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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玻璃星》卷二 謠之七 黑羽蝶(1)

作者:亞米珞│2018-09-25 15:37:26│贊助:16│人氣:404

        「沒有了?」

  聽到這個消息,西司一臉驚訝,聲音不禁上揚幾分。

  正在擦拭櫃台的多莉緹滿心喜悅說明原委,一邊抓起水果籃內的兩顆蘋果拋給對方。

        「大概半小時前,青莓果全被一名大手筆的顧客全買走了。好久沒遇到這麼好的顧客了,看來就算我半年不經營水果店,生活也完全不會有任何問題呢!」

  似乎想到什麼事,多莉緹停下擦拭的動作,抬頭看向西司。

  「話說回來,小司你怎麼忽然想吃青莓果?」

  「嘿嘿,最近常看到潔依小姐來這裡買青莓果,而且我也很久沒吃了,有點懷念它的味道。」

  雖然西司打從心底認為平白和人凹東西的行為有缺禮儀,可惜為了他們的目標不得不這麼做……

        失去唯一的管道,所以他現在應該獨自冒險去帶刺藤撿青莓果,還是回去和其他人討論一下尋求方式?

  此時,其他人沮喪與落寞的神情浮現於腦海。

  ……嗯,還是不要好了。既然都被分配到這項工作,就該發揮十二萬分的精神去完成!

  「嗯哼,這樣啊。那下次我進貨前會先通知你,讓你有時間存零用錢。」

  多莉緹聞言,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在對方的注視下,西司感覺有幾條黑線從自己的頭頂上掉了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惆悵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複雜的心緒,讓他的神情蒙上一層灰影。

  「……喔,謝謝你,多莉緹小姐。」

  「自己人不用這麼客氣,你和那小子都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對我根本不需要使用敬語。」

  說著,多莉緹用濕潤的手用力拍了西司的肩膀兩下,衣服上印上雙手印。

  「不過,像你這樣的孩子大半夜不睡覺到處亂跑很危險,你這一點簡直跟你爺爺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亂跑成性。」

        聽到他的話語,西司不禁一楞,神情疑惑地看著對方。多莉緹回頭繼續擦拭櫃台髒汙,以致沒看見西司的表情。接著多莉緹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當初要不是我的年齡不合規定,以你的顏值我還真想把你領養回家當兒子來扶養……真可惜……」

  多莉緹小姐曾經想領養自己?

        西司反射性想像自己被多莉緹小姐領養的畫面……噢,完全無法想像那個畫面。

  「多莉緹小姐,你怎會知道我和爺爺年輕時候的樣子很像?」

  面對西司的疑問,多莉緹思索了半晌才開口。

        「小時候你爺爺和我家的關係很要好,幾乎等同於一家人,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人就突然消失不見,二十多年毫無音訊,那段期間我們不斷尋找他的下落,就在我們快要徹底絕望時,你爺爺懷中抱著年幼的你出現在我們眼前……」

  多莉緹清洗髒抹布,神情緬懷地撇了西司一眼。

  「但是,這又跟我的相似有什麼關係?」

        「是呢。愛亂跑、做著不切實際的白日夢、喜歡看一些讓人看不懂的書,這些都很相似。」

  「……多莉緹小姐,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西司微皺眉頭,凝視著工作中的店主。店主微微一笑,一邊用圍裙擦拭雙手。

  「沒什麼,只是工作有點累,說些無關緊要的小事紓緩心情而已,不用想太多,小司。嗯……我看最近休業一段時間好了,反正錢也多到休息半年還有不少餘額。」

  「你要休息?」

  聞言,西司撇開剛剛的沉悶話題,語氣因詫異略微上揚。

  「是啊,我也是有點年紀的人了,體力可沒以前那麼好了。不像你們這些小孩一樣生龍活虎,有著用不完的精力。」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是呢,但是在某些人心裡,不管你年齡多大,始終都是個孩子。」

  西司撇開頭,抿了抿嘴。多莉緹嘆息。

  「小司,珍惜現有的一切。很多事情一旦失去,不可能會有第二次機會。生命亦然如此。」

  此言一出,西司不禁瞠大雙眼。

  難道他們要離開的計畫曝露了嗎?

