電塑鞭奪去,獨眼機兵披風伸出的鎖鏈彷彿第三隻手,從大老遠奇襲而來。

「啊啊啊大哥救命啊!」

「斬斷惡意!」納沃極光的雙臂取自劍齒虎,它握著宿敵的雙刀,重重往鐵山劈下。火花爆散、碎片飛舞,重機兵肩部大盾被砍掉一半,獨眼武士一個旋身,順勢用電塑鞭上的薙刀破壞外掛飛彈艙。近距離的靈活性兩機不能比擬,琪拉正要對駕駛艙攻擊,卻突然停下手,鐵山一號機衝出洞穴,看準時機發射電磁射線炮。

「敵開火,1.2秒後擊中,」
「擋得下嗎!?」
「利用鐵山的盾。」

還好有琪拉的大腦提供超高速演算,德爾芬才能在剎那間做出反應,納沃極光將電塑鞭刺進鐵山三號頭部,控制它啟動大盾立場,並配合自己的膝部護盾抵擋炮擊。衝擊激震、浪花四濺,閃光消散之後,琪拉丟下外殼焦黑的玄武,快速逼近阿巴頓本尊。

「碰到就會被控制啊…」重裝機兵拔出薙刀,看準電塑鞭攻來的時機發射反應力場,成功干擾金屬變形:「相同招數對我沒用!」

揮舞薙刀擋下納沃的劈斬,鐵山撤下肩部飛彈倉往敵機一拋,再用手指機砲將之引爆。納沃為抵擋爆炎消耗大量金屬,披風質量漸漸減少,面對經驗豐富的老將讓琪拉陷入苦戰。

「想跟鐵山打消耗戰?拖越久你的同伴就越不利啊!」鐵山再度發射電磁炮,濃密火線逼的琪拉只能奮力閃躲。

「可惡……該怎麼破解?」面對敵機的完美防禦,琪拉束手無策,苦惱的同時,她聽到了深海傳來的低沉呼聲。

「救者意志顯現…獻上吾等之力…

沉浸於開火快感,阿巴頓沒注意到機體下方的震動,鐵山所處的海面突然隆起,身長近百公尺的超大型巨角鯨衝向天空,面對如此大的質量衝撞,重裝機兵的防禦裝備毫無用武之地,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掛在巨角上,往扎實的岩壁突進。

「嗚啊啊啊!我堂堂阿巴頓居然在這……」

臨死前的吶喊隨著爆炸消散,巨角鯨一頭狠撞碾碎了鐵山,但巨鯨畢竟還是肉身,這一擊也撞斷了牠的大角,海中霸主失神墜落水面,濺起豪浪。

「海神大人……我不會辜負您……」任由浪花轟打機身,琪拉對偉大的自然出示敬意。噴射推進啟動,目送著下沉的巨角鯨,納沃向工廠基地回航,原路上的兩架鐵山已經不見蹤影。

洞穴中的鐵山二號機成功重啟,為了整修而往飛燕艦隊移動,就在阿巴頓本尊斷絕訊號之後,三號機也狼狽地前來匯合。

「媽的……老大就這樣死了?」
「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阿巴頓二號發現小弟跟在後頭,距離近的詭異,讓他感到一陣心寒:「喂,現在開始我就是本尊了,我們說好能力最優秀的替補。」

「嗯嗯……」
「你別打什麼鬼主意哦……唔!?」

二號機轉身確認,一把薙刀直接插進它胸口,阿巴頓肥胖的身體被巨大鐵刃從中撐開,分岔的視線漸漸被血液淹沒,死前最後看到的畫面,是螢幕中跟自己相同的嘴臉露出奸笑:「嘿……本尊換人了,好快啊。」

弒兄奪名,最後一個阿巴頓單獨歸艦,僅存的鐵山得以整修換裝,大量權力到手,他理所當然的選擇逃離危險:「通訊員,放出訊號,通知蓋連艦隊進攻……飛燕艦隊聽我號令,準備繞到星球背面,跟蓋連將軍連攜夾擊爾哈特。」

「德爾芬,那三架戰艦掉頭了,打算拋棄工廠那邊的士兵嗎?」
「帝國兵是很廉價的,快速解決他們吧,威爾斯還需要我們。」

「去威爾斯和卡司凱身邊之前,我想要停止這無意義的戰鬥……」納沃停在工廠基地與飛燕艦之間,琪拉集中精神思考對策,此時帝國通訊透過粒子震動傳到她的腦中,前線的士兵們都感到絕望,準備切斷與母艦的資料鏈結系統。

