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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大夢想家

作者:老靈│2019-01-28 13:29:59│贊助:6│人氣:61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職業,他們不會建造房子、不會種植農作物,也不會卷養家畜。

  世界上有一種職業,他們不會發現新事物、不會研究,也不會創造。

  有一種職業,他們不會說話、不會騙人,也不會討好。

  乍聽之下他們好像什麼都不會,但我卻沒看過比他們更偉大的人了。

  朋友他就是從事這一職業的人。在學讀書時我經常和他混在一起。

  「不覺得那邊的雲很像魔獵人的嵐龍嗎?」他偶爾會望著天空說出不明所以的話。

  那是萬里無雲的一天,我實在不曉得他是從哪裡看到雲的,放下正在做作業的筆,我轉過頭去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那邊真的只是一片蒼空,太陽正高傲的展示自己的美貌。

  我有些無言地看著他,而他卻理直氣壯的向我證明那裏真的有片雲。

  「現在是準備統測的時間了,為什麼你還有那種閒心可以去找不存在的東西啊......?」我揉了揉因為過度用功而疲勞的雙眼,再度提筆做習題。

  厚重的講義上每一頁都是令人胃痛的習題大隊,彷彿有種永遠都寫不完的絕望感。

  偏偏一旁的他卻一面悠閒的在四處散步,一會點出了別人講義上的錯誤、一會又被老師叫去幫忙。

  我這才想起他那悠閒感是哪來的了。

  「真是可惡的學測叛徒呢。」為了紓解心中的不爽,我特地等他又走來看風景時嘲諷了一下。

  但是他卻毫不在乎的笑了出來。

  「哎呀,學測才剛過去,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大學啊!」兩手一攤說出這句話的他,明明應該讓人更火大的,但卻出乎意料的沒什麼情緒起伏。

  寒假的寒輔時間,高三生的課程大多被排了自習課,多虧如此我們每天都要從早八到下午三點,坐在教室內看書看書解習題。

  高職生的我們,比起考完學測就快樂的高中生要痛苦久一點。

  不只是考統測的時間在畢業前一個月,就連未來出路的事情也要在複習的同時進行。

  這節課自習完之後就是去資訊教室製作備審資料,眼睛的疲勞和壓力的累積讓所有同學都散發出人生喪志的壯烈感。

  「這邊的字擺到中間……對,你要上的科系風格比較中規中矩,盡量走正規的設計。」那位朋友他打開自己的電腦後,便四處在每個人的座位間走動。

  但是沒人會嫌他吵人,因為只有他會閒到走來走去給建議又幫忙提點的,不如說大家都想感謝他呢。

  一直到我眼前的備審資料告一段落時,他依然沒有停下助人的腳步。

  說實在話,我更想認為是大家在求助他,才會讓他停不下來的。

  「正常來講你才是更該準備備審的人不是嗎?」當他跑到我身邊時,我伸手拉住了有些好動的他。

  考完學測之後的學生,要交出備審資料的時間比我們都要早,這時候應該是努力製作的時間才對啊!我疑惑的注視他左思右想的過程。

  正當我看見他準備張口時,有人很不識相的舉起手來。

  「喂!○●同學過來幫忙一下!」

  「嘛……等到吃飯再說吧!剛才有人叫我了。」

  問題被拖延了,距離午休時間也沒剩多少,稍微等一會也沒問題。

  寒輔的午休時間沒有什麼合作社在,學校也沒供應午餐,大家都是帶自己的便當來蒸。

  關掉燈光的教室顯得有些陰暗,配上只有鐵製餐具敲響的聲音,說是牢籠我也會毫不猶豫的認同。

  不過那個人例外。

  「呼呼!今天吃什麼啊!」

  「嘿……你是家長送來的?鍋燒意麵?!給我一點湯好不好!」

  「今天老師的午餐依然很素呢,有些不夠味……

  他手上拿著班導不吃的午餐(儘管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班導看他老不吃飯才給他的。),四處向人要菜。

  最後,他拿著裝了滿滿一碗的食物回到我的桌位面前,大啖起那亂七八糟的午餐。

  「在這種氣氛下,真虧你還有那麼好的心情呢。」我嚥下口中的飯,挑起了話題。

  只見他夾起了從別人那裏拿到的雞捲,一口塞進嘴哩,口齒不清的回答。

  「反倒是你們太過擔心了啦,不管最後會怎麼樣,總會找到出路的。」

  這就是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心態嗎?實在有夠隨便的……我在心裡默默嘲諷了幾聲。

  「唉……我從主任那裏聽說了喔,你還沒決定好要走什麼對吧?」

  為了不讓氣氛再度冷下來,我決定不停地拋出話題保持溫暖。

  「對喔……將來要做什麼……

  「對吧?你還不思考一下,老是在那邊幫忙別人或發呆,遲早會比我們危險的喔。」

  我提醒了他,不過是看在我們之間是朋友的份上就是了。

  誰也不想看到自己的朋友淪落到難看的地步吧?

  「嘛!做什麼都沒差吧?對我來說只要能幻想就好啦,我可是大夢想家呢。」

  大夢想家……也就是說想不務正業嗎?我忍不住嘆了口氣,話題就這樣戛然而止。

  在那之後我們也沒再提過跟未來有關的話題,專注在自己的事情上。

  畢業後也聽說他因為備審資料的關係沒能考上自己的第一志願,和我完全相反呢。

  數年之後的現在,我們又見了一次面。

  我正忙碌於自己的事情上,這一天的行事曆排得有些擁擠。

  上午是公司的行政會議,下午又有跟客戶的會面,能休息的時間只剩下中午的現在。

  為了紓解自己的壓力,我特地走到了附近的小吃攤來買午餐。

  「……

  「哎呀,真是好久不見呢!」

  我們在這間小吃攤互相碰到了彼此,隔著放滿了食材的攤位。

  許久不見的面孔變得有些成熟,卻絲毫沒有苦悶的感覺,臉上的笑容就跟數年前一樣純真。

  我們在站在小吃攤裡,互相談論彼此的事業……儘管大多都是我自己在說就是了。

  像是月薪有六萬以上、當上了幹部、每天都很充實什麼的,巴拉巴拉講了一大堆。

  他全程戴著滿足的心情應合著我,但卻沒什麼談到自己的事情。

  於是我抱著試探的心情,向他打聽了一下。

  「我嗎?如你所見只是個小吃攤老闆阿。」他沒有什麼起伏的回答,不急也不慢,既沒有隱藏也沒要邀功。

  和我完全不同,急著把自己的功績都說了出來。

  些許的差異讓我忍不住問出了畢業時就很想問的話。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如果那時候有認真做自己的事就好了吧?」

  我一直都很想向他問問看,如果他不是為了別人而是一直努力把自己的備審做好的話,也許現在就會過上坐在辦公室吹冷氣的舒適生活。

  「不會啊,我反而覺得自己做對了呢!」

  你看,我那時候的努力這不是反應出來了嗎?

  我們的話題在這裡又一次戛然而止,但這次不是因為對他的無語。

  而是無法吐出下一句完整的話。

  「我可是大夢想家呢,看見夢想一個一個實現就是我的工作啊!」

  我拿著他遞給我的豆腐,思緒飄回了數年前的那一個寒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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