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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騎兵 - 11

作者:山容│2018-12-17 16:22:35│巴幣:2│人氣:114

11.

手術前玲瓏餓了一整天,整個人虛脫無力,人生好像陷入永恆的絕望。肚子餓的感覺她過去體驗過,這一次重溫一點也不令人興奮。

幾個阿墨斯細心挑選出來的工人換掉髒兮兮的工作服,和醫生一樣套上淺綠色的長袍,戴上乳白色的手套。有個叫阿炮的工人,用不同以往的輕柔聲音,告訴玲瓏手術要開始了。雖然隔著口罩聽不太清楚,玲瓏也有些緊張,但卻是整場手術她記得最清楚的部分。

原本她還期待老大會出現,可是看起來應該不太可能了。薇薇麗被擋在走廊外頭,光聽聲音玲瓏就知道焦慮的她一定不斷轉圈,又挺起身體想偷聽門另一邊的動靜。那簌簌聲響玲瓏聽得太多,光憑節奏就能判定她的心情。

不用擔心,玲瓏會活下去。就像蒙醫生說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只是日常生活的一環。


「準備好了嗎?」
玲瓏被放在一張病床上,冷得直發抖。她萎縮的腳皺成一團,勾在一起像對受驚的白兔。薇薇麗總是細心地用軟布和熱水,幫她把這對怪東西擦乾淨。隨著時間過去,玲瓏每天愈來愈害怕這一刻到來。是時候說再見了。

她點點頭,雙手交握在胸前,雙脣輕輕碰上雙掌。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時候長大,該說再見了。醫生拿了一個塑料面罩靠近她,點點頭示意她把手拿開,要她深吸一口氣。玲瓏抗拒地皺起臉,但是醫生的態度很堅定。

「會很痛。」
玲瓏倒抽一口涼氣。沒人告訴——
她瞬間跌入溫暖的黑暗中。厚重的睡意彷彿有雙手臂,把她緊緊抱在懷中。這和薇薇麗的擁抱很像,等到溫度退去一點,她聽得見砰砰跳的心臟。玲瓏的身體漂浮在一片大海上,手腳身體等等負擔,不知道為何離她而去。

蒙醫生想必進行得很順利,玲瓏的身體變得好輕。在這片夢海中時間失去了意義,有的就是不斷漂呀漂,漂流到世界的盡頭。
只是漂流的旅程不如她預期平穩。
她的身體慢慢變重,海水淹過她的口鼻。玲瓏張大嘴巴想呼吸,掙扎扭動脖子想要探出水面。她的腳一如以往幫不上忙,甚至連她的手都無法動彈。
這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她要死在這裡了?
不!她絕對不准!她受了這麼多折磨,怎麼可以死在這裡?
玲瓏扭動身體,拚命想要脫離這可怕的深淵。海水變得愈來愈燙,不知道是誰用枕頭壓著她的臉,想把她壓進可怖的煉獄裡。她無法逃脫,失去四肢的她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不停向下、向下、向下……

所以這就是蒙醫生最後能做的?給她一個無痛的解脫?


「不是的。」
不知道是誰的聲音,打斷了玲瓏的沉沒之旅。
「你會好起來,我相信你。你是蘇天刺給我的希望,絕不會在這時候背棄我。
「它承諾過我,只要我助它一臂之力,希望就會隨你降臨。
「現在我終於了解——你就是我的希望。」

聲音彷彿一陣清涼的風,吹開籠罩在玲瓏頭上的火熱濕氣。有雙手溫柔地托起她的脖子,想將她帶離可怕的磨難。

「我恨過你,更恨蘇天刺在我的傷口上灑鹽。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撒的不是鹽,是刺激傷口復原的藥。是他給我從恨意中解脫的繩索,好讓我努力攀著,繼續翻越生命這座險惡的山。我脫困的原因是你對我的愛,在我失去這麼多事物之後,是你出現,用那顆年輕、熱烈的心臟,努力鼓動我倆的生命。
「所以,也為你自己努力一次好嗎?
「玲瓏……」

她用力深呼吸,火燒般的劇痛一下子驅走所有的水氣!海底開了一個大洞,將她整個人吞沒。玲瓏睜開眼睛,刺眼的光一下子燒痛她的雙眼,火熱的軀體好像隨時要爆炸了。
她看著眼前又灰又醜的天花板,瞪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那層詭異的光澤是什麼。醫生的診間後也有同樣的房間,牆壁和天花板塗著抗菌塗料,哪個病人或傷患臨時有需要,就會被送進那裡做緊急處置。她現在人在同一個房間裡嗎?

