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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短篇】殺了二十三個人的少年最終審判

作者:月河│2018-11-05 01:15:48│贊助:30│人氣:944
  這不是我第一次擔任死刑犯的辯護人,卻是我人生中最不安的一場官司。

  「如果你想打贏這場官司,接受最低的刑責,就乖乖聽我的話。」

  那是第一次出庭前幾天,我曾對他說過的話。

  當時我們待在我的律師事務所最裡面那間房洽談,這個房間裡裝有監視器、竊聽器和紅外線感應機,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我自己的權益不受損。

  「我相信您。」少年的話語和眼神不帶任何一絲感情,根本不是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

  他是戴著人皮的惡魔,我如此心想。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殺了二十三個成年人後精神還如此的穩定,態度冷靜的好像剛睡醒的人一樣。

  「不過,您似乎沒有全然信任我呢。這叫我怎麼完全信任您呢!?」

  當他說出這番話時,我多少猜出來他已經發現這個房間有不少不該有的東西。

  「我會在可以告知的最大範圍內,將我的一切告訴您。只不過隔牆有耳。我也得承擔很大的風險,所以我不完全相信您。何況我們是才剛認識沒多久的人……」

  這是何等的慎重,根本不是一個十四歲少年會有的。

  於是我在很有限的知會下進行這場官司,我們事先商量好,在面對對方律師的提問時,都要有十足的把握才可以回答,否則就盡可能行使緘默權或拖延時間,沒想到這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這個官司打了很長一段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好幾個月,上了法院六次,如今要進行第七次。

  任何一次都有可能是最後一次,我們都是做好全然的準備上陣。在這段期間,我們也慢慢的累積了一定的對應經驗,充分了解對方律師,我漸漸覺得距離打贏這場官司的路不遠了。

  可是這種不安的感覺是怎麼回事?這是前幾場官司都沒有的,我在踏入法庭前,在鏡子前整理西裝,摸著自己的胸口,心臟跳的跟轟然作響的大鼓一樣。

  莊嚴宏偉的木造法院內正在進行嚴肅的審判。

  按理來說,少年應該直接死刑定讞,畢竟他殺了這麼多人,不過這起案件除了震驚社會之外,還引起巨大的反彈聲浪。

  原因在於殺人的動機是替死去的家人復仇。

  乍聽之下,一般人恐怕沒有太大的感覺,全家人慘遭殺害,這確實是令人惋惜又遺憾的一件事,值得大家的同情。

  儘管如此,不管怎樣殺人都是不對的,其中一派人是抱持這樣的想法,冤冤相報何時了?

  另一派的人則是認為這情有可原,假使自己的家人慘遭毒手,那麼自己又會有什麼反應?
會採取什麼樣的動作?想到這裡便令人扼腕。

  法院的爭議持續到了今日,顯然就連法官都動之以情,問題在於殺了這麼多人,引發這些社會問題和風波,是不可能輕易放他一馬的。

  「我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主謀低著頭平靜的說,直到現在少年仍沒有改變他的想法,然後他抬起頭來直視法庭上的聽眾和法官:「我的家人……就這麼死在那些人渣的手上!」少年的瞳孔睜大,他的語氣雖然冷靜卻帶著一股隱藏的很好的衝動和殺意,並且雙拳握緊,指甲陷入皮膚幾乎都快滲出血來。

  「要是沒有人替他們討回公道,他們一定會、一定會死不瞑目!我要是沒有親手替他們復仇,我會在死前那一刻後悔的,後悔自己當初為何那麼懦弱,上帝之所以讓我活下來,就是為了這個!我不想要藉著法院或是社會替我們討回公道,這是我們的事情!既然是自己的事情,沒理由借助他人的力量。」

  少年語氣高亢澎湃,令人為之動容,聽眾席傳來倒抽一口氣和竊竊私語的聲音。

  自己的家人被殺光,就將仇人殺光。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很有黑幫的作風,不愧是黑幫的孩子,就算只有十四歲也充分體現黑幫的做人方式。

