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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淺說寫作──關於喜劇與悲劇價值思辨

作者:湛藍琴海│2018-10-20 18:14:30│贊助:122│人氣:1111
  在進入正題前,先容筆者說下廢話,不喜者可略過,直接看分隔線下的內容即可:

  諸君好,這裡是說好要佛系,結果為了找其它事做就連著兩天日更的湛藍琴海──嗯,連著兩天日更這種事情應該沒做過吧,沒有吧。嗯,就當作沒有好了。

  說了以上廢話,諸君沒發現一件事──那就是消失一萬年(X)的淺說寫作系列居然又回來了嗎?對,本篇完全是突發的,就是忽然想找個寫作問題思考,就想到最近又在思考的「關於喜劇與悲劇」的問題,於是決定直接寫成一篇專題。由於與寫(創)作有關,就當作淺說系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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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喜劇與悲劇的價值,這是一個很值得深思的深奧問題。各種說法都有,不過個人其實是不喜歡二分法的,這世上不是只有喜劇與悲劇兩種,喜劇與悲劇尚有諸多分支,也有既非喜劇亦非悲劇的作品。甚至,在回答此問題前,要先定義何謂喜劇、何謂悲劇?以下先從探討「喜劇」的定義開始吧:


一、喜劇的定義


  一言以蔽之,喜劇的常見定義,為讓受眾(閱聽者)感到愉悅、喜樂、大笑、放鬆、勵志等。能夠符合這些定義的,有(王道)英雄劇、搞笑劇、溫馨劇、療癒劇、勵志劇等。當然,每個人的定義與感受也會因主觀而有所不同。一般而言,過程以「喜劇」為主,就稱得上喜劇──但可能有例外,始終以為是喜劇作品的,到了後半段急轉直下,變成悲劇;抑或到收尾之時,才強行悲劇作結。這種狀況,還算得上是「喜劇」作品嗎?說穿了,喜劇與悲劇的定義,究竟過程重要,還是結果重要?這端看個人想法了。

  一般而論,若故事基調為喜劇,可能是起初就選定了受眾,為不違背受眾(閱聽者)的期待,通常也會喜劇作結。中間的轉折,折磨的過程,往往是達成「起承轉合」的效果,讓閱聽者繃緊神經,開始懷疑「有變悲劇的可能」,營造張力。但往往到收尾之前,就會出現轉機,讓故事回歸喜劇。若不出現讓故事回歸喜劇的轉機,對閱聽者而言,可能是「詐欺」,對此進行更嚴厲的批評。

  就如「反高潮」,閱聽者沒看到「預期」的高潮,反而看到了令人失望的「高潮」。這失望可能是可笑的、滑稽的,好比一手好牌,直接打爛;一盤好棋,棋盤一翻如此讓人扼腕。人往往會有「預期心理」,在閱讀、觀賞作品亦然。沒有達成預期心理,卻又無法說服閱聽者,為何會出現「出乎意料」的發展,就會造成反效果。「出乎意料」的轉折,可能是險棋,棋下對了,這局可能就拿下了;反之,原本就是勝券在握,也會自尋死路。

  簡言之,一般「喜」聞樂見的喜劇,是基調始終為喜劇,或是中間有過讓人不安、悲慘的轉折,但最終仍喜劇結尾。

  這種故事很王道、很常見,可以說是俯拾即是的套路。但,這代表喜劇好寫嗎?喜劇不偉大嗎?在此,引用魯迅〈再論雷峰塔的倒掉〉中的名句:


  悲劇是把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喜劇是將無價值的東西撕破給人看。


  何謂「喜劇是將無價值的東西撕破給人看」?見仁見智,個人的解讀是,有些既定的價值觀是無價值(意義)的,但人們卻恪守,不知變通。諸如門當戶對,這也是見仁見智,但或許對某些人而言,門當戶對是沒意義的,愛情不應受到家族、階級所限制,只要是真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這類劇情在喜劇中,往往是主角脫離家族階級藩籬,與愛人比翼雙飛,皆大歡喜。對此類喜劇而言,門當戶對是可笑的,甚至是無意義,必須被撕破的。當然,這只是其中一例,基本上喜劇時常出現「某些現實中難以突破的困難」,但最終能夠突破,實現夢想。那些「難以突破的困難」,在喜劇中,可能是被否定的,被否定後可能喪失價值,進而撕破。至於幾乎沒有磨難的純歡樂喜劇,則另當別論。