她想開口說話,可是舌頭又乾又澀,像被人拿膠水固定在上顎了。她的手舉不起來,連脖子也不得動彈,有股詭異的麻痛不斷攻擊她的大腿和肩膀,像某種詭異的毒蟲想爬進她的身體。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剛剛是誰說話?她人在哪裡?


「你醒了?」一雙溫暖的手貼上她的額頭。「謝天謝地,燒退了。」
玲瓏把眼珠往旁邊偏,看到一個陌生的女人,手上拿著粉紅色的棉花棒。
「還記得我嗎?我是雅致。」她說:「你先別說話。我幫你把嘴唇弄濕一點,等一下如果你想喝東西,我可以拿吸管過來。」
雅致?為什麼是她?薇薇麗呢?

彷彿看穿她的心思,雅致一邊拿濕棉花棒沾她的嘴唇,一邊說:「別擔心你的爬類保母。蘇天刺逼她去多睡一下,否則在你醒來之前她就要先入土了。如果你想看她,至少也要先恢復說話能力,不然你們要怎麼溝通?」

雅致不懂,玲瓏知道爬類的語言怎麼使用,她和薇薇麗可以一整天不開口說一個字,光靠手勢把整座地下街的近況聊上三遍。就算蒙醫生割掉玲瓏的舌頭,她也可以——
她的手動不了。

在那一剎那,恐懼才真正抓住玲瓏。她過去像棉絮一般輕盈無用的下半身,現在重得好像被人綁上石塊。更可怕的是,她的雙手動不了,卡死的關節像鋼鐵一樣頑固。

「啊……」
「不要急,這要一點時間,我幫你叫醫——」
玲瓏放聲尖叫!

在那瞬間, 她只想用力把崩潰的情緒排解。壓在她心中的怨恨和挫折無處可逃,只能用這種粗糙又低級的方法,吼出來表達不滿。雅致站在一旁看著她,凌亂的頭髮隨意綁成一球別頭頂上,但綠色的寬衣褲活像上個世紀撿來的骨董。她就這麼站著聽玲瓏尖叫,唯一中斷的時刻是轉身去把門鎖上,然後拍拍手站回床邊。

她看起來不緊張也不難過,只是有些惱怒。玲瓏的尖叫聲很快就停了,她沒剩多少體力可以尖叫。她頭昏眼花,房間好像繞著她打轉。

「叫完了嗎?」雅致說:「如果渴的話,我可以幫你拿吸管。如果還要繼續叫,我也可以等你叫完,恢復一點理智之後再談。」
她非常平靜,完全沒有因為尖叫退縮。她和敏感的薇薇麗很不一樣。玲瓏吞了吞口水,剛剛這麼一叫,好像也喚醒她嘴裡的某些器官了。
「我想喝水。」玲瓏囁嚅道。
「這才是乖孩子。」雅致拿起桌上的水杯,插上一根鐵吸管給她。「慢慢喝,乾淨的水多得是。」

玲瓏坐不起來,只好努力抬起頭去咬吸管。雅致半蹲在地上,把杯子舉到床邊給她喝水。玲瓏貪心地喝了一口又一口,幫乾涸的身體補充水分。她不停地喝,直到身體慢慢充飽,不得不排出多日來累積的廢物才停下。玲瓏滿臉通紅倒回床上,憋扭地想要躲藏,但是她的一舉一動似乎都躲不過雅致的眼睛。

「放心,我很有經驗了。」雅致收回水杯站起來,捲起袖管掀開棉被開始工作。玲瓏沒有選擇,只能閉著眼睛祈禱這難堪的一刻能盡快過去。她還有些頭昏,耳朵悶悶的,肚子灌飽了水。雅致的動作很快,鎖門只是應付一下可能誤闖的工人。她帶著便盆和尿桶離去,回來的時候換了一車食物。

「我還沒去叫醒你的保母,因為我覺得在那之前,你得先準備好才行。」雅致說:「你也不想讓她看見你這個樣子吧?」
的確,玲瓏現在身體和腦子都凌亂不堪,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薇薇麗。
「首先,在吃東西之前,你需要這個。」雅致把手探向玲瓏胸口,拿起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看起來很像蒙醫生先前拿來對付玲瓏的面罩。

