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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攻以外 - 05.聖誕奇蹟

作者:阿諭│2018-10-31 23:27:34│贊助:8│人氣:165
五、聖誕奇蹟
(UTC+1) 1994.12.26  09:00  法國‧馬賽
    機庫大門轟地打開,三輛飛機客梯車駛入馬賽上午的冬日下。26歲的吉勒‧圖雷(Gilles Touré)緊抓著梯緣、捱著隊友。隊長尚‧富尼耶上尉(Cpt. Jean Fournier)就在他另一側。8名憲兵干預隊員們壓低著身體,感受到逐漸加速的重力變化。
    「吉勒」「有!」
    「等等你跟在我身邊,我在裡面會很需要你的支援。」富尼耶隊長說道
    「了解。」
    「你是我們之中最優秀的,相信自己。」富尼耶看著他說道,眼神裡的信任不言可喻。兩人都是來自波爾多,自中學時期便已經相識。富尼耶稍長他幾歲,畢業後加入憲兵干預隊。作為學長,富尼耶大力推薦吉勒在畢業後追上自己腳步。無論是在訓練或是生活上,富尼耶都給了吉勒最多的照顧。
    吉勒用力的點了一下頭,一向冷靜的他努力和緩自己緊張的情緒。儘管脫離新兵日久,面對這種大型事件還是第一次。
 
