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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短篇】幽靈船

作者:月河│2018-11-16 23:06:53│贊助:26│人氣:429
  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一股淡淡的鹹味。

  映入我眼簾的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大海,與同樣清澈的天空相互輝映,白滔滔的浪花沖刷著沙灘,海鷗在半空中盤旋啼叫。

  我喜歡海邊,海風很涼爽又舒服,熾熱的陽光照耀在全身上下時,有種難以言喻的喜悅感。

  小時候奶奶常常牽著我的小手在沙灘上散步,按理來說是件開心的事情,可是每當看到有廢棄的船卡在岸邊,奶奶就會心情不好。

  「又有廢棄的船漂來岸邊耶──」我指著廢船說。

  「對呀!」奶奶雖然充滿朝氣的微笑回應,卻隨即垂下眼皮。

  當下我馬上就注意到這點。

  船身寫著看不懂的文字,如果是這種船,奶奶的心情會更加低落。

  這是為什麼呢?當時我很想問她為什麼,但是話語哽在喉嚨裡說不出來,我不想讓心情不好的奶奶壓抑自己,用佯裝快樂的語氣和自己說話。

  那是一種無形的折磨,小孩子可能什麼都不懂,不過當時的我就是覺得接下來不該說任何話,所以抿緊嘴唇不發一語。

  後來我也變得討厭看見廢船,因為它們讓奶奶心情不好。

  長大後我才知道廢船背後所代表的意義,遠超乎我的想像。

  如今過了好多年,奶奶也已經過世了,爺爺和爸爸則是比奶奶更早先走。

  對於一直思念爺爺和爸爸的奶奶而言,死亡也是一種救贖般的解脫吧。

  這個疑惑一直埋藏在心中,直到今天我又看見電視新聞報導關於「幽靈船」的新聞。

  「船身寫著看不懂的文字?」和我最要好的男生瞥了我一眼,又繼續看他手中那本小說。

  他的名字是坂本千悟。

  我們從小就是青梅竹馬,土生土長的北海道人。千悟的興趣是看推理小說,我只要有疑惑的時候,都會來請教他。他總是有辦法替我解惑,這也是為什麼我會來找他。

  「沒錯!我奶奶只要看到那種看不懂文字的船就會更難過。」我點點頭。

  「嗯,我記得佐藤妳的奶奶是韓國人嘛!」千悟放下那本書,反過來倒放在桌上。

  「對呀,怎麼了?」

  「那會不會是韓文呢?因為妳看不懂,而妳奶奶看的懂。」

  「嗯……可是我記得不是很清楚,有可能是。」

  「那些船長什麼樣子呢?」

  我抬頭回想當時的情景,有些是小型漁船,有些是大型漁船。總之應該都是出海捕魚用的船吧?

  「好像是漁船。」

  「與我們鄰近的國家是韓國和中國,俄羅斯的船依照海流來推斷,估計是不會飄來北海道,漢字妳不太可能完全看不懂吧?」

  「那不是漢字,我很確定。」

  「那大概就是韓文,這樣就可以說的通妳看不懂這點。共通點是漁船,還是韓國來的。妳奶奶是韓國人,看見這種船會更加悲傷,這種船會引發她更深層的傷感回憶。」

  「究竟是為什麼呢?」我對此的好奇絕不是一言一語可以打發的。

  「不然就去查資料吧。」千悟站起身來抓了抓頭髮。「去圖書館一趟。妳要去嗎?」

  當然要!「我們走吧!」

  我們來到縣內的圖書館裡,這裡可以說是全縣藏書最多的地方,要找些新聞報導也最方便,圖書館會將每一期的報紙和週刊的資料保存起來,以便隨時可供民眾查詢。

  不過報章雜誌上寫的都只有推測而已,像是那幾年韓國外海的氣象不好,導致出海捕魚的漁船碰上壞天氣遇難。

  還有就是北韓政府那幾年下令「製造漁業大豐收」,加派漁船出海捕魚,就為了讓國民擁有更多蛋白質來源,但反而犧牲了大量漁民。

  但這種荒謬的理由叫人怎麼相信呢?雖說在北韓這種國家很有可能發生,不過實際上真的是這樣嗎?

  「好奇怪啊!明明就有報導這些船隻的新聞,」千悟說:「可是新聞講的不清不楚,報導的記者似乎也不清楚這些船出現的真正原因。能夠確定的是,這些來自韓國的船發生船難後,船的遺骸漂到北海道的海岸。」

  我說:「我記得當時常常會有這樣的船漂來岸邊,絕不是偶爾會發生的普通船難,因為太頻繁了。多到讓人以為百慕達三角洲其實就在日本的西北海域,不過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就只有那幾年有那麼多,後來就沒有。」

  「如果是壞天氣的話,那麼漁民們不太可能不知道這點,還非要出航不可。」千悟說:「是有什麼特殊的原因逼迫他們非得去捕魚,那段期間有一大群漁船出航。那個什麼鬼政策倒是蠻有可能的──」千悟看了我一眼。「這樣子妳不會信服吧。」

