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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月---第三章 承諾

作者:篝│2019-03-09 14:21:14│巴幣:1,000│人氣:65

車上的兩個馬伕征在當下,誰都沒想到這場爭鬥竟是這樣結尾。

白凌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一向自視甚高的她,幾時受過這等屈辱,一個名不見驚傳的醜陋小子,自她的手中奪取蒺藜玫瑰鞭遠遠拋出不提,但對方又僅只是奪下她的兵刃,未下殺著,雖不想承認但他的確是手下留情。

最令她感到疑惑的是,她的招數絕不是目前江湖上所見過的武功,既不屬於詭域派眾、更不屬於為正宗名門的橫岳派系和玄若宗,當然也不是中立的弦笙門…。莫非是元簇皇族?不、皇族怎麼可能自降身分打扮成此等模樣,又在荒郊野外乞人坐輦。

芙月撫著胸口,連聲喘氣。
傷重之虞,仍能取勝。此人難以估量。

「得罪了。」芙月道。

見她上氣不接下氣,知道她的精神和身體其實支撐不了太久,一切只靠意志力硬撐,說不定不用管她待會自己就會暈到。

白凌晏雖然性格乖戾自我中心,不是個善與慈良之輩,但也不是個乘人之危的人,既然對方已經賣了人情給她,她實在不屑藉機下殺手,對她而言,狠辣善變的個性是時勢所趨,也是必須給外人呈現的表象。

眼前這人既不像刺客,行事也算容情,不妨聽聽他怎麼說,搞清楚他有什麼說詞。如果真的是「那邊」派來的人,再想辦法解決掉他也不遲,白凌晏尋思道。
「小子,你武功很俊阿。你是什麼來歷?師承何方?」白凌晏歛眉道。

「我叫朱成。是從北漠侈詭山來的。我師父姓羅單名雲字。」芙月信口胡趨,她連這世界有沒有北漠都不知道。

「北漠?侈詭山?沒聽過。」白凌宴果然滿頭霧水,她沒想到侈詭山反過來念就是鬼扯山。

「你來這裡有什麼目的?又為什麼半夜一個人在荒山野嶺中亂竄?」

「沒什麼,惹惱了師父下山隨意逛逛。人生地不熟的,沒錢馬又跑了,就變成現
在這副德性了。」芙月表面上輕描淡寫,心下卻暗自叫苦,生怕對方再追問下去,必然穿幫。
白凌宴一雙妙目冷然盯著他,卻不言語,彷彿要從她的言語中辨出真假,良久,
才移開視線。她知道他所說的不是事實,但她沒有拆穿他。

「既然閣下不願意用真面目示人,也無妨。」說此話同時,清冷的眼神忽然充滿敵意,轉身吩咐馬伕去拾回自己的長鞭。

「在下如今技不如人,日後有機會自是來討教。」此話說的強硬,意即下次將會傾盡全派之力來挽回此去丟失的顏面。

芙月情知自己未經她同意便擅自乘坐她的車輦同行,對她的問話不盡不實,又不願意以正面目示人,已經狠狠的得罪了對方。

「慢著,白姑娘,很抱歉,驚擾了、也借用了姑娘的車輦,但在下對於昨晚的經歷,實在有難言之隱,我也的確是初出茅廬,對許多事情、狀況不甚了解,之所以不以真面目示人也是如此,如果姑娘願意幫助我,指點我,我願意以真面目示姑娘,並在未來承諾無論情況如何不與姑娘作對,以還此恩。」芙月微一躬身,誠懇的說道。

