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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短篇】我是一個只有一天記憶的人

作者:月河│2018-12-24 22:15:44│贊助:94│人氣:599
  我沒有過往的回憶,那場意外造成的失憶讓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幸好我還可以聽我的家人講古,又或者是看看舊照片回憶,日記這種東西也很不錯,可以讓我一直重複回想起以前的事情。
 
  我的記憶只有一天份的容量。
 
  正確來說,其實我只要不睡覺,記憶就可以一直延續下去,但是人每天都得睡覺,否則這將會對身體有害。相信這不用我說,大家都知道。
 
  有些人可能會對我抱持疑問,像是那樣你要怎麼準備考試?一天剛醒來的時候,在陌生的環境豈不是很害怕嗎?認真來說,我會碰上的問題比一般人還要多上好幾倍,不過這對生活不構成太大的影響。
 
  不管怎麼說,我也活了二十幾年了。
 
  我必須隨身攜帶筆記本和手機,這些東西都是我的好幫手,負責幫我記錄我原先該知道事情。
 
  除此之外,上帝為你關上一扇窗戶,那麼必定會替你敞開另一扇窗戶。這句話我是信了,雖然我的記憶會在睡覺之後通通消失,不過我只要看過一眼的東西,我都會記得一清二楚,這過目不忘的本事大概也有不少人很羨慕。
 
  可惜只要一睡,這本事就如同虛設。但要是沒這能力,我敢斷言我的生活會過得比現在痛苦上好幾倍。
 
  我醒來的時候,只會記得自己的名字。其他通通不知道,所以我睜開雙眼時會看到桌子上的紙條上寫著:「你是個大學生,你禮拜一有早八的課。」諸如此類的提醒。
 
  我的房間牆上、桌上和地板上到處都貼了便條紙寫滿各種提醒,然後我離開房間,會看到一個陌生的中年婦女在廚房跟我問好,我房間的牆上有她的照片,旁邊備註「母親」兩個字。在廁所、客廳及其他地方也是,我只要在家裡繞繞就可以知道很多事情。
 
  早餐她都會在我起床前準備好,我只要到餐桌旁坐下來即可享用。她會掛著微笑,拉開一旁的椅子坐下來,一言不發的靜靜陪著我。有時候她會說:「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我喔!」聽到這句話,我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幾十萬個想問的問題,不過我從沒說出口過。
 
  我知道要問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問一整天都問不完。我也沒那個時間,我一大早就得出門去趕捷運和公車,我的學校離我家很遠,要花費一個多小時才能到。我只能靠自己去解開那些問題的答案,那才是最快的方法。
 
  我的課本和要用的東西絕對會在前一天準備好放在書包裡,隔天只要伸手一拿就可以走。我不知道是自己還是母親弄好的。隔天去上學的時候,只要稍微看一下筆記,就能知道今天要做些什麼。去捷運站的路線,搭乘到哪一站及要搭的公車,包括哪個科目的教室所在地點,一整天的行程也得瀏覽過一遍。
 
  這就是我早上搭捷運和公車時要做的事情,剩下的時間我都拿來看小說。我一直都在寫小說,我看自己寫的日記就能知道,我從國中三年級開始寫,現在也還在持續努力創作。寫小說就像是紀錄著我人生的點滴一樣,那是以另一種方式來體現我一切的寫照。
 
  我在學校不太跟別人往來的,因為我就算今天認識他們,隔天就會忘記他們是誰,我知道這樣很失禮,可是這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曾經想過要是自己能一直不睡覺,應該可以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吧?儘管我很努力的遏制睡意,我最多也只能撐三天不睡覺。
 
  這已經是極限了,精神狀況會變很差,無精打采又哈欠連連,要任意活動都有困難。那些可以一個星期不睡覺的人,我只能用敬佩的態度來看待他們。老實說,我是個很喜愛新鮮感的人。
 
  也許上帝是希望我能對自己一成不變的生活一直保有新鮮感,才會對我開這麼大一個玩笑。的確,每天的生活對現在的我而言都新鮮感滿點。在別人眼中,我只是重複著同樣乏味的無聊生活。
 