    『B、C分開!』無線電裡傳來駕駛的提醒。
    吉勒瞄向後方,另外兩台客梯車衝抵機尾艙門率先開始行動。而他們所處的A車則用最快速度衝抵駕駛艙門。梯緣用力地撞上機艙外門。
    『行動!』富尼耶上尉吼道。
    吉勒不敢怠慢,猛然起身抓住駕駛外艙門向右扯。艙門卻用力地卡了一下。
    『後退!』吉勒冷靜喊道。原來客梯車位置稍高,這一接觸竟然反而卡住了艙門!
    『A車,立刻倒退。機門卡住了!』富尼耶拿起MP5向駕駛發出訊號。
    正抓著艙門的吉勒腳底突然懸空。客梯車突然猛退。
    媽的!
    吉勒全身僵硬,緊抓著已經滑開的門把並用足尖撐在車緣。唯恐一個重心不穩便會從10英尺高墜落。富尼耶上尉不待準備早已跨步衝入機艙內,交火聲密集響起。後方的幾名憲兵干預隊員同樣衝入火線中。
    吉勒腦中一片空白。
    我應該要在隊長旁邊!我應該要在裡面的!
    『阿───』無線電裡的哀號聲淒厲而痛苦,到處都是槍聲。
    『幹員倒下!』『掩蔽!』『手榴彈!是手榴彈!』『劫機者使用AK47、迷你烏茲!整個走道都被火力覆蓋了!』
    通訊裡亂成一團,吉勒心急如焚。等到客梯車重新正對艙門位置時他一躍衝入艙內。
    室外與艙內的光源變化讓吉勒完全來不及反應,在意會過來之間右大腿就中了一槍。他側身拔槍,卻用了兩次才找到戰術鈕扣。他舉槍瞄準駕駛艙,腳底卻絆了一下重重摔倒。哀號聲與槍聲不絕於耳。
    他這時才注意到原來自己剛剛絆到的人就是富尼耶上尉。此時富尼耶上尉滿臉是血,至少身中四槍。倒臥在駕駛艙的地面上。
    「吉勒!趴下!隊長死了!」同袍喊著,將他往客艙扯去。
    下一秒從駕駛艙就掃出一排衝鋒槍火。從他頭盔邊擦過。
    雖然情勢高度緊張,吉勒卻沉穩異常。他看向滿臉是血的富尼耶,後者的眼皮動了一下。
    不對,隊長還沒有死!
    吉勒從客艙邊緣探手用左輪射擊。.357的麥格農槍彈轟在駕駛艙門框,火藥氣味佔領了整個空間。他低身探出,伸手要抓富尼耶隊長。但始終多了一個手臂的距離。
    駕駛艙再度探出拿著AK的劫機犯。
    「الله أكبر!(真主至大)」
    吉勒的瞳孔縮小,最高濃度的殺意與恐懼匯聚在一起。他不屈不移勇敢舉槍,正面迎向手持自動武器的敵人。雙方同時扣下扳機,火力在狹小的空間內被無限放大。四枚步槍彈同時嵌進了防彈背心胸口最厚實的纖維內,胸腹傳來椎心刺痛。吉勒一口氣同樣連回四槍,儘管身披數創,待救同伴的哀號讓他執槍的手毫無猶豫、毫無顫動。
    腹部中彈的暴徒口吐鮮血,表情痛苦。卻依然舉起AK-47朝著他的頭開火。
    十多發7.62俄製彈頭以高速衝出槍管,灑往尋找掩蔽的憲兵特勤們。其中兩發削過艙門邊緣來到吉勒面前。彈頭正面擊中吉勒鼻尖與右眼前緣的防彈面罩,炸出兩團變形的金屬與壓克力裂紋。
    「吉勒!退後!」同袍喊著。
    吉勒甩開彈筒,六發冒著煙的彈殼當啷墜落。右腿槍傷讓他不支跪地,他卻頑強地倚著艙壁將彈筒填滿。此時這位巨漢早已身中數槍,連防彈頭盔都逼近半毀,只剩下左半部的面罩尚屬完好。
    透過還沒被槍彈破壞的部分,吉勒與富尼耶隊長對上了目光。
    富尼耶眨了眨眼,胸口槍傷的痛楚逐漸將他的意識拉回現實世界。方才第一個踏入現場的他遭到兩把自動武器的集火掃射、左手臂、前胸、腹腔、右手上臂傷勢加起來絕對不止五處。
    同袍被火力壓制,留下瀕死的他躺在艙道中央。只有一個人例外。
    吉勒以肉身扛住四名暴徒的子彈,就為了保護他!
    這位鋼鐵般的男子甩上彈筒,單手持槍。一手揪起他的防彈背心後領,緩慢地向後拖去。兩名憲兵干預隊員連忙上前幫忙拖送隊長。
    駕駛艙裡,負傷的劫機犯拿著手榴彈探身。
    吉勒右手舉槍、奮力攔在隊友身前,索性推起早已無法瞄準的損毀面罩。碧眼透過覘孔瞄準著劫機犯的臉。
    「磅!」點357的重彈頭像把鑿子穿透劫機犯的鼻梁,巨大的火藥衝力將他整個人往後扯去,被炸開的後腦勺用力地撞上駕駛座椅後方。但劫機犯也在身軀軟倒的同時將手榴彈拋到了富尼耶的腳邊。
    吉勒身處狹窄的艙前通道,早已無路可退。他連忙抓起手榴彈擲回,並矮身向左前方的登機門奔出。
    手榴彈就在他後心2公尺處爆炸。破片與熱流讓他像斷線風箏一樣直接飛出了機身。從登機車翻滾跌下。在旁戒護的隊友們慌忙衝上,將他扯上擔架。
    「你運氣真好!」EMT撕下他的防彈背心,用手探過他毫髮無傷的背:「破片全部都留在防彈背心上…頸椎也沒斷,老天,你可是從50英尺高的台階滾下。撐著點…我現在處理你的槍傷。」
    「目測檢傷,彈體沒有傷及要害。但胸骨有大面瘀血,研判因衝擊而斷裂。」
    吉勒閉上眼,痛得想死。在昏過去前的最後一句話是:
    「請快一點,我的隊友需要我。」
                                         *
(UTC+1) 1995.2.12  07:00  法國‧波爾多
    經過月餘休養,在任務中身披五處槍傷的吉勒已經可以下床、做些例如釣魚、騎自行車、游泳等等的輕鬆運動。而漫長的養傷假不知不覺也已經來到了尾聲。
    「早安,圖雷先生。你何時回到巴黎的部隊呢?」
    鄰居男童班諾阿(Benoit)一早就對著剛走出家門的吉勒打招呼。這孩子表情慵懶,顯然對於週日早晨的剷雪家務感到意興闌珊。只是象徵性地翻了兩剷便收工坐在門廊上喝熱可可。法蘭西引以為傲的勞動精神在這孩子上便可見一二。
    「早安,班諾阿。我將在15天後回到崗位上。」儘管對孩子說話,吉勒的態度依然嚴肅得像軍人。他安全帽置於左手,以立正的儀態答話。
    「那你現在去哪呢?你看起來不像要運動。對了,風衣不錯看。」班諾阿看著他的穿著評論道。
    「謝謝,我正準備去探望朋友。同時奉父親的命令,在1100時於皮耶橋邊執行午餐約會。」
    「”奉命執行”午餐約會…我的耶穌聖母阿。幸好你長得夠帥…」班諾阿搖頭:「好吧…你路上小心。」
    「收到。」吉勒跨上寶獅重機,蹭地發動。
 
