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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飛鳥】我在擔任護理師的期間,殺死了二十一名病患。(4)

作者:飛鳥│2018-09-23 01:52:44│贊助:88│人氣:1473

  好熱。

  全身像是被岩漿吞沒般——刺痛、刺痛、刺痛。我試圖觀望周遭,卻連睜開那層薄薄眼皮的力氣都沒有,甚至我連思緒都在灼燒,我向下沉淪、不斷地向下沉淪,終於是來到了地獄。

  地獄的風景比我想像中單純,僅有一望無際的紅蓮,我聽見有人在哭喊,卻不知那是誰的聲音。比起先前的劇痛,這次是麻痺感簇擁上來,猶如數萬隻螞蟻在我身上爬行般,我渾身發癢卻動彈不得。於是我吶喊、無聲地吶喊,就連自己在喊什麼也弄不明白。我原以為自己會就此死去,然而在那無止盡的折磨中,忽然有一道嗓音涓涓傳來,如同清泉般洗刷著我的心靈。

  「你叫什麼名字?」

  ……?

  我沉默地思考著這個問題。我叫做什麼名字呢?我已經想不太起來了。苦悶,我遇上了許多無法釋懷的事,以至於自己的一切都模糊不清。我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而那女人似乎也意識到這點,便換了個問法:「記不起自己也罷,但你總該記得那些人的臉吧?將你活生生塞到鐵桶裡焚燒的那些人。」聽到這句話,狂暴的烈火瞬間吞噬腦海,讓我不住地尖叫出聲。

  「我——」

  「你叫做什麼名字?」

  「我叫做……」火焰焚毀了我腦海裡的泥濘,組織中那一張張醜惡的面容漸漸浮現。我越過許多人的姓氏、越過許多人的名字,終於,我拚出一個代表著我的名諱:「我叫黑澤悟。」

  「很好。」我感覺有人牽起了我的手,是一種格外冰冷的觸感,她將凌遲我的團團火焰驅散。當我睜開眼睛時,日光燈一度使我以為自己瞎掉了,但我還是透過那份光源,看見了坐在我身旁的女人。她穿著一身護士服,絕美的面容卻猶如寒玉般不可透徹,她烏黑的秀髮垂到了我的胸口上,讓我第一次感覺自己仍然活著。「黑澤悟——我,桑田幽子,就是你的死神。」

所以——沒有死神的命令,你就不許死。

從那天起,我與她的治療之旅,就此展開。



第二人「阿虎」

  幽子從來沒有告訴過我「第一人」是誰,或許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經殺了他。

  至於我嘛——曾經是名幫派小弟,做得都是些販賣色情光碟之類的雜事。我原以為自己會平平靜靜直到金盆洗手,偶爾還能給老媽寄些錢,但我實在太天真了。在幫派中——小弟這個身份就注定是棄子,其證據就是:某天上頭突然叫我寫好遺書自殺,為的是幫我們少主頂罪。

  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我腦內一片空白。我一開始真的打算接受這個命令,直到我將繩索掛好之際,我反悔了。憑什麼?我憑什麼要為了一個腦滿腸肥的傢伙去死?這些人全都瘋了!

  沒有報酬!沒有恩情!沒有熱血!僅有「我會好好照顧你家人」的口頭承諾,難道我要為了這種廉價的謊言就去死嗎!?抱持著這種想法——我逃離了組織,踏上了另一條錯誤的路。

  幾天後,我的老家被找了出來,母親滿身是血倒在我的手機螢幕中,逼得我只能乖乖趕去現場。結果不管怎麼做我的下場都是一樣的,他們將我跟老媽裝在同一個鐵桶裡,一把火就乾乾淨淨解決我們。火焰躍動於瞳孔內,我眼睜睜看著母親皮開肉綻,她慘叫著化為火球,神情卻不帶有責怪的意味。那一刻我感覺自己死了,心理的疼痛遠遠超越肉體,但我卻活了下來。

  我活了下來。

  我活了下來。

  我活了下來。

  為什麼是我活下來了呢?我甚至害死了自己的母親。這樣的自責感幾度把我逼上絕路,但那冰冷的死神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我給拉回來。桑田幽子,她是負責照顧我的護士,從我睜開眼睛的那刻起,我就知道她與眾不同。她有著一頭美麗的黑髮,不長不短,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髮型與裝飾,但卻格外地誘人。她如沼澤般的瞳孔彷彿能將人看透,散發出一股不祥的氣息。

  說實話,即使是在絕望與憎恨中甦醒過來,但我還是在第一眼看到她時就迷上了她。

  「我是你的死神,你什麼時候死由我來決定——那麼,你,想不想當我的助手?」

  「助手……?」

  「這個世界生病了。」幽子這麼說著,一邊為我擦拭身體。我疼痛地差點昏過去,聽她說我能活下來已是奇蹟,所以才要在我身上投下籌碼。幽子看著我恍惚的神情,竟然淺淺地勾起嘴角:「很久以前我『治好』了一名病人,是一般醫生沒辦法治療的病,在他斷氣之際,我看見他從情感的牢籠中獲得解放,從那天起——我當上了護士,然後我又遇上了可利用的你。」

  其實我聽不太懂她說的話,畢竟在那之中存有矛盾。她治好了對方,對方卻死了?我仔細想了想,虛弱地問:「我全身都燒成這樣了,可能得一輩子躺著,妳要我怎麼能幫妳的忙?」

  「……」幽子平靜地側了側腦袋:「那你就繼續躺著,自然——你就能派上用場。」

  三天後,幽子馬上證明自己是對的。

  為了確認我會不會死,組織裡派了一個人來監視我。他叫阿虎,是個壯碩的金髮流氓。當他從病房前走過之際,他惡狠狠地看了我一眼,讓我渾身都癢了起來。那種感覺是恐懼,但同時也是憤怒。他就是那天負責點火的人,在我母親苦苦哀求下,依然將汽油倒入鐵桶中的人。