這樣的交易無疑對白凌宴是十分有利的,一個武功足以致自己死地的敵人承諾不與之為敵,僅用如此簡單的代價輕輕揭過。

白凌宴美目轉了兩轉,方才露出一絲笑容道:「好,朱先生快人快語。」

芙月朝她微一頷首,將臉上的塵土與髒污拂掉,露出一張清俊白皙的面容,一雙澄澈深邃的雙眸,眼中晶瑩的光芒彷彿要溶出水,英挺卻不失秀氣的鼻梁,再搭配上降紅色微潤的雙唇勾勒出一抹溫雅卻中人欲醉的微笑,哪還像什麼小叫化子,這張臉怎麼看都是一位俊逸出塵的翩翩公子。雖然臉上尚有幾分未擦拭乾淨的淤泥,卻完全不妨礙他如玉般的風姿。

白凌宴沒料到泥灰下的他生的竟如此俊俏,一時之間愕然。
定了定神,道:「朱公子,欲我指點什麼?」

有太多的疑問要詢問,這裡是哪裡、什麼年代、有什麼樣的危險、妳是誰?長淵派是什麼?有太多的疑問、滿腹壓抑在芙月的胸口,但她很清楚一股腦這樣問出來一定會讓對方極度生疑,而且眼前這人手段凌厲,行事狠辣,如把所有疑惑全盤托出,說不定反遭利用。身處於狀況不明之下,此番行事,更需謹慎。

「白姑娘,我想知道,距離此處最近的城鎮是哪裡?有多遠距離?」

「阿允。」

「是,長師姐,此去最近的城鎮是蕭垣城,從此西進大約還要三天。走路的話路程大約十天吧。」稱為阿允的馬伕一改方才滿嘴小叫化的氣焰,恭敬的回答。

「十天…。」芙月低頭沉思。

「白姑娘,可否一事相求?」

「你想借我車輦?」白凌宴連問都不問,就知道他所求為何。

「我一樣是伏於輦底、自是不會驚擾白姑娘。」芙月懇求的神情望著她。

被這樣一個面如冠玉的清俊男子乞求般神情一望,怕是任何女子都會心軟答應。
但長淵白凌宴是何許人也?豈可與素昧平生的男子同乘,傳將出去還怎生做人?然而站在長淵的利益考量,對方允諾不與之為敵,實在是一個莫大的好處,不若賣給對方一個順水人情,白凌宴心想。

「好。」

「長師姐…。這事關您的清譽…甚是…不妥阿。」阿允開口想勸。

「不必廢話。」白凌宴橫眼冷掃,端一句話,一派積威,讓兩人都低下了頭稱是。

「阿卯,去幫朱公子胸口包紮一下,時間緊迫,我們這就出發。」

「不必了…。小傷而已。」芙月有些困窘,忙不迭拒絕道。自己是女孩子,讓男人碰觸可是大大不妙。

芙月自己默默撕了衣襬,將胸口緊緊裹住,防著再出血。
白凌宴也不免強她,點了點頭,便要阿允驅車前進。

一路上顛簸依舊,那白凌宴個性清冷,一如最初,全不言語。
但芙月卻不能忍受這樣的氣氛,她有太多的問號,極需要獲得解答。
她在想要怎樣開口,才不會顯得太突兀焦急。

晚餐的時候,阿卯丟給他一塊餅,他有些感激地向他示意,阿卯全然無視,阿允則是時刻盯著他,防著他這樣一個不速之客,畢竟他來歷實在太可疑,儘管要是他想隨時可以滅了他們。

「白姑娘,我初出茅廬什麼都不懂,人生地不熟的,可以將這裡的情況大略告知於我嗎?」她既不用這塊土地、也不用這個國家,只含含糊糊用了「這裡」兩個字來取代他對這個地方全然不足的認知。

「這裡?你是指這塊土地的歷史?還是指江湖門派?」白凌宴盯著她問道。

「兩者皆是。」需要問得實在太多,最好順著她的話套。

白凌宴微一沉吟,方道:

「這裡自古稱之滿月大陸。
目前於元簇皇朝統治下,一共有四位元簇皇子共治著東南西北滿月大陸,滿月大陸之上是中立世外的弦笙門,遽聞是一座浮空島嶼,自古不介入江湖是非中,但切確的位置和如何去從來沒有人知道,只知道他們使用的武器盡皆是樂器。