    兩公里以外的波爾多市立醫院,吉勒走進C病房。
    「阿,你來了。」一名憔悴的老婦上前禮貌擁抱。
    「午安,富尼耶太太。」吉勒禮貌打招呼,隨即向病床上的男人舉手致敬。病床上的人正是在26日行動中受重傷的現場指揮官。後者苦笑點了一下頭算是回禮。
    「我不打擾你們了。」老婦露出欣慰的笑。
    「推我出去好嗎?我想透透氣。」富尼耶上尉啞著聲音說道。
    「遵命。」
   12月26日的行動中,富尼耶傷勢最重。整隻右手臂骨、神經幾乎全毀,整隻手說廢了也不為過;不只如此,劫機犯的亂槍還打碎了右肺葉、胃袋、胰臟等器官,富尼耶上尉的殘破身軀有大半都是人工導管以及電子臟器。看著老友以及長官幾乎變成廢人,吉勒心裡非常難受。倒是富尼耶顯得泰然自若,正用左手朝著鴿子灑麵包屑。
    「喔,別苦著一張臉。」富尼耶忍不住笑,拍了吉勒的屁股一下。
    「如果我當時有跟上你,陪你一起衝進去…也許你就不會成為四把自動武器的目標了…我實在很…很難不當一回事。」吉勒回憶起當時的驚心動魄,背心出了一片冷汗。
    「別自責,GIGN從來沒有遇過這種事情。就第一次來說,我們已經做得很好了。」富尼耶苦笑:「誰會知道登梯車比機門高了要命的五英吋呢?」
    當時指揮亂成一團,吉勒因為登梯車突然退後導致整個人懸空撐著機身。錯失了攻入的時機。
    「而且,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把命丟在馬賽機場了。」富尼耶說道:「全法國最精銳的8人小隊被壓制在艙內進退不得,只有你冒著槍林彈雨始終在我身邊。我很感謝你。」
    吉勒低頭不語,事隔月餘他還是會想起劫機犯的猙獰以及充滿恨意的死狀。
    「說來有趣,我當時在地上看著你。就想到8歲那年,父親帶我們全家去阿爾卑斯山玩。」富尼耶如此說道:「那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阿爾卑斯山,他巨大而令人敬畏、也讓人感到安全。你的身影就是這樣地讓人安心。」
    「但願我能夠真的堅毅如阿爾卑斯。」
    「喔,你會的。我聽說隊上已經有人私下稱你為”戰場之岳(Montagne)”啦。反正,我敢說你就是我的聖誕奇蹟。」富尼耶莞爾,隨即從頸上拿下一只墜飾交到吉勒手中。
    那是天使聖米迦勒的木塑– 軍人的主保聖人。
    「我已經不行了,也許得提早享受退休。但你一定還用得上這東西。」富尼耶說道:「我必須說…這種事情可能會越來越多。」
    「您的意思是?」吉勒緊握聖米迦勒墜飾,感動的看著親逾長兄的富尼耶。
    「無論是把上百條性命當作談判籌碼、或是把載具當成炸彈。對恐怖主義來說,就是一個最棒的世界記者會。足以用最駭人的方法把訊息傳遞給全球…8969航班是一個失敗教範,以後一定還會有更多。十年內,巴黎一定會出大事。」富尼耶憂心地說。
    「明白,我會很小心的。」吉勒說道。
    「你是不是該去約會了?」富尼耶問。
    「感謝提醒,我還有12分鐘的彈性運作時間。」吉勒回答。
    「彈性運作時間…媽的…你散步時該不會要她對腳步吧?」富尼耶失笑:「好吧,那我提早給你多一點彈性時間好了。第一次約會可別搞砸。」
    「感激不盡。」吉勒莞爾,輕輕推著輪椅。
    「對方是做什麼的?」
    「席薇‧杜邦 (Sylvie Dupont),音樂學院生,主修中提琴。是我父親同袍的女兒。」
    「聽起來不錯啊!但是年紀聽起來有差喔,哈哈。」
    面對同袍的玩笑,吉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
                                         *
    冬末的正午仍有些許涼意,龐杜皮耶咖啡廳外。吉勒貼心地替赴約的女孩打開計程車門。
    「謝謝你,今天中午我很開心。我會再打給你。」席薇禮貌地微笑。
    「我也是,路上小心。」吉勒不忍拆穿,他早已從眼神裡知道她再也不會打來了。吉勒目送計程車遠去後才跨上自己的機車,帶著些許無奈回家。
 