「德爾芬,如果駭入指揮艦,是不是就能控制納沃部隊?」
「沒錯,還能利用戰艦高軌道航行,直接飛到山岳基地,但相對的,我們倆的負荷會很大。」

「我們能撐過去。」納沃極光噴射全開,衝往高空中的飛燕戰艦,對空砲火不斷消耗披風的防禦,到達臨界高度時納沃還差艦尾兩個機身,千鈞一髮之際琪拉發射電塑鞭,勾住飛燕的引擎尾端。

「可惡,怪物嗎!?」額外重量讓飛燕艦亂晃,阿巴頓抓緊扶手避免跌倒。震動一路從艦尾傳到艦艏上方,叛徒的機兵攀在戰艦頂端,電塑金屬披風向四面八方射出鉤爪,侵入電路系統。

大量極光出現在低空,環繞著戰艦上的機兵。所有帝國軍都聽到了奇妙聲響,溫柔的輕語直直傳入腦中,沒有特定形象、沒有明確意圖,就只是呼喚著聽眾的靈魂、挑動最深層的生存意志。

「你們搞什麼?」阿巴頓顫慄,除他之外的戰艦組員都停止手邊工作,就這樣呆望著極光,有些人甚至還留下眼淚。

「喂!去哪?回來啊!」

飛燕艦的逃生倉不斷射出,失去戰意的士兵們一一放下武裝、離開船艦。前線的帝國納沃也停止動作,對反抗軍投降。兩艘無人戰艦墜落海面,德爾芬操縱著最後一艘飛燕,加大角度往高軌道飛行,艦橋僅剩阿巴頓攀著座椅,惶恐的對抗地心引力。

「威爾斯,我來了。」纏著極光,琪拉回想起她駕馭巨鯨,乘風破浪的純真年代,如今則是乘著戰爭機器,準備奪回自己最愛的一切。

◆◆◆

「爆破!」身穿厚重裝備的帝國特種部隊,三人一組進行破門,十個小隊兵分多路,如入侵人體的病毒般,掃蕩山岳基地每個房間。

「淨空。」
「看來這是關人的地方……」

「放我出去……」黑暗牢房內傳來帝國語求救聲,士兵們迅速舉槍,並用手電筒照向聲音來源:滿身是血、看似被凌虐的白髮士兵跪在地上。

「是複製人嗎?你所屬哪個部隊?」

「好痛……」滿臉是血的囚犯爬向鐵柵欄,帝國兵看不清他的五官,沒有打算開門。

「報上編號!」
「放我出去……我知道反抗軍的佈署位置……」
「站起來,讓我掃描你的臉。」

這囚犯正是帝國叛徒威爾斯,他用佩刀為自己畫上血妝,試圖上演俘虜戲碼,但小心謹慎的特種部隊遲遲不放下戒心。緩緩起身,威爾斯緊盯敵兵手上的步槍,預估攻擊距離。

突然,有如神助般,遠方的天空出現龐大極光,牢房小窗戶被照的閃亮,讓士兵們都轉頭注視。

「趁現在……!」一個箭步上前,威爾斯拔出藏在腰背的刀,往鐵桿前的士兵脖子插下。看準護甲縫隙破壞呼吸道,威爾斯順勢接下敵兵步槍,對另一個敵人開火。

有埋伏!嗚喔啊……!」

最遠處的士兵見狀立即回擊,威爾斯架著敵兵屍體抵擋子彈,同時探出槍口射擊。不到一會兒,震耳槍聲消散,只留下彈殼碰地的清脆響音,三個帝國特種兵倒在煙硝中,威爾斯喘著氣,舉槍射斷牢房鎖頭。

「那道極光……難道是……」擦乾身上的血,簡單包紮傷口之後,威爾斯穿上特種部隊裝備,蓋上氧氣面罩偽裝成帝國軍,再次投身戰場。

侵入部隊已經攻到發射台主控室,反抗軍則在走廊對面築起防線,拚死防衛著太空梭,以及裡面的最後希望。帝國兵有條不紊的交互開火,掩護工兵運送炸藥,此時編隊後方出現一名特種兵。

「友軍,注意射線!」
「第三隊嗎?你的隊員呢?」

蒙面的士兵搖搖頭,大隊長轉身拿起戰略地圖,突然間腦袋就被轟了個洞。

黑紅色腦漿濺到地圖上,威爾斯零距離開槍打穿大隊長的太陽穴,前方帝國兵驚訝地回頭,瞄準叛徒開火,但都打到屍體的防彈衣上。威爾斯扛著肉盾往前衝,看準時機奮力拋出,遮蔽敵人視線同時自己低身滑行,瞄準左右目標各開一槍。

