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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Night Train

作者:雅仲│2018-09-25 21:33:56│贊助:28│人氣:669
  這裡是一間青年旅館,館區呈開放式空間,任何人都得以進出這裡。

  庭院與外頭街道並未使用牆面或門作為空間區隔,從玄關踏入左手邊的牆面,一間直立突起的長方空間為儲藏間。

  玄關中央種植有一棵榔榆,與右手邊緊挨向牆的梯側板通往二樓長約六尺半,寬約三尺的露天平臺。

  玄關正面則是三扇落地窗接通鋪,那裡現在已經凌亂放置不少睡袋及盥洗用具、旅行包、充電器等私人物品,各佔據一隅,該是不同夥人。

  二樓平臺設有相當簡陋的鐵欄杆充當圍欄用,及一扇仿青銅鏽斑的滑門通往二樓通鋪。

  二樓通鋪同樣設有一整面落地窗,毫無設置布簾,採光過分良好,可以想像白日的烈陽勢必會侵擾你的美夢;而另有一面牆一二樓貫通,設計為一整面的木紋書櫃牆,大夥可以將各自的私人物品放入各個方格子當中。

  書櫃牆前方的階梯往下走便可通往一樓廳堂。

  而所謂廳堂也不過是墊高的橢圓剖半平臺,放有數張單人沙發座與軟墊的空間罷。

  通鋪正下方則有面向玄關兼中庭的L型灶檯櫃,視野良好,任何人皆可使用。

  衛浴設備則統一設置在一樓通鋪側後方,和廁所的隔間相鄰;並排設有兩間衛設及兩間廁所。

  這間青年旅館堪稱寬敞,粗估約能夠容納至少三、四十人;但因其開放式空間而鮮少會有女性前來投宿。

  加上管理員本身也鮮少出現,基本上這裡究竟算不算得上青年旅館也叫人感到懷疑。這裡實質上的管理者是數名已長期待在這裡的遊民。

  他們負責管理及維護公用設備,也負責按人頭計費;但老實說甚有不少人混入其中,但也不會有人刻意出聲挑明又或舉發。

  這裡就是一個這樣的地方。

  如果你有錢上繳給管理員,很好。但如果你只是想暫時借宿幾個晚上,也不會有人多說什麼。

  當然,在這樣一個龍蛇雜處的地方難免會引來一些糾紛。

  這間旅店被列為重點巡查地點之一。

  時常兩、三個人的口角,最後演變為十幾二十幾人的群體鬥毆,這樣的事蹟也時有耳聞。

  但在鈴木來到這裡的幾次經驗當中,倒從未遇見過這樣的事,也十分懷疑其傳聞的可能性為何。

  在這裡總是流傳有十多種故事的版本,單看你要選擇相信哪一個。

  二樓的露天平臺一直都算是相當熱門的就寢選擇地點。

  雖說在打通開來的一、二樓皆各自裝設有一臺空調,但要不是遙控器找不到,便是即使開了空調也依然悶熱難耐。

  或許也是由於在這樣的空間裡共擠有二十,又或三十幾名男性的緣故。各種氣味夾雜在一起,很難說你會喜歡這種氣味。

  幸而現今已是秋分,外頭稍微變得有些清寒,人們也更傾向於待在室內,認識來自完全不同州際背景的人。

  當鈴木滑開仿青銅拉門時,便可以看見他待在那裡。

  將兩人的睡袋平舖在一塊,他已鑽入睡袋之中,整個人連同睡袋屈起膝蓋,蜷縮在牆角一隅。

  當然外頭並不只有他們兩個。

  頭頂上方的赭紅色斜張屋頂另有兩對情侶,相隔雙方一段距離,遙遠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喃喃細語;而與平臺隔著榆木對望的二樓通鋪落地窗外,也有一對情侶並肩坐在突起的三角狀屋簷上方,分切成上下兩片呈階梯狀,使人可以悄然隱匿在其中。

  所幸平臺上這樣偌大的空間,反倒只有他們兩人待在這裡。

  他顯得全然投入在這樣的夜色當中,而沒有留察到門已被他敞開隨又闔上。

  當鈴木緊閉門扉,一股幾近沉寂的氛圍陡然籠罩在中庭。

  這種感覺相當怪異,彷彿他們遁逃來到了另外一個空間。

  明明只要稍打開門,又或叫人從裡開啟落地窗,便很有可能驚擾到這份安寧。

  你可以從外頭隱約聽見人們的紛亂喧鬧,他們駐足在燈火通明之處尖聲叫嚷;而像他們這樣的一夥人,卻顯得相對寂寥。或許只有街頭上的夜燈,那不斷飛蛾撲火的蟲蚊,得以替他們稍加提神。

  室內燈光拖曳、投射在他的眼瞼與面容上,鈴木仰頭注視他所注視的。

  今晚的星光慘淡,只有一輪明月高掛於天際一方,偶間會有流雲飄散,但稀薄得遮掩不住月光。

  「你今晚想睡在這裡嗎?」他跟著挨坐在一旁詢問。

  「這裡涼快多了,」他笑道:「明明裡頭正開著空調呢。」

  「這裡總是這樣。外頭總比裡面好。」

  「是嗎?看來我選擇得不錯。」

  「是啊,你總能做出最好的選擇。」

  他側頭睞向鈴木,笑了一會。

  「這句話有任何影射涵義嗎?如今我們待在這裡。」

  鈴木十指交叉攥緊對方指梢。可能因為待在外頭稍久一些的關係,他的指尖稍嫌冰冷。

  「我會讓它變得更好。」鈴木垂首說道。

  他失笑:「我知道。」他說。

  兩人沉默了一會,遙望月輪許久。它或許不是他們所見過最明亮的,但卻是他們兩人得以享有最久的。

  「我很高興今晚能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鈴木輕喟,將頭倚向他的頸肩。他親吻了他的髮梢,兩人緊緊依傍著彼此:「我也是。」他忍不住再複述一次。

  不曉得屋簷上方的愛侶和他們兩人之間,是否持有相同的心情。

  他們如同奔逃般疏離外界藏躲在這裡,而到達這裡之後,卻又疏遠其他人,蹲踞在被分割開來的空間。

  逃離了一般社會,也逃離了逃亡者們的群體。只有自己的流亡與僅存的尊嚴待在這裡,或然更為可悲的是,使你身處在這裡的似乎也是同樣的東西。

  他們距離雙方十分遙遠,遙遠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喃喃細語;卻又渴望著兩人構築的關係,足以融入在夜街的燈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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