    「我回來了。」「如何?順利嗎?」
    剛從教職退休母親一邊烤著可麗餅,一邊從廚房問。
    「不順利。」吉勒老實地回答:「媽,能不能叫爸不要再幫我穿針引線了。這樣實在很尷尬,她比我小太多了啦…還有,我根本沒準備好阿」
    「沒準備好?要準備什麼?」母親問著,一邊熟練的將麵糊弄勻。
    「我是回來養傷的…哪有戀愛的心理準備阿。」
    「那要不要換我介紹呢?」母親說:「我們教師工會裡的盧梭(Rousseau)阿姨你還有印象吧?她有一個──」
    「不要。我都要收假了。」吉勒回絕。
    煎鍋上的麵糊焦脆金黃,散發一陣令人愉悅的香氣。母親熟練的用鍋鏟固定,翻摺出完美的箏型。起鍋放在瓷盤中。
    「兩禮拜後回巴黎嗎?」母親問。
    「是的。」懂事的吉勒連忙跟進廚房,接過平底煎鍋,放入水槽中清洗。
    「我知道我不該說這些的…」母親忽然說道:「61年,你爸剛放完婚假,就被派去阿爾及利亞前線。從那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當軍眷有多辛苦。我不敢應門、不敢開廣播,就怕聽到你爸跟那些法軍一樣殉職或是失蹤。」
    母親從冰箱裡拿出西洋梨,熟練的切片。
    「後來戰爭結束,你父親轉調文職,我們在波爾多定居才有了你。」母親說著:「我本來暗自鬆了口氣,以為不用再替家人安危擔心。直到你加入憲兵警察、再變成憲兵干預隊。我實在…唉。」
    「喔…媽。」吉勒停下動作,尷尬地望著忍不住掉淚的母親。
    「聖誕節剛過,我就得親眼在新聞上看著寶貝兒子被炸下飛機。叫我這個當媽媽的怎麼忍受。」母親低頭拭淚,哭了起來。
    「媽。」吉勒抱著母親,輕拍安慰。
    