「這是什麼?」她問。
「這是你的面罩。如果你覺得躺下的時候背上有東西,不要懷疑,那個感覺是真的。等你能站起來,可以到鏡子那邊自己照照看。不過在那之前,你得戴上它。」
玲瓏吞了吞口水,不太確定這是不是好主意。她的意思是,如果戴上還是不能動怎麼辦?
「你需要充電,目前最有效率的充電方法就是這個。」雅致說:「試試看,我把通氣孔打開了。不會害你的,雖然我沒用過,但是我也沒看過它傷害到什麼人。況且這是蒙醫生親手裝的,他總不會陷害你吧?」

這麼說似乎也有道理。玲瓏深呼吸,點點頭讓雅致幫她戴上面罩。面罩上有兩圈彈力繩,看長度應該可以掛在她耳後,或是綁在後腦勺上。當那黑色的物體靠近她時,有股新東西才有的陌生氣味,辛辣又詭異。

「深呼吸看看。」雅致放開手後說。
玲瓏照做。她深深吸一口氣,怕隔著面罩會吸不到東西。不過她這是多慮了,面罩沒有阻絕她吸進肺部的空氣,甚至比她用口鼻呼吸還更順暢。

「我看看,這是醫生留的手冊。你拿到的是八二型電氧面罩,有吸化電氧的功能,還能阻絕恐氣中各種汙染粒子,保護口鼻腔與呼吸系統——聽起來真不錯,早知道也請醫生幫我訂兩個來玩——這裡寫如果沒反應,可以吸第二次沒關係。」
玲籠照她的指示再一次深呼吸。
「怎樣?」

細微的麻痛在她肩膀和大腿上刺著。玲瓏感覺這些地方的肌肉因為不明原因,在她呼吸時勃動,像多長的小心臟依附在血管裡。她深呼吸第三次,手腳的重量變得更沉。

雅致捧著手冊往後翻,大聲唸道:「現在試試看這個指示。深呼吸之後,用力想你的手指,讓神經訊號接通。」

手指,玲瓏的手指,總是在摔角戰壓過所有工人的大拇指、學薇薇麗塗鴉寫字的食指、用來表達各種情緒的中指、總是被告誡要跟著出力的無名指、過去蘇天刺作勢要咬掉的小指。和她的手掌連在一起,曾有各種回憶的手指。

玲瓏想著那些手指,側過臉看著五隻陌生的指頭彎曲,由一隻纖細的銀色骨架撐起,慢慢向上舉到半空中。她看得到各種線路包覆在透明的外殼裡,塑料的質感非常輕薄,一看就是隨時可以拋棄的代用品。

「現在,和你的新手打聲招呼。」雅致說。




為了加快空氣流通的速率,引進更多的電氧,玲瓏養病的病房安排在地下街東側的房間,而非深處的鬧區。平時除了工人們上工之外,很少有人會使用房間附近的幹道。躺在床上的玲瓏只要聽到兩次噪音,就知道一天開始又結束了。

雅致一直等第三天早上,玲瓏終於可以自己坐起身的時候,才打對講機通知薇薇麗。急到發狂的薇薇麗旋風般衝進病房,頭、手、尾巴、脖子通通用上,看起來好像是她趁著玲瓏昏睡時多裝了六條義肢和兩個新腦袋,手勢混亂到玲瓏跟不上。

「慢點、慢點,我說你呀,給這可憐的女孩眼睛眨一下吧!」雅致躲開掃過臉頰的長尾巴,出聲制止薇薇麗。
「薇薇麗。」玲瓏舉起手,對著薇薇麗打招呼。
爬類保母停下動作深呼吸。她的大眼睛波光粼粼,蒼白、龜裂的表皮顯現她這幾天承受多少身心壓力。她傾身向前握住玲瓏的新手,輕輕拍了兩下。
她看著玲瓏。
「我沒有感覺。」玲瓏說:「雅致姊姊說這是暫時的。」
薇薇麗偏過頭看著雅致。
「她還沒有辦法使用附帶神經系統的義肢。」她回答說:「現在這個東西是讓她練習的替代品。等她愈來愈熟練,阿墨斯會幫她換上真正的義肢。到時候她也要自己學怎麼換這些東西,還有保養關節。
「要學會怎麼使用義肢,是一條很長的路,更別說她要學的功課是普通人的兩倍。手腳可不是躺個兩天,就會自己長出來擺動的雜草。」

