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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創作】晴時多雲偶陣雨

作者:RacSin│2018-09-08 08:08:22│巴幣:40│人氣:264
     「這個孩子……家裡有些狀況吧。」

     「對啊,聽說是單親家庭。前一陣子父親才再娶,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你怎麼知道的啊,那孩子不是才剛剛轉來嗎?」

     「前陣子聽教務處的李主任說的。唉,你是班上的副班導所以才特別告訴你的……」

       又來了。這些大人是不是都以為小孩是聾子啊。甫離開辦公室的依婷聽著兩個老師的細碎談話聲翻了個無聲的白眼。穿越走廊、踏過積水、躍下階梯,看著長廊外煙雨茫茫的世界,她開始後悔起早上沒有聽話帶傘的決定,這讓她必須在這個陰暗潮濕的走廊等雨停,或者是像個文青一樣淋雨回家再大病一場。

     「媽的!下了整個下午的雨還不夠嗎?」她重重一拉放在走廊邊上的老舊課桌椅,撒氣似地把書包甩到了椅子上,再起身,煩躁地來回踱步著。宜蘭從沒在這個時節下這種雨的,以前總有著如一塊巨大金色奶油的夕陽逐漸融化在澄黃玉米上的黃昏美景。

     「別傻了,這是妳來到宜蘭的第三天,而那黃昏美景也是在基隆的海邊看到的。」她對自己說道。

      「依婷,我的女兒喔!妳的父親是個賭徒,還是個騙子,絕對不是一個值得妳信任的人。我擅長騙人,但絕對不會說謊,因為最真實的謊言都隱藏在真實之中。」數個月前,那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撐著傘對她說著從小到大他一直要求她好好記住的一句話,接著便失去了音訊。隨後接踵而來的是家裡公司的破產消息,大宅被查封、帳戶被凍結、財產被抵押,她只能隨著繼母回到宜蘭的外婆家——一棟已久無人居的破房屋。
      
      「為什麼要把我留下來?為什麼不帶我一起走?為什麼要把你的女兒留給一個陌生的女人照顧?」在雨中,依婷踽踽獨行,無聲地問著不會有人回答的問題。

§

       驟雨暫歇,依婷漫步在人煙稀少的街頭,被打濕的制服緊貼在她的嬌驅上,逐漸奪去她的體溫。

       她找了一處公車亭瑟縮在長椅上,冷風挾著雨水吹打著她的長髮。一個不注意,手機滑落至身旁的座位中,她想伸手去拿,冰冷的手指卻為滴落的水珠所灼傷,是生理上的、亦是心理上的。

       手機螢幕在落下的那個剎那因碰撞而開啟,一個溫暖而美滿的小家庭三人合照讓公車亭的玻璃帷幕映上了一片彩光。照片中的女孩笑得燦爛,燦爛得讓依婷產生了一股想進入螢幕中取而代之的衝動;照片中的女人笑得溫婉,那宛如冬日曦光般的笑容虛幻得像是上古之前的記憶;照片中的男人笑得溫柔,溫柔得刺痛了她柔軟的心。

       熾熱的淚水再度潰堤是什麼時候的事呢?是數個月前明白自己已是孑然一身的時候,是數個月後明白父親已經不會再回來的時候。

       無聲的淚水被溫暖的手抹去,回首一看卻是一名撐著傘的白衣少婦。

     「阿姨。」依婷囁嚅著喚道。

     「又忘記帶傘了?真是的,早上出門前不是有提醒過妳了嗎?來——」少婦來到她的身邊牽起了她的手,「一起回家吧。」

     「阿姨,我已經不是需要大人陪著回家的小孩子了。」依婷輕咬銀牙,撇開了眼神、用力地甩開了手。撐開的深藍色大傘落在地上轉了三圈半,徹底擋住白衣少婦的身影後,她頭也不回地離去。

§

       依婷從噩夢中醒來。猛然睜眼,汗水淋漓,四周漆黑一片,好一陣子不知身在何方。 心臟如壯漢擂鼓般轟鳴著,似乎是在夢中經歷了一陣奔逃,但細節早已在惺忪的意識清醒後隨風而逝。