    但儘管對母親的擔憂感到愧疚,吉勒在軍令面前依然只是個螺絲釘。
    兩周後,他已經在前往巴黎的月台
    「照顧好自己,爸知道你是圖雷家的真男人。」父親臨別前的囑咐,就像個軍人。父子倆在月台上以軍禮告別。還讓幾個亞洲遊客好奇地拍下了這一幕。
    「小心點,一定要保重。」母親微笑,但吉勒看得出母親堅強笑顏底下的憂傷。吉勒抱著母親,低聲承諾自己一定會平安。
    在列車上,吉勒望著逐漸遠去的波爾多。忍不住感到惆悵。他行李裡還躺了一本《第一次與異性對話就上手》的交友指南。這則是鄰居小弟班諾阿的心意。
    「不用謝我了。不過我實在要提醒你,你再用這種軍人語氣跟女生講話,你乾脆就去gay吧度過餘生好了。」出發前,班諾阿坐在只除一半草的院子裡,對他告別。
    吉勒才剛踏出家門,就已經開始想家。
    但作為軍人,想家的情緒永遠都不能放在第一位。
                                         *
   20年匆匆過去,吉勒成為GIGN內近乎傳奇的存在。他年紀最長、卻也最強悍。無論是武裝體能訓練、徒手搏擊或是CQB,均無可挑剔。與美方SWAT的戰技交流,也代表GIGN榮獲優勝。
    儘管已經退下第一線,轉為訓練職。他仍然是最優秀的一位幹員。嚴格的自我要求讓他永遠都是第一個開始訓練、最後一個離開。後進們都發自內心服從這位資深幹員的訓練。今年中,他更接受了國際邀請,成為跨國組織虹彩小組的成員。他始終相信:保持接受挑戰,就是保持實力。
    在幹員代號上,他用了自己最熟悉的– “Montagne”
    「維達!把盾舉好!」吉勒在殺戮屋內喝叱著。
    他上前接過戰術盾,示範了進屋內的動作。俐落的腳步與精準站位,蹲伏與推進快速而順暢。紮實地替同伴屏蔽了可能遭遇的各方槍火。
    「你既然是拿盾的人,就不要只想著開槍當英雄。」吉勒起身,將戰術盾還給新進同仁:「重來一次。」
    「是,教官!」
    對自我的嚴格水準,吉勒也總會用同樣標準要求下屬們。
    
(UTC+1) 2015.11.13  18:00  法國‧巴黎
    吉勒拿著假條走過哨口,站崗的同袍立刻向他舉手致敬。
    「晚安,我輪休一周加上請特休一周。」吉勒回禮,將假條放在哨所外。
    「喔,真難得。回波爾多嗎?」哨兵將電子軍證刷過。
    「應該會吧。但我想先在巴黎放鬆一晚。」「應當的,假期愉快。」
 
    小蓬圖瓦茲餐酒館中,吉勒悠閒地將牛排切成整齊的格線狀。
    當他要拿起紅酒斟滿時,不經意地瞥見了對桌剛用完餐的女人。女人也正望著他。那女子不好意思地別開臉。但似乎又覺得不妥,只好馬上轉回目光對他露出尷尬但友好的笑。女人與三位同齡女子同行,她的同伴們很快就察覺了異狀。細心的吉勒注意到另外三女都穿著某個重金屬樂團的商標T-Shirt。她的端莊反而在三人中格格不入。
    吉勒禮貌點頭致意,折起紙巾擦嘴。這女人正是20年前約會未果的席薇。
    「哈囉,想不到會在這裡遇到你。」席薇禮貌地挪座。
    「我也是。來巴黎演奏?」好記性的吉勒想起席薇是中提琴家。
    「沒有,我只是陪朋友來聽演唱會。」「很好,祝你們玩得愉快。」
    吉勒微笑,同時也向三女致意。
    看起來瀟灑自若、紳士風度滿點,但高大英俊的憲兵精英心裡卻十分頹喪。
    實在好想多聊些什麼啊…可惡,要講些什麼才行…但要講什麼?
    「你看起來…很棒。」席薇臉紅:「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的寧靜晚餐。」
    「你看起來也很美。」吉勒說道。為了聽起來不像是禮貌讚美,他還補了一句:「真的。」
    近乎白爛的尷尬對白讓吉勒真想抽自己一耳光。
    席薇確實很美,比之20年前見面時有過之而無不及。青澀少了,多了些成熟的韻味。褐色捲髮收在腦後、白皙的頸子修長無暇。剪裁合宜的女用大衣讓她看起來自信而出眾。
    「謝謝,那我們等等還要去演唱會。就不打擾你了。再聯絡?」
    「恩。」
    吉勒快速思考著小班諾阿送的書本內容,但腦中一片空白。
    除了一句:『幽默是解決尷尬的萬靈丹。』
    他媽的那你告訴我不幽默的人要怎麼辦啊?
    吉勒硬著頭皮,用自己最幽默的思考方式呆了五秒。
    「杜邦小姐。」「?」正要起身回到原位的席薇呆住。
    「再等20年我就是老先生了喔。」
    席薇愣了一下,吉勒心臟差點停住。直到笑容在美女臉上綻開
    他才鬆了口氣。
    「天啊,我真的抱歉。」
    「請千萬不必抱歉。」吉勒連忙說道,拿出筆在餐巾紙上書寫手機號碼。
    「我其實一直留著你的電話…」席薇紅著臉亮出手機通訊錄,吉勒微笑看著上頭的暱稱,心頭第一次體會到異性曖昧時甜滋滋的感覺。
    『說話有點無聊的帥哥 06xxxxxxxx』
    「到時我保證,我會盡力不無聊的。」吉勒紅著臉笑道。與四女道晚安,並目送四人。
    回到臨時下榻的旅館,吉勒一邊看著德法足球友誼賽一邊等著電話。
    他始終沒有等到席薇的來電。
    因為21:16、21:20,各有一名自殺炸彈客在球場外爆炸。吉勒收到了緊急召返的電話,他隨即用最快速度回到營區著裝待命。
 