  每件事對我來說都是第一次的體驗,不過會碰上的困擾仍舊是多於喜悅的。從一大早開始講起,腦中一片空白。要馬上填入這一天要做的所有事情,還有很多原本就該知道的人事物。也因為這樣子,我跟別人總有一種距離感。這種隔閡幾乎是無所適從的改變。
 
  面對不認識的人,要裝作熱情和親近談何容易?雖然我有特意為自己做一個表格,上頭有同學和認識的人的照片和名字,就連興趣、個性和習慣都有。我只要花不到一分鐘瀏覽過一遍,就能通通記起來。不過那有種虛幻的感覺,我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懂我的感受。
 
  那像是我為了自己做出的犧牲,我想要得到父母的寵愛,我努力去準備考試,拿到好成績。有點像是那樣子,我並不是為了跟同學要好,才把這些記起來的。那些同學通通不知道我有這種疾病,我不想被人用憐憫的眼光看待,我想像個一般人一樣和大家相處。
 
  我明明就是個正常人,沒有任何殘缺,也沒有疾病,只是腦部有些損害。
 
  目前我生活中最大的問題,莫過於人際關係的相處吧。我跟教授們相處的都還不錯,因為我很認真在上課,我得專注的將課堂上教的內容通通記下來,寫在筆記本或是手機裡面都好,又或者是在腦中先記下來,之後再找時間寫下來,一定要在睡前寫下來才行,否則一覺醒來就完蛋了。
 
  人際關係的相處,莫過於打招呼和一些活動來往,我醒來之後將所有人忘的一乾二淨,還得去看表才能記起來。要是我忘記看表,就會發生以下的事情。
 
  常常看到熟人,都以為是陌生人直接走過去,忽略掉的下場就是到頭來大家也把我當作陌生人。只要人家跟我打招呼,我一定會打招呼。你找我聊天,我也會找你聊天。
 
  一種互相的心理。
 
  班上同學找我幫忙,我也會盡可能的幫忙,畢竟是同學嘛!有難要互助,這樣自己碰到困難時才會有人來幫自己,不過我都不指望他們會幫我。事實上,他們幫我的次數屈指可數,而我不曉得幫過他們多少忙。做人不該斤斤計較,是吧?我有時候覺得自己真的太小心眼了。
 
  我不太睡午覺的,即便午睡時間只有十五分鐘到三十分鐘,我原本記下來的事情通通會轉眼間煙消雲散。除非我真的好累,不過我也會儘量讓自己保持淺眠或是閉目養神,否則醒來時發現自己在教室,真的會一頭霧水。我盡可能培養自己的觀察力和反應力,省的在一些情況下一無所知,還得仰賴別人。
 
  凡事不能都仰賴別人,還是靠自己最實在。
 
  我看過一本書,叫做「別相信任何人」,我看完這本書時,忍不住痛哭流涕,我完全能體會這本書的人的想法,只可惜她還記得以前的事情,而我是完全不記得。這本書裡講的人,也是一名病患。當我知道這世界上並不是只有我一個是這樣的人,我稍稍鬆了口氣,又對於自己的惡劣感到氣憤。
 
  我是在國中時出車禍才變成這樣子,我原本是課業還不錯的人,除了數學很糟糕之外。變成現在這樣,我考試前兩天幾乎不能睡覺,我得將所有的課程內容讀過一遍。就算如此,也不見得能拿到一張漂亮的成績單。
 
  有時候還得注意有沒有漏掉什麼,沒錯!我真的常常漏掉東西,儘管我花費了很多心思在記錄,總會漏掉一些。甚至連剛認識不久的朋友,忘記立刻備註或寫下來,後來見到一定會忘記,我就這樣白白損失一個朋友。我真恨我自己為何如此粗線條。
 
  曾有人對我說,他覺得我很細心,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會記錄下來,還記的這麼清楚,跟電腦一樣厲害。其實我一點也不細心,我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讓我看起來跟一般人一樣,我明明就是普通人,卻非得做出這麼多的準備才能跟其他人站上一樣的起跑點。
 
  埋怨和自怨自艾是完全沒有意義的事情,只會被人家看不起和討厭,我盡可能的偽裝、收斂和努力,我越來越搞不懂自己,我是想獲得他人的認同嗎?我沒什麼個性和喜怒哀樂也是拜賜這個原因,不過我聽到好笑的事情一樣會笑啊!我看見別人難過,我的心情也會變差。
 
