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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二十五歲生日】那一年,我離家出走。

作者:草壁英彥│2018-12-02 00:00:25│贊助:2,029│人氣:652

  回過神來就這麼過了一年。一事無成的一年,風雨飄搖的一年,收穫滿載的一年。儘管代價沉重得令我確信,我不會想再經歷一遍。

  我選擇把故事留在這裡,留給所有不知道在什麼樣的因緣際會裡逛到這裡來的每個人,給每一個也許是出於支持我的任何一篇創作、或喜歡我這個創作者的讀者們,尤其是那些年輕得讓我憐惜、或青春飛揚得令我忌妒的粉絲們,作為警惕與慰藉。

  去年年底,我平安退伍。

  然後今年三月,我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的因素很複雜,是出於家庭間我始終沒能安然處理的矛盾,尤其我家裡的狀況特異得難以詳細說明──老實說,我知道自己已是極其幸運的了。然而或許就是因為太幸運了,幸運得我誤以為自己真的無所不能,自以為是的意氣風發,代價就是頭破血流。

  蟲爹寫的是對的、葉修說的是真的。

  幼稚、可笑、丟臉、自私、不負責任。

  離家出走,你真的以為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嗎。

  拎著行李,頭也不回地當著我爸的面走出家門,甚至一句告別也沒有留下。我掙扎了十幾年都沒能得到的答案,令那個當下的我完全失去了繼續承受這個家的氛圍的能力。我受夠了這個惡劣的環境與揮之不去的低氣壓,解決不完的問題與浪潮似永無止盡的煩惱和負能量。

  所以我選擇了離開。大學時便在外唸書、享受過自由空氣的我,終究再也沒能忍受這個家庭環境的桎梏。

  如今看來,任性妄為,荒唐可笑。

  跟朋友借了筆錢的我離了鄉,騎著車,迎著風,沐浴著陽光,聽著耳邊飛揚的《亡命之徒》,我以為自己真的能改變什麼;可是後來才驚覺,我的離家出走在本質上只是逃亡,而逃亡的終點卻沒有設定。而人心,終究是要回到故鄉來的。


  


  離家出走,在外頭租了房子,我以為自己可以就此開拓新天地,經營好自己理想的生活──然後,我很快地敗下陣來。我不願說是現實太殘酷,因為其實是我太過天真。這樣的不幸完全是出於我的無能,以及愚蠢。

  求職屢屢撞壁的第一個月,我的意氣風發很快地在挫折中燃燒殆盡。家裡沒有一個人追上來攔我,包括被我那樣冷漠對待的父親;同樣地,毅然決然地離家的我總想著要讓自己光鮮亮麗地過上好生活,彷彿跟他們說上半句話都是屈服與軟弱的象徵,所以我還是咬著牙,想方設法地活下去,然後看著履歷一封封石沉大海,面試一次次無聲而終。

  我以為頂著這個名校光環會有好結果,我以為中文系的出路真的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慘淡;於是現實給了我迎面的一拳,迫使我認清自己有多卑微。

  價值觀支離破碎,世界分崩離析。原來我什麼也不是。

  我三番兩次地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卻一次又一次地無法阻止自己沉淪下去──其實我從國中開始就有過揮之不去的自殺傾向,而現實的艱難很快地把我逼到了精神崩潰的邊緣。

  正職苦覓不著,於是我開始打工。那段時間,我去過工地,也在劇團幫過忙,實習過安親班,最終在加油站做了兩個月,每天周而復始地醒來,再周而復始地睡去,此刻的我甚至回憶不起那段日子的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活著──比當年失戀還要絕望的行屍走肉。

  當年我只是活得一片空白,可是這次我活得一片黑暗。活著就是掙扎,可是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掙扎;每口呼吸都是為了活下去,可是我不曉得自己為什麼要活下去。




  最終,在許多親友、同事、甚至大學導師的幫助下,我破天荒地與父親重新聯繫上了。隔著距離以後,很多問題終於可以好好地跟父親談論,十幾年來的糾結終於放了下來──然後我茫然地意識到:啊,原來家裡有些事、從頭到尾都只有我在糾結而已。

  真他媽是個八七。

  但故事還沒有全然好轉。

  後面半年,我繼續顛沛流離,經歷了一些事情後心態完全崩掉的我僅僅是「沒有死掉」,但依然是毫無希望的行屍走肉,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正職工作,可是心理上的缺口沒有填起來的我完全無法收拾好自己進入能夠順利適應的狀態,以致做了一個月就被辭掉了──那是一份很好的工作,店長跟前輩們都對我很好,偏偏完全失去信心與自我認同的我,越是被溫柔以待就越想逃走。

  店長溫柔地辭退了我,說,回家吧。

  我搖搖晃晃地走了。

  我掛了心理醫生(但最後沒去看。),住了一星期的院試圖解決身體上的毛病(目前還是沒解決──其實是長年積勞成疾導致右手出問題,大概要長期復健才會好起來,我現在是整隻右手臂連同肩頸都會痛、滑鼠都握不好的程度。在此提醒大家注意身體保健,玩電腦姿勢要正確,還有不要把自己的身體操壞了)

  我試圖解決自己身心靈上的問題,卻發現有些焦慮始終如烏雲似地籠罩著我,讓我產生根本上的錯誤認知、以致反覆地做出愚蠢的選擇:我一直認為,只要順利找到正職工作,就能解決這樣的焦慮,屆時再來處理其他問題就好;結果,生活上的各種問題讓我的狀況越來越糟糕,糟糕到我根本無法好好地面對生活。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人,又談何工作呢?

