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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GP

〈玻璃玩偶〉

作者:紅霞暖煙瑾│2018-09-27 21:29:29│贊助:3,266│人氣:656

玻璃玩偶




  玩偶很可愛,我的床邊就擺滿了這些療癒的小東西。


  小時候,我總會幻想自己也成為一隻人見人愛的可愛玩偶,可以和我的同類們對話,說著嘰哩咕嚕的娃娃語,無憂無慮地帶著無自主意識、無意義的軀體被擺在櫃上、床上,或者被任何人緊緊摟抱著,享受這不具名的疼愛。


  長大後,不知道何時開始對玩偶產生了同情的感覺。它們仍然可愛,但我的幻想已不再是稚嫩地要讓自己也成為玩偶,而是希望看到它們哪天就變得像真實的人一樣,可以自由活動、可以表達自己的感覺、可以談場戀愛、可以有生命……可以──死去。


  玩偶要多少我都能有,家裡富裕的關係我能夠毫不手軟地連一隻要價上千的小熊玩偶──而它僅僅只是與我的頭差不多大,我也能夠出手買下。也因為我是家中的獨生女,所以沒有兄弟姊妹會跟我搶玩偶。我獨佔玩偶,也獨佔爸媽對我的一切,獨佔這生下來就是金湯匙、人人欣羨的幸福人生。



  我本來是這樣想的,但是我發現我根本不幸運也不幸福。



  九歲那一年生日,我準備被許配給一名在那之前我根本沒見過一眼的男生。

  他看起來和我同歲,就是個小男孩。長得有點矮,至少在那時我的身高還高過他些。身上穿著有些和我相同的名牌衣著。但是當時我最注意的是他圓滾滾的身材,就像顆球一樣,時不時還挖著鼻孔,我便毫無掩飾地露出了嫌惡的表情。


  我的父母一直告誡我該與他好好相處,在我耳邊說著他可能是未來會陪伴我一生的人。我簡直氣哭了,那時的我喜歡的是高我整整一顆頭,戴著眼鏡,有著斯文氣息的資優生,誰會想要與這個骯髒的小皮球一直在一起。


  因為我極力地反抗,加上我常常欺負那個皮球男孩把他惹哭,有一天他終於消失在我的眼前,我終於不用強迫自己的世界容下我不在乎的人。但我也被爸媽斥責了一頓,說我怎麼這麼不聽他們的話。


  那時的我還天真地以為:我想要什麼都是唾手可得;我不想要什麼也是迎刃而解。



  國高中時期,我仍是個青澀的青少女,談了很多場嚮往的粉紅戀愛,殊不知全都像櫻花一樣,只綻放了那幾少時間便黯淡凋零。當時單純的我以為掏心掏肺能換來真情,但慢慢成熟的我了解到跟我交往的男生們不外乎是為了我的外表,或是我的家世。


  我不過被當成漂亮的玩偶展示著,那些愛不是專屬於我的。



  越接近成年的時候,父母開始再三叮囑我不准再隨意地與學校的男生們談戀愛,他們總對我說:「他們配不上妳。」當時的我越想越迷惘,如果是他們配不上我,為什麼我總是那個遭到拋棄的人。


  這樣也好,因為我也害怕再相信愛情。我這樣安慰著自己。



  對我來說,讀大學是可有可無的。我大可以選擇繼承家裡的事業,不需要在外經過風吹日曬雨淋,在悶熱無趣的教室中上著好多個三學分。


  但是已經有了完整思考和辨識能力的我,我心底深知父母又想找個與我門當戶對的男人把我給嫁了,這是為了家族,也是為了符合我的身分該有的婚姻──即使我未與這個人相處過、望過這個人一眼。


  升上大學沒多久,我早知道我只躲得了一時,卻躲不了一世。


  我試過與父母溝通,但除了「什麼都能給予我,婚姻由他們決定」再也沒有聽過他們別的答案。我覺得好不公平,憑什麼把我當成物品這樣交易。可是我也知道,我只是個脆弱的玩偶,適應不了沒有爸媽經濟支持的生活。我沒有力氣去反抗,無法到溫室外頭追尋我希冀的一切。