  不過你的言下之意是不信賴這個社會和司法力量嗎?這是一個很冒險的作法,可能會讓法官他們不高興,這是一把雙面刃,要不得到法官和聽眾們的極大同情,要不就是直接敗訴。

  「請等一下,我有異議!」對方律師舉手,接著站起來說:「我聽說兩方的家族原本就是敵對勢力,據說當時犯人家族派人暗殺對方,因為他們想壟斷私槍的出口管道,結果失敗收場,反被對方用了一記回馬槍。」

  「的確是。」檢察官說:「然後呢?你想表達什麼?」

  「那麼,殺人的動機很可能不只是替家人報仇。」對方律師說:「有沒有想過別的動機?」

  嗯?這是怎麼回事?這個疑問還是第一次提出來,他想要從中探知什麼情報?我馬上繃緊神經,開始分析對方的用意。

  「那是沒可能的。」我說:「他本身只是個普通的學生,這方面的事情還介入不多,當時也是因為他剛好在學校,碰巧逃過一劫。」

  老實說,我覺得他確實有介入這方面。就我的判斷,他殺害對方家族的人不單只是替家人報仇,可能是想滅口隱藏某些事情──

  不過現在身為辯護方,我必須盡可能的替被告爭取優勢。

  「等一下,你能保證嗎?有明確的論點和證據?」對方律師開始質疑:「關於這點……我們可不是沒有準備呢。少年,你跟家人的感情如何?」

  感情?據我所知,這少年跟家人的感情不是很好。我看向被告少年,他也回看我一眼。

  他聽了似乎心頭一驚,恐怕是沒料到會問這樣的問題,他愣了一下後才說:「不怎麼好。但再怎麼說都是自己的家人!你們知道自己家人死的時候,總會動之以情吧?就算是感情不好的家人,還是家人啊!」

  這個理由可以接受,我暗自認定。在法院上說實話才是最正確的作法,因為基本上說謊是瞞不過對方律師和檢調他們的。或者是,要騙過別人,就得先騙過自己,連自己都要認定自己沒有說謊,說謊失敗的可能性才會大幅降低。

  法官、檢察官和部分的聽眾點點頭,表示默許這個回答。

  「請容許我繼續提問,你討厭父母的黑幫生意吧?」對方律師繼續說。

  「請等一下!這偏離了原本的主題了,我方拒絕答辯。」我舉起牌子抗議。

  「駁回。」法官搖頭。

  我和被告少年交換眼神,他看著我點點頭後正視對方律師回答:「是的話那又怎樣?身為一個黑幫家族最小的人,我沒有權力干涉他們做什麼。」

  的確,被告在家裡因為跟家人疏遠了,所以權位方面也深受他人限制。做的很好!

  「最後一個問題,你贊成槍械使用管制嗎?」對方律師問。

  槍械使用管制──

  聽見這個問題時我瞪大眼睛,渾身起雞皮疙瘩,一股寒意爬上背脊,這個問題很危險!

  「我方行使緘默權!這個問題已經嚴重偏離主題,而且他話中有話。」我跳出來堅決的說。
  他快要達成某種條件的成立,是什麼?快想啊!前幾個問題是什麼來著?他先問他跟家人的感情如何,然後是……我吞了口口水,討厭黑幫的生意?最後則是槍械管制……腦海中散亂的零碎片段突然間活生生的連結起來!他的目的是這個!我看向被告少年,對他猛搖頭,想要表達:「別回答。」這個意思。

  「駁回。」法官冷冷地說,此刻他的目光格外的冷冽。

  這是個陷阱啊!絕對不行,得想辦法阻止──

  但為時已晚。不過他或多或少也察覺了什麼,至少此刻他的回答是經過包裝修飾保護過的。

  「反對,那樣子走私槍枝查緝會更嚴密,影響家裡的生意。我雖然討厭,但還是希望家人能夠經商順利。」少年回答。

  對方律師點點頭。「我先說清楚這次事件的出發點吧。糾紛就出在私槍這裡,那少年的家族想要壟斷私槍出貨的管道,打算把我方的家族殺光減少阻礙,但被我方先發現,結果對方落的這般下場,少年出來大開殺戒替家人討回公道,熱血又合理的故事,是嗎?」