    緊接著一小時內,巴黎槍聲四起。恐攻發生得快又快又急,除了自殺炸彈外、更有槍手乘車沿街朝人群掃射。一場有計畫的襲擊正如火如荼展開。
    『Montagne,你的小隊立刻往伏爾泰大道前進。21:40時有槍手在巴塔克蘭劇院裡發起攻擊。目前槍聲暫歇、巴黎警察封鎖該處。有人質情況。』指揮中心傳來任務信息。
    『收到,ETA:300秒。我需要知道槍手人數與人質數量。』吉勒說道。
    『槍手估計有5-6人,重型武裝。至少有100名人質。』
    『100人!裡面是有活動嗎?』吉勒驚呼,百名人質受制的狀況何其嚴重!
    『有搖滾樂團在那裏辦演唱會,大多數人均已疏散、但受制人數仍然未知。快點抵達,巴黎警局會提供你們資訊。請盡可能協助。』
    『收到。』
    吉勒心頭忽然一涼,席薇似乎就是要去看演唱會的。
                                         
    當GIGN的裝甲車出現在劇院外圍的時候,巴黎警方都鬆了口氣。特勤小組也已經武裝待命。
    『繼續調派人手,我建議至少有4個以上的狙擊手支援。』儘管心煩意亂,吉勒還是發揮了出色的指揮才能,將整個劇院周邊的防務組織起來。傳來的消息讓他內心不安,有逃出的生還者表示,至少4名槍手持自動武器掃射群眾,他們甚至還有手擲爆裂物。
    「Montagne,指揮中心拒絕出動所有GIGN。說要維持80%以上的待命人力。」隊友維達低聲報告:「待會的主力攻堅任務會由RAID與GIPN負責。我們只是技術協助…還有裝備支援。」
    「了解。」吉勒說:「意思是說我們沒有現場指揮權。」
    後者搖頭。
 
    對警方而言,劇院大致上是屬於寬闊、障礙多、光線差的封閉空間、搜索不易。加上人潮眾多,若是爆發槍戰絕對是最不理想的。現階段唯有僵持,以談判方式爭取人質安全。
    這一相持,就到了晚間23:50。
    指揮官不願再等,且匪徒情緒越來越不穩。遂下令於0時準時攻堅。
 
