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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戰國】為什麼日本戰國時期戰場上士兵背後都插面旗子?

作者:瀨川今雄│2018-12-31 04:17:52│贊助:12│人氣:620
知乎作者:Andrea Li
首先從旗的起源講起,孫子兵法有云:
言不相聞,故為金鼓;視而不見,故為旌旗。
而日本的戰旗和家紋是密不可分的。
戰爭中,這是區別敵我的依據;戰爭後,是檢驗戰功的參考。


早期的源平合戰,被後人引申為白旗對赤旗。平家物語中記載:平家所用皆為赤旗,紅光映日閃耀。源家則大旗俱白,風吹作響,蔚為壯觀,甚鼓舞士氣。因此旗幟不但被用於區分敵我,也可於戰士鼓舞士氣,震懾敵軍。日人認為白色代表純潔,是神的顏色,戰場上使用白旗,可得神明護佑。後來發展為白底黑字,書寫天照皇大神、八幡大菩薩、諏訪大明神等神號的旗幟。

平家被滅後,源賴朝定白旗為源家嫡流的專用旗號。


文治五年七月,源賴朝出兵奧州征討藤原泰衡。路經下野國宇都宮時,佐竹隆義前來也加入助戰。佐竹家出於源家,但在源平合戰時卻站到了平家一方。戰後因和田義盛等人說情,只是被沒收了奧州七郡等領地。等到賴朝奧州征伐時,隆義立功心切,從常陸國急急趕來助戰。不料,隆義用的軍旗是無紋的白旗,也就是“嫡流專用”的御旗,賴朝不高興了,就把繪有一輪明月的軍扇賜給了隆義,讓他當作軍旗,從此明令禁止白旗隨意使用。隆義把軍扇的紋樣繪在旗上,從此佐竹家便以此為家紋,這也是最早的武家家紋之一。


原本僅為公卿家所有的家紋,經過源平時代,在武士間迅速普及開來。在戰場上與敵人對決,都以旗印、家紋表示本軍的所處位置和陣營。到了戰國時代,帶有家紋的陣幕、旗指物、幟和馬印,是遠距離區別敵我的惟一依據,也便於整體指揮。


至戰國末期,經過數百年的發展,家紋和旗幟已經發展為極其複雜的體系,而非僅用於識別。比如下面這張圖,展示了有馬豐氏所部使用的全套旗幟:

圖中旗幟均為黑白兩色,旗杆均用金漆。1號旗為帶有有馬家家紋的雙面靠旗,為足輕使用,即低級步兵;2號旗形似太陽,是傳令兵所用;3號新月型旗僅有馬家武士可用;4號是有馬家的小馬印,金色三葉草;5號6號均為供有馬家大部隊在重要場合下使用的大馬印。

以戰國時代為例,類似分封制的體系,使武家的收入以封邑的糧食產量來計量。1石即養活一個成年男子一年所需的口糧。當封邑達到一千石時,在戰時就有義務為主君動員12個兵員。以此類推。這批兵員的背旗所印的自然就可以是他們所效力的主家的家紋。有一定地位的武士或領主可穿上陣羽織,也意味著他們可以進入上一級領主的陣幕參與軍議。陣羽織背後繡著家紋,可不用再插靠旗(也沒辦法插)。如下圖,小早川秀秋的陣羽織,家紋是兩把交錯的鐮刀。


但也不是所有陣羽織都需要繡家紋,因為高地位的武士不一定要親自上陣,自然也就不需要顯示家紋來達到分辨的作用。所以高級武士的盔甲都很華麗,辨識度很高。

講一個有趣的故事。山內家的家紋是丸內三葉柏,如下圖:


安土桃山時代,山內家興於山內一豐。一豐先後追隨信長、秀吉和家康,歷經風雨屹立不倒,關原之戰後獲封土佐二十萬石。據說丸內三葉柏的來歷是山內家的先祖作戰時丟失了背旗(很可能會因此被治罪),他於是砍下身旁的柏樹枝作為背旗繼續作戰。戰後,背上的柏樹枝只剩下三片葉子,而此戰他作戰英勇受到嘉獎,因此覺得是這柏樹枝給他帶來了好運,遂以三葉柏作為家紋。
後於1872年土佐藩的岩崎彌太郎創立三菱商社,將岩崎家的家紋三段菱與土佐藩主山內家的家紋三葉柏相結合,才有了如今馳名天下的三菱商標。