        珞?

  不可能,打從計畫成立那刻起,珞幾乎都待在自己身邊,而且他應該也沒有理由這麼做。
 
  那堤?

  不,應該不可能,那堤不惜重創身體也要到外界去學習各種植物知識。

  艾利希先生?

  ……無法完全確定是否他所為。但是艾利希先生為了這件事……還跟家人報告此事,他相信艾利希先生的人品,卻不代表其他人不會說出去。

  「……」

  雖說表面誠懇,背後捅刀的例子也不少……

  「小司,你在想什麼?想的這麼認真。」

        西司猛然回過神,扯出一抹笑容。

  「我在想多莉緹小姐很難得會和我討論生命議題。」

  「……啊?生命議題?小司你是不是書看太多?」

  聞言,多莉緹整個人愣了好大一下。西司故作疑惑地歪頭回問。

  「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我是在說星環挑戰天環的事情。這幾天又有幾個人到其他世界去冒險了……外界真的有好到不惜犧牲生命的價值存在嗎?」

  「我認為一定有!」

  「即使步上雙親的後塵?」

  聽到他說的話,西司瞬間倒抽一口氣。

  「小司,我不是說你的夢想不好,只是這條路灑染腥紅……對孩子的成長來說並不是很好的選擇。」

  說著這些話時,多莉緹的眼神流露不易察覺的淡淡憂傷。有夢想是好事,但他不希望西司成為殞落者的一員。

  「一旦失去生命,想要的一切都會如泡沫般消逝。我知道你很憧憬成為繼鷲的第二人,但是百年來的犧牲者不計其數……」

  西司抿起唇,深吸一口氣,沉聲低喃。

  「……我不會成為……殞落者的一員。只要努力的方向對了,成功也僅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我認為我肯定會沒事的,多莉緹小姐,嘿嘿。」

  此言一出,多莉緹直接賞給西司一記象徵無奈的白眼。

  「……我說小司,能不能讓你家裡的人省點心啊,老是這樣你爺爺的身體可是會撐不住的。」

  他突然開始可憐起南那執事了,要是他有這種熊孩子,不被他重新教育才怪……

        過了半晌,雙方皆不知道該聊什麼,氣氛由沉悶轉為尷尬。

  看了眼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多莉緹隨著西司的目光看過去,似乎想起什麼事開口詢問。

  「那小子知不知道你跑出來?該不會又被你關進衛生間了吧?」

  「嘿嘿,才沒有咧,我這次是把珞……呃,趁他整理東西的時候,出來散步的。」

  習慣話語一出口,西司連忙改口,撇開視線笑了笑。

  聞言,多莉緹再度嘆了口氣,他都不知道該憐憫西司的家人還是該往這個不知死活的孩子頭上敲下去。

  「小司你啊……」

        「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離開了。」

  不等對方把話說完,西司直接朝對方揮了揮手,掉頭離去消失在人群裡。

  現場獨留一臉呆愣的多莉緹,接著他呼了口氣,感嘆一笑。

  「這孩子的性格跟他簡直如出一轍。不過,看著家中後輩成長的感覺還真是不錯……但就是太讓人掛心了。」



        ◇
  
  
  深夜時分。

  西司仰望夜月星空,獨自走在森林遊走。

  天上星辰看起來漂亮,就算是最閃耀的北極星也看不出寂寞。

  「第一次冒險……希望不會成為夜空的一顆星……」

  收回視線,閃過險些整個人撞上去的樹木,西司倒抽了一口涼氣。

  調整好狀態,環視周遭,即使在月光照映下能稍微看清景物,仍有不少地方接收不到亮光,隱藏於黑夜的生物緊戒地觀察入侵者的一舉一動。

        徐徐微風撫過臉龐,吸引了西司的注意力。

  「風……既然感覺得到風,那應該就表示目的地不遠了……」

  他又往風的源頭走去,不理會陰暗處的危險視線。珞和艾利希總是說自己的神經很大條,給人的感覺像是分不出安全與危險差別的孩童一樣。

        往前走了大約五分鐘的時間,眼前的視野逐漸由綠色世界轉變為明亮廣闊的空地,諸多粗大藤條伴隨著氣流柱席捲而上,一顆顆飽滿的青色果實垂掛在藤條上任由風搧動,部分果實四散在草地上,周圍草木隨著風來回擺動,冷冽強風颳的皮膚隱隱作痛。

