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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院小記】清醒以後

作者:燭青│2018-11-11 17:56:31│贊助:57│人氣: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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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記錯應該是第三天吧,從觀察室轉到一樓病房。這才知道所謂「觀察室」無非同軟墊病室一般,差別只在於活動範圍在於共用的和個人的、一張床與一間房間的大小差別。逐漸恢復思考以後,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所有人和拉拉。
  不禁去想,如果星期日我沒有心軟,沒有開門,沒有接拉拉的電話,那我是不是已經結束了。儘管意識模糊,我仍對那時拉拉的焦急慌張、和過於流暢的抱下樓的動作印象深刻;從沒有聽過他那樣害怕顫抖的低語,喃喃著我得睜開眼看著他,別睡、別閉眼;我一閉眼就搖搖我的肩,捏捏我的臉,告訴我拉拉在這裡呀,看著拉拉,不要睡,醒著,看看他。不敢碰到我的手,好像碰到了就會不可控制地滲出更多血。
  已經夠多了,滿目瘡痍。他知道我的血總是太少,少得得吃藥控制。

  討厭手寫。這讓我懶惰。

  面對這樣的情況,大多數人都會想逃開我吧。
  也不知道現在是希望或不希望看到拉拉。

  要離開床舖的活動我一個也不想參加。

  希望拉拉不要再淌這趟渾水了,但我好想他。
  最後才發覺我一點也放不下他。

  當所有行動都只能在床上進行時,再也沒有羞恥心這件事。
  討厭死急診室了。討厭死鼻胃管了。我寧願打三天點滴也不要洗胃。

  只想一直一直睡覺。

  比起愛,我更相信人的劣根性。

  不朽的書被弄出摺痕了,不開心。

  同房的病友人都不錯,但大抵是我總沒有表情,所以也甚少與我搭話。其中一個較為開朗的姊姊問我的雙手怎麼被包紮成這樣,我說這只是護理師包紮得比較誇張而已,其實沒什麼事。
  但她顯然不信,會住一樓還住護理站旁邊的,哪裡會沒什麼事。說著想不開吧,這只是傷害自己而已。
  突然想笑,我沒有答話。人看見結果,不一定看得見過程和目的。

  今天會談時,主治醫生說我死氣沉沉地。沒有同齡該有的活力、多餘的肢體動作或意識行為,不哭也不鬧不躁動,比起適應良好更像是放棄生活這件事;說這樣的我比大吼大叫的病人更讓他擔心——失控的病人有針打,但放棄了的病人沒有。
  院外的我也是這樣嗎?我想只是病院內沒有能讓我有活力的事罷了。不然原先逐漸正常的我多麼有活力啊。我那樣暢笑、那樣出遊,IG上那麼光鮮亮麗的樣子,怎麼會沒有活力?
  先是從觀察室出來才住進一樓病房的我,顯得冷漠地格格不入。但觀察室裡,在裏頭的人保持理智已有困難的情況下,誰還有心思顧及別人?
  外面的病房顯得有人氣得多。觀察室裡一舉一動都僅隔著一面厚玻璃被護理站的人監視著,不配合便被綁在床上、身邊病人忽地大叫繼而被壓制在床上打鎮靜的情況,我很快就習以為常,能在這些時候的同時閉目養神。
  然後腦袋裡就出現了一個詞,動物園。

  噢,在收拾完東西離開觀察室以前,我跟身邊還被束縛帶綁著的人說:
  「要聽話才能回家。」

  希望不會在這裡待上一個月。



D4

  逼自己往其他方向想,也許醫生想確切知道為什麼我這麼做的原因只是想找出問題點,而不是把問題完全歸咎於某一件事上。也許他跟護理師一樣,認為找到原因就能解決。
  但如果是這樣就能解決的事,我怎麼會還沒把事情解決呢?
  當人好不容易找到一種解決方式時,就會依賴這種方式。我想是我在無法理性思考,壓力爆發的情況下,一直只有這種發洩方法的關係。我告訴醫生,自殺就像將壓力歸零,失去意識後誰也不知道有沒有睜眼的機會,但正因如此,儘管仍會醒來、醒來後仍要面對整個世界,也因為解脫過一次,所以壓力歸零,後而繼續積累。

  想起室友昨天說過的話:「這只是傷害自己而已。」
  他說反了。我這麼做,無論是自傷或自殺,都是為了讓自己不再那麼痛苦。
  不知道我把紗布拆下來,洗完手之後就這樣雙手赤裸地到護理站包紮,會不會嚇到其他人。

