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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受刑人】4.父親-1

作者:暮羽│2018-11-11 18:38:48│巴幣:20│人氣:586



(1)

  雙手十指交叉緊握後又再次放開,機械式地反覆這動作來回不知有幾次,粗糙長滿厚繭的手心也不斷出汗,來自手心那黏膩悶熱的感覺如今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爸爸,還要多久啊?」

  「爸爸!你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啊。」

  「恁幾哩因仔那哀加逆吵(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吵),媽媽在裡面很危險,惦惦等(安靜等)。」我頭一次這麼緊張,緊張到對自己的兒子生起氣來,上一次老婆生兒子時我也不曾這麼緊張,或許這一胎胎位不正,加上之前待產時老婆就常感不適,醫生也說這一胎生產時可能沒那麼順利,才讓我如此心煩意亂且焦慮難耐。

  也或許,這一胎是我一直以來的祈求,這才讓我如此緊張。

  忽然,我好像聽到緊閉的產房裡傳來陣陣嬰兒啼哭聲,我轉頭問了俊哲:「阿哲,甘勿聽到因仔咧哭誒聲音(有聽到嬰兒哭的聲音嗎)?」

  「沒有吧?爸爸你聽錯了吧。」俊哲不斷地從診間外的椅子上上下下到處亂爬,有時看著這孩子越發不懂他們這年紀到底腦袋在想什麼,怎麼會喜歡玩椅子呢?就不能安靜坐在椅子上好好等媽媽生產完嗎?

  「廖先生,廖先生!」這時產房的自動門開啟,一名女護理師從裏頭走了出來,叫喚著坐在產房對面的我。

  「啊......係我係我,我是廖先生,怎怎......是是是怎......?」明知道一定是生產結束才會出來叫我進去,但我卻連跟個護理師說話都能語無倫次成這副可笑的德性。

  果不其然,聽到我的語無倫次,女護理師噗哧笑了一聲才回說:「廖先生是太緊張了,恭喜啊,你太太生了一個漂亮的女兒呢。」

  「女兒?所以我有妹妹了嗎,爸爸?」這時一直在玩椅子的俊哲忽然跑到我旁邊,抓著我的衣服下襬問著。

  「女......女兒嗎?真的是女兒嗎?」

  「當然,之前不就照過超音波,醫生說是個女兒啊,廖先生不會忘記了吧?」

  「無......無啦!那嗚可能忘記......啊挖今麻會使落去看我女兒嗎(我現在可以進去看我女兒嗎)?」

  「當然可以,那還請廖先生先跟我進來穿上隔離衣,還有戴上口罩帽子。」

  依照護理師指示穿上青色的手術衣時,不知怎地手抖得怎樣都無法穿好,還讓一旁看著的女護理師上前幫忙,頓時讓我感到相當不好意思。

  進到產房不遠,這幾十步的距離卻讓我走得心慌緊張,甚至走到一半還萌生要轉身跑離產房的念頭。

  「淑芬。」然而那一切可笑的念頭,都在我看見虛弱躺在病床上的老婆後就煙消雲散。

  「來,廖先生,這是你的女兒,15:07分出生的,是個健康漂亮的女孩呢。」抱著女兒的護理師將他抱過來並讓我接手。

  由於淑芬是剖腹生產,施了麻醉藥一時半刻還無法醒來,誕下女兒的那一瞬間他沒能親眼看見,現在也只能由我先來替他領了女兒誕下的那一份喜悅。

  閉著的雙眼眼睫毛彎彎長長的,紅潤且皺在一塊的臉頰看得相當可愛,十年前俊哲出生時也是如此膽顫地將他抱在懷中,生怕嬌小脆弱的他會摔著碰著了,可不知為何,我覺得這一胎的女兒體型遠比十年前出生的俊哲還小。