下面講一些有意思的背旗。

武田家將一些家臣子弟編為百足眾,作為戰場上的傳令兵,長期傳遞機要軍情,也是一種鍛煉。他們的背旗是紅底白蜈蚣,故名百足。這種情況下,背旗傳達的資訊不再是自家或主家的家紋,而是該兵種的功能或編隊任務。這也是戰國時代軍事發展的一個趨勢,稍後我會再詳述。


有少數情況,武士會將文字資訊做為背旗。如下圖:




背旗上直接寫著自己的名字。日本古代作戰的整體性並不如中國古代那麼高,也更加崇尚個人的武勇。在一些特殊情況下,軍隊的整體性會被忽略,比如有武士希望吸引眾人的注意力以進行復仇,或將此戰當作自己的最後一戰等。這種情況下武士會被允許在白旗上寫上自己的名字,做為背旗。
又如下圖:

圖中的背旗並非用於反映身份,而是傳遞資訊,告訴大家我軍的中川瀨兵衛殺死了敵軍的和田伊賀守。
還有一種比較特殊的背部裝飾,稱為母衣。我不確定可否將其歸為背旗一類,但很有特色。


平安時代就有母衣出現,稱為保呂。到鐮倉時,武士在背後掛一領布條,稱為懸保呂或母廬,很像是披風的感覺,如下圖。


到了室町幕府時期,武士們將布條用竹框架支撐,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母衣,如下圖。



安土桃山時代,織田信長從親衛馬廻中挑選了數十人,編為赤母衣眾和黑母衣眾。豐臣秀吉效仿之,也編有黃母衣眾。其主要任務是在佈陣和出擊時在各部隊之間傳令,戰鬥時核實戰功,必要時前往敵方軍營擔任使者等,類似於傳令官的角色。而信長和秀吉手下的很多名將均出身於母衣眾,其地位可見一斑。

策馬騎乘時,母衣隨風張起,對射來的箭矢有一定緩衝和格擋的作用,同時也是很華麗的裝飾。



永祿四年的第四次川中島和戰中,由於被上杉謙信識破戰法,位於八幡原的武田軍本隊受到優勢兵力的上杉軍的沉重打擊,武田信玄的弟弟武田信繁也於此戰陣亡。傳說信繁此戰身著由其母大井夫人生前手書的佛經做成的母衣上陣。當武田軍本陣瀕臨崩潰時,信繁率所部進行決死突擊。預感到自己將有去無回,很捨不得這珍貴的母衣落入敵手或丟失,遂將母衣留在本陣,最後壯烈戰死。
母衣後傳于其次子望月信雅,信雅後來著此母衣參加了與織田德川聯軍進行的長筱合戰,並於此戰陣亡。


第一節:歷史變革的影響

戰國時的日本類似中世紀的歐洲,是分封制的天下而非中央集權。各地方勢力割據混戰長達數個世紀,因此這一時期的日本是以軍事社會存在的,戰爭是永恆的主題。如我開篇所言,在混亂的戰場上區分敵我、迅速地分辨一支部隊的所屬陣營,是極其重要的事情。