  早先一次急診就把朋友們嚇得夠嗆,不知道這次失聯這麼久,他們心臟還好不好。果然不可避免地又想到拉拉今天放假,不知道會客時間他還敢不敢來呢,如果來了又會說些什麼。

  Gosh剛剛護理師幫我量血壓心跳結果120。比平常的心搏過速又更高了,在沒有下床的情況下。
  先前半昏半醒時偶然聽見以後大概是會更容易發生心悸和心臟方面的問題,不禁去想這次以前身體會這麼差,說不定也是這些年不可避免的、落下的病根。說不定。
  被自己折騰這麼多次、這麼久,卻依然活著,我的身體也許遠比自己想像得強壯。

  越到下午就越不希望會客時間到。昨天媽媽和朋友七點多才到真是……嚇死我了。以為自己要被丟掉了,被騙了,其實我早就已經被丟下了。
  結果在走出病房門的同時碰上了正要走進來的他們,詭異的默契。
  如果時間停在這裡就不用這麼擔心拉拉丟不丟下我了。

  看到我那樣雙手猙獰又狼狽可怕的樣子,怎麼還敢待在我身邊呢。恐怕是人都會認為我歇斯底里地瘋了吧;認為這樣的人不會認真或仔細思考什麼,因為已經瘋了。
  其實昨晚看到E姐姐和他來訪的丈夫親暱的模樣,羨慕地躲在被子裡哭了。

  想起徐珮芬寫的如果愛一個人不能只愛他的夏天。

  發現自己在經過近期第一次急診,結束狂吐日子以後,好像變得更容易餓了。但今天突然又開始挑食和少食……
  重點是傷口被貼到膠布了心好累。
  四點了,晚餐時間。但沒去領飯,不餓。希望不會被關愛。


  大概還是開心的吧,今天依舊以為大家都沒有要過來,於是難過也偏執地不去看時鐘坐在床上發呆。
  每次來的時間簡直能夠把我嚇出心臟病。
  走出房間看到拉拉就哭了出來,哭皺了臉醜爆了。
  (話說剛才護理師小哥哥悄咪咪告訴我出院小訣竅、醫生會根據什麼來評估能否出院,還跟我說了加油!簡直不能更可愛!)

  拉拉還超可愛的拿著折成愛心的手寫信。要他一個不用三分鐘就能睡死的人熬夜寫信折愛心多不容易,好好夾在筆記本裡了,出院再想想要放哪。
  覺得太閃還是不寫上內容了。但沒意外的話大概整間病院都看到我的爆哭和無尾熊模式了……平時最顯眼的地方就是纏著紗布的雙手,但頂多也只是面無表情地領便當或丟垃圾,其他時間打死也要待在病房裡。不過我這樣年紀的病患大概就是這樣顯眼地容易讓人記起。

  大哭和大笑並行的情緒超豐富模式也是唯一一次在病院裡呈現的模樣,護理站裡的小哥哥小姐姐,和在觀察室送我進出和吃食的保全大概全都被驚呆了;至少我的餘光瞥見他們看到我出病房時,朝著我的方向一同盯了好幾秒。
  大概也是如此,所以小哥哥才會問「現在有出院的想法了嗎」、「現在還有自殺想法嗎」什麼的……但明明清醒以後,在病院裡填的量表和醫生的詢問我都說沒有自殺想法啊。誰不想出院呢唉。

  拉拉帶了四個千層派,一個我吃了,一個妹妹吃了,我還偷塞了兩個在櫃子裡。但我刷了牙……

  話說媽媽也詭異得很。昨天聽到我說這裡沒有洗面乳、沒有保養品,甚至連蓮蓬頭也沒有,好想把整個房間搬過來以後——
  今天就給我帶了超粉嫩外包裝的旅行組和卸妝保養組……卸妝保養組???