  我想報復、我想殺了他、我想把點燃的鐵棒塞到他的屁眼裡。各種負面的情感猶如墨汁般沾染著我的身心,我漸漸能感受到,幽子所謂的治療,就是要削去這種情感,讓世界更美好。

  雖然,我對幽子做法仍抱有恐懼,但我卻日漸傾心於她。她依然每天為我換藥,但再也沒有提過那件事。我不知當我答應她的那刻起,自己會變成怎樣的人,但是——「幽子小姐。」

  「……」幽子一言不發地為我纏繞紗布。

  很痛,但是啊——「我,決定當妳的助手。」

  「是嗎。」那瞬間,幽子的笑容令我永生難忘。

  不久以後,在一個涼爽的夜晚,阿虎悄悄來到我床邊。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摸進來的,但他不懷好意的嘴臉深深映入我眼中:「黑澤,你連雞巴都燒爛了,怎麼不乾脆點死了?這樣我們還好交代呢。」阿虎邊說著,邊拿出一管藥劑,或許是能讓我快點升天的東西:「上頭早就設定好了,你私吞組織裡出貨的錢,所以被我們抄家,若讓你出院去亂講話,我們也不好辦。」

  「……」

  「嗯?你不跟我講點遺言嗎?兄弟一場,我就隨便聽聽嘛,哈哈。」

  「阿虎,你見過死神嗎?」我突然這麼問,讓他茫然地眨眨眼。他似乎被我這句意義不明的話嚇著,拉起我的手就準備扎針:「死你媽逼,我現在就讓你去見死神,別再活過來了。」

  「我的死神,不許我死啊。」我苦笑著搖搖頭,再次讓阿虎感到莫名其妙。突然間,我聽見了既輕巧又沉悶的腳步聲,於是我的視線也從針筒移往了阿虎身後:「現在——她來了。」

  「什——」阿虎話還沒說完,強烈的電擊流竄全身,他甚至沒能看見死神的真面目,就雙眼翻白昏了過去。幽子手持電擊槍凜然而立,她看著倒在腳邊的阿虎,又看看我,目光冷冽。

  「人世間充滿太多的恨意、憤怒、悲傷,這些負面能量會孳生更多的病源體。」幽子俐落地將阿虎扛上手推車,並且用白布將他蓋起來。她在即將走出房門之際朝我回眸一笑:「為了化解那些疾病所帶來的災難,我總是先一步扼殺病原體,而在你們的紛爭中,我選擇了你。」

  「我該高興嗎?」

  「不。」房門闔上時,幽子墨綠的眼眸在暗處閃閃發光:「你已深陷其中了,黑澤悟。」

  正如幽子所言,深夜一場大火將我的病房焚燒殆盡。我當場慘死其中,法醫僅依據毛髮的DNA才能辨別焦屍的身份就是我。人們將這件事情越傳越大,說我好不容易從黑幫的毒手下生還,卻又死在火災裡,實在是非常諷刺。但每當我翻閱報紙看到這些事情的時候,我總是不自覺勾起嘴角。幽子是對的,死亡的確是化解仇恨的最佳方式,至少,阿虎還來不及恨我們。

  「來吃飯吧。」

  「啊,謝謝。」

  我被幽子飼養在一間倉庫裡,她說我就像是「法蘭克斯坦的怪物」一樣,渾身破破爛爛看得嚇人,但她卻一次也沒有對我露出嫌棄或噁心的眼神。她偶爾會與我聊聊天,但都不會觸及她自己內心的部分,所以我其實不夠了解她。我唯一知道的是,阿虎是第二個人,而接下來的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甚至第五個人,都必須由我揪出來,讓他們來到幽子工作的深井澤醫院。

  「喔!好吃,我好久沒吃過人吃的食物了。」幽子沒有回應我的讚嘆,讓我默默地苦笑。

  然後——幽子會治療他們,而扼殺病原體的方法,就是在他們散播仇恨、悲傷、憤怒之前將他們殺害。幽子不會放任憤怒之人、可悲之人以及仇恨繼續蔓延,即使要用上極端的手段。

  「我在擔任護理師的時間,殺死了二十一名病患。」

  幽子就像先知一般,給自己的記事本取了個這樣的名字。

  但我那時卻不知道,我也將會是那二十一人的其中之一。

  「呃,妳喜歡吃甜食嗎?」我訝異地看著吃甜甜圈的幽子,總有股奇怪的不協調感。

  在陽光灑落的倉庫中,幽子挑著眉頭,神情就如同一般少女般略帶不耐:「不行嗎?」

  「啊,不。」我搔了搔頭:「只是……嗯……」我始終沒敢把「這樣還挺可愛」這句話給說出口,畢竟我的死神性情古怪,也無法從她那張鐵假面下看出什麼,還是少惹她才是上策囉?





其實以時間線來說這才是第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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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7 篇留言

別再衝啦
我來

09-23 01:53

(・ω・)つ
路過覺得很有意思,卡個後續

09-23 05:41

wei
卡後續,好看

09-23 07:10

子不瑜
被燒紅的鐵棒燒死的好像是愛德華二世

09-23 07:11

娜娜奇頭
老母親那段真的看了很痛心

09-23 09:11

GGOODD
護士真的很辛苦

09-23 09:22

別再衝啦
偷偷重發飛鳥

09-23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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