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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P

鑰匙疑雲

作者:RacSin│2019-01-31 23:42:58│贊助:22│人氣:82
1

       平凡的午後,還帶著些許涼意的二月風輕輕拂起球場旁的落葉。黑暗的球場空無一人,或許是體育風氣不盛,又或許單純是為了節省電費,學校並沒有在天黑時把球場大燈打開的習慣,學校中似乎只有一樓的自習教室和圖書室還亮著燈。也是,這個時間社團活動也都結束了,雖然我身為回家社的一員,但因為父母遠在北部工作,家裡沒人,也就不必每天在固定時間回家了。 放學與晚餐前的這個自由時段,我則習慣在學校的圖書室渡過,雖然自習教室有大書桌和電源可以使用,但缺點是人多,讓人無法靜下心看書,相較起來昏暗的圖書室反而更適合我。    

     「惟霖?果然,又是你。」

       書櫃延伸的盡頭,一個著長裙的身影捧著一杯咖啡笑吟吟的看向我。這是圖書室唯一的缺點,會這樣被老師找到,尤其是她負責值圖書室的班的時候。

     「筱涵老師。」

        我闔上書本,點了點頭打個招呼。她是我們的導師,在我的人際分類中屬於「不可得罪」類的。「要作個有禮貌的孩子」她常這麼說,我也只好照著作,形式上的。

     「可以麻煩你一件事嗎?」

       她的臉上浮現不好意思的笑容,把長髮拂到耳後。

       不要。我很想這樣回答,比起幫老師跑腿,我更想把時間花在手中的島田莊司上。筱涵老師是個好人,就算拒絕的話也不會受處罰,或許?

     「嗯。」

       我違心地答應了。源於自小身為學生的劣根性,我想大部分的孩子還是不會拒絕長輩的要求吧,選擇平凡的選擇,這就是我的中庸之道。

     「太好了,這個,麻煩你拿到五樓的辦公室去。」老師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也把手上的咖啡塞給了我,剛買來的熱咖啡還有些許餘溫。

     「咖啡,加牛奶不加糖,對吧?沒有獎勵的話,誰還要幫忙跑腿?」

       我掂了掂手中的牛皮紙袋,沉甸甸的,袋子底部傳來些許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這是?」

     「講義和鑰匙,老師一個不注意就忘記拿回辦公室了呢。」說完她露出無奈的笑容,這不是她第一次忘記還鑰匙了,上學期有次借了輔導教室辦課堂活動,結果鑰匙沒有還,搞得接下來要使用輔導教室的班級人仰馬翻,後來我替她去還鑰匙,還被輔導室的老師怪罪了一番,那天真是糟透了,幸好最後有一塊乳酪蛋糕的獎賞。

       唉,真麻煩。像她這種年輕的老師要多值晚上管理班的規矩到底是誰定出來的啊?

     「快去吧,圖書室要關門囉。」

     「是、是。」

       離開圖書室時學校的鐘聲響起,我拿出手機看了眼,是6:10。

       等等,6:10?平常不是這個時間的。

2

       叮鈴的一聲,辦公室的門被拉開,我站在門口盯著眼前的男人看。他似乎嚇了一跳,眼睛睜得老大,隨後拉著宛如男高音的嗓子道:

     「同學,你是……」

       我不認識這個男人,但我知道他是某個高二班級的班導師,在我參與過屈指可數的升旗典禮中,他的聲音可讓我印象深刻了。

     「你是筱涵的御用小幫手!」說完他噗哧地笑了出來,「快進來吧,她又忘記什麼事了吧。」

       辦公室內一片黑暗,日光燈閃了閃後灑下白色的燈光,五十坪大小的空間撲滿了花瓷磚,辦公桌與辦公桌的走道間雖然堆滿了雜物,但依舊有種井然有序的感覺。

     「不好意思,我來還鑰匙。」

     「鑰匙?哪裡的鑰匙?」他苦笑著看了眼手錶,似乎正猶豫著要解決這個麻煩學生的問題還是要他丟著明天再談。

     「我也不清楚,筱涵老師只交代我送到五樓的辦公室來而已。」

     「這樣啊。」他咋了咋舌,「那個,老師待會還有事情要忙,你先把東西放桌上吧,明天早上老師再來處理。」

    「好的。」

    「鑰匙收到後頭牆上的鐵盒裡,等一下燈關掉,門要記得鎖。」他吩咐著,隨後先我一步離開。

       我打開收鑰匙的鐵盒,裡頭整齊地掛著兩排鑰匙,唯一空下來的右下角的掛鉤上頭標籤用娟秀的字體寫著化學教室四個字。

     「筱涵借的是202教室的鑰匙嗎?」在我以為他已經走遠時,他又從辦公室旁的窗戶探頭問道。

     「那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應該是化學教室的鑰匙。」

     「奇怪,她怎麼會借……」他低喃,隨後想起什麼似地無奈笑了笑。「沒關係,就這樣吧。同學回家要小心喔。再見。」  

     「老師再見。」

       離開辦公室後時間已經接近六點半了,這才是平時我離開圖書室的時間,筱涵老師精算時間的能力還真了不得,也可以說這一連串的剛好趕上時間的巧合都是我今天的好運氣帶來的。而相對而言,現在走廊對面的那個人運氣就不太好了,他穿著三年級學生制服往辦公室的方向前進,或許他認為這個時間還會有幾個老師在處理公務吧。我們擦身而過,我往一片漆黑的東側樓梯而去。

3

      我們學校教學樓的配置是這樣的,一棟ㄇ字型的大樓,西側是辦公室,東側是各科教室,兩側各有一個樓梯,而中間則是各年級的教室。

     「所以,你這個時間在這裡幹嘛?」旻依背靠著化學教室的門冷著臉問道。

       我據實以告,她冰冷的小臉才稍微緩和了下來。

     「我還以為妳在自習室,妳不是這樣和伯母說的嗎?」

     「閉嘴啦,不準告訴我媽。」

       我看著她漲紅的臉蛋,不禁好奇了起來,促狹道:「欸?妳在這裡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才……才沒有,你趕快回家啦。」一瞬之後,她收起焦急的姿態再度板起臉,「有些事情知道了就是當事人了。」

     「原來如此,那我只問一個不相干的問題,妳回答完我就離開。」

       她似乎對於我的乾脆感到訝異,呆滯了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說、說好了喔,回答完你立刻給我滾回家。」

     「好的,問題是:為什麼妳一聽到門外有腳步聲就鬼鬼祟祟的開門?」

     「我原本以為去還磁扣的學長回來了,誰知道是你這個王八蛋……」她嘟起嘴,「好啦,快回家。」

       她口中的學長,應該就是剛剛那個和我擦肩而過的男生吧。真是抱歉,人生來就喜歡挖掘別人的秘密,至少大多數人是這樣,雖然有好奇心殺死貓這樣的俗諺存在,但我依舊想選擇大多數人的平凡選擇,去找那個學長問個清楚吧,能借到教室代表他們的活動是受到某個老師認可的,也不知道旻依她是在固執什麼。

     「旻依,妳怎麼在門外待這麼久?」一個留著俏麗短髮的女孩大剌剌地拉開教室的拉門,看來我不用回頭去找那個學長了。

     「啊啊……雨慈學姐。」

      她竊笑著把旻依拉到一旁,「怎麼樣?是男朋友嗎?」

     「才不是!」

       我並沒有否認,雖然我們的關係沒有這麼親密,但我一直覺得旻依這樣窘迫地壓著嗓子的摸樣挺可愛的。

        名叫雨慈的女孩歪著頭看了我一眼,旻依則是一臉「我要殺了你」的表情。

     「都來了就進來坐坐吧,旻依的,」她輕笑,「朋友。」
       
      理論上來說,一棟對稱的大樓中位於相對位置的兩間房間應該是同樣大小的,但不知為何化學教室看上去比對面的五樓教師辦公室寬敞多了。白色墊高的地板,六張實驗桌整齊的排列,兩旁是一整排上鎖的藥品櫃,前方的講台上堆著幾個人的書包,一個女孩正襟危坐地在一旁的實驗桌前翻著筆記本思考著。