  二十二歲那年,我正值芳華,嫁給了一個年輕的富二代。


  雖然說是富二代,他卻不像那些只懂揮霍的紈褲子弟一樣散盡家財,反而是位對事業很上進的男人。外表的條件也不差,他的身高一米八,臉上的五官深邃,有冷峻的氣息,搭配著萬年不變的黑框眼鏡,更加凸顯他的穩重。


  聽父母說他一看見我的照片就對我傾心,不過問我是否有知識、是否有才華,只要我有這個亮麗的軀殼便好。曾經我理想的男人類型就在我面前,說著很喜歡我,與我共締婚姻,我卻如何也抹不出一個美麗的微笑,心底毫無波動。


  小時候,我的經歷告訴我,我要什麼應該都能得到,而我不要什麼,也理應不該強迫我接受。可我終於明白,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我能成為完美的玩偶而打造,我必須是個漂亮又安靜的玩偶,才能賣個好價錢。



  結婚的日子一開始很難熬,我只能用我冰冷的臉孔去面對一個我根本不愛的男人與我在同個屋簷下。起初他還很有耐心地一直哄我,買了許多美麗的衣裳往我身上裝扮,花了好多錢在女性的首飾上只為了讓我戴上,而他對我說出的話十句有八句不離:「妳想買什麼儘管說。」好似玩著裝飾洋娃娃的遊戲,總說我真的很美。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年、兩年、或三年,他見我無動於衷便放棄了對我疼愛、示好的舉動,他也開始很少回來我們的房子,最後幾乎是消失在我的世界般,只在桌上留下一袋錢,沒有任何書信、沒有任何電話連繫。



  這不就是我想過的生活嗎?一個人的生活?我反問著自己,卻在幾分鐘後被我自己推翻。



  我只不過是個被安置的玩偶,被放在角落的玩偶,被遺忘的玩偶。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我唯一能清楚感知到的只有年年的冬天都一樣冷。而今天本來也該是無聲的一個人日子,屋子卻被一張紙劃破了這長久的寂靜。



  離婚協議書。



  這張紙狠狠地打到我的臉上,五個字清晰地映在我的瞳孔中。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激怒,自尊心高的我開口就是咒罵他,說他多年不歸一回來就是這樣對我的,斥罵他肯定在外面搞了不三不四的女人要給我難堪,訓他不是個好丈夫,寧可在外拈花惹草也不願多照顧我一些。



  「妳又何時真的愛過我?」



  我無法反駁。




 

  我把玩著身邊其中一隻玩偶,躺在床上望著窗戶外頭的雪景。雪每年都在下,都飄落在還沒準備開花的櫻花樹下,都讓年年的冬天一樣冷。


  「今年冬天好像更冷了一些。」



  除了這個軀殼,我還剩下什麼?這一生應該就是這樣不燦爛的美吧。


  我把自己埋在玩偶堆中,靜靜地不動,我也是個玩偶了。



  是個脆弱的玩偶。
  是不被人擁抱的,玻璃玩偶。



  拼湊不回的碎裂,我不再是個漂亮的玩偶……



END




  試著寫看看一整篇沒有什麼對話的故事。

  啊……寫這篇寫得滿開心的,我也很喜歡玩偶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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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2 篇留言

紅霞暖煙瑾
「連玩偶都當不成的我,還有什麼價值呢。」

曾經所想的一切美好事物,太過單純。
所擁有的一切,不該想得這麼簡單。

喜歡玩偶、成了玩偶。
無力的無法反駁,無聲的悲嘆。

要不永遠地扮演好玩偶。
要不承受當著不被愛的玩偶的孤寂與憂傷。

09-27 21:29

紅霞暖煙瑾
我只是想當可愛的玩偶 (´-﹏-`;)09-27 22:40
傑斯
你這個是在暗示現在的人都是看外表結婚之類的ㄇ 而沒有看到內涵
你用最一開始那段人見人愛呼應會後面的沒人喜歡的玩偶之類的是想表達小時候想得太過美好長大發現不是這樣?

複製真好用

09-27 21:30

紅霞暖煙瑾
沒錯,你說得都沒錯。
最近不知道為什麼很喜歡寫社會上會有的情況。09-28 12:38
東方米苦較@週更漫畫
推個

09-27 21:40

紅霞暖煙瑾
謝謝啦[e5]09-28 12:38

我也要當玩偶

09-27 21:42

紅霞暖煙瑾
我的小玩偶[e16]09-28 12:39
電視頭
看不太懂大大想表達什麼,但是故事氣氛很讚!