那麼為什麼會傻傻分不清楚呢?原因來自日本這個時期的兵制和軍事制度的發展。
在介紹有馬家的旗幟時我曾提到,每有一千石俸祿,就有義務為主家動員12名兵員。以此類推,戰國時代大名的基本實力很容易估得出來。這些被從各地動員來的士兵,絕大部分都不是常備兵或職業兵。而且並沒有統一的制式裝備,盔甲服裝武器可能各不相同。平時也不可能在一起生活訓練,戰場上要如何統一指揮呢?
這個時候就需要有統一的資訊顯示來輔助。要麼有統一的盔甲服裝(比如統一的顏色或與敵軍不同的款式),要麼展示統一的徽章或圖樣。同時期的中國,制式的裝備是有一定保證的。但戰國時的日本,直到戰國後期,領主都是不提供盔甲武器的(長宗我部家的一領具足等制度是特例,晚點有機會再展開),連口糧都要自備。只在進駐城堡或籠城時,才會由城主提供食物。所以戰區附近會出現“亂捕”,即搜刮附近居民的糧食、解決生理需求等。
當效力同一主家的士兵,裝備等物卻不統一時,佩戴有主家代表顏色或印有主家識別標誌的物品、服裝或裝備就格外重要。
在中世紀的歐洲,即使穿的盔甲不同,但士兵穿的罩衫或盾牌上也總會印著效力方的紋章。
我們再來看日本,源平時代之前,日本正規部隊的旗幟皆為紅色,可能也是平家繼續使用赤旗的原因。而源家為與之對抗,使用了白色作為主色。這個時候因為只有兩股主要勢力,紅白兩色已足夠區分之用。
但隨著歷史進程和戰爭形式的發展,僅僅是兩種顏色已嚴重不足。

平家被滅後,源家建立了鐮倉幕府,天皇開始被架空,成為傀儡。這個時期,一些特定的圖案開始被印於旗幟上,用於更細化的區分,比如家族的分支。除了我在開篇提到佐竹家家紋由來的例子,這裡再講一個比佐竹更早的故事。

平家物語記載:源平合戰時,源家陣營內部曾有過一次內鬥。當時源義經被派往京都鎮壓當地的騷亂。騷亂是由其表兄木曾義仲造成的。義仲打敗平家守將控制了京都,但其手下對京都進行了極大的破壞和掠奪,引發了騷亂。當京都居民們發現義經打著白旗的軍隊時,誤以為是義仲的部隊前來洗劫而恐慌不已。但居民們發現這支部隊的標記與義仲的不同時,才逐漸平靜了下來。



在這一時期,武士身上並不插旗,所使用的旗幟稱為旗印,也就是“幡”,即掛在竿頭橫樑上的條幅,在戰場上由步兵、侍從或精選的騎馬武士手持。步兵在戰場上使用的木盾(楯)也繪有特定圖案。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地方能夠判定武士及其下屬的身份。比如下圖是《蒙古來襲詞繪》的局部,左邊可見一侍從手持繪有“並之鷹羽”圖案的旗印:




後來鐮倉幕府被後醍醐天皇所滅,日本進入南北朝時代。北朝最終降服南朝,日本又進入室町幕府統治時期。也是從這一時代開始,戰爭形式發生了改變。大量的步兵集團作戰慢慢代替了傳統的騎馬武士,而很多的步兵被作為弓箭手使用。為對付步兵,騎馬武士從騎射為主,改為使用矛作為武器之一。

這個時代開始,武士投入近距離作戰及對步兵作戰的幾率大大提升,不得不面對身旁沒有侍從攜帶旗幟,無法使自己的身份被辨識出來的情況。於是武士開始使用小旗,放置在肩部或頭盔頂部或前部,稱為肩印和盔印。這些小旗,成了日本最早由武士親自佩戴的身份標識,從而脫離了單純靠侍從攜帶旗幟標明身份的時代。這種標識也會被武士的部下佩戴,可以說是日本最早期的軍事制服功能。如下圖,右下角三個圖例可見簡單的盔印和肩印。左下角可見寫有佛教真言的複雜肩印:




上圖大家也可以看到之前提到的旗印,左一和左二均是楠木正成的菊水紋旗印,象徵他對天皇的忠誠,左二還寫有“非理法權天”的佛教名號(關於宗教影響,第二節會做介紹);中間兩面是室町幕府足利家的旗印,其中一面印有五七桐紋並非代表豐臣秀吉,而是足利成氏。旗印都使用了日之丸圖樣,今天日本的國旗即來源於此;右一是大內義隆的旗印,他將“妙見大菩薩”、“八幡大菩薩”和“天照大神”的名號放在了家紋之上。