  那麼,喜劇好不好寫?雖然以大眾作品(小說、戲劇)而言,喜劇居多,打個比方,一百部大眾作品中,戲劇可能占了八成(只是比方,不見得是準確數據),但正因為喜劇作品競爭者眾,要脫穎而出難上加難;又,真的能寫出普羅大眾可以接受,甚至喜愛的喜劇,並不容易。喜劇作品可能往往會有笑料,但笑料是否能夠被大眾普遍接受,也不起爭議(有些「笑點」可能帶有歧視,就會引起非議)這也是不容易的。能搏君一笑,就已難得,更別說作品基調能一直讓閱聽者保持愉快、歡笑,簡直難上加難。尤其若是高層次的幽默,可能是有深度內涵的。如黑色幽默,諷諭寓言、反諷現實之類,這些雖然是「喜劇」,也可能帶來歡笑,但笑得是苦的,歡笑中摻雜苦笑,苦笑中摻雜歡笑,乃喜劇的最高藝術。

  最理想的喜劇,是在帶來愉快、歡笑或勵志的同時,卻又能反映現實,感受磨難,展現內涵。自古迄今,喜劇恆河沙數,但能千古流傳,成為經典,被津津樂道的卻少之又少,現今的喜劇亦然,即便頗受讚譽,但是否能夠深植人心,代代相傳,成為經典,也有待時代淬鍊了。

  綜合上述,喜劇縱使佔主流作品的多數,但能要到「偉大」的層級,難度之高,可能是難以想像的。豐富精采、發人省思的喜劇是極其偉大的,至少個人如此認為。

  那麼悲劇呢?同樣從定義悲劇開始:


二、悲劇的定義


  一言以蔽之,悲劇的常見定義,為讓受眾(閱聽者)感到悲傷、痛苦、折磨、壓抑、扼腕、遺憾等。能夠符合這些定義的,基本上多為喜劇的相反。當喜劇強調王道英雄,那悲劇可能是反英雄,無法邪不勝正;當喜劇強調搞笑,悲劇卻沒有笑料,氛圍十分壓抑;但喜劇角色可以實現夢想,悲劇角色夢想卻會破滅,或是實現了,卻發現非自己所要,為一場空,是一種諷刺。悲劇基調不見得從一開始就出現,可能是之後急轉直下,直達悲劇。當然,也有很多是徹頭徹尾的悲劇,沒有希望,而且是悲劇循環、輪迴。上一代的悲劇,留傳給下一代,如階級複製,或是家族詛咒宿命等。

  可能有些人有種迷思,認為悲劇比較能夠反映現實,比較面向成人,是更加成熟且深刻的。雖然不無道理,但重點在於:悲劇的理由呢?為什麼悲劇?除了作者刻意(甚至是惡意)撰寫悲劇外,這部作品之所以悲劇,有沒有意義?是為了反映現實,展現內涵?還是純粹的,對於現實無奈的發洩呢?基於憤世嫉俗,而寫了悲劇呢?甚至,是為了假裝成熟(裝逼中二)才會以為寫悲劇就是了不起的行為呢?若是如此,那寫悲劇只是自我滿足,其實並無意義。只是作者自以為是,以為這樣比較有深度跟內涵而已。

  就如很多人說「喜歡虐角色」或「喜歡看角色被虐」,這種簡稱為刀作(文)。並非批評刀作,優秀刀作確實能觸動心弦。只是,作品的深度、內涵絕非靠「悲」、「虐」來營造的。重點在於,是否反映了現實,以及描寫著眼的與敘事技巧。是單純的自怨自艾呢?還是真的從社會寫實出發呢?主觀與客觀的拿捏,文字讓人共鳴的技巧,都是決定「悲劇」是否真能打動人心,甚至有所省思的關鍵。