  自己和拉拉從醫生那裡理解到的好像有差距,他聽醫生說觀察兩三天就能出去,但我知道的是,因為入院原因嚴重,所以至少也該觀察個近一個月。差距有點大啊。
  掉髮情況依舊浮誇。



D5

  爺爺說我今年犯太歲。
  找到一番解釋以後會讓人安定,因為這樣代表有了交代。
  每天的身體檢查果然也有心搏過速的結論,現在也容易心臟發疼。但不想跟醫生說,因為說不定又是心理作用……或者是其實沒什麼的症狀。
  自嘲地想這一次又一次地在做死中死裡逃生還不夠嗎,又想隱瞞。總是覺得沒那麼嚴重所以總是說不出來,結果最後也總是送急診。

  那個雙手纏著紗布的女孩終於肯坐到中庭了。
  說來也是被E姊姊逼著得出去曬曬太陽……但隔著頂層的強化玻璃圓蓋,最後能撒下來的紫外線什麼的又剩多少。

  安眠藥一點用也沒有,白天也只得躺在床上睡不著,晚上頂多只睡個兩小時……醫生不願讓我恢復以前那種劑量,說無論是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或者年齡上可負擔的狀況,那劑量都太重了,不好。
  但我好想好好睡一覺,不作惡夢、不突然驚醒,不會醒來以後呆躺在床上就哭起來。一直睡著多好。

  不管撥掉多少次都還是會有掉下來的頭髮,討厭死了。

  十九歲啊,青春洋溢的妹子實習生,大概是接了研究病患的任務才這麼積極。
  不過這裡真的不是美容美髮科嗎……不管是護理師或實習生顏值都很高啊。

  明天的目標是出去做早操。(面無表情)因為今天是超漂亮超親切護理師大姊姊幫我上藥噠。而且包紮的非、常、完、整。而且漂亮。雖然這樣看起來更骨折……總之希望可以晚一點拆外網和紗布,我怕嚇到人。
  言歸正傳。護理師小姐姐都有關注我有沒有出病房,但我總是沒有,於是在換藥時關(脅)愛(迫)我要多出去走走——
  瞇眼笑著說,明天要看到你出去做早操哦。
  (不寒而慄的我只能點頭點頭點頭)

  今天的午餐居然有鹹魚和苦瓜我好失望。
  ←又開始偏食起來
  這樣下去我應該還是會瘦吧,就算晚上會客時間會被各種餵食。

  乾,寫到晚餐來不及拿被送走了……?????

  ←剛剛才透過室友們知道飯會被保留在護理站裡,於是乖乖去拿
  ←依舊挑食

  護理站借的廉價原子筆被我寫掉一半。

  今天依舊在把木瓜牛奶喝完和先去刷牙中抉擇……被護理師小哥哥看到的話就會被勒令吃完藥不能喝木瓜牛奶了;但今天好像不是靦腆小哥哥查房,而是另一個還沒看過的面癱小哥哥。

  哎喲窩草面癱小哥哥比較嚴格嗚嗚嗚嗚嗚。







  說是入院,其實愈到後來感覺也越發輕鬆,當日記看就行。
  有空行的部分通常是同一天不同時間打的,所以會不連貫,或者發生了某些事情以後才寫上去的。我喜歡簡單的分隔。

  前些日子被送進了醫院,封閉式的,沒辦法對外聯絡;觀察室僅有一日十五分鐘的會客時間,而外圍病房有一個半小時。是挺新奇的體驗,且到第四天還第五天我才知道自己進了哪間醫院;甚至到請假出院以後,才真正自己見到、走到精神病院外頭,看見其他棟院的模樣。
  感覺很怪。但這還只是第一篇,因為寫得還是挺多,全都是手寫內容要重新刪減更改再打到電腦上的。
  慢慢來吧。

  目前也在家休養當中,偶爾出門曬太陽。
  順道一提,雖然應該熟識的人都知道,但拉拉是我的伴。
  除了定期吃藥回診以外沒有其他問題,也已經出院不少日子了,才慢慢開始打起筆記本裡的東西。所以沒有事的,沒有事。

  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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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8 篇留言

十六夜郎
妳還活著,這樣就好了。謝謝妳依然給自己機會,心裡的某個自己說不準在告訴著妳:「我不要就這樣結束,不要殺死我。」吧?

11-11 18:28

Pay2single
嗯,沒事就好(*^_^*)

11-11 18:43

北冥魚
心緒紊亂時可以念心經,下次試試看吧。跟信仰無關

11-11 19:07

江雪
燭青,祝好
請多保重。

11-11 22:12

小海豚
多保重哦(拍拍

啊,應該沒拍錯地方吧

11-11 22:24

貞子不爬牆
保重(拍拍

11-11 23:34

邢玨
祝好。

11-12 18:35

閒逛
曬太陽很舒服喔,只要曬個幾分鐘就可以了^^
祝好。

11-13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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