在經歷了應仁之亂後,幕府將軍足利家名聲掃地,幕府如天皇一樣被架空,各地由地方豪強,即大名所控制,日本進入戰國時代。


但一開始,武士仍然佩戴肩印和盔印。而這一時期戰爭的一個重大變化就是足輕的出現,並且成為軍隊的主要力量。通過動員和招募,一個大名可以短時間內擴大自己軍隊的數量,但由於不是職業兵,戰役結束後足輕部隊會全部解散,所以同一足輕可能在不同的戰役中服務的是不同的家族。足輕紀律的好壞,就會關係到戰鬥力的強弱甚至是騷亂和潰逃風險的高低。


因此,領主們逐漸意識到給予足輕穩定待遇的重要性,也使得足輕的數量、素質和忠誠度得到逐漸的穩定和提升。但由於仍存在裝備不一的情況,所以領主們會要求足輕統一在其旗幟下進入戰場。這種旗被稱為“幟”,使得一整支足輕隊能夠被視覺化地組織調動起來。


隨著戰爭規模的擴大和頻率的上升,以及多家大名相互協同作戰的需求,“指物”,也就是我們所說的背旗,開始被大規模使用。這也是戰國時期最重要的反映家族、陣營資訊的工具。其較大的面積讓識別身份變得更加簡單,小型的肩印也從此退出了歷史舞臺,盔印也開始讓位於設計誇張華麗的頭盔造型。因此,整支部隊有了統一的外觀。而且相比提供統一的盔甲,統一的指物成本更加低廉,視覺化效果也更好。


肩印讓位於指物的另一個原因來自於足輕的裝備,戰國時武士普遍使用的防具為“胴丸”,而地位低下的足輕則使用“腹當”,腹當由腹卷髮展而來,也稱上腹卷,僅具備低下的正面和肋部防護能力,背部和肩部都沒有保護,因此也就沒有放置肩印的可能性了。


另外,相比歐洲中世紀印有紋章的罩衫,旗幟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戰國時期,有大量的士兵專賣負責攜帶旗幟,在戰場上壯聲勢,而不參與戰鬥,這些人被稱為“小幡持”。上杉謙信平定越中地區時,部隊名冊就記載:總數是6871人的軍隊中,6200人是步兵。步兵中有402人是小幡持,數量比鐵炮手還多。


正因為旗幟的作用十分重要,領主們一般會任命一些高級武士做“旗奉行”,專門負責管理旗幟的攜帶和正確排布。


另一個在戰國時代發生的重大制度性變革是兵農分離。傳統的兵農合一體系使得戰爭受制於農業生產時間,合戰的發生一般都在冬夏,因為春耕秋收是不能耽誤的。而且無法組織兵員進行有效訓練,軍隊的素質就無法提高。


島津家和長宗我部家,分別有具足眾制度和一領具足制度,都是初級階段的兵農分離嘗試。織田信長則做的更徹底,在姊川合戰後逐步推行兵農分離,一方面讓武家脫離農業生產,一方面徵調農戶家的次子三子作為常備兵,集中訓練。在修建安土城後,還要求有一定地位的武士集中住于安土城,完成了武家從脫離生產到封建官僚的轉變。


經過這一變革後,四季皆有可戰之兵。更多的訓練機會,讓士兵的素質和忠誠度大大提高,足輕也逐漸變成了一種長期服役、訓練有素的作戰單位。也是由於這個變革,兵種的分工和協作有了更大的突破,組織形式得到改善,背旗的作用也更加凸顯出來。


16世紀中葉,從歐洲傳來的鐵炮逐漸受到重視,足輕不再被單獨編為大隊的長槍兵或弓兵,而是形成混編的足輕軍團,包含長槍手,弓箭手和鐵炮手。這種組織形式也對背旗的發展產生了影響,雖然可能印有同一個家紋,但不同兵種的分隊會使用不同顏色或不同形狀的背旗來進行區分,也可能通過增加條紋圖案等來進行區分,以便統一調度指揮。