  必須好好呵護的嬌小,此時正小心翼翼地被我抱在懷中。

  那是我和淑芬盼了很久,本以為沒有指望了,卻不想這孩子就這般驚喜地出現在我們一家三口之中。

  永遠是我的女兒,爸爸心中最寶貝的女兒。

  廖筠萱。





  「人家都說女兒就是貼心懂事,看看你們家筠萱多乖巧可愛啊,不像我家裡那兩個臭兒子,整天搗亂不說,還常常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跟個什麼泥球一樣。」

  「筠萱現在多大了?有中班了吧?是讀哪所幼稚園了吧?」

  這問題讓我困窘了一下,爾後我才吞吞吐吐地回:「呃......其實她今年也五歲了,不過我和淑芬都還沒想過他上幼稚園的事情。」

  「咦?怎麼不讓筠萱上幼稚園呢,不上的話不怕以後上國小適應困難嗎?」

  「人家說不要讓孩子輸在起跑點,阿和啊!你和淑芬真的不打算讓筠萱去上幼稚園嗎?」
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悄悄攀上心頭,甚至黏附上我的舌尖讓我感到一陣麻木。面對鄰居媽媽們有些雞婆的建議,不知為何,頓時讓我在他們面前顯得更加難堪渺小。

  伴隨著響亮輕快音樂的垃圾車緩緩駛來,鄰居們的閒話家常也在垃圾被帶進車廂閘門下嘎然而止,隨著垃圾車遠去,街坊鄰居的笑談聲也跟著一哄而散,我獨自一人踏在返家的路上,腦裡全是剛剛那些談話的內容。

  站在自家公寓大門前,我從褲子後方的口袋拿出乾扁的錢包,裡頭有幾張百元鈔跟一張千元鈔,雖然平常有儲蓄的習慣,筠萱跟辰安的年紀都還小,俊哲也才國小六年級而已,一直以來在家照顧孩子的職責都落在淑芬身上,也只有我這個一家之主能撐起這一家五口的家計。

  以前還沒有筠萱和辰安時,一家三口省吃儉用,日子總還是過得下去;但如今筠萱長大,辰安還在咿呀學語,即便又額外兼了許多差的我,卻已對於撐起這一家五口的家計感到艱辛。

  『人家說不要讓孩子輸在起跑點。』

  自己就是以前書讀不好才會辛苦這一生,如今看著自己的兒女慢慢長大,實在不忍他們跟自己的阿爸受一樣的苦,所以對於俊哲的課業,我和淑芬都相當要求,考不進班上前五名不是打就是罵,只求這樣能讓他好好讀冊(讀書),麥親像老爸仝款咧做辛苦工(不要像老爸一樣在辛苦工作)。

  所以鄰居剛才說的那句話,不斷盤旋於我的腦內,將自己的身心給緊緊捆住。

  窒息......。

  「阿和,你怎麼去倒個垃圾倒這麼久?」聽見開門聲,原本在廚房煮菜的淑芬走出來: 「發生暇米代誌了?臉色這麼難看。」

  生養兩個小孩的淑芬在這幾年的光陰摧殘下,原本光滑的皮膚也悄悄佈上幾條皺紋,纖纖的玉手早因長年在寒冷刺骨的水中浸泡而變得粗糙,身形也因為中年代謝緩慢而有發福的跡象。

  他跟著我一直都是辛苦的,我不禁心中難過的想,因為自己沒什麼成就,妻子兒女也跟著過貧寒清苦的日子。

  一聲聲的怨嘆都是對現在生活的無奈。

  「淑芬,我們讓筠萱去讀幼稚園吧。」

  但我某甘女兒重蹈伊老爸ㄟ轍。





ㄟ黑沒想到我會突然更新吧,我自己也沒想到XDDDD大概因為最近壓力太大竟然讓靈感君跑出來,左思右想還是先放上新的一章
這章可能會有大量的台語用詞,因為咱們的阿爸是閩南人,ㄟ共道地的台語,寫的時候有些字詞明明知道怎麼念但寫成文字實在是一大挑戰,所以後面都會附上國語

希望看到這篇的大家可以感受到阿爸對兒女的愛♥
你們問暮羽我有啥感覺嗎,算了吧我爸就是那種看到我跌得狗吃屎會笑到併軌還會一直說
你怎麼這麼笨啊!
跌的跟狗吃屎一樣哇哈哈哈哈哈!