    看著集結中的警察干預隊員,吉勒努力不去想裏頭的慘況。不停祈禱著席薇是去聽另一場搖滾演唱會。
    腕上的軍用電子錶剛過整點,電源中斷,特警們便砸破門窗魚貫攻入。
    槍聲很快就像鞭炮一樣響起,不時還可以聽到裏頭傳出的尖叫。攻入的特警干預隊員們很快就倉皇退出。
    「火力太強!恐怖分子火力太強!」
    持盾的幹員被同袍拖出,盾上十多個穿透彈孔看上去十分駭人。
    「步槍穿甲彈…要命…」維達咋舌。
    「把憲兵的”堅岩盾”(Le Roc)拿出來!」現場指揮官喊道。
    堅岩盾勒羅克,是一只延展重型防彈盾。裝置在輪上提供其機動性,由合金與克維拉強化玻璃組成。從1980年代就已經出現、原本是以鎮暴為目的,但由於其過於沉重,反而使用機率不高。最近一次被抬出來已經是2005年全法動亂的事情了。
    兩名RAID成員將長盾展開,推著重裝顢頇前進。但吉勒光看就知道這樣的重型裝備加上輪座根本就進不了劇院窄門。
    「夠了…」吉勒上前推開兩名RAID。他扳開輪座卡榫、將沉重的鋼製底座卸下,緊緊抓住了提把。
    「Montagne!請您冷靜點!我們…」維達跑上前正要勸阻,卻看到吉勒用左手直接將勒羅克給拎起。
    「我的升天聖母阿…」維達呆滯地喃喃自語道。
    「不要再叫我冷靜了。」吉勒右手持槍,將P9保險打開:「我一直都很冷靜。」

    「兩個小隊跟隨我,我當箭頭。注意上方槍手與人質。遇到危險時,請不要猶豫!」吉勒暴喝:「跟在我後面就是了!」
    震撼彈在劇院內引爆,硝煙與微光中,吉勒舉著長盾迎向密集的槍火。
    人質低伏尖叫,伴隨著暴徒的怒吼。
   RAID成員出槍開火,二樓的暴徒身中數槍。滿臉鮮血地按下開關。身上的炸藥背心轟然引爆。焦黑殘肢與建材四散。此時警察干預隊成員跟著湧入,掩護著人質逃出。雷射紅點穿過幽暗而危險的空間,將大廳納入控制。
    「跟上!」吉勒不太敢看地上橫躺著的平民屍體。生怕會看見席薇的臉龐。
    他收盾,拎起勒羅克就像尋常防彈盾一樣輕鬆。快步衝向表演廳門邊。手持戰術霰彈槍的隊員立刻將門軸轟斷,厚重的廳門應聲倒下。
    「預備!走!」吉勒張盾閃入。迎面對上充滿惡意的猙獰五官。
    「الله أكبر!(真主至大)」
    TATP爆炸的強光讓吉勒雙眼一刺,臟器與屍塊伴隨著衝擊波向周圍掃去。突入的RAID成員蹲低尋找掩蔽,只有吉勒像一座鐵山凝立,難以撼動。另一名暴徒在特警的槍火下跟著自爆。強大的爆炸威力對於人質的殺傷使吉勒無法想像,但也無法多想。
    「左邊安全!」「安全!」RAID成員掃視空間,目測已無暴徒。人質的恐懼這時完全釋放,紛紛尖叫著奪門而出。
    「等等!」吉勒驚呼,他看見人群中一個中東男子穿著背心,高舉著開關朝著幹員們衝來。RAID成員完全不及反應。甚至還有一人被撞倒。那暴徒幾乎要衝進特勤人員的陣勢之中,而幹員們投鼠忌器,唯恐射擊到人質。
    吉勒收盾,以過人體能衝前。
    那恐怖分子那裡想到這名持盾幹員竟然如此驍勇,正驚愕間早已被厚重的合金盾緣給擊斷鼻梁。那暴徒還來不及起身,吉勒鐵盾橫架,近距離一槍轟穿了他的前額。
    至此,四名暴徒全數被殲滅。
    吉勒放下長盾,看著滿地的血跡與彈孔。疲累地靠在牆邊,這一晚似乎還很漫長。
                                         *
(UTC+1) 2015.12.24  21:40  法國‧巴黎
    平安夜,吉勒坐在小蓬圖瓦茲。切著整齊的牛排塊。
    事發一個月了,席薇還是沒有打來。
    他沒有勇氣去查傷亡名單,在那天晚上罹難逾百。130條性命在恐怖主義面前毫無價值地被粉碎。
    他寧願相信,席薇只是不想打給他。
 