時代傳統的影響

上面談了歷史變革對旗幟產生的影響,這一節來談談傳統和習慣帶來的需求。

相對較弱的軍隊整體性,反而抬高了個體的重要性,讓古代日本更加崇尚個人勇武。武士個人戰力的高低,甚至可能影響整個戰局的走勢。

所以在戰國時代,即使大規模作戰已很普遍,但戰場上仍大量存在一對一的拼殺。上杉謙信在川中島合戰中單挑武田信玄的傳說相信大家都不陌生,這裡不多介紹了。

戰場上的首輪接觸一般是由雙方足輕隊完成,遠端射擊過後,雙方的長槍足輕開始互抽。請注意,真的是互抽,日本古代足輕使用的槍長度很長(但跟馬其頓方陣的槍沒法比),雙方隊伍進入攻擊範圍後不是用槍頭刺,而是抽打,體力不支的一方陣線會形成突破口。而當雙方武士集團投入戰場後,會出現捉對廝殺的情況。雙方各自喊出效力方、苗字、官職等資訊,

正因為武士個人戰力長期受到重視,所以常常可以看到對個人行為的褒獎,即便很多功勞可能都是由下屬取得的。比如:“賤嶽七本槍”,“小豆阪七本槍”等等。另外,“一番乘”(即先登)、“一番槍”(即最先沖入敵陣或首功)這類榮譽也會授予個人。相比起來,整體性強的軍隊才會出現:“猛虎團”、“尖刀連”之類的集體稱號。
在這些關乎家族榮譽和個人功績的重要時刻,也引出了旗幟的另一個重要作用:核實戰功。
在攻城時,插在敵方城牆上的第一面武士旗幟就可以證明先登勇士或其主家的身份。
比如中村一氏的家臣渡邊堪兵衛,在豐臣秀吉出陣小田原、攻打支城山中城時,他最先登城並將中村家的一個馬印插在城牆上,大聲宣佈:“中村式部第一個登城!”(中村一氏當時的官職是式部少輔)
也由於這樣的獎賞體系和傳統,出現了很多搶功的場面。

壬辰朝鮮之役中日軍二次圍攻朝鮮清洲城時內部發生矛盾,各大名家的武士在攀登雲梯時互相推搡以求一番乘的榮譽。當時加藤清正的馬印之一是面寫有“南無妙法蓮華經”的白色旗幡。清正是日蓮宗的虔誠信徒,據說旗幡上的文字是日蓮宗創始人日蓮上人親手書寫的,被視為日蓮宗聖物,清正專門精選了十個武士負責輪流守護這面旗。圍攻清洲時,清正把這個光榮的任務交給了重臣飯田直景。當直景發現主家的老對頭黑田長政的家臣後藤基次將要第一個登城時,這貨情急之下, 直接將這面旗扔上了城牆,以確保自家主君的領先地位。

下圖是一幅現代畫作,描繪的就是直景扔旗的故事。直景身後的一個武士手持的是清正的另一個馬印,頂端是金色的環、配白色紙紮,旗面上以及他們的胸甲上都印有加藤家的蛇眼紋。遠處還能看到戴著個人標誌性頭盔銀烏帽子形兜的加藤清正(這個當然是畫家臆想的):


又如關原合戰前對岐阜城的圍攻,第一波攻城時,池田輝政取得了一番乘的功績,這讓福島正則很不服氣。他決定無論如何也要讓自己的手下在下一波進攻中率先入城。雖然接下來的一波進攻輝政仍被命令首先出擊,但當正則出擊時,他下令所部加速前進並趕在輝政之前把一些背旗和幟扔進了城內。
古代日本的合戰結束後,會有專門檢查戰功的步驟,稱為“首實檢”,即讓總大將檢查該戰斬獲的首級和其他戰利品。為便於驗明正身,所提交的首級需付上直接證據,比如帶有家紋的指物或盔甲,甚至是兵刃。因為首級可能在戰鬥過程中受到汙損導致辨認困難。而討取該首級的武士也需要展示自己的家紋,以便目擊者確認功績是否屬實。驗明完成後,便可向總大將呈報並申請獎賞。如下圖,描繪的是德川家康的首實檢,各位還可以看到帶有德川家的葵紋陣幕,家康的小馬印日輪金扇和大馬印“厭離穢土欣求淨土”白旗:

之前我曾提到身著母衣的精銳武士,很多名將皆出自母衣眾。細川忠興之父所寫的《細川幽齋覺書》中提到了一種對母衣和指物的使用方式:“當斬獲了一名穿母衣的武士的首級時,就把首級用他的母衣包起來。如果是名普通武士的話就用指物把首級包起來。”這樣的說法進一步驗證了身著母衣的武士一定有所不凡的看法。


古代日本的戰爭充斥了宗教信仰的反映,這點跟歐洲很像。不同的是有分門的宗派甚至不同的信仰出現。而日本佛教的戒律自成體系,甚至直到今天還允許娶妻生子。戰國時,很多大名都曾剃度,比如信玄和謙信都是入道後的法名。這個時期,一部分旗幟在戰場上變成了彰顯信仰、祈求庇佑的工具。不單是入道的大名,連俗家大名也是如此。上面提到家康的白旗馬印,說明他信仰淨土真言宗。
而在這個時代的日本,宗教勢力下的一向一揆和寺廟武裝的實力都不容小視。他們從信徒中招募兵員,成為僧兵。所使用的旗幟上均是佛教真言或名號。一向一揆所使用的旗幟上寫有:“進者往生極樂,退者無間地獄”,甚至被其長期支持者毛利家所使用。又如下圖,參與一向一揆的僧兵所使用的背旗上寫有“南無不可思議光如來”這樣的佛教名號:



把時間往前推,當背旗還未被使用時,很多武士也會在旗幡上書寫宗教資訊,由其侍從手持。比如下圖,室町幕府早期的重臣赤松則村,使用的是一面寫有“八幡大菩薩”和“松”的旗印。請留意,旗上的“八”字是由兩隻鴿子組成的,因為鴿子被認為是八幡大菩薩的信使:


則村的兒子赤松則祐也使用帶有對八幡大菩薩祈禱文字的旗幟,如下圖:
回到戰國時期,歐洲傳教士不但帶來新式火器、新的農作物、新的文化和技術,還有新的信仰。長期的通商地區如九州和堺等,是第一批出現基督教的地方。很多著名人物如小西行長、明智光秀女兒細川加西亞(細川忠興妻)、織田秀信等都是基督教徒。
到了戰國後期,基督教已逐漸形成勢力。大阪夏之陣時,城內很多守軍都是基督教徒,據記載他們在城牆上佈置基督十字架並使用聖地牙哥旗,以祈求讓德川家康生病。再來看下圖,描繪了江戶幕府早期發生的基督教一揆:島原之亂。城內基督徒守軍使用的幟上繪有十字架,右下角可見一面繪有天使和聖杯的馬印:


實用性的簡單探討
很多朋友問到了實用性的問題,題主也曾提到不利於隱蔽。旗幟確實會帶來不便,而文中我們一直講到的馬印,也是旗幟的一種。在混亂的戰場上,使用馬印可以標出重要武士、本陣的位置。許多馬印造型誇張、體型巨大,不便於攜帶。比如下圖,描繪了北陸奧大名津輕家的“卍”字家紋,以及大馬印:一根巨大的金色禪杖。該禪杖由一個強壯的士兵背負,並由兩名其他士兵協助保持穩定:
武田信玄著名的馬印“風林火山旗”,也是靠類似的方法攜帶的,如下圖截自電影《影武者》:

背旗的主要使用者是足輕和下級武士,其作戰的方式我在第二節開篇已介紹過,是由遠及近的。但當遇到惡劣天氣或者近身作戰量變大時,背旗確實會給背負者帶來不便。下圖是一面描繪大阪夏之陣的屏風,研究者發現其中有一些武士為了便於單挑,他們將背旗卸下後交給自己的侍從攜帶(我找不到局部圖,只好貼全圖了):