重點是一邊笑一邊扶我起來.......
俺眼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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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2 篇留言

緣~/銨銨
突然講臺語~XD 贏了起跑點,輸了結果~[e13]   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209/0a11516d1b7937a1819078bcfbc8286b.PNG?w=300

11-11 19:46

暮羽
ㄟ黑~這後面的話很有深意阿,感覺是很多人的寫照呢
11-11 22:45
宇宙吃貨胖宅貓
喵哈哈 ,小羽跌倒爸爸的畫面清楚浮現喵 !!!!

11-11 20:23

暮羽
安內母湯!11-11 22:45
喵君
我也有點怕輸在結果QQ

11-11 22:59

暮羽
不怕不怕,只要知道自己努力過
11-14 19:32
Yoli Yoli( *´◒`*)
童年回憶漸漸浮在腦海中阿Q//Q
現在的父母都深怕小孩輸在起跑點
送去補習的補習 學才藝的學才藝
但有真正關心過孩子心裡的想法的又有幾個呢

11-12 12:34

暮羽
真的,不免俗的很多老師還是會將成績視為評斷一個人價值的基準,這樣真的很不好(有點以偏蓋全
今天剛好研習就在講天賦的養成,找到每個孩子的天賦是很重要的啊!11-14 19:34
喵君
動物法規跟其他阿里布搭東西好讓我崩潰喔QQ

11-14 19:55

暮羽
加油喔喔,12月就解脫了
11-14 20:48
喵君
真正的解脫還是在成功上榜XD

11-14 20:50

暮羽
真正解脫是退休吧WWWWW?!
11-19 19:56
喵君
你明天加油!!!

11-14 20:50

暮羽
已解脫~~11-19 19:56
熾冰
久未打擾,來鬧場了 (敬禮

台語閱讀困難,看到那幾句真心想撞牆哈哈... ... 但很鄉土,有讚

整篇下來,確如暮羽大所望,感受到這位父親對兒女的重視及愛護。
五口之家只靠父親一人撐起家計,說著輕鬆實際上真的非常坎坷;身為五口之家的長子,只能說很有感觸 (遠目

對比之後的悲劇,這篇的溫馨到底該說是好還是不好,老實說真的很糾結;
不過想一想,至少這個時間點的這家人還是幸福的,也許還不錯啦~

以上! (速速退去 (?

11-15 22:09

暮羽
哈哈台語真的對很多人都是死穴,但為了呈現鄉土感就還是大膽用了很多句(希望後面的中文翻譯可以幫助熾冰大解讀)

熾冰大感覺也是很勤奮工作的人,真的辛苦了,尤其要扛家計,未來暮羽我也要開始扛了

對於未來是好還是壞呢?我們不知道,但只知道時間一直都在推進,我們一直都在"未來"中,不過至少曾有過幸福的一瞬也是值得回憶珍惜的

耶!?為何要速速退去!?((如此一來我速速過去?!11-19 19:59
喵君
要存錢養老,怎麼可以那麼早退休XD,而且要先考上才有資本

11-19 21:39

暮羽
因為有了工作又是另一個課題,所以才會這麼說XDDD
11-19 21:52
喵君
對阿QQ,我剛剛有再耍費一下

11-19 22:00

小馬
希望得女的喜悅和等待過程的緊張,完全表露無遺,讚!

08-20 11:34

暮羽
謝謝你的稱讚><這部我一度很想做文字及觀點上的修改,但若要更動又很對不起一直以來追這部的讀者(雖然還在卡文中....但其實後面的架構都想好了08-21 09:33
小馬
靜待下文哦~加油!

08-21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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