     「雨慈學姐,如果說……喔,這位是?」她抬頭,平靜的雙眸波瀾不驚。

     「毓萱,這是旻依的朋友。」

     「從小認識的朋友。」我補充,接著被旻依狠狠地白了一眼,或許是因為青梅竹馬這個詞彙在現代人的心中都有些許歧義吧。

     「他加入我們的社團了,大家歡迎他。」

       欸?等一下,一開始是這麼說的嗎?

     「同學,你的名字是?」雨慈轉身問道。
     「他叫李惟霖,雨慈學姐我們繼續進行活動啦。」

       朝旻依望了一眼,她輕咳,隨後正聲說道。

     「這裡是推理小說與怪談同好會,是個秘密社團!」
      
4

      根據雨慈學姐的說法,社團除了去還磁扣的超級工具人學長泓緯外就只有眼前這幾個人了,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有這個社團的存在。也是啦,畢竟都叫秘密社團了,還特地與其他社團的活動時間錯開,一般人不知道很正常。

     「妳們的活動進行到一半吧,是什麼樣的活動呢?」我率先問道。

     「我們,」坐在我斜對角一直很安靜的女孩毓萱開口了,「我們要召喚邪神克蘇魯。」

       對不起打擾了。

     「才沒有這回事!」

     「對不起,我們家毓萱又出來發病了。」雨慈跑到毓萱身後搭著她的肩膀賠笑道,當事人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縮了縮身體,眼裡依舊古井無波。

       雨慈接著道:「就如同我一開始說的,我們是個秘密社團,理論上來說是沒辦法向學校申請到社團教室的,然而我們的工具人社長泓緯卻依然拿到了教室的使用權,我們想在他回來前猜出他是怎麼拿到鑰匙和使用教室的許可的。至於目前的進度筆記寫在前面的白板上。」

       白板上寫滿了娟秀的藍色筆跡。

鑰匙取得時機:
  1. 化學課
  2. 申請(×)
  3. 用偷的(×)
  4. 利用私人交情向老師借

鑰匙存放處
  1. 教室所在樓層的辦公室
  2. 教官室備份鑰匙(×)平常放在保險櫃裡,辦公室鑰匙遺失才會拿出來
  3. 取得鑰匙後偷偷打一把的可能性(?)

其他可能
  1. 從窗戶入侵(×)氣窗太小,大窗戶外沒有平台
  2. 趁最後一個班級使用化學教室時潛入並躲藏(×)泓緯是不翹課的乖孩子

     「怎麼樣,有什麼想法嗎?」三雙眼睛齊齊看向我。

     「沒什麼想法,但是我可以帶來新的情報。」

       我走到台前,拿起白板筆寫下「辦公室的鑰匙最後是在筱涵老師手上」。

     「筱涵老師?她不是教地理的嗎?」旻依驚奇道。

     「是啊,還是我們班導。今天她值圖書室的班,我就替她拿上來了。還有那杯咖啡是我的。」

     「欸?這樣啊。」

       這女人真是強盜,以後一定嫁不出去。

     「筱涵老師的值班時間是幾點?是什麼時候拿到鑰匙的?」雨慈像連珠砲般丟出問題。

     「她今天的值班時間是下午1點到3點和5點到6點半,圖書室6點半關門,至於拿到鑰匙的時間嘛我也不清楚。」我再度於白板上寫下兩段值班時間,「對了,今天比較特別一點,早了20分鐘關門,筱涵老師似乎有私事要辦。」