戰國時代最經典的奇襲戰:桶狹間合戰前,為達到閃擊的效果,織田信長要求其部下不使用指物和旗幟,並禁止手下於戰鬥中搶割首級。
信長死於本能寺之變後,正在圍攻高松城的羽柴秀吉為爭取時間討伐明智光秀,迅速與毛利家議,僅用5天時間強行軍200多公里返回京都區域,史稱:“中國大返還”。這段強行軍,秀吉要求全速前進的士兵不得身著盔甲和指物,沿途均提前安排好餐食供應,才造就了戰國時代的行軍奇跡。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戰國時期仍是以正面合戰為主,旗幟對視覺化指揮、識別、鼓舞士氣的作用遠大於其不便性。所謂存在即合理。


背上的小旗,這個在日文中叫"旗指物"
這個旗在戰場上的功能
1. 能分辨敵我,古代日本物資短缺,軍人的裝備遠沒有我們現在電影所看的這麽容易分辨,一目了然。實際上日本戰國時沒有常備兵,都是農閒時抓農民來打仗,一般是布衣服,沒有統一的軍服,士兵有盔甲的極少,有也頂多是竹子盔甲,五顏六色的,打起仗來很難分辯

對於大名來說,要給每個士兵都配備同樣的裝束,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那麼,怎麼避免混戰中,自家的刀砍到自家人呢?造價廉價、方便辨認的“背後插旗”應運而生。

2.另一個功能是方便主帥觀察戰場上的動向,之前說過,由於軍場上敵我雙方的軍服裝備往往沒有電影中那麽統一,主帥很難單靠觀察戰場上士兵的裝束來分辦形勢,很難判斷誰占上風,哪一路需要支援,哪一路攻到敵本陣,而有了背上的小旗,主帥就能快速分辦敵我形勢,再靠傳令兵去傳送指令。




旗指物

旗指物是一般戰場上的士兵所配戴的物品,一般是自己的家紋,用來分辦敵我。那麽主帥和武將有沒有旗呢?是不是跟一般士兵一樣的呢?答案是不一樣的,日本戰國的武將有另一種標示自己的物品,那個他們叫”馬印”
馬印是日本戰國時代的武將在戰場上,放置於自身附近的印記物品。有的武將以旗幟為馬印,稱為「旗印」;有的則不用旗幟,而使用別的物件。例如豐臣秀吉的馬印「千成瓢簞」。馬印的作用是標記將領的所在位置,宣示武威。馬印又寫作馬標、馬驗,「印」、「標」或是「印記」、「標記」的意思。

戰國武將的馬印
在眾多馬印之中,武田信玄的「孫子旗」很有代表性。旗上書寫了「疾如風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十四大字,出自《孫子‧軍爭篇》:「故兵以詐立,以利動,以分合為變者也,故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霆。」故稱「孫子旗」。孫子旗仍有實物傳世。

"孫子旗"

《風林火山》中武田軍本陣的馬印

武田軍通用的軍旗

豐臣秀吉

『志津ヶ嶽月 秀吉』(東京都国立国会図書館蔵)
秀吉的馬印「千成瓢簞」(瓢簞即葫蘆),亦非常有名。據說千成瓢簞是秀吉協助織田信長攻下稻葉山城所得的賞賜。至於具體由來,據說是他系在槍穗上的空瓢簞隨著槍的揮動擊倒了多名敵將,遂以瓢簞為馬印。根據日本光榮的遊戲太閤立志傳,秀吉抄小路攻打稻葉山城,途中迷路,遇上平民堀尾茂助,茂助願意為秀吉帶路,並獻上瓢簞裝水,當時秀吉未有馬印,於是就以瓢簞作為馬印。事後,堀尾茂助改名吉晴,成為秀吉的部下。然而,歷史上的吉晴,在信長統一尾張後,即進攻稻葉山城之前,早已成為秀吉的家臣,未知太閤立志傳有何根據。秀吉領受了信長賞賜的馬印後,每次立功均加上一個瓢簞。由於秀吉又不斷立下武勳,瓢簞一多,遂以「千成」為名。(「千成」形容數量之多。)關於「千成瓢簞」的傳說,似乎出自《異本太閤記》、《武功夜話》、《繪本太閤記》諸書,這些書籍的史料真確性向來為人所詬病,未必可信,但不乎當作一個傳奇故事。

豐臣秀吉的馬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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