她把說明手冊交給薇薇麗。

「東西都在裡面,你們兩個自己看。需要我的時候,按一下鈴就可以了。」
雅致離開病房,讓薇薇麗和玲瓏獨處。她也許說話霸道了一點,但其實是個很體貼的人。沒有她幫忙,玲瓏真不知道怎麼撐過這兩天不知所措的日子。薇薇麗把玲瓏從頭頂摸到下巴,肩膀、脖子沒有一個地方放過。到最後她的視線停在玲瓏的雙腳上,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沒事的。」玲瓏說:「我會變好,等學會怎麼用義肢之後,我就能跑能跳,和其他女孩子一樣。」
你,不同。」薇薇麗打了這麼一個手勢,哀傷垂著頭。
「當然,我是玲瓏,由一個獨一無二的爬類媽媽帶大。」
薇薇麗沒有回應,轉頭去看病床旁的小桌子。桌子上堆滿瓶瓶罐罐,大部分是蒙醫生開給玲瓏的藥,大一點的罐子則是雅緻帶進來的各種粗派。這種棒狀食物意外適合這個不便烹調的場所,玲瓏清醒之後,雅致靠著這些壓縮食物和熱水變出不少花樣給她補充體力。
「雅致很照顧我。」玲瓏說:「不用擔心,我人很好。你有見到蒙醫生嗎?」
薇薇麗點點頭。
「他怎麼說?」
恢復,時間,很長。
「我想也是。不過你看,我的手可以動了。」玲瓏用右手抓住罐子,再用力指揮腦子裡的思緒,要左手上前配合打開罐子的封口,用手指夾住一根粗派抽出來。她深呼吸,轉動手腕把粗派遞到薇薇麗面前。

「來一根?」玲瓏說話時有點喘,一次只轉一邊手腕這個特技,今天她還是第一次完成。
薇薇麗接下粗派,好一陣子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靜靜握著粗派,拱著身體坐在雅致平常的座位上。
「薇薇麗?」
好吃。

她連一口也沒動,但還是這麼告訴玲瓏。好吃代表開心,薇薇麗的心情想必很複雜。玲瓏伸出手握住她的爪子,薇薇麗把頭別過去,不給玲瓏看她悲傷的樣子。玲瓏有點想笑,雖然感覺不到但還是握著她的爪子。他們沒有辦法對話,這樣子的表達也就夠了。

等薇薇麗恢復過來花了不少時間。目前貼身照顧玲瓏的任務由雅致負責,她很有照護病人的經驗,不管大小狀況都見識過。薇薇麗隨時能探視玲瓏,這是蘇天刺特別交代盟醫生通融的。
知道蘇老大對她這麼關心,玲瓏有些吃驚。他們互動稱不上親密,不過他有時候又感覺特別在意玲瓏,真不知道原因是什麼。薇薇麗也不知道原因,因為每次蘇天刺陪她來病房,多半時間都是對著牆壁發呆。真正算得上有說話的一次,是向雅致詢問朱我的狀況。

雅致說朱我很好。玲瓏想了一下,才想到那個躺在床上的怪人。

陌生,不重要。你,重要。」薇薇麗強調。「他,很難,關心。普通,不能,想像。
玲瓏想想也是。他們這個地下街的老大,秘密多到能塞滿地下街每條通道。不遠處的幹道傳來工人的吆喝聲,又是收工的時間了。不知道阿墨斯和其他工人最近怎麼樣?雅致說她昏迷了七天,薇薇麗也證實了這個說法。蒙醫生下了禁制令,在玲瓏完全恢復健康之前,為免把汙染物帶進病房,只有幾少數的人獲得許可探視她。玲瓏知道蒙醫生是好意,不過這樣的日子久了難免還是令人煩悶。

吃,什麼?」薇薇麗問。
「我想要湯。」玲瓏說:「熱騰騰,用蔬菜燉的雜燴湯,就像你常做的那種。」

薇薇麗接受一長串的點菜,玲瓏今天晚上有口福了。
爬類保母離開後,玲瓏沒有立刻按鈴叫雅致回來,反而是小心往後躺下,獨自靜靜待在安靜的房間裡。她有新的手腳了,這件事對他造成的衝擊沒有想像中容易消化,看見薇薇麗心酸徬徨的樣子,玲瓏不禁也跟著難過起來。不過他們會找到方法克服的,也許不是今天,但未來總有一天能夠走過陣痛。她長大了,薇薇麗的眼神說明了一切,玲瓏不能讓她失望。

她戴上面罩,把頭靠在牆壁上,彎著脖子練習活動腳趾。醫生來看她的時候特別叮嚀,要她多用面罩練習呼吸和活動一起進行,好為未來做準備。比起雙手,雙腳義肢的機體更大,耗用的電力和體力更多,要靈活使用需要的心力更是不能相提並論。