     「泓緯應該是不認識筱涵老師的吧,他是第三類組的,三年級的三類已經沒有社會科的課程了,而筱涵老師也是去年才進入我們學校,理論上來說,兩人應該是完全沒有交集才對。啊,新的線索也撞牆了。」雨慈走上台,在「利用私人交情向老師借」這一項後打了個小叉。

       這樣取得鑰匙的時機就只有化學課了,或是偷來的,我看著偷鑰匙這個項目後面的小叉,歪了歪頭。

     「雨慈學姐,今天學長的班上有化學課嗎?」

     「這我不清楚欸,我們兩人是不同班級的。」

     「教室外面,有使用這間教室的課表,上面有註記使用的班級。」毓萱如天外飛來一筆般插了一句話。

       旻依走到門邊,猶豫了一會兒後拉開拉門,隨後拿著課表回到桌前。

       今天……星期四,早上有兩個高二班級使用了這個教室,下午則是一片空白。

     「這是這個學期可能會使用這間教室的課表,但是上面註記的班級也不一定會使用;而空白的部分也不一定沒有使用,只要老師願意就可以借鑰匙來這裡上課。」

       所以說,我們要確定兩件事:第一,學長他在星期四下午有沒有化學課。第二,那個老師有沒有使用化學教室上課的習慣。

     「還有一件事,」毓萱的下一句話打破了我所有的思緒,再度淹沒剛才那一絲的可能性,「警衛,警衛會在6點巡教室,把逗留的學生趕去自習室。」

       她拿出熱水壺,倒了杯茶後輕抿一口,「因此基本上剛才的討論都不會有結果。」

     「所以,在學長回來告訴我們正解之前,我們,還是來討論,該怎麼正確地召喚邪神吧。」



            後日談,或者是說本次結局:

       唉,該怎麼說呢?把從學姐手上繼承來的推理小說社經營成這樣可真是慚愧啊。一轉眼我自己也考完學測準備畢業了,沒想到在這個學期轉到地下經營的社團居然開始有學弟妹進來了,相較於去年只有我和雨慈兩人的社團,現在想起來可還真是尷尬呢。

       對了,昨天是教我們化學的志鴻老師的生日,沒意外的話應該是跑去慶生了,和那一群同事。真是的,都是三十出頭的老年人了做事還像大學生一樣。

       「喂!泓緯、泓緯。」雨慈白皙的小手拉住了我制服外套的袖口,我回頭對上她的視線。

       「你昨天什麼意思嘛,幹嘛不直接告訴我們結果。」

       「哪有犯人自己和警察解釋犯案手法的道理?」

       「那先告訴我嘛。我們這麼熟了。」

       「請不要跟我套交情。」

       「泓緯你這個小氣鬼。」雨慈氣鼓鼓地繞到我身前,「反正你一定是用了什麼奇怪的催眠術讓老師替你開了教室門對吧!然後連警衛也讓你騙過了。」

       「其實也不是什麼催眠術啦,又不是在寫小說。其實你們也運用的可以得到的線索推敲了大半,確實,鑰匙從來沒有到過我的手中,是我以要進行高三上課程沒有做過的實驗為由要求老師讓我們進化學教室的。妳也知道志鴻的個性,只要學生想學,她是一定不會拒絕的。」

       「 那警衛的部分?」

       「那就更簡單啦,志鴻為了避免有其他化學科老師需要使用化學教室的狀況,所以不可能在上課期間讓我們這群幾乎確定有學校念的閒人進去做實驗,所以只能挑放學後的時間,5點到6點,警衛是6點巡邏,只要老師和警衛溝通一下,當然會放行。」

       「只有這樣而已嘛?」

       雨慈滿臉失望,似乎不太滿意這麼簡單的結果。但是真實的情況也就是這樣而已。唉,下禮拜要在哪裡辦社團活動呢?真讓人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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