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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歷史】匪王

作者:小伽羅│2018-10-09 14:14:43│贊助:1,226│人氣:980
  天方微亮,幾道曙光從海平面緩緩升起,隨著曙光灑落,墨黑色的波潮轉而蔚藍,繚繞於礁石間的濃霧逐漸散去,一艘龐大戰船的輪廓漸漸清晰,它的船身傾斜,正以相當緩慢的速度前進,船桅尖指向天,上頭橫掛著兩只白色風帆,破碎的帆布已失去了作用隨風擺弄。

  甲板上一片狼藉,鮮血染紅了地板,陣亡者的屍體被依序排列,在經過簡單的處理後,他們將被拋入大海,他們生於陸地,卻活於海上,打從上船的那一刻,眾人早已將生命奉獻給了海神,無論覺悟與否,當命運走盡,誰也難逃一死,大海太過遼闊,而人的貪婪終將無止無盡。

  大船笨重的身影,在汪洋之中格外明顯,掌舵的水手緊扣船舵,他的眼神焦慮,時而抬頭看天,時而回首顧盼,他緊扣的指尖,在木輪船舵上劃出了幾道痕跡,在他身旁是具冰冷的屍體,屍身的半部被火炮炸碎,雙手無力的低垂,那是這艘船的首領魁帥。

  魁帥不是他的本名,他本是廣東的一位漁夫,一家幾口靠海維生,但好景不常,家族裡有人犯了法,這國有國法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但幾個狗官有錢判生無錢判死,幾番牽連後遂算到他頭上去了,於是他只得逃離鄉里,隱姓埋名,本是靠海吃飯的傢伙,一生也就知道捕魚賣魚,百般無奈之下,遂投海為寇了。

  做了海賊不久,魁帥便依了同鄉,幹起了走私,生意越做越大,終於驚動了朝廷,沿海水師傾巢而出,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勢發動了攻擊。魁帥的同夥多在追捕中喪失了性命,餘下之人則被送往廣東衙門,全被定了死刑。按大清律令,凡強盜者斬立決,海賊們連審理的資格都沒有,直接送上了刑場。

  時間尚未入秋,刑場聚集了許多圍觀人群,群眾的叫罵聲此起彼落,刀斧手已就定位,幾位海賊跪壓於前,面如死灰,一些人昂首挺立,圓目怒爭,一些人神色倉皇,左右顧盼。

  海賊之中,一位老者,赫赫白髮在眾人之中尤其明顯,他垂首無語,雙目緊閉,好似接受了命運,已不再掙扎,按大清律令,白髮者可格外開恩,但朝廷官員為便宜行事,遂隱而不報,快刀亂麻,眼不見為淨。

  刑場一片肅殺,只待時辰一到,一聲高喊「斬!」

  刀斧手高舉巨斧,直往海賊頸部劃下一道口子,只一瞬間,怒吼、哭喊,還有幾聲驚呼,刑場再次回歸平靜,許多人臉上仍留著死前的驚恐神情,不久刑場人群散去,留下地上數具屍體,任其曝屍,場景無限淒涼。

  此後,九龍一帶風平浪靜了一陣子,一些劫後餘生之人,紛紛走避東南,魁帥孤身一人,最後入了蔡牽的夥,隨他輾轉澎湖。

  「魁爺!我們就要追上那艘船了!弟兄們已準備好登船了!」一位水手興高采烈地說道:

  眼見水手們磨刀霍霍,魁帥只得耐心安撫:「莫著急!狗急尚且跳牆!何況是人!」

  他雙目如炬,緊盯著眼前這龐然大物,多年的經驗讓他明白,大海裡沒有弱者的位置,獅子與羔羊隨時都在改變,雙方的船緊挨彼此,為了維持船速,他們的船放棄了所有防禦,甲板上只有幾片厚木遮掩,其餘空間全給了火炮。

  「做海賊的,從來只有先發制人」

  他手舉鋼刀,直指刀尖,怒髮圓睜的說:「弟兄們!生死由天!看今日是大富大貴,還是魂歸九天!」說罷,縱身一跳,衝向了甲板。

  餘下海賊嘍囉,眼見首領獨身拚殺,幾撥人吆喝著舉刀跟上,兩艘船、兩方人糾纏成了一塊。

  甲板上,魁帥的鋼刀如風舞動,手起刀落,一顆顆人頭滾滾落地,他跳上船尾,一刀結果了舵手的命,衝進船艙,逢人便砍,直到看見遠處一群人團團圍著,他明白這人群定是護著船長而來,隨即招呼嘍囉,提刀衝殺。

  魁帥死盯著對方,猶如餓虎撲羊,無奈護衛之人甚多,砍死一個,又來一個!船艙內戰成了一團。

  幾番廝殺之後,護衛之人漸少,雙方傷亡者倒成了一片,血泊之中斷臂殘肢飛散四處,哀號聲不絕於耳,魁帥的雙眼如火如炬,他右手緊握鋼刀,左手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步出了船艙,接著高舉那顆人頭嘶吼:「投降不死!要錢要命!」

  入夜,魁帥的船滿載而歸,他們躲入海灣,享受片刻的寧靜。

  「你我無怨?我不知道,總有一天我也將死在你們手裡,只是今天是我勝了。」

  正當魁帥陷入思索,一位嘍囉一手提酒搖晃晃而來:「帥爺喝點熱酒暖暖身吧!今日大豐收吶!」

  魁帥接過了酒,嘶啞著說道:「好!喝便喝,就你啥也不會,盡拍馬屁。」

  註:縮圖引用自香港海事博物館館藏,「南中國海海盜活動、貿易與經濟」研討會公開講座宣傳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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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5 篇留言

青葉直人
精彩,讓我想的神鬼奇航w

10-09 14:24

小伽羅
謝謝,很開心得到你的讚美^^10-23 10:42
萱姬
好久沒見的小説!

