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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萊伊斯和傾國公主】:第三章 正確地扭曲著(4)

作者:里散│2018-10-04 19:22:50│贊助:22│人氣:155
革命軍的軍官聽見開戰宣言,有些人面露驚慌,有些人咬牙切齒。
 
隨著里特王子的離去,帝國軍的軍官也紛紛離開。只剩下革命軍的人留在帳篷內。他們看著萊伊斯,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辦。
 
萊伊斯坐在椅子上,一直愣在那裡。直到琳娜拍拍他的肩膀,他才回過神來。
 
他站起身子,說道:
 
「……可以走了。」
 
萊伊斯說完這句話,軍官都起身離開。但是他自己仍留在原地。
 
希緹亞什麼話都沒有說,站在出口的旁邊;而琳娜待在萊伊斯的身邊。過了一會兒,部下進到帳篷內部,開始收拾桌椅、火爐等器具。
 
萊伊斯看著他們收拾,沒有出手幫忙,但也沒有邁步離開。不知不覺隨著時間過去,帳篷裡頭已收拾一空,桌椅全都搬出去了,其他人也都離開了。萊伊斯仍站在原地,從頭到尾一動也不動。
 
「您沒事吧?」
 
「……嗯?啊?」
 
直到琳娜向他搭話,萊伊斯才回過神來。
 
「……我為什麼要有事?」
 
他扔下這一句話之後,便走出帳篷。他們三人回程一樣坐在馬車上頭。這一路上搖搖晃晃的,讓萊伊斯的腦袋更加混亂。
 
大概是顧慮到萊伊斯的臉色很差吧,琳娜不斷用瑣碎的話題向他搭話。像是剛才會談對方態度如何、不知道何時雪會停等等話題;但是萊伊斯有一句沒一句地回答,很明顯心不在焉的。
 
平常這種狀況下,琳娜會用教訓的口吻要他專心;但是這一次不一樣。
 
她沉默,望著他的側臉。
 
等回到據點之後,他們前往萊伊斯的帳篷。希緹亞掀開帳簾,然後走到裡面去。
 
萊伊斯本來也要進去,但是琳娜展開雙臂擋住他的去路。
 
「……琳娜?」
 
「我有話要說,請給我一點時間。」
 
「可是……」
 
「明天是決定一切的重要時刻,請別在意會談的對話,那是對方在故意激您。」
 
「妳的想像力太豐富了,我根本就忘了他說過什麼。」
 
萊伊斯為了不讓琳娜再提這件事,隨意敷衍她。當然萊伊斯不可能這麼健忘。這麼重要的談判,他不會一天之內就忘記。
 
「您要堅持說忘記,我也沒辦法。那您至少沒有忘記,我們第一次碰面的事情吧?」
 
「為什麼突然提到這個?」
 
「請您回答。」
 
「……大致上都還記得吧。」
 
當時是琳娜第一天上任副官,到萊伊斯的辦公室。在職務說明、和上任的副官交接事項之前,萊伊斯就先下了個人命令。
 
「當我軟弱的時候,斥責我。當我毫不在乎地把部下當消耗品,殺了我。別試著勸諫,因為如果我到那個地步,可能會直接處決妳。」
 
處決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洩漏軍事機密、蓄意傷害上司等等,只要掛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要弄死一個小小的副官,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當時琳娜回答:
 
「但是殺害長官,我會被以軍法處決的。」
 
「沒錯。妳要有一起死的覺悟。」
 
那天第一次對琳娜下命令,萊伊斯還有一些印象。細節雖然搞不懂了,但是萊伊斯仍記得自己的目的。他當時已經從軍很久,看見敵人濺出的血已漸漸麻木。他害怕自己有一天,連看見同伴的血都會沒感覺。
 
說不定,他會將把部下推上戰場這件事,視為進行單純的加減法。
 
當時所發生的事,萊伊斯大致上還記得。他不明白的是,為什麼琳娜現在要提到這件事。
 
「萊伊斯長官,會說出那種話的人,所做的選擇一定不會有錯,我是這麼想的。」
 
「……妳太看得起我了。」
 
「意思是我的眼光有問題嗎?請不要小看我。」
 
琳娜輕瞪他一下,說道:
 
「是我跟隨的人就有信心一點。您只管自信地往前走,我們這些部下就能安心跟著。」
 
「……自信嗎?大概很難吧。直到剛剛為止,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對的。」
 
萊伊斯說完,自嘲地揚起了嘴角。
 
「您說過想成為英雄,那怎麼可以不自信?」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隨著時間長大,漸漸地就不那麼想了。
 
但經過里特王子點醒,他才發現自己心裡的某一處,說不定還抱有憧憬。而現在他已經完全醒來了。
 
現在他知道了自己是什麼樣的人。為了作夢而不擇手段。像是派部下做誘餌、為了取得勝利而欺騙他人、威脅無辜的村民等等。他只會用卑劣的手段,造成卑劣的結果。
 
「您沒完全把第一次碰面的事想起來呢。」
 
「妳指什麼?」
 
「您那時下令後看起來很難過。我問您既然不願意,卻還要這麼做的理由。忘記了嗎?當時您的回答。」
 
萊伊斯皺起眉頭。
 
似乎有這段對話吧。但是那麼久以前的事,要每個細節都記得不太可能。他打算老實告訴琳娜自己忘了,但是對方一臉認真,迫於她的氣勢之下,萊伊斯只能夠照做了。
 
他運轉著腦袋思考,經過一段時間,他「啊」了一聲。
 
「原來如此……」
 
「看來是想起來了呢。」
 
「和平需要等價的鮮血換取……這就是我的回答。」
 
「沒錯,所以您沒什麼好煩惱的。」
 
萊伊斯的神情放鬆了一點,但是他仔細想想,臉色又緊繃起來。
 
「這只說明這麼做的必要性,並不代表什麼。就這樣吧,我根本無所謂,別再提這件事。」
 
「不要再逞強了。」
 
「逞強也是一種強。」
 
「這麼說,您不否認自己在逞強對吧?」
 
「……只是口誤而已。」
 
琳娜的臉浮現微笑,說道:
 