  個人認為,無論是悲劇或喜劇,其實重點不只是結果,還有過程。就如名句「喜劇都有一個悲的內核」,那「悲劇都有喜的內核」嗎?私以為不能二分法,無論是喜劇或悲劇,若有其內涵,基本上往往悲喜交加,而不是單有悲或喜兩種元素。喜中帶悲,悲中帶喜,才是有層次的優秀喜劇或悲劇。

  說到底,到底什麼是悲劇?回到正題,這邊不得不再提一次魯迅金句:


  悲劇是把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喜劇是將無價值的東西撕破給人看。


  何謂「悲劇是把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個人的理解是,比方認為愛情、夢想是有價值的,但悲劇會將這一切摧毀。愛情破碎、夢想幻滅,常是悲劇的終末。那若是基調為悲劇,最終卻以「喜劇」作結,或是留下了希望,甚至是留下想像的「暗示性」或「開放式」呢?抑或是上述所提及的,夢想實現了,卻發現非自己所要,這種諷刺性的結局。若說喜劇的形式眾多,那悲劇亦然,這也是個人反對二分法之因。

  探討任何一個議題,都要先從「想探討之物的『定義』為何」開始,否則在認知落差的狀況下,無法站在相同(似)的基準點上來思辨。

  接下來,回到「喜劇」也探討的兩個問題,反過來想:悲劇好不好寫?這一樣也是端看個人技巧。優秀的悲劇當然不好寫,但相較於優秀的喜劇,個人不會分優劣高下,但有個觀點:一般悲劇比一般喜劇容易印象深刻,除了是人會對於「遺憾」容易產生深刻印象外(有時會有得不到的東西最美的錯覺),以大眾作品而言,悲劇較喜劇為少,故悲劇就比較容易留下印象了。

  然而,若是優秀的悲劇與優秀的喜劇呢?同樣無法二分法,要以「作品」本身而論。但作品本身是否「偉大」,也沒有絕對的客觀標準,伴隨時代變遷,也會有不同的定義。江山代有才人出,作品亦然。若干年後,現今所認定的「經典」喜劇與悲劇,是否還經典,也無法預料了。
  綜合言之,喜劇與悲劇,並非絕對對立,事實上還有所謂的「悲喜劇」一說,不過個人認為那就是喜劇及悲劇的分支,就不加以探討了。

  喜劇與悲劇,或許沒有「絕對」哪種好寫或偉大,但比較能肯定的是,人性通常嚮往追求美好,若有反映現實、觸動心弦的偉大喜劇,那於個人而言,或許是最理想的吧。


  本文僅是個人淺見,僅供參考,有任何想法歡迎交流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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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8 篇留言

蜉蝣
我喜歡一路虐到結尾
結果最後的最後卻奇蹟大逆轉的劇情

像是暮蟬鳴泣時那種的

雖然有朋友說過這根本不是熱血作品的風格
不過我覺得正因為一路虐
最後的奇蹟才會超級熱血啊XD

10-20 18:25

湛藍琴海
幫你想好了,熱帶魚要更神的話,現在趕快開始一路虐,最後大反轉,回到溫馨喜劇,就神作了(唬爛X10-20 18:29
蜉蝣
那部又不是看熱血的=.=

10-20 18:31

湛藍琴海
那大概就是要有更多的閃,最好閃到沒內頁為止(不10-20 18:46
露娜・葉特
使用技能:真名看破 拔劍吧,琴海!(認真

10-20 18:53

湛藍琴海
不對啊,要使用這技能的話不是要用旗幟嗎(#10-20 18:55
Re monkey
原來維基上講詩學中悲劇和喜劇定義的那句是出自魯迅

10-20 18:55

湛藍琴海
魯迅名言很多,一個不小心就會惡搞,不然就是根本不知道是他說的QQ10-20 18:56
腦內模擬
歡樂向(笑

10-20 19:44

湛藍琴海
通常歡樂向就是要喜劇啦,不過也有的歡樂看著看著就哀傷了QQ10-20 20:49
Hi
個人看過最好的同人本悲劇是新堂的《變身》

10-20 19:46

湛藍琴海
那個我就沒聽過了10-20 20:49
受咩
感覺從目的來分別不錯,悲劇為了引發同情、喜劇為了引發快樂或輕視
寫的時候覺得喜劇比悲劇更難寫,很難拿捏分寸有時候自己看了都尷尬qaq