「後退!注意射線!」狹窄長廊會被友軍阻擋,中彈帝國兵不受控的射擊,波及其他部隊成員,威爾斯一邊交換肉盾一邊前進,把突入部隊殺到剩下一半。

「嗚喔喔喔啊!」猛獸般的戰吼,震撼所有敵人,叛徒士兵攻擊意志絲毫不減。衝到肉搏距離,長步槍顯得礙事,帝國兵掏出手槍,威爾斯則拔刀應戰,槍聲在耳邊炸裂,讓威爾斯暫時失聰,他彎腰閃過槍口突入帝國兵懷中,砍斷兩膝後方韌帶,再舉刀向上迎接敵人喉頭。

「重新整隊!」帝國部隊重整隊型,集合開火,大量子彈穿過肉盾,打在威爾斯雙手雙腳上,他忍痛掏出帝國兵裝備的手榴彈,咬下插銷丟向前方。

轟隆!爆響撼動整個基地,威爾斯連同肉盾被震飛,暈了過去。

死亡般的寂靜沒有持續多久,槍聲喚起威爾斯的意識,拿下阻塞的面罩,把壓在身上的殘破肉塊推開,他試圖在朦朧視線中找尋敵人。

「威爾斯先生……是你嗎?」槍聲的源頭傳來努那語,威爾斯這才鬆一口氣,主控室內的反抗軍適時攻出,成功擊破了帝國侵入部隊。

「是我……琪拉會來……」不知道自己為何能篤定地說出這番話,威爾斯想起剛才幫他一把的極光:「……沒錯,她會來的,所以不要放棄。」

「為什麼還不發射太空梭?不會被攻陷了吧……」卡司凱守在基地外防線,他們漸漸被爾哈特的巨脈與納沃部隊逼退,此時斷訊已久的主控室傳來捷報。

「指揮官,暫時安全了,多靠威爾斯先生幫忙……」

「什麼!?」

「卡司凱……我證明自己的決心,贏得信用了,你給我撐著。」

「威爾斯……我……」腦中一片混亂,年輕指揮官知道他早已迷失,卻被自尊絆住腳步,無法走向出口。如今部下的信賴都漸漸失去,卡司凱不知所措的同時,巨脈的電塑鞭疾速殺來,截斷了風暴納蘭的右腳。

「戰場上發呆可不是好事啊!」爾哈特利用高機動趁虛而入,從防線空檔攻擊,伸縮自在的鞭刃破壞了大量反抗軍機兵,倒地的卡司凱只能眼睜睜看著同胞一一殞落。

「可惡……可惡!努那的未來會毀在我手上……誰來幫努那……誰來幫我……」自信破碎,卡司凱第一次拋下背上的責任,釋放內心深處那迷惘害怕的少年,仰天痛哭哀號。

彷彿回應著他的呼喚,山岳基地上空開始被極光佔據,卷卷光簾的中心部分,一股巨大噴射閃焰衝出雲層。

「我來了!!」

帝國軍飛燕級戰艦,以近乎垂直之角度朝地面猛衝,身著披風的獨眼納沃乘在甲板頂部,電塑金屬粒子在披風周圍共振發光,拖曳出綠色光尾。

「琪拉!?」卡司凱、威爾斯、努那的眾人舉頭,觀望奇蹟顯現。

「快閃避!」「通訊異常!電子腦當機了!?」帝國軍納沃想向後退,卻發現機體不聽使喚。

「那就是電塑金屬兵器……感知者……?」爾哈特被耀眼光輝震懾,那就是他想得手的力量,顛覆政權的核心:「飛燕艦被控制,玄武隊失敗了嗎!?」

「散佈金屬粒子,訊號波最大出力,啟動他們的逃生裝置。」
「琪拉小姐,艦內出現熱源反應,是鐵山。」
「居然還在……!」

「那個光……是我的!」阿巴頓開著卸除裝甲的鐵山,攀爬到納沃極光附近,並舉手發射機砲,電塑披風根部被破壞,無暇防禦的琪拉被迫離開戰艦。

「他的心蓋著障蔽,沒辦法進入……」
「琪拉小姐,武裝用盡,電塑金屬存量也不多,但對方也相對貧弱,應該盡速解決。」

「但是……」抵擋鐵山的機砲,納沃極光動作顯得遲鈍,執著於不殺,琪拉的精神也瀕臨極限,突然,苦惱的女戰士聽到了朝思暮想的那個聲音。

「琪拉露拉!」駕駛著白鯨的納蘭,威爾斯衝出基地,朝天空架起三連火箭炮:「妳不忍做的,由我承擔!」

「威爾斯……」納沃極光不再後退,反而衝向鐵山,用電塑披風環繞住敵機。

「得手了!」阿巴頓狂喜大笑,身為複製品死命爭取地位,每天提心吊膽,害怕會被取代的他,從來沒享受過親情或是愛情,重裝機兵胸口的擴散光束砲開始聚集能量,準備近距離散射。