       還是不怎麼習慣這個房間呢。濕冷的空氣不斷從磚與磚的縫隙中滲入,木質的地板帶著一股淡淡的腐朽味,假如在下一秒鐘立刻坍塌也不會令她意外吧。

       依婷起身,摸著黑尋到了放在床頭的鬧鐘,帶著微光的時針指向了羅馬數字1。

       這種時間,阿姨應該已經睡了吧。她乾渴的喉嚨抗議著主人的不作為。

       昨天晚上沒有把水壺拿回房間顯然是個錯誤的決定。

        儘管已經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步下階梯,但是每走一步地板依舊會吱呀作響,不停發出刺耳的聲音。來到了一樓,鵝黃色的朦朧燈光自客廳灑出,有人在。依婷稍微理了理散亂的長髮,進了廚房拿起鐵架上的水杯裝了杯水,抿了幾口後默不作聲地拉開了客廳的拉門。

     「怎麼了,睡不著嗎?」似乎是早已知曉依婷的到來,阿姨放下了手中的鋼筆,撥了撥她那夾雜著幾縷白的青絲,「要來點熱牛奶嗎?暖暖身子會好睡點。」

     「不必了,我不喜歡牛奶的腥味。」

     「依婷……還是早點睡吧,熬夜對身體不好。」

     「阿姨妳呢?還不睡嗎?」

     「我嘛……先把這封信寫完吧。」

     「要給老爸的?」

     「嗯,我想寄到他在日本的房子那,讓他知道我們現在的住處,好讓他回來的時候不會找不到人。」

        沒用的,省省吧,依婷想這樣說。如果那個男人還有這個心想回來找她們的話又怎麼會毫無音訊地失蹤數個月呢?如今他要不是死了就是在破產邊緣掙扎,回來也只會要錢而已,不用再寫什麼信了。

       依婷輕咬著下唇阻止自己說出這段話,雖然說出口也不會挨罵。她只會苦笑著說聲「是啊,我也知道」,然後黯然地接受一切。

     「依婷,對不起。最近阿姨真的忙不太過來,冷落了妳,對不起。」她平淡地說道,「雖然你父親有留下一小筆生活費給我們,不算少,但是也由不得我們亂花,我們……我們已經沒辦法再回到過去的生活了。」

       依婷默然,她醒悟了自己的立場。

       是啊,回不去了,以前那種要什麼有什麼的富裕生活。她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千金大小姐了,然而她卻依舊像過去一般刁蠻任性地挑剔著阿姨,這個甚至不是她親生母親的人所能給她的一切。阿姨大可直接拿走這筆錢消失無蹤,留下她,一個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的拖油瓶,一個人回到宜蘭生活。這個世界上如果有天使,大概就是像阿姨這樣的人吧。

      「對不起,必須和妳談這麼沉重的事情。總之未來,我們一起努力,好嗎?」

        依婷緩步上前,想再說些什麼,但是聲音卻硬是哽在喉頭,紅了她的雙眼。

       「好了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上學呢,快去睡吧。」阿姨再度為她抹去了淚水,溫柔地道。

§

       就算是夏天會熱死人的宜蘭,在雨後的清晨還是帶著寒意的,只穿了件薄睡衣的依婷戀戀不捨地離開被窩、梳妝打扮後已經是接近遲到的七點鐘了。她迅速地揹著書包衝下樓梯,一把抓起掛在門口的早餐和字條,正要鎖門離開之時卻又想起什麼似地奔回了玄關,再度回到門口時,手上多了把深藍色的摺疊傘。她急匆匆地鎖門後,把手上的東西一股腦地塞進了書包中,包括了那張字條:

       今日天氣:晴時多雲偶陣雨

    附註.記得帶傘~~


後記:

好久沒寫常駐了,心血來潮寫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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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煙嵐
圖片貌似跑掉了?

09-08 12:24

RacSin
重新整理就OK囉~~09-08 12:28
LanTern
阿姨QQ

09-08 23:47

RacSin
她們一定會勇敢地生活下去的!09-09 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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