  我被人看不起的時候,我一樣也會生氣。這一路走來,我感受到人世間的溫暖和無情。我不否認很多都是自找的,不過我活了這麼久以來,我一向都是為自己而活,這麼說也許有點自私,我從不為了迎合別人去阿諛奉承,不做任何違背自己心意的事情。
 
  我一直很感謝那些對我雪中送炭的朋友,也感謝那些對我冷嘲熱諷和看不起我的敵人。多虧他們,我才有現在這般意志力活下去,我一定要活得比這些人好,我要成功給這些人看,直到我死為止都不會放棄。
 
  這就是我活著最大的理由之一,當然我還是有不少目標要實現,種種因素讓這樣的我擁有活下去的動力。
 
  老實說,記憶只能維持一天對我來說一直是極為難受的事情。
 
  儘管如此,還是有開心的事情。
 
  我們的關係永遠只能停駐在一日情人,她還是願意陪在我身邊。
 
  我知道的,我的日記都記錄下來了。
 
  「早安。」她依偎在我的懷中。
 
  我睜開惺忪的雙眼,看見一個陌生的女孩子躺在我的床上,一頭俏麗短髮、清秀的臉孔稱不上漂亮,皮膚白皙宛如牛奶,身體蜷縮著。就睡在我旁邊。我嚇了一大跳,連忙把對方推開緊張兮兮的問:「妳是誰?」
 
  「我是你的女朋友啊!」她笑著回答,眼睛對著我眨了眨。
 
  「這怎麼可能?」我不敢相信的回答。
 
  「不相信的話,就去翻翻你的日記。我知道你都藏在黑色桌子下面的第二個抽屜,用鎖頭關起來。鑰匙就在你的口袋裡面。」她用下巴指了指抽屜的位置。
 
  我往口袋摸了摸,確實有把鑰匙。鑰匙插入抽屜的鎖頭時,是吻合的,也順利打開了。裡面有個筆記本和一張照片,上頭是我和這個女孩子的合照。我翻開筆記本,封面寫著愛的日記。這本日記寫了三年多了,每天都有紀錄,講述著我跟這位女孩子相處的點點滴滴。
 
  雖然叫人難以置信,不過這都是真的。
 
  「妳……跟我在一起,不覺得難受嗎?」當下我只想說這句話。
 
  我剛剛還把她粗魯的推開,將她當作陌生人一樣對待。
 
  「不會啊!相處久了就會習慣,而且我喜歡這樣子每天跟你相處,你好像一隻不知所措又怕生的小熊。」
 
  「小熊?什麼怪比喻。」我瞇起眼睛打量這位女孩子。
 
  「我喜歡熊,如果你看你的筆記本,上頭應該會有紀錄。」
 
  我聽從她的指示,翻開另一本塞在書架上的筆記本,上頭記錄很多日常生活的基本項目,連我的女朋友愛吃的食物、興趣、喜好、個性、習慣和禁忌都寫了下來,像是抄筆記一樣寫的滿滿的。的確,上頭的喜好有講到,她最喜歡的動物是熊。
 
  「真的。」我笑了出來:「我這幾天有做出什麼難搞的事情,為難到妳嗎?」
 
  「有啊。」她也笑了:「你就是個難搞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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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有人曾經問我說:「月河大大你好,為什麼你的小說裡面主角常常都有女朋友?我在這裡統一回答,以免以後有人問同樣的問題,刺痛我脆弱的心靈。

很簡單,因為我現在沒女友。所以我在小說裡面寫一個,這樣我會比較舒坦些,至少在小說世界裡可以爽一下,我相信你們可以理解我的心情。

有沒有手機的鋼琴好好玩的傳聞?最近超級瘋手機鋼琴的,我愛鋼琴,鋼琴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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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3 篇留言

路過的豬傲天lv1
加油!

12-24 22:41

月河
謝謝!12-28 15:27
◈ Damcher ◈
大大你的小說好有創意啊~

12-24 22:54

月河
謝謝讚美^^12-28 15:27
QQ丸
我喜歡新鮮的事,如果有這樣的人生應該很棒~~

12-24 23:52

月河
見仁見智囉12-28 1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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