  場面一片靜默,這次換法官開口:「你想說這少年根本不是為了替家人復仇才這麼做?論點和理由?」

  「首先,我們經過調查得知,這少年早已跟家人感情非常差,幾乎是決裂的狀態,殺人的動機是替家人復仇。這是不可能的。」對方律師說。

  聽到這個推斷,我鬆了口氣咧嘴一笑。這麼薄弱的論點,檢調不可能接受。

  「駁回。」法官回答。

  「我想也是,論點不夠明確有力。第二個,他討厭黑幫生意。各位會聯想到什麼?」對方律師問。

  這個是──

  「他可能會想方設法讓黑幫生意失利。」檢察官說。

  「他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我反駁:「一個熱血沸騰的年齡,容易不經過大腦思考做出衝動的行為,從他的所作所為就可以看出來吧!他根本沒有那種思考能力,他也沒有那種力量可以讓黑幫生意失利!畢竟他跟家人不好,能夠掌控的力量很有限。」

  法官和檢調們一陣竊竊私語,接著法官說:「被告辯護律師言之有理,駁回。」

  我又暗自鬆了口氣,可是還不能卸下戒備。還有更大的問題還沒解決,在那之前心中的大石頭都不能輕易落下。

  「別忘了他討厭自己家的人,因此他會想辦法讓兩邊失利。」對方律師顧自地說。

  果然是那樣嗎?聽到這我倒抽一口氣。如果我想的沒錯,那真是最糟糕的情況。

  「再來是最後一個問題,他反對槍枝使用管制。顯而易見,他知道自己回答支持,會被人知道他討厭槍枝交易這檔事。但是,他回答不支持的話。這邊又有一個更大的問題。」對方律師說。

  「什麼問題?」檢察官和法官齊聲問道。

  「不支持,等於他自曝其謊。因為這就跟他前面的說詞背道而馳。」對方律師說:「這少年刻意引導家族走私槍枝,建議壟斷出口引來對方殺機。這場暗殺原本該順利,但是這少年洩密背叛家人!自己的家人被解決後再親自殺對方滅口,因為這時候對方多少也發現他的陰謀,也就是他討厭他雙方及他們的黑生意,藉此達成一舉兩得的效果。這人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替家人報仇,而是想著怎麼做能殺最多人。我講的沒錯嗎?」

  場面一片寂靜。

  少年清了清喉嚨立刻大喊反駁:「不是!你有什麼證據?這都只是你的推測。」

  冷靜啊!我很想對著少年大喊,可是這裡是法院,我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我想不到該怎麼辯駁,這種時候才更要保持冷靜。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該死的!

  「你做得很好,為了讓真實性提高,前兩個問題你都老實回答,因為你知道說謊只會帶來不利,不如老實回答。我也不可能直白的問一些露骨的問題,就用拐彎抹角的問題迂迴。那也只是我要讓你放鬆戒心用的,不過還是有我的用意,也順利達成效果,你第三個問題的快速回答也是為了保持常態,不讓異狀出現,讓眾人覺得你始終表裡如一,才刻意跟前兩者回答的速度一樣吧?但你多少察覺第三個問題的異狀才會說謊。你還來不及思考如何自圓其謊吧?」

  少年頓時啞口無言。「我...」他纖細如枯枝的手指開始顫抖。

  「犯人可以開始反駁,理由?」法官說:「無法提出理由的話...」

  「請等一下!我方要行使緘默權!」我說。

  得給我一點時間,先爭取回主導的位置,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太久了。

  「駁回。請提出明確的證據反駁。」法官說。

  「沒有的話,就定讞了。」檢察官說。

  結束了,我將桌上散亂的文件收進公事包嘆了口氣。

  少年直到最後都臉色發白,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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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7 篇留言