  彷彿感受不到疼痛,壯觀的景象映入眼底,西司一時之間吐不出半句話,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一道小巧影子從他的眼前飛掠而過,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眾多的影子四處飛舞。

  仔細一看,那並不是什麼影子,而是……圖鑑記載的生物活生生出現在眼前。

        黑色身軀、羽狀雙翅,淡紫光芒包裹全身,揮灑淡紫鱗粉在空中飛舞。

  「那就是……黑羽蝶?」

  好半晌,西司才緩緩吐出一句話。

  即使自己果去曾到島嶼各個地方自由行,卻從來沒有一次涉險到帶刺藤,由於過往長輩總是耳提面命地告誡帶刺藤是僅次於天環的危險地帶,耳濡目染之下,每當鄰近帶刺藤時總會下意識避開。

  這一次……是由他本身的意志前來摘取所需。

  若是讓其他人看到自己瞞著他們獨自跑到這個地方收集材料,不知道他們會作何感想。

        收回神,西司回想前陣子多莉緹跟他說過的話。
  

  『帶刺藤的青莓果口感清爽甘甜,果實成熟後就會在氣流旋轉下被甩到草地或是外界去。所以很多商人都會瞄準果實成熟的時段去爭奪,並以高價賣出。』
  

  生活在籠裡的人們無法離開這裡,也無法碰觸氣流柱。只要一靠近就會被氣流柱本身的吸力給吸過去,然後被環繞在上頭的帶刺藤蔓給劃成重傷或喪命。

  但是,為了他的夢想,為了期盼已久的自由……他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西司深吸一口氣,他抓著前襟內鍊墜的手,收了又放,放了又收,目光鎖定與自己距離不遠的數十來顆青莓果。

        「加油,有志者事竟成。」

  小聲自我勉勵後,西司放開手,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往目標爬了過去。

  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氣流柱的強勁吸力。西司嚥了嚥口水,只要一個不小心說不定會成為帶刺藤下的亡魂……

  當第一顆青莓果入手時,他心中不禁感到一陣雀躍。將得來不易的戰力品收進外套口袋。接著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直到果實將口袋塞滿再也塞不下時,西司高興的一度忘了身在何處,猛然站起身,受到吸力的影響,整個人傾倒在地往帶刺藤的方向吸了過去。好不容易收集好的部分果實滾落地面。

  就在即將成為亡魂的那一刻,西司緊抓依附在近處樹木隨風襲來的救命樹藤。

  可惜好運不長久,樹藤無法支撐西司的重量與突如其來的衝擊,樹藤纖維逐漸撕扯開來。

  他睜圓雙眼,再度倒抽一口涼氣,恐懼感湧上全身,淚水溢出眼眶,消散在風中。

  即使他再怎麼試圖爭取活命的機會,仍敵不過救命繩斷裂的生命倒數計時。

  他還不能死……怎麼可以在這種地方殞落……他的夢想和自由都還沒有實現,怎麼可以就這樣消失……

        樹藤即將斷裂之際,過去的回憶如跑馬燈般自腦海中閃現。

  「……拜託不要!」

  他不想死!

  西司下意識地閉起眼,強烈期盼遠離死亡親臨的事實。

  最後,救命繩斷為兩節,宣告名為西司的少年生命盡頭的最終判決。

  在冷風與恐懼夾雜之下,感覺到身體受到強烈氣流朝氣流柱飛去。

  一切……都結束了……

  
  
  ◇
  
  
  
       夜間巡視是他非常喜愛的工作之一,即便在這裡的時間所剩不多,值勤內容已劇烈變動,他仍盡其所能完成一切事務。

  鳥瞰一片景色,銀色月光傾灑靜謐森林,螢火蟲的光芒於此處閃爍。

  在上空不必擔心撞樹的危險,艾利希暇意地閉起眼享受著夜風,一邊聆聽大自然的聲音。

  林間低鳴聲。

  潺潺流水聲。

  枝椏摩娑聲。

  帶刺藤特有的沙沙聲……

  不知是天氣變化還是怎樣,艾利希莫名感受到一股惡寒,搓了搓雙臂。

  奇怪,怎麼忽然覺得好冷……難道是有人在說自己的壞話?