10-20 20:09

湛藍琴海
喜劇本來就不好寫,我自己也不擅長,雖然偶爾ㄎㄧㄤ一下就是了,但ㄎ一ㄤ通常也是為了諷刺XD10-20 20:50
蜉蝣
媽媽我想學化妝……

10-20 20:25

湛藍琴海
你在公蝦毀,還好嗎?10-20 20:50
蜉蝣
變身裡面的梗……

10-20 20:52

湛藍琴海
怕,我查了一下,我覺得還是別深究好了ORZ10-20 20:56
雪依
樓上副長說的那個真的是勸世神作,但還是不要深究的好

10-20 21:58

湛藍琴海
那是另一個可怕世界了吧,怕[e21]10-20 22:00
曲蘿幻
我通常只寫喜劇, 也看喜劇比較多
現實生活中已經夠煩悶了
看書實在不想繼續煩悶下去Orz

10-20 22:55

湛藍琴海
是喔?剛才我看的曲大的新發的短篇,沒什麼喜劇的感覺,感覺就是寫實吧,我對曲大的小說印象也比較在寫實上(大概是因為沒追奇幻連載的關係?10-20 23:02
風靈草
我個人比較喜歡看純粹的喜劇,
感覺比較抒壓。

不過自己寫得時候倒是不太一定。

10-20 23:04

湛藍琴海
寫的時候就是看自己吧,想寫什麼就寫什麼這樣。10-20 23:07
曲蘿幻
通常囉......

10-20 23:05

湛藍琴海
也是,我剛才也有想通常就不是絕對的XD10-20 23:09
黃勤(金絲眼鏡)
比較喜歡悲喜劇XD

是說這幾年看東西的標準變超低,大概也連帶影響寫作,只要沒瑪莉蘇出現就好[e28]

10-20 23:18

湛藍琴海
悲喜交加確實是最棒的,瑪莉蘇的話,就像龍傲天一樣討厭XD10-21 10:00
煙嵐御風
要選一個的話我喜歡悲劇,那是命運的掙扎

10-21 01:52

湛藍琴海
很多喜劇也有命運的掙扎,就看如何呈現而已。10-21 10:01
艾爾琈
我應該是比較喜歡喜劇的,因為生活已經很苦悶了
不過總之還是看作品嘍
不論喜悲,只要能深植我心就覺得是好作品(主觀)XD

10-21 11:58

湛藍琴海
我也這麼覺得XD10-21 11:59
松風凌雪
認同作者所述,悲喜劇很難以二分法分辨。
或說,一部優秀的作品,通常是同時把有價值的毀滅,無價值的撕破。作者落筆時也許有個方向,內心或許對自己的作品也有一定見解,但當文章完成那刻,詮釋權就不再只屬自己,亦即所謂「文本誕生,作者已死。」(語出羅蘭.巴特),所以我認為一個優秀的作品,應當要留給作者思考的空間及餘韻。
就這點而言,我很推薦千川老師的「時光當鋪」與「最後晚餐」系列作品。
最後,也感激作者這篇文章,讓我受益良多。

10-22 00:59

湛藍琴海
感謝心得分享與作品推薦,也感謝支持:D10-22 22:54
熾冰
受益良多,每次看琴海大的文章都是一次學習,而且淺顯易懂
真香... ... 我是說真棒

10-25 21:00

湛藍琴海
感謝支持,真香的梗真的很好用XD10-26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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