10-09 14:43

小伽羅
對阿,一直沒時間好好寫文章10-23 10:42
+9神聖騎士卡
這個還有嗎?可愛的故事!
海賊王欸……
白髮老者那邊還以為會有更多展開,沒想到一刀死了。
我覺得這次的打戲寫得很好,畫面流暢。(笑)

10-09 14:48

小伽羅
塗塗改改,重複寫了幾回,雖說邏輯還是不太暢通,語句仍有修改空間,但也放上來了,放了之後就懶了,一來沒時間,二來沒機會,哈哈,謝謝騎士的讚美10-23 10:42
點子-庫洛米庫洛米
伽羅王

10-09 14:51

小伽羅
我是草帽王!!!10-23 10:43
星兒無愛
伽羅帥(X)
伽羅不帥(O)

10-09 15:01

小伽羅
我是天下兵馬大元帥伽羅公主殿下 (挺胸10-23 10:43
巨木
好有畫面的描述,寫得太生動了,期待續集~

那個白髮老者該不會就是張保仔吧?

10-09 15:03

小伽羅
阿哈哈,你說的沒錯,故事裡的魁帥,是以張保保為一個想像的藍圖,很喜歡這種漂泊的海賊故事,不過我一直想把魁帥的結局寫好一點,只可惜被我寫死了T T10-23 10:45
劍魔寒香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Wmmpo5OsC8

這首歌有點配

10-09 15:23

小伽羅
謝謝你的配樂!! 哈哈!!
還滿喜歡這種曲調的10-23 10:45
ilwiKAMINA
剛剛google到海賊們也愛用媽祖婆令旗XD
(可能跟跟黑道拜關雲長同理?)

10-09 17:00

小伽羅
類似,媽祖是海神,討海維生的海盜與海軍同樣信奉海神,一個媽祖各自表述,想來天上的默娘真的挺忙得。10-23 10:46
星槎✠提爾比茨老公✙
再過一些年,地球上的版圖被探索完畢後,他們就沒有立足之地了。那麼魁帥的家人上哪兒去了?

10-09 20:41

小伽羅
海盜是浪子,漂泊於刀口舔血的日子,自然是四海為家,說起家人,或許只剩夜深人靜時的內心深處了吧。10-23 10:46
大漠蒼鼠
這篇實在是精彩,魁者為首、帥者為先,魁帥作為匪王當之無愧、盡顯氣勢;開頭海戰前山雨欲來的氣勢刻劃入木三分,刀口舔血的生活當是如此。

張牽風光一時、比鄭芝龍有過而不及,過得太猛、犯了緩稱王的大忌,稱帝一時風光一時卻把炮口往身上拽,看看人家張保仔和鄭一嫂,無冕皇帝當的風光還能保晚節,現代電影裡還能留一席之地、跟著傑克船長耀武揚威,所以說了、思想決定命運XDD

10-09 22:35

小伽羅
王公將相的故事人人都寫,寫的是精彩萬分,金碧輝煌。戎馬一生,生死報國,說的是熱血萬分,彷彿舉世皆是如此,但真要我說歷史斑斑血跡,充滿瘡疤,真正的人生是跌跌撞撞,甚至毫無道理的,人總認為能掌握人生,疏不知,大部分時候,人根本自身難保,只能於命運之中浮沉。

如你說的張保仔,若非那道赦書,還有他義無反顧地背叛,或許他這海上帝王最終也只剩波臣一途,是好是壞,歷史總能說明白。^^10-23 11:19
橘みかん
這樣的完結,好像傳說中張飛的末路,最後被自己的手下陰了一把OTZ

10-09 23:08

小伽羅
大海的男人,活在當下,並非生當如此,只是現實所迫,文學與歷史替他們妝點美化了,以致於人人都嚮往傑克船長,而忘了大海的殘酷。10-23 11:20
赤龍控
可以

10-10 04:29

小伽羅
可以蝦密O O?10-23 11:20
雨傾
現在漁夫都當起網拍模特了收入比捕魚還高呢(笑

10-11 12:32

小伽羅
大千世界,變化萬千,阿哈哈。10-23 11:23
次元霸王流·鳳凰拳
雖沒圖,
但是還是要進入看你一下^^

10-16 21:56

小伽羅
OWOy10-23 11:23
巨木
>不過我一直想把魁帥的結局寫好一點,只可惜被我寫死了T T

或許為冒險而死,也是他們這些海賊心中的浪漫吧,這樣的結果也算適得其所

10-29 14:54

小伽羅
「你說蒐集回憶的寶藏,是海盜的浪漫」

文學拯救了這批在歷史中缺席的人,茫茫大海,一望無涯,可惜人類的世界中就有個國界,當人們深信這條國際線時,國與國便產生了、擴張便產生了。11-02 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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