狂氣的牡蠣
呃......既然你都發布了,想必是想給大家看的對吧?
這短篇故事我了解你想表達一個少年殺人犯想用為家族報仇的理由來向法官換取減刑,最終被逆轉戳破一切都是陰謀的故事。
然而很顯然,你對所謂的刑事法庭顯然是沒有搞懂,不同於民事,刑事庭是國家對人行使公權力,是公訴力,刑庭的原告一定是檢察官,被害人律師是不可能在刑事庭上質問的!質問的只能是檢察官!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會在新聞聽到按鈴申告這種說法,這是用於刑事上被害人申請或者有人要自首,用來通知檢察官去偵辦提告用的。
第一個錯誤是不知道刑事法律庭的流程與性質,還有一個比較誇張的錯誤,是原被告雙方的爭辯內容。
故事中討論的是被告殺害人的動機是否值得同情影響減刑,恰好又是法庭上雙方不會去攻防的地方。因為原告所要提出的是被告的犯罪證據,證據是不能用推論的,大致來說有三類能用,一是直接證據比如殺人兇器、犯罪現場錄像,二是間接證據比如目擊證人,三是犯罪者的自白。
刑事法庭上原告提出上述證據,被告針對證據本身的可信度抗辯,也可能提出一些證據反證自己沒犯罪(如不在場證明)。電影最愛演的檢察官或被告律師詢問證人翻供的地方就是這段。
也就是說,正常情況下原告提出被告的殺人證據,被告承認,那法官就該收庭了。不可能有公開在庭上跟原被雙方討論被告很可憐年紀尚小之類的影響法官用刑判斷的對話。這不管是哪個法系的刑庭都不會發生,因為原被雙方都不得替法官決定用刑。
講這麼多,希望你能理解,就算不是法律專業,身為一個作者最少要作點基本功課,至少要懂個大概流程再來寫小說,不然文筆再好,構思再強,說出來的東西還是尬到讓人啼笑皆非。
以後如果還要想刑事法庭相關的故事,又不想看文縐縐的資料,那至少把逆轉裁判的動畫看一遍吧?

11-05 03:52

月河
謝謝你特地這麼認真回覆這麼多阿 恩 就當作童話故事看看就好了 這是在我創造的虛擬世界裡的一場法庭 不要跟現實做太多連結 這才是明智之舉 至於功課 我倒是完全沒做呢!! 謝謝你的提醒阿11-05 23:47
狂氣的牡蠣
還有一個小點,被告行使緘默權就是不回答,這個不需要法官同意。只有證人如果緘默不答,法官得要求回答否則證人無效。

11-05 04:07

林Jacky
看到緘默權被駁回我也是跟樓上一樣滿臉黑人問號XD

11-05 06:20

月河
如果這是在我創立的假設世界裡 這些不合理都能合理化 你們只要這麼想就足夠了11-05 23:48

好多專業人

11-05 12:14

月河
是阿11-05 23:48
燐火幽冥
半夜看到這篇,還想說原來被告的緘默權 法官是可以駁回的...?

11-05 17:28

月河
法律這方面我沒有讀過的 現實不行吧 他們都這樣講了11-05 23:49
祥翔
顯然這篇文作者沒有做足功課

11-05 17:48

月河
ㄏㄏㄏ是阿11-05 23:49
QQ丸
故事鋪陳的不差,故事的設定和背景也不會太爛,不過卻被背後的設定影響了故事的邏輯性,有點可惜,下次對於自己不熟的題材可以先做一些功課,相信邏輯到了,整篇故事也能更讓人接受。

11-11 18:49

月河
我是沒有做足功課沒錯 不過為什麼硬要把現實世界的觀點套進我的世界呢 我這就是個獨立出來的虛擬世界 只要這麼想 一切不就通了11-12 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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