在北王統治的極北之地則是橫岳派系,我們長淵、雲拓、枕夙皆屬於此派別。
至於玄若宗則禮佛道,又分玄宗與若宗,位於北王與西王交界的咸鏡竹林與長松深山中,其雲煙飄渺,閒雜人等不可進入。

滿月大陸西南方又稱殘月之處,是詭域派棲地,詭域派較眾人所知的有幾個派系、魁儡派、毒蠱門也有少部分是高等咒術師,在更深入的地方誰也不知道,據傳是鬼魅棲息之地,是個將生人引領至幽冥邊境的去處。如同弦笙門一樣神秘未知。」

原來如此。芙月心想。

「那我們欲前往的蕭垣城位於何處?」芙月問到。

「東方。」白凌宴靜靜的道。

「東方屬四皇子霍興管轄,東方在他高壓統治下民風暴戾,西方屬三皇子霍刑管轄,當地富庶豐饒,南方屬二皇子霍禎管轄風俗詭秘,北方屬大皇子霍炬管治以寬容與嚴法兼併方式治理。」

芙月欲問更多。

卻見她望著遠方夕陽璀璨不敵暗夜四面八方壓迫而至的大片雲朵。被吞噬的天光彷彿在做最後的掙扎。此時正值晝夜交疊。一雙美目不曉得在凝思什麼。

白凌宴起身。「休息夠了吧。」


車輦繼續前行,許多疑點和問題依然沒有解答,芙月回想自己來此最後的記憶,試著從最後的記憶去解析,她只記得自己是在巨大的衝擊下腦中變得一片空白,那麼在此之前呢?
她看到了什麼、遇到了什麼?彷彿觸及到一張扭曲的臉孔而記憶就中斷在那個時候,自己不屬於這裡,那她到底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自己本來是做什麼的?如果此行是趟任務的話…,那麼自己最擅長的事是什麼呢?在方才的對決中,自己本能的使用武功,究竟是什麼時候學會的?那些幾乎無須思考,彷彿理所當然,行雲流水的去連接那些應對武功的反應。
既然事情已經至最壞打算了,那麼就從最原始的做法去探知這個世界吧。芙月心想。

正如此作想的時候,馬車突然急煞。

「來者何人?」阿卯在黑暗中喝道。

「請問是長淵白姑娘的車輦嗎?」對方言語恭敬,但口吻卻甚是倨傲。

開口直問白凌宴,芙月舉目望去,火炬數量幾乎明亮了漆黑的夜。
明明剛才林間仍是一片黑暗,如今卻將白凌宴的車輦團團包圍,看來對方是埋伏在此良久,恭候多時。

「是又如何?不是便又如何?」車輦內白凌宴冷言道。

「咳~咳~不是的話可以留你一條小命,是的話要麻煩你與我們走一遭了。」他微微冷笑道,這次發聲的人似乎是個老者,聽他說話語彷彿上氣不接下氣,但芙月偷覷了他一眼,雖咳嗽聲此起彼落不斷,樣子也精瘦委靡,看似孱弱不堪,但目光深沉,芙月一眼就判斷這絕對是個最難纏的人物。

「你們是什麼人?」白凌宴問道。

「咳咳…姑娘無須管我們是什麼人,端看你要不要跟我們走。」老者陰惻惻笑道。
「我們不欲對姑娘用強,去不去只看姑娘你的孝心了。」先前發話的男人說道,說著用眼神示意屬下將一個錦盒地給阿卯,阿卯恭敬的將錦盒交給白幕帳身後的女主人。

「阿。」白凌宴在輦中發出一聲低呼,顯是看了錦盒中之物,感到訝異。原來錦盒中放著一枚玉戒指,成色翠綠,遇光透通無瑕,晶瑩飽滿觸及溫潤,在夜晚甚至能微微散發出夜明光芒,此物實屬上乘之物。

但最重要的,這是掌門阿爹的隨身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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