「我知道的。」
 
「妳又知道我什麼了?」
 
「我待在您身邊這麼久,我當然都知道。」
 
「……」
 
「不管怎麼樣,我都會待在您身邊──我知道您想聽的不是這句。」
 
「……」
 
「您是對的。」
 
萊伊斯的肩膀顫了一下。
 
「您是對的,不用管別人怎麼說。」
 
她拉起萊伊斯的雙手,把它們拉到他面前,然後緊緊握住。當萊伊斯正在納悶的時候,琳娜加大了握住的力道。
 
「琳娜?」
 
「這、這是我故鄉替上戰場的人加油的方式。」
 
她把手拉到額前抵住,然後低下頭。因為她頭低低的,讓萊伊斯看不見她的表情,只看得到對方紅透的雙耳。
 
他們在帳篷的門口前,有許多人經過這裡,像是拉著載有軍備拖車的士兵、負責替軍官傳遞消息的文官等等。他們維持這個姿態,引起了旁人的注目,別人經過都會多看兩眼。
 
「就、就這樣!」
 
琳娜把萊伊斯的手放開,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明明是冬天,她卻像要掩飾臉紅似地邊說「好熱、好熱」,一邊用手搧風。
 
「琳娜。」
 
「嗯?」
 
「謝了。」
 
「不、不用了!這是我的職責!」
 
琳娜的回答在萊伊斯的意料之中;不過就算他早就料到了,他還是認為需要道謝。
 
他看向自己的手,上頭仍殘留琳娜的手的餘溫。萊伊斯發現自己想太多了。只要還有人需要自己用這雙手持劍,他就沒有放棄的理由。
 
「你們兩個還要講多久?」
 
此時希緹亞從帳簾後探出頭來,說道:
 
「不過是我兄長說幾句話,就在意成這樣。」
 
「你哥說談和成功會發生的事,妳早就知道了吧?」
 
「如果我說是呢?」
 
「那麼我會……雖然我知道自己在遷怒,但是……」
 
萊伊斯咬牙。
 
通往和平的結局,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希緹亞明明知道這件事,卻一直沒有說出來。她不曾說謊,所以萊伊斯知道自己不該生氣,但是沒辦法停止。因為她雖然沒有說謊,也沒有說出事實。
 
「萊伊斯,你生氣很正常,因為我是故意的。」
 
「啊?」
 
「去過你村子之後,我開始學習人民的生活知識了。書上寫訓練獵犬時,會先故意讓牠餓肚子,等牠奄奄一息再餵食,牠就會有依存性。」
 
「那麼妳之前想說服我停戰,都是騙人的嗎?」
 
「開戰會有危險,所以我當然是真心的。所以我一開始勸誘你背叛,並投靠到我這裡。」
 
希緹亞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但你沒有上當,我只好改其他方式了。其實我要求父皇談和時,他也提過統治人民需要階級區別。」
 
「莫名其妙。統治的方法又不只有一種。」
 
「沒錯。但建國時貴族的種族是少數派;而先打壓其他種族,就能方便統治。就算這是錯誤,也不能回頭了。」
 
萊伊斯無法反駁。
 
因為無法回頭這一點,他自己也是一樣的。
 
「萊伊斯,說到底,對不對很重要嗎?你已經到潔癖甚至是偏執的地步了。」
 
「那又怎麼樣?」
 
「而且,你還滿足於此。」
 
氣氛凝結了。
 
琳娜想出聲打斷他們的對話,但萊伊斯用手勢制止她。
 
他和琳娜交談之後,已經不會因為這種程度就動搖。剛才他雖然愣住一會兒,不過很快就取回冷靜。
 
「如果再早一點,說不定我會欣然認錯。 就算真的我是錯的吧。但錯誤的人做著錯誤的事,那一定就是正確的。」
 
「居然還不認錯,也就是說你不覺得後悔嗎?」
 
「怎麼可能。」
 
她揚起一抹微笑。
 
「嗯,我也不後悔哦。這麼說來我們兩個很像呢。」
 
「不對,妳誤會了。」
 
她彎著的嘴角變得僵硬。她頓了一會兒,才說道:
 
「……不對,我沒有誤會。我們兩個很像,一樣都是共犯,所以就能像以前一樣了,甚至……」
 
「妳完全誤會了,希緹亞。」
 
他別過頭。
 
「妳那是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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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3 篇留言

夜梓的殃離子
好喜歡琳娜和萊伊斯QwQ
「妳那是罪惡感。」
這句超級無敵帥的!!!!
超愛這句呀!!!!

中間讓人有點莫名的覺得緊張呢////

10-04 20:55

怒目少年
當時是“希緹亞”第一天上任副官
“希緹亞”輕瞪他一下
→琳娜

10-09 09:52

里散
謝謝指正XD10-09 16:09
四谷昇華
好看好看~

10-23 22:14

里散
謝謝~第一集完結囉!10-23 2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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