「好溫暖,我要跟妳一起走,這樣就永遠都是我的了……」
「我發誓,有一天一定會拯救你的靈魂……對不起……」

納沃極光轉面地表,拋下懷中敵機,鐵山的光束砲射向虛空,機身被重力拉扯墜落,而在正下方等著它的,是無情的三連裝火箭彈。

◆◆◆

受到三連裝火箭炮直擊,鐵山在半空中爆炸,四散的殘骸被更巨大的煙塵吞沒,飛燕戰艦撞擊地表,捲起巨大爆風,納沃極光讓披風變形成滑翔翼,及時接走威爾斯,反抗軍與帝國部隊都退到安全地帶避難。

「我就知道妳會來……琪拉。」塵埃落定,墜落戰艦把地面挖出一條大鴻溝,納沃極光抱著琪拉納蘭緩緩降落,威爾斯和琪拉露拉坐在彼此的機體中,沉浸於再會的喜悅。

「威爾斯,好想直接跳下去擁抱你……」

但是,帝國軍仍在鴻溝對面虎視眈眈,新型機兵巨脈站在部隊前頭,爾哈特計算著自己的勝機:「只靠一機就打敗玄武隊……要在蓋連殺到之前拿下它……」

「琪拉……對不起……」風暴巨人撐起上身,卡司凱感到無地自容,他捨棄了純真、忘記了洛迪娜一直以來所堅持的信仰,直到琪拉露拉出現才讓他醒悟。

「你也是為了努那奮鬥,過去的都過去了……」納沃極光拉起風暴巨人,卸下部分披風變化成棒狀,接上它的斷腳:「卡司凱,與我再次並肩吧。」

叛徒的獨眼納沃、白鯨的納蘭機甲、裝上義肢的風暴巨人,每個都遍體麟傷,卻也都散發著熊熊鬥志,反抗軍戰士們一一向前,在餘燼燃燒的深溝前排出長長戰線。

「快到極限了吧,我們?」卡司凱露出久違的笑容,是面對生死關頭的戰狂之喜。

「一手爛牌的時候,就要虛張聲勢。」威爾斯一路走來試過多少豪賭,沒理由在這邊退縮。

「生命還在,就有希望。」琪拉忍著大腦的灼熱痛楚,硬是不解除超感官模式,納沃向前踱步,霸氣震撼大地,極光從機身四處噴發,帝國軍見次光景,不少士兵無意識的向後退了幾步。

「拋下一切的瘋子很危險……巨脈能源消耗過半,先撤回赤道基地補給,再等宇宙部隊配合作戰吧……」爾哈特腦中閃過家人的身影,萌生撤退之意,此時,飛燕母艦傳來通訊,艦長的聲音焦急發抖。

「將軍……赤道基地……正受到攻擊!從面山側來的

「什麼!?哪來的兵?」爾哈特冷汗直流,第一次感到如此慌張。居然有機甲部隊能翻越五千公尺高的險峻山坡,攻擊固若金湯的帝國堡壘,前有威脅又芒刺在背,天月將軍陷入劣勢。

「是一堆奇怪的納蘭機甲……」

遠方,赤道基地正陷入大亂,從背面高山攻來的神祕勢力正四處破壞,自主防衛系統又不知為何多數當機。

「後悔留我一命了吧?混帳……」步步血跡從尋問室延伸,一直到達基地主控機房,在帝國兵屍體旁邊,身負重傷的女子仰天微笑。尼黛兒‧梅‧薩巴斯,用毅力拖著崩壞的軀體,趁亂殺出囚房,把基地防衛設施從內關閉,幫了神秘的努那戰士們一把。

一連串奇蹟為努那留下生存的希望,站在山崖上俯視戰局,紅白相間,畫著烈焰紋飾的納蘭頭頂,是雙腳義肢、戴著狼面具的男子:「別小看燧石部落的機動力。」

長途跋涉對雪賊來說是家常便飯,新領袖:伊庫瑪‧白狼,成功率領眾人繞開帝國監視網,從背後突擊赤道基地。

爾哈特的如意算盤又被打破,但他還有在宇宙中集結的天月衛大軍,絕不會就此罷休。覺醒的琪拉與納沃極光、爾哈特的忉利天艦隊、以及剛進入K62星系的蓋連勢力,三股力量正要碰撞,戰局充滿未知。

命運如交織的極光錯綜,乘著太陽風流向最終局面。

第七章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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