    「帥哥。平安夜怎麼一個人?」鄰座,一個慈祥的老婦問。
    「不好意思,我老婆無意刺探。」老爺爺說道:「只是想邀請你一起與我們用餐。我們的孩子在馬賽成家,兩三年沒回來了。看到你,忍不住讓我老婆想起他。」
    「阿,當然樂意。」吉勒微笑,從善如流地移座。
    若非輪值聖誕假期,他也想回家。正如老夫婦想起子女,眼前老夫婦也讓他想起遠在波爾多的父母。
    「我們家路易一直到45歲才成家,當時可急死我了。」老婦叨念著:「你如果沒有伴,也該認真找一個。別讓媽媽操心。」
    「好了啦,人家有他的隱私。肯願意陪我們共餐,你可別把他嚇走。」
    「對不起阿,哈哈。我太久沒跟年輕人說話了。」老婦笑著。
    
    「我…」吉勒拿起手機,多希望下一秒就能浮現席薇的來電。
    「等女孩的電話?」老爺爺打趣地問。
    吉勒尷尬地笑,算是默認。但心裡的落寞很快就奪走了他的笑容。
    「別氣餒,許個願吧?也許是會有聖誕奇蹟出現的喔。」老婦瞇眼笑,指著吉勒的胸口:「你是聖米迦勒的孩子,一定會被賜福的。來吧,我們一起。」
    在老婦的催促下,吉勒聽話地閉眼。他本就虔誠,禱告對他來說並不算陌生或尷尬的行為。而在同樣虔誠的老夫婦身邊,他也感覺自己像回到家一樣溫暖。
    電話忽然一震,吉勒嚇了一跳,連忙拿起手機。螢幕上是一組陌生的號碼。
    「太好了。」老爺爺笑。「快接起來阿。」老婦同樣開心。
    吉勒滑開螢幕,顫抖地將電話接起。
 
    「喂?」「喂,請問是圖雷先生嗎?」
    平安夜提早到來的聖誕奇蹟。讓吉勒感動得不能自已。

    「我還以為妳不願意打來了呢…」

Montagne
代號:Montagne (*為法文「山岳」之意)
本名:吉勒‧圖雷  (
Gilles Touré)
國籍:法國  

出生:1968.10.11  法國‧波爾多
身高/體重:1.9 m/90 kg

所屬單位:國家憲兵干預隊
組別:攻堅組
數據:裝甲 3/速度 1

主武裝
‧Le Roc (Shield)


副武裝
‧LFP 586 (HG)

‧P9 (HG)

裝備
‧破片手榴彈/震撼彈


特殊裝備(能力)
‧伸展防彈盾
背景:
    Touré的雙親為軍官與教師,全家住在波爾多附近。高中畢業數年後,他成為國家憲兵隊的一員,以警察身分獻身於治安工作。對國家憲兵的忠誠與盡責為他在GIGN的生涯爭取到一席之地。

心理特質:
    Touré受到同伴的高度肯定與信賴,他的心理狀態十分穩定,得以讓他在任職生涯中掌控複雜、緊張的局面。
    作為訓練人員,Touré對於新進人員十分嚴厲。但卻十分公正,同時也將「以身作則」視為人生圭臬。

訓練:
‧法國國家憲兵
‧國家憲兵干預隊

經歷:
‧法航8689劫機事件 (1994)。
‧在歐洲與美國的SWAT比賽中贏得數面CQB獎章。
‧經常參與城鎮近距離作戰訓練
‧GIGN訓練教官

附註:


引用網址:https://home.gamer.com.tw/TrackBack.php?sn=418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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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Exest
很厲害的創作 可惜題材小眾啊啊啊啊啊

02-17 19:23

阿諭
感謝稱讚,其實我在等ubi聘我啊(誤02-17 19:37
阿諭
沒有啦哈哈,我是當作興趣,自己寫了也開心的。多一個人看到就當做多一次驚喜02-17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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