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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伊斯和傾國公主】:第二章 明亮的夜晚 (11)

作者:里散│2018-09-07 22:36:06│贊助:36│人氣:122
過了一會兒,一名青年從那條路走出來,來到萊伊斯面前。
 
「村長說願意和你們談。不用把手腳綁起來,但你們人太多了,只有少數人進來面談。當然不能帶武器。」
 
「讓我帶兩個人,沒問題吧?」
 
「可以。」
 
要帶的人已經決定了。身為副官的琳娜跟來是一定的,而希緹亞不能放她一個人。萊伊斯來回看了看兩人。
 
琳娜點點頭,而希緹亞瞥了他一眼,就把視線移開了。
 
萊伊斯和她們跟著青年,往村莊內部走。途中經過幾個農田、果園,過了一會兒,青年在一棟房子前停下腳步。
 
這棟房屋由檜木建成,和其他的房子比起來,明顯大上許多。
 
萊伊斯他們走進房屋內部。不出萊伊斯預料,對方連搜身都沒有。一般人也就是這樣吧。
 
「村長待會過來。安份地等著,別做多餘的動作。」
 
青年說完,就緊緊閉上嘴巴。從青年的言行舉止,萊伊斯就能察覺到,對方帶有一股濃濃的警戒心。
 
房間中央有一張長方形的桌子,約一張床大小,桌旁有著椅子。
 
萊伊斯拉開椅子,正要坐下來的時候,琳娜朝他皺了皺眉頭。
 
「長官,對方沒邀請我們坐下。」
 
「也沒說不能坐啊。喏,妳也坐吧。」
 
萊伊斯坐下來,拍拍他旁邊的座位。正當琳娜以眼色責難他時,希緹亞走過來,坐到他的身邊。
 
琳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了看青年,青年並沒有多說什麼。
 
琳娜猶豫了一下才坐下來。她們什麼話都沒說,甚至連彼此看一眼都沒有。但是夾在兩人中間的萊伊斯,感覺非常不自在。
 
他希望兩人能好好相處,不能成為友好的朋友就算了,至少減少一些敵意。但是看這樣子,大概是很困難了。
 
青年似乎不在意他們擅自坐下,但警戒心依舊。
 
「這是什麼?」
 
萊伊斯指著桌上的一個石板,板子上擺有一些雕刻過、約一個拇指大小的石頭工藝品。這個東西他是第一次見到。他看向琳娜,尋求對方的意見。
 
琳娜骨碌碌地轉了轉眼珠子,似乎在腦海中搜索答案。
 
「我記得沒錯的話,帝國的軍人會拿它做戰場推演,好像……是叫做什麼棋……」
 
「它叫做兵棋。是個一對一的遊戲哦,石板叫做棋盤,上面的石雕品則是棋子。軍校的學生會用它較量。」
 
「希緹亞妳說這叫兵棋啊……這能比什麼?」
 
「指揮戰局的能力,算是一種遊戲。你可以拿起來看一看,一般都做得蠻堅固,不用怕弄壞。」
 
萊伊斯拿起一顆像騎兵的棋子,摸了摸它的輪廓,然後拿到眼前觀察。
 
做工相當精細,想必非常昂貴吧。在革命軍的軍旅生涯中,當然和這東西無緣,難怪自己現在才第一次看到。
 
「這遊戲的規則是什麼?」
 
「每個棋子的使用方法都不同,先吃掉對方王棋的就是贏家了。」
 
「我有點想試試看耶。講得詳細一點吧。」
 
「請你們兩位別隨便碰別人的東西,好嗎?」
 
「得到同意就好了吧。」
 
萊伊斯看向青年,以眼神徵求對方的同意。青年皺起眉頭,過了幾秒鐘,不耐地回答了。
 
「隨你們便。」
 
「謝謝啦。」
 
「長官,我想還是不要太鬆懈比較好。」
 
「我又不是來幹架的,用不著殺氣騰騰的吧。」
 
「您明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請不要裝傻了。」
 
「放心啦,我也有在注意周遭的狀況。」
 
「……真拿您沒辦法。」
 
在等待村長來的期間,萊伊斯聽著希緹亞講解規則,同時也不忘保持警戒。
 
萊伊斯表現出被兵棋子吸引住,以給青年自己並非有敵意的印象……這只是順便為之。實際上,萊伊斯真正的理由就是好奇。
 
第一次接觸的新東西,讓他興起想嘗試的心情。雖然現在就想下一局試試看,但他還是自重一些,免得惹琳娜生氣比較好。
 
「但這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萊伊斯長官,您不知道嗎?杜卡的故鄉就在這裡哦。應該是他把這個拿到這裡的。」
 