09-27 21:59

紅霞暖煙瑾
可以參考其他讀者的討論和想法。
基本上我想講的有三大點:重視外表不看內涵、上流社會的利益聯姻、小時天真長大才發現殘酷的地方。

可能自己的能力還不足,想利用「玩偶」的無自主意識貫穿全文,
卻無法讓每個人都明瞭。09-28 12:44
熾冰
您好,打擾了~

看著看著毛骨悚然的一篇
氣氛營造得非常棒,無助和困惑油然而生,最後被打醒的瞬間更有種爽快感

收尾有種淒涼的美,但卻難以同情,然而可悲的印象揮之不去

創作辛苦了~

09-27 22:00

紅霞暖煙瑾
其實我沒有打算寫得很恐怖,如果您是說「社會」與「人性」的地方讓您毛骨悚然,那我很欣慰。因為我覺得這是最恐怖的地方。09-28 12:47
紅霞暖煙瑾
謝謝你的稱讚,氣氛上面的確是很努力想弄得沉重、無力、破碎,看來有達到目的。
我很喜歡用最後主角打醒自己的寫法,那感覺很像一瞬間血管炸裂爆出來的一切。
女主角很美,理應也該配個漂亮的結局給他,那種──
殘酷的美。09-28 12:48
小童
很棒的故事,有點淒涼呢…

09-27 22:11

紅霞暖煙瑾
畢竟最後,真的成為了「玩偶」呢。
無形的枷鎖,被綑綁的自由,無自主意識……09-28 12:49
江雪
我們總是先去責備對方,卻忘記我們有沒有先愛對方,或許這是一個作為人類的盲點吧

09-27 22:32

紅霞暖煙瑾
人類的劣根性太多了。
女主角最大的錯誤就是被養成了一隻只能待在鳥籠的金絲雀,不敢翱翔。
卻也無法在她所在的地方扮演好她自己。09-28 12:51
ccpop
我也想要一個玩偶

09-27 23:34

紅霞暖煙瑾
快點去買(X)09-28 12:51
騎單車兜風
這篇有猛到 我覺得結尾有剛主角對玩偶的想法有呼應到

玩偶雖美,卻沒有自主,沒有戀愛,甚至是沒有生命一樣的活著

而主角就像玩偶一樣活了一輩子

09-27 23:42

紅霞暖煙瑾
前後呼應的寫法我很努力在嘗試,看來算是有成功。

正因為如此,最後卻連美麗的玩偶都做不好、當不成。09-28 12:52
ccpop
我來用工科生的解讀好了XD

玻璃屬於極性共價鍵 其機械性質 硬脆 耐高溫 抗腐蝕

硬表示主角始終不變的心
脆表示最後碎了滿地的心

你曾經愛過我嗎?
再用冬天冷了一些

讓主角好像找回了些許的自我
但是破碎的部分以拼湊不回來了!
心死的不能再死了

希望能找到能夠溫暖主角心中的人吧
不過要達到重修燒結玻璃的溫度。。

恐怕主角一輩子 只能像個破碎的玩偶

將散落的欠片 隨寒冷的東風飄逝

09-27 23:55

紅霞暖煙瑾
對不起我是個死文組。
不過你用工科生的角度解讀我覺得滿好笑也很有趣。

而且我聽說溫度太冷玻璃真的會爆掉。09-28 12:53
紅霞暖煙瑾
你的解釋我也很喜歡。
「將散落的欠片,隨寒冷的冬風飄逝。」
真是可惜。

但正因為碎掉的玻璃拼湊不回來,才更顯得淒涼。09-28 12:54
A.R.M.Y ♡ 剪刀
想要自由追求所愛卻從來不被真心愛過的玩偶

嗯,這跟我現在的處境挺像的(´;ω;`)

09-28 02:44

紅霞暖煙瑾
加油哦。曾經我也有過這種想法,但是我相信每個人總有一天還是會找到與自己真心相愛的人。
雖然這故事是悲劇收場的,但我對愛是很有信心的。
倒不如說,我是在鼓勵每個人努力勇敢追求所愛、所想要的。
正因為女主角欠缺「勇氣」,所以她做不到。09-28 12:56
桑德偑
如果玩偶破掉了
妳會把它丟掉嗎?