  我點點頭。「難道是缺糧?可是又不想讓其他國家的人知道北韓的處境,出於同情心給予資助,畢竟北韓的總統不太喜歡其他國家干涉他們。」我如此推想。

  「不對,也有可能是不清楚氣候狀況。假如是北韓的話……他們當時可能沒有那麼先進的儀器可以觀測。北韓就算再怎麼貧窮,也不至於到缺糧供給人民,要漁夫出海才對。」

  「北韓的話,因為消息阻斷的緣故,我們很難知道內地太多詳情,頂多只能由派駐記者講述一些當局的情況,消息的封鎖讓外面的人很難知曉。」

  「那就是為什麼報導沒辦法詳細的確認出當時北韓為何會有大量的漁船出海捕魚。」千悟將報紙收起來。「不然問問其他來自韓國的鄰居爺爺奶奶吧,他們肯定會知道的。」

  然而,這件事比我們想像中還困難。

  我們的突然拜訪對那些老人家而言是個驚喜,不過當我們問起這個問題時,他們紛紛面露難色,似乎很不願意回答的樣子,我們最後只好草草帶過去。

  「這對他們而言是難以啟齒的不好回憶。」千悟推測。

  的確,從奶奶當時的態度來看便能知道。

  「圖書館的電腦查不到,也沒有人願意說,報導又講的不清不楚的,該怎麼辦呢,阿悟。」

  我們坐在河堤的草皮上,看著夕陽西下,夕陽將天空渲染成一片橘紅色。

  「不然問妳媽媽怎麼樣?」千悟說:「她總不會不肯說吧,她是那個年代的人,卻也不至於難以啟齒當時的事情。」

  「不會難以啟齒?這樣說很奇怪。」

  「因為啊,遇難的人大多是妳奶奶那個世代的人吧。話說妳爸爸──」

  「奶奶說是去打仗時英勇犧牲了。」

  「這樣啊,那個年代北韓確實在打仗呢。」

  千悟聽見打仗這兩個字後,像是恍然大悟似的睜大雙眼,接著又伸手摸了摸下頷幾根稀疏的鬍鬚,陷入思考的漩渦之中。我知道他做出這個動作時,就代表腦中萌生什麼想法了,這時候只要靜靜的等待他歸納出一個結果就行。

  通常到了這個階段,就是他把瑣碎的線索透過大腦的思緒拼湊起來的時候。

  「佐藤,我現在有幾個想法。」

  「嗯?」

  「漁船只是個掩護,為了降低周遭國家的戒心。什麼補充蛋白質的政策,實在是太瞎了。就算是小孩子都知道不可能,不惜用這些漁船出航,會有的目的估計是補給、走私又或者是暗地侵略。」

  「侵略嗎?很難吧,進入領海之後,國家的戒備會大幅提升許多。就連要走私都不太可能,畢竟那段期間在打仗。」

  「是啊,所以能做的是走私和補給。而且不是走私到別國,是直接到經濟海域之類的地方,要是闖入他國的領海走私,那基本上是不可能走私成功的。這是為了戰爭所做出的補給。」

  「這麼說來──」難道爸爸也是。

  「佐藤妳爸爸很可能就是為了走私補給冒險出航,結果在途中碰上了什麼意外。」千悟繃緊神經,臉色變得十分嚴肅。

  「等一下!我記得還有少數的倖存者後來就在北海道定居,結果收留的那群人有些是間諜,偷偷把情報帶回北韓。後來他們被強制遣返回國!」

  「妳是說假裝遇難,真間諜計畫的那次事件。因為打仗的緣故,日本政府沒辦法立刻遣送他們回國,只能暫時收留他們,誰知道會碰上這種事。」

  「不過後來也有不是間諜的人獲得清白留下來。」

  「佐藤妳們家就是嘛!等一下,該不會──」千悟張大嘴巴,他又想到什麼了?

  「我們回家吧!去見我媽媽問個清楚。」我站起來握緊拳頭,點點頭說了聲:「好!」

  「真是幹勁十足呢,佐藤。」

  當我們提起這件事時,媽媽確實變得無精打采。

  「其實奶奶有一部分是說謊的,她是為了不讓妳討厭妳爸爸。」

  媽媽告訴我們,爸爸是補給軍資而遭到敵艦擊殺,據說那整艘船和人都沒有找到,而奶奶便取代爸爸照顧我,直到死前,奶奶都相信爸爸還活著,只是受困在北韓沒辦法來日本與他們重逢。

  然而,當我送千悟回家時。

  他告訴我他的想法。

  「佐藤,妳媽媽在說謊。妳爸爸恐怕就是間諜。」他沉痛地說:「他為了救妳們不被遣送回國,自願站出來承認自己是間諜,犧牲自己然後──」

  當我聽到這裡時,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後便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以上內容皆為作者虛構,請勿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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