「這傢伙竟然只拿回家,不拿來給我看看。」
 
「拿回軍中只會被賣掉換錢吧。」
 
「唔,這麼說也是。」
 
根據希緹亞剛才的講解,這應該算是益智遊戲。軍中許多人滿腦子只想著廝殺,大概會對兵棋嗤之以鼻吧。
 
當他們在交談的時候,房門打開了。一名正值壯年的男子走進來。
 
「我就是村長。」
 
「你好,我是萊伊斯,是革命軍的副將。」
 
村長後面跟著兩位年輕人,年輕人的身上都有帶著武器。
 
村長坐到萊伊斯對面的座位。
 
「沒有茶可以招待,我們直接開始談吧。」
 
「我也是這麼想。」
 
「我可感覺不出來。左擁右抱的,你真的有心想談嗎?」
 
「沒這回事。勸你別小看她們,她們一個就能解決你後面的兩個人了。」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當然不是啊。」
 
這個村子的人沒有嚴格訓練,也缺乏實戰經驗。相較之下,琳娜是軍人,希緹亞也在皇宮受過專業訓練。
 
不過要一人解決兩名敵人,只限有武器的情況,萊伊斯沒有說出這件事。
 
萊伊斯身負重傷,所以幫不上忙。赤手空拳的情況下,她們能有多少戰力,萊伊斯並不清楚。
 
村長仍一臉狐疑,不過不再對這件事多說什麼了。
 
「我就直說了,你們有什麼目的?」
 
「希望你們能資助一些糧食。」
 
「這我已經知道了,我是指你們不直接搶,卻來相談的目的。」
 
「也不是每個人都愛打打殺殺啦。」
 
「胡說八道。我看如果我們不答應,就攻打過來了吧。」
 
萊伊斯苦笑了一下。
 
「有之前的經歷,會這樣想也沒辦法。上次我不在所以不能阻止。這一次我會盡量試試。」
 
「上一次是誰下令的,把他的頭帶過來,我就答應這件事。」
 
「辦不到。他的地位太高,所以這不可能。」
 
「村裡的人對你們的憤怒,如果沒有賠罪,他們不會接受的。」
 
「接不接受不關我的事。不然這樣吧,我保證就算談判破裂,也絕對不派兵攻擊。我可是和平主義者哦。」
 
「和平主義者卻是軍人,還真是有夠諷刺呢。」
 
「為了和平,無可奈何的時候,就只能訴諸暴力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村長瞇起眼睛。
 
「這是威脅如果不答應你們的要求,就打算開戰嗎?」
 
「哈哈,你開玩笑吧,單方面碾壓不算戰爭啊。」
 
說笑般的語氣。
 
但是他的說詞是認真的。革命軍要殲滅這個村莊,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上一次只有搶走糧食,沒有抵抗的村民,革命軍就不多加傷害。否則村莊就一個人都不剩了。
 
「你、你……開什麼玩笑!」
 
「別想太多啦,就算上頭要派,我丟掉職位也會阻止的。」
 
「那給你們糧食,我們能有什麼好處?」
 
村長的眼神仍充滿警戒,明顯沒相信他的說詞。
 
「好處嗎?我想想,給一筆錢吧,大概……這麼多吧。」
 
萊伊斯用手向村長比了一個數目,繼續說道:
 
「覺得怎麼樣?」
 
「這些錢大概能換十袋米吧。」
 
「不太夠耶,我們有好幾千人,至少需要能撐半個月的份。」
 
「那就拿多一點錢出來,不然免談。」
 
「沒辦法,打仗不會帶太多錢,那會增加行李重量。而且其他軍官也不願意給太多吧。」
 
「拿出多少錢,就是展示多少誠意,做生意就是這回事。」
 
「哈啊?做生意?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萊伊斯忽然變了一個眼神,說道:
 