雖然有些無聊,但是為了往後能自由奔走的日子,玲瓏得多努力才行。

「有人嗎?」
玲瓏皺起眉頭,她才剛下定決心要多努力,不知道又是誰打開房門打斷她練習。
「有人嗎?」晏風把頭探進病房,對床上的玲瓏眨眨眼。玲瓏忍不住笑了。
「你怎麼會找來這裡?」她問:「我以為你們不准過來。」
「我們是不准過來。」晏風說:「不過我知道阿墨斯現在累得像條狗,而蒙醫生跑去出診了。大好時機,所以我帶了一個人過來看你。」
「誰?」
「我弟弟。」

晏風打開門,帶著他弟弟出現。
比起晏風,晏風的弟弟還真是不討喜。看他尷尬萬分的樣子,就知道他是被哥哥押著帶過來的。他的右手腕上有一圈白色的繃帶痕,纖細的金屬手掌握成拳狀,刻意和晏風保持一小段距離。晏風顯然渾而未覺,笑嘻嘻地把人推到玲瓏面前。

「他叫晏良,如果我沒算錯,他和你一樣十三歲。」他說。
「我十五歲了!」兩人不約而同說道。玲瓏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來。晏風先是一呆,接著一樣哈哈大笑。只有晏良抓不到笑點,滿臉通紅退回哥哥身後。
「哈哈,你們真有趣。」晏風說:「我的直覺沒錯,你們一定處得來。」

他的直覺大錯特錯,要多天真才會覺得玲瓏跟這個小毛頭處得來?晏風總是這樣,讓人又好氣又好笑。他拉來一張板凳,興致勃勃地和玲瓏說起這幾天地下街又發生了什麼趣事,還有大家因為擔心她的安危,又做了那些蠢事。

「阿墨斯已經放話如果你能走路,他就要請你當花童,閃電結婚給你看。回收班全體戒酒一個星期,發願說如果你不清醒就絕對一滴也不碰。維安小隊在開賭盤,看是你先清醒,還是蒙醫生先把頭髮拔光。」
他對玲瓏微笑,笑容宛若冬陽。

「身為地下街唯一的女孩,你可是受到不少注目呢!」
「那是當然的。」玲瓏挺起胸膛,裝出鄙視他的樣子,逗得晏風哈哈笑。玲瓏忍不住也跟著笑,沒辦法,她心情實在太好了。吃味的晏良站在一旁乾瞪眼,握著手腕的接合處半句話也插不上。這可憐的傢伙,讓玲瓏想起以前孤兒院裡特別瘦小的孩子。想必晏風平時把他保護得很好,他才會在陌生人面前顯得這麼拘促。
「誰笑得這麼大聲呀?」雅致開門走進病房。「唉呦,我才離開一下下,就把保母換成兩個漂亮寶貝啦?」

雅致的話冒犯到人了;晏良瞪大眼睛,連退三步躲到牆角。玲瓏本來以為他只是害怕陌生人,不過現在看來,他真正害怕的是陌生女人。晏風倒是冷靜多了,面對雅致的調侃,他大方地站起來把板凳還給她。

「你一定就是玲瓏口中的雅致姊姊。」他說:我要謝謝你把地下街的漂亮公主照顧得這麼好!」
「油嘴滑舌,像你這樣的小傢伙我以前看多了。」雅致笑說:「現在,你們該解散了。地下街的漂亮公主還要練習走路,否則等她嚴厲的保母回來,發現她沒有好好練習,我這女僕也會一起遭殃的。」
「地下街公主的待遇果然不同凡響,女僕不只善良又貼心,連美貌都是頂級的。」晏風拋下微笑,拉起晏良的手向玲瓏和雅致告別。雅致用手指把脫落的髮絲撥到耳後,抬高下巴送兩人離開病房。
「別那樣看我。」雅致坐到玲瓏身邊。「我愛朱我,但你得知道他平時可不會像這樣說話。」

玲瓏摀嘴竊笑,卻不小心打到嘴唇,痛得她掉下兩滴眼淚。

「你看,報應來了。」雅致說:「如果我是你,就會小心那些甜言蜜語的大男孩。現在說點正經的,告訴我他們是從哪裡來的,我再決定要不要請蘇天刺幫我殺人滅口。」
「殺人滅口?」玲瓏摀著嘴唇問,聲音悶在手掌間。
「這是當然的,堂堂雅致大小姐在地下街當女僕的事,可不能隨便傳出去。」雅致異常嚴肅,害玲瓏都不知道她是認真還是開玩笑,只好打哈哈要她放心。晏風是蘇天刺的工人,負責維安小組,他和他弟弟一點問題也沒有。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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