  想法一出,他立即撇除這項可能性。時至今日,有許多人在他背後說著許多惡意的言語,可他依然過他的生活,不曾感受到任何不適。

        畢竟,職場總會有許多陰暗面,潛規則與勾心鬥角百百種,防不勝防。

  不知為何,他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依照他多年培養的直覺,他睜開眼,將目光轉向帶刺藤的方向。一股無法形容的奇異感受在心中渲染開來。

  那裡有什麼嗎?

  他記得協會明文規定帶刺藤除了商業人員允許進入之外,非相關者一律禁止。即使沒有規定,帶刺藤的危險是眾所皆知的事情,一般明白事理的人都不會隨意踏入此地。

  「……」

  難道是又有不怕死的人跑去撿青莓果或吃烤點欣賞黑羽蝶的詭異嗜好的人?

  職業病又犯的艾利希瞇起眼,傾過身往疑似不要命的人的方向飛去。

  過了半晌,在自家的巡視區域巡視大半仍沒有看見任何不要命的人的蹤跡。即使巡視後,心中的奇異感並未因此消去,反而有越加不安的傾向出現。

  這到底是怎麼了?

  算了,把剩下的區域巡視完之後,應該就會好點了吧。

  這麼想著,他緊繃的思緒稍微紓緩了下來,不由自主地放慢飛行速度。

  「……」

  話說,既然都已經決定遠行的計劃,不知道其他人現在的進度到哪裡了? 
  
  那堤。

        明天打算辭工作……雖然沒說明原因,不過被擔任世界樹管理者協會會長的遠房親戚拒絕了,只願意留職停薪,其餘要求一律免談。理由是管理者的出生率極低,不願把有能力的人放走,更不願面臨將來的島嶼生存危機。

  ……說到底,職場也算是一種無形的囚籠。
  
  珞。

  以他那種認真到底拼命三郎的個性,只要不累倒自己,基本上都不太需要擔心……只要他別耍什麼小聰明就好。
  
  西司。

  ……

  ……這孩子,前途堪憂啊。

  雖然最近都沒有收到他搞失蹤的消息,但他不曉得西司的乖寶寶形象會維持多久……只期望西司不要又搞出什麼奇葩事蹟,為他的奇葩史再添一筆搞笑知名度。

        又過了半晌,見無闖入者,正打算完成工作上呈紀錄便返家繪製分佈圖。此時,左前方一處陰暗角落,一道人影呈橫條狀飄舞著。

  「……又有不要命的人了。」

  一般人哪可能會無聊到在這種地方訓練詭異的飛行技能,根本不用腦袋想就知道又有人逐漸朝另一個世界靠近。

  見事態緊急,艾利希連忙朝對方的方向飛去。

  隨著距離縮減,景物逐漸清晰。望見眼前的景象,艾利希不敢置信地瞠大雙眼。

  眼前的少年正是他認為前途堪憂的西司,此刻僅以一條逐漸扯裂的樹藤勉強維持他與另一個世界門檻距離。

  「西司!」

  喊出對方的名字的同時,身體不由自主地傾身飛向即將面臨生死的西司。急速駛落穿過錯綜枝椏,腎上腺素飆升的影響,絲毫無心留意劃過面龐、四肢與身軀長短深淺不一的血痕。

  在他與對方的距離猛烈拉近,伸手僅剩一公分距離那一刻,不堪負荷的樹藤撕扯為兩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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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夜梓的殃離子
剛好斷句在哪裡\\\\\
期待後續呀呀呀呀!!!!!!

09-25 17:13

亞米珞
奎殃,謝謝你>\\\<09-25 17:33
軟擦貓ギョセイ-Gyosei
讚讚\ㅇㅂㅇ/

09-27 00:30

亞米珞
謝謝你~09-27 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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