09-28 10:57

紅霞暖煙瑾
不會。但那是因為我有愛。
女主角的丈夫並也沒有真心愛過她,理應走向被丟棄的結局。09-28 12:57
夯特大大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只好亂留言一通。

09-28 18:01

紅霞暖煙瑾
好壞(´-﹏-`;)09-28 19:58
小海豚
一動也不動的生命,不僅僅用於裝飾,更是累贅,一種煎熬。

09-28 23:37

紅霞暖煙瑾
這樣的生命,還不如漂亮地死去。09-29 13:57
春莉奈香
有些人結婚真的是看外表。
我有個長輩曾經分享過一個真人故事,說有個事業有成的男人,年紀輕輕坐上組長的位置,娶了個美麗的女人,不論她是否有才華知識,婚後真的也是說她想要什麼就買給她,後來男人想要再更高攀位置,而且知道自己的老闆對自己的妻子有意,就把自己的妻子雙手奉上給老闆,男人最後拿到了理想的位置,老闆給他升為主任...

09-29 18:56

紅霞暖煙瑾
現代人真的是這樣,外表好看內涵如何都不重要。
你說的故事我多少也都有聽過,我覺得社會真的是太恐怖了,為了利益連愛情、婚姻都能出賣。
(對我來說愛就是至高無上的價值,實在是很難想像為何有人能夠如此。)09-29 20:56
春莉奈香
妳的故事剛好就讓我想到之前那個長輩說的XD
因為文章中的男人,是一看見主角的照片就傾心,而且婚後男人看起來也沒有真正的去真心和妻子做交流ˊˋ
就像是當個美麗娃娃放置在那兒,想要的時候就拿過來玩一下,不想要的時候就不理了。而且文中男人對主角的態度有點隨便不尊重...讓我不禁想到,他娶了美麗的女人做妻子,會不會其實是想著其他意圖,而且有著美人妻子,身邊的人也會很羨慕吧

09-29 19:07

紅霞暖煙瑾
唉,真的太多人太膚淺了。
其實妳說得也是一個點,有美麗妻子可以拿來炫耀,好似在炫耀什麼「物品」一樣。
我討厭這樣子的男人。09-29 20:57
深藍
沉重、無力、破碎。

個人覺得這篇的確深刻表達出這種氣氛。還有前後呼應也做得很優秀,大大果然功力不凡。

玩偶的用途及玻璃似的心很適合這個主題。整篇沒有對話,卻也能深刻描繪出主角內心的世界。一路長大,也一路認清事實,最後狠狠的破碎。

和大大一樣,我也喜歡拿些社會現象來做文章,但顯然略遜超多籌QQ請受小的一拜(拜

「連玩偶都當不成的我,還有什麼價值呢。」
「這樣的生命,還不如漂亮的死去。」
看到這兩句,一股寒刺進心中。如果這是大大的自白,還請多保重。

09-30 00:47

紅霞暖煙瑾
別別,別叫我大大,我也還在慢慢學習呢。
我們可以一起進步(拍肩)09-30 13:19
紅霞暖煙瑾
我覺得現實的人如果成為像魁儡、玩偶這物,真的很可憐。
人就應該有生命、活力、自己的意識、掌握自己、自己決定一切,而不是無力的只能讓別人操控自己。更不可能像無生命的人被擺設、被操弄、玩弄。09-30 13:20
紅霞暖煙瑾
還好不是我的自白呢。
只是我很喜歡後記跟回應都連著故事,我想這樣的討論應該更有感覺呢(點頭)
也謝謝你喜歡這個作品。09-30 13:21
贛羚羊奇葩雖小氏
這篇寫得不錯,有緣再見了

10-17 17:36

紅霞暖煙瑾
謝謝~10-17 19:57
擁抱未來的未來
到人生結束都不被理解,
卻被責怪不曾愛人。

10-18 19:26

紅霞暖煙瑾
很可憐呢。
一輩子不被理解的感覺、從未被愛過,努力愛了卻只是一場空。
到最後甚至只落得被責備與拋棄的結局。10-18 20:14
可愛貓咪是玩家
請問最後一篇能分享到場外ㄇ

10-18 19:51

深藍
繪梨大……雖然才剛接觸大大,但還是要給大大加油!一起努力吧!期待有緣再見!

10-18 2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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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喜歡★yushan999823 可決定是否刪除您的留言,請勿發表違反站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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