「所謂的生意,是雙方獲取利潤。和現在的情況不一樣哦。」
 
「你什麼意思?」
 
「如果不照做,你們的下場會怎麼樣,我還真不知道。」
 
「你不是說過不派兵嗎!」
 
「我會遵守承諾。但是那以外的我不保證。」
 
萊伊斯露出微笑。
 
「說不定我們會『偶然』經過這裡,帝國軍追過來,然後『偶然』發現這裡。」
 
「你這傢伙,居然想把他們引誘到這裡!」
 
村長咬牙切齒,臉龐也早因憤怒而漲紅。
 
他朝身後的兩名年輕人使了眼色,於是那兩人手握上劍柄。正當他們準備拔出劍的前一刻,萊伊斯開口了。他臉色不變,眉毛連動都不動一下。
 
「勸你們住手吧。」
 
「別再嘴硬了。」
 
「先下手為強解決掉高層的軍官,或是拿我當人質吧。這想法是不錯啦,不過我不建議。」
 
村長用拳頭鎚桌面。
 
「別嚇唬人了!連個武器都沒有,是能做什麼!」
 
「不需要那種東西。如果我們太久沒回去,軍隊就會打過來。」
 
不需要武器。
 
不是因為有自信赤手空拳,就能解決所有敵人,也不是有自信不會起衝突。真正的理由很簡單。
 
他的來訪,本身就是威脅。
 
村長的身子止不住顫動。是恐懼。是憤怒。
 
他用充血的眼睹看著萊伊斯。
 
「你這人、還真是喜歡和平吶。」
 
「是嗎?哈哈哈,謝謝誇獎。」
 
「原來如此,就和他對你的描述一模一樣。」
 
萊伊斯歪了歪頭,說道:
 
「什麼意思?」
 
「這裡是杜卡的故鄉,他離開之前,告訴過我他的仇人是誰。」
 
「……」
 
「我們依靠著他,才有外來的物資,免得完全和外界封閉。他會自殺,全都是你的錯。」
 
「……自殺?」
 
「他妻子、女兒在帝國生活得很好,杜卡雖然要和家人見面,需要偷偷摸摸的,但至少還見得到。但後來他背叛帝國的罪名,連累讓妻子死了,女兒也變成奴隸。」
 
「是嗎……」
 
「都是你逼他背叛帝國,他才會變這樣。你居然一句道歉、懺悔都沒有?」
 
「不然我能怎樣?讓時間倒流?讓他們復活嗎?」
 
「這……」
 
「我什麼都做不到。」
 
在萊伊斯心中懷有的愧疚很少,比較多的是後悔。如果他能更游刃有餘,如果他可以再多思考,也許就有不一樣的結果。
 
「呵,無聊。」
 
他冷笑一聲。
 
「就這種程度,別想動搖我。」
 
既然都沒辦法挽回了,就沒有必要再胡思亂想。萊伊斯清楚這一點,決定不再受到村長的話影響。
 
萊伊斯站起身,轉過身背對村長。
 
「我的話說完了,先走了。」
 
「如果沒有受到動搖,你沒必要離開吧?」
 
「期待你的答覆。」
 
萊伊斯把村長的話當作耳邊風,走向門口。對方並沒有答應要給糧食,但是他沒有必要聽;因為不可能有其他答案。
 
「希緹亞,我們要走了。」
 
希緹亞仍待在屋子裡面,還沒有出來。她在和村長交談,似乎還微微低了低頭。
 
在等待她的期間,琳娜向萊伊斯搭話。
 
「長官,請您別太在意。杜卡可是背叛者,您一點錯都沒有。」
 
「我知道,不用特別講啦。」
 
「我都在您身邊多久了,剛剛在胡思亂想,這點瞞不過我的。」
 
「妳想太多了。」
 
希緹亞一直在屋裡交談,萊伊斯在外頭等了好幾分鐘,希緹亞才終於講完話,走到萊伊斯旁邊。
 
「剛才妳在做什麼?」
 
「稍微講一些好話。別逼得太過份,不然會引起反彈哦。」
 
「……說得也是。」
 
「我不是在指責你剛才的事。會發生什麼,誰都沒辦法預料。雖然不想和你副官有一樣的想法,但我也覺得你不用在乎。就算做錯事,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又沒有錯,沒必要在意吧。」
 
萊伊斯扔了一句「走吧」,便邁出了步伐。
 
後來村長過來給他答覆,如同他原本的預料,村長答應他的要求了。
 
成為人質的士兵重新獲得自由。等士兵們把糧食運上載貨推車,一行人便離開了村莊,往據點的方向前進。
 
踏過由白雪覆蓋的平原,士兵們踩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在雪地上留有腳印。由於腳步是踩在雪地上,因此腳步聲非常小,幾乎聽不太到。
 
前方一片雪白,什麼都看不見。
 
萊伊斯邁出的步伐,變得越來越沉重。也許是受傷的關係吧。他不再多想,用冰冷的雙手拍拍自己的臉頰,強迫自己提起精神,接著走向前方。
 
周遭只有風聲,以及他悄聲說出的一句話。
 
那音量只有自己聽得見,也只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是對的。」
 
他必須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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