  ……然而,人生就是這麼不可思議。

  一次又一次的柳暗花明,讓我驚覺,也許自己真的是被什麼給眷顧著的,幸運的人吧。

  中秋節那天,我沒有回家,也沒有和任何朋友聚餐。我一個人騎著車往山路去──當時我是為了劇場的打工而來過這裡,極其偏僻,離我所住的地方要半小時的車程,山路曲折且顛簸,那陣子心情抑鬱的我,不知為何一再地想起這段山路,想起──若是一躍而下,就能一了百了。

  我想死。一次又一次地想死。

  我甚至大半夜裡撈起手機,對著朋友劈頭就是一句,「如果我自殺辦了公祭,你會來嗎。」

  你瞧我們這是多麼悲哀的關係。你甚至不知道我住在哪裡。即使這一刻我話說完就要跳下去了,你們也沒有人可以阻止我。

  可我最終還是沒有死。

  那天,在山路盡頭的村落裡,我正想和街上最後一間尚未熄燈的店買杯飲料,轉過頭,卻看見滿天的煙火在我眼裡炸開。

  原來,村裡正在旁邊舉辦中秋晚會,就在幾條街以外的距離放起了煙火,而我恰好置身在黑暗的街道上,整條街毫無光害,我就這麼仰著頭,以從來沒有過的、近到彷彿伸手能夠撈起一把星星的距離,欣賞了比一○一跨年長還要的一段煙火秀。

  始料未及的柳暗花明。

  懷著想死的念頭、聽著抑鬱的歌曲、騎在蕭索寒冷的山路上,卻撞見了照亮整個夜空的燦爛。

  原來試煉的結尾,真的能是遍地美麗的綻放。


  


  ……要知道,人生不是被安排好的故事,即使命運是被寫好的劇本,我們也不是演員、而是傀儡。即使真有命運,我們也只是、神的玩具。

  在那之後的我依然低潮,因為問題沒有解決,癥結還是在我身上。

  我直到最近,才好不容易幡然醒悟很多事。

  然後,我終於錄取了一份新的正職工作,不敢說盡善盡美,但我也已沒有挑剔的立場;且客觀來看已是十分理想,我要做的不過是傾盡全力,證明自己並非尸位素餐。

  然後,活下去。

  真的很不可思議。這份工作,我原本壓根兒不覺得自己會上,不過是抱著亂槍打鳥的心態灑出去的履歷,結果其他想上的都沒回音,這個會給了我機會;初次面試時我緊張到失眠,整晚沒睡的我還是勉強打起精神,好不容易撐過了面試,沒想到得到了二次面試的機會。

  第二次面試時做了考試,內容我一頭霧水,做完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指望了;結果隔了幾天,正當我吃完早餐、不想回租屋處、遊魂似地在街上飄蕩的時候,他們打電話來說,他們決定要錄取我,問我什麼時間可以報到。

  他媽的,我真是搞不懂這世界,搞不懂我的人生。


  

  


  不知道多少個被自殺念頭折磨著輾轉難眠的夜晚。

  我抽菸,喝酒,感受靈魂一點一滴脫落的絕望,在蒼茫的漂泊裡為自己的任性付出後果。

  最終,每每在覺得自己似是再也無法向前半步的時候,轉個彎又看見了路。

  我終於還是活了下來。

  我還活著。

  又一年生日。一事無成的一年,風雨飄搖的一年,收穫滿載的一年。

  儘管代價沉重得令我確信,我不會想再經歷一遍。

  但慶幸自己還是好好地活了下來,還能在這裡寫下自己的故事。

  想起有次和朋友打LOL時,朋友操作著剎雅,在我覺得必死無疑的局裡展現妙到毫顛的技術,行雲流水的操作,硬生生殺掉包上來試圖殺他的對手,絕地生還,全身而退。

  「有時候,你只有往前打才有活路。」他淡淡地說。

  我謹記在心。

  下週開始工作,請祝我一切安好。



  寫在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二日。

  祝我,二十五歲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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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0 篇留言

一介蓬草
生快 祝你安好

12-02 00:11

草壁英彥
謝謝![e13]12-02 15:54
紅華✿新宿的蝴蝶使者
生日快樂 祝工作順利><

12-02 01:01

草壁英彥
謝謝!![e3]12-02 15:55
「」
先祝草壁閣下順利,
這邊上個月剛辭職,目前也在找工作。

希望我們都能過得更好。

12-02 02:48

草壁英彥
謝謝,也祝你那邊一切安好!12-02 15:55

跟我同天生日,我今天26歲,生日快樂

12-02 11:03

草壁英彥
生日快樂!12-02 15:55
Himitsu
生日快樂 還有祝你順利

12-02 11:14

草壁英彥
謝謝!12-02 15:55
幣夏
祝草壁大生日快樂 一切順心

12-02 13:57

草壁英彥
謝謝幣夏![e13]12-02 15:55
洵凐
活著,很好 [e19]

12-03 00:35

草壁英彥
活著才有好音樂可以聽、才有你的優質評論文可以看[e19]12-04 00:21
貓良
每一步每一個點都是有富含意義的,
也希望我們都能成為更好的人。
雖然慢了一步
但還是祝草壁快樂,不只生日

By想把你狠狠抱起來疼愛ㄉ嵐雲

12-03 17:49

草壁英彥
你LOL的帳號是處理掉了嗎?

謝謝你>\\\\\<
我也希望能天天快樂,也祝你可以每天都身體健康平安快樂![e16]12-04 00:22
貓良
還沒~但打算賣掉!
換帳號玩了XDD

12-04 17:17

鴨子 (๑•ت•๑)
晚了一個多月的生日快樂0.0
加油..

01-11 01:00

草壁英彥
謝謝[e19]01-12 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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