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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與科技的調色盤-評《電腦線圈》

作者:駝鳥│電腦線圈│2018-08-27 00:02:43│巴幣:2│人氣:174
  電腦線圈》乍看之下是一部冷門取向的小品作,但其實編導的野心其實並不小,它不但加入了日本官方文教機構會感興趣的,從「神隱少女」「神是中學生」「蟲師」一路相傳下來的「護統」脈絡,更有著動畫迷們難以招架的,深入淺出但卻迷人而複雜的世界設定和科技設定,可說是結構非常大又足以討好任何觀眾的現實系科幻大作,是商業性、教育性和精彩度皆十足的一部作品。

  本作的中心思想其實就是傳統和科技的衝突。電腦線圈與之前的一些典型的「維護傳統」作品比較不同,有些作品是立足在傳統的設定上,去讚揚文化傳統和古老生活的美好;而電腦線圈則是立足在現代化的劇情和現代化的思潮上,卻反過來省思傳統價值的傳承問題,而不是刻意的去貶抑科技和現代社會,這方面的表現其實是相當隱晦而巧妙的。首先是眼鏡婆婆的部份,明顯就是一個傳統與科技調和的中介者角色:理應代表著傳統價值的婆婆卻是一個超級駭客,而梅塔TAG這種「電腦物質」的超級科技的技術,居然是「讀眼」這麼像傳統手工技藝的製造方式,不但是用捏制的,婆婆還強調是什麼「需要大量巧思和經驗累積才能完成的作業」,這實在是太幽默了。

  我們知道工業社會的一大特點就是標準化,而電動的程序更是讓每個人都有機會在科技製程中有所發揮,而不需要太強的個人能力,而年齡更是現代社會中有時候不那麼重要的一項條件,可是反映在眼鏡婆婆身上,反而是變成越老越專業的感覺,好像「駭客」跟「手工業者」是屬性相同的職業。製造的TAG的機器長的更是一點都沒有走在時代前端的感覺,爺爺的靈堂就是工作室,還有暗號師和TAG是一樣的「古流」這種說法,搞得跟忍者一樣,實在是諷刺到極點了。

  再來,故事中最大的一個象徵,無疑就是「沙奇」這些更新者和「古舊空間」的互動。這個比喻在故事一開始就闡明了:沙奇是沒辦法進入「神社」的!而我們知道,「神道教信仰」無疑正是影響日本人最大的一種傳統文化概念,幾乎已經融入所有日本人相關的日常生活中了。後來文惠解釋到,似乎是因為交通局和文化局彼此沒有達成協調,所以沙奇就不被准許侵犯文化局管轄的地區。這個暗喻實在是太明顯了:不管你科技在怎麼發達,傳統「文化」都是不容侵犯的!從這點看起來,編導似乎是認為科技發展和傳統文化是兩條近似平行的直線,最好的方法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要奢求有所謂「立基在傳統上」的科技發展,比較實際。

  而我們知道,沙奇的最大工作除了清理臭蟲外,就是負責更新古舊空間。那麼古舊空間光從字面上來看,也知道就是過去的、版本未更新的資料,這些老舊的價值和「缺陷」是二話不說,先殺在說的:以科技來評估一件事情該保留或不該保留,只會以「新舊」、有沒有「更新」來判斷,根本也不問價值的本質是什麼,而並不是任何一種美好的東西都會是有生命再不斷改變自己的,一攤死水並不代表它的價值就是低下而不被需要的。

  到了故事終末,我們更明白何謂古舊空間時,這個比喻就更明顯了:首先所謂的「COIL」和「那邊」的關係,其實是舊眼鏡公司和新眼鏡公司的一場鬥爭過程,更重要的是所謂的「那邊」,象徵的更是一種人文的價值,所謂的「NULL」的本意正是以「程式觀點來看數值為零」的東西,這種古舊的維心人文事物,根本沒辦法被科技所判讀,只能當它是「數值零」。最後一集優子和原研再思考依利加爾究竟是什麼的時候,原研說:「它們會不會全部都是某種感情?這些感情被NULL撿到而產生了變化:是不是我心中的觀奈沿著心之路來看我了呢?」這種感情說穿了,就是一種懷舊的情感,因為有了對過去的種種不捨甚至後悔,這些感情才會附著於NULL之上:雖然零(NULL)乘以任何數(感情),都還是零,可是難道再現代科技社會中,這些無用的「望向過去」,就應該被完全消滅更新的嗎?

  而道子更是明白的因為優子和勇子她們兩人對於「過去的緬懷」才會形成的,當道子死去的那一刻,也就代表了過去美好的時光也隨之逝去了,佑介送走了勇子後,「那邊」的通道也隨之關閉,眾人再也無法回到這個思想實驗下的「人文世界」了,而人與人的關係必須重新建構,就像是勇子說的:「我一直都在害怕與別人的心相連,但就算迷失方向,路一定還在。」優子則應和道:「連接人與人的是一條窄道,雖然不時會從眼前消失,但一定始終相連著。」偉哉斯言!兩個人願意承擔科技社會帶來的解離風險,去接受人與人難以溝通的科技社會而不再緬懷兒時的美好,為故事劃下了一個美好的結局。


  
  另外,故事還有一個主題,就是真實與虛幻的分野。在謎底揭曉後,我們終於知道原來整個「那邊」的世界,都只是小此木醫生為勇子安排的一場思想實驗,電腦世界雖然模糊了與現實世界的邊界,終歸還是只是為一時之需而已。然後眾人開始質疑眼鏡時,大人說道:「小孩子不要再碰這種摸不到的東西了。」言下之意,真實與虛幻的分別,就在於能「接觸」到與否。那麼反過來說感情、動機、制約這些,都是虛幻的嗎?難道能用觸覺接收到的事物就一定是真實的嗎?在電腦世界的擴張中,我們又回到了「駭客任務」中那個永恆難解的形上學問題,感情在那種情況下,反而還比知覺來的真實不是嗎?我思就必定故我在嗎?最後最麻煩的,人類的痛覺也是虛幻的嗎?最後優子強力的做出結論,痛覺才是最真實的事物。因為在感官會欺騙我們的情況下,就算痛覺也是人造的,至少我們可以肯定自己對痛覺想做出反應的這種情感,是真實的。優子是真的因為電助的死而感到痛苦,即使電助並不是觸摸的到的東西;真實的東西會為感官所蒙蔽,虛假的東西我們反而比較能賦予它們真實的價值:因為我們對「真實」事物的定義是嚴格的,但對於精神層次的事物就比較能從寬認定,這就是虛擬實境世界的弔詭之處啊。

  再說回虛幻層次,我們可以發現,電腦線圈的人物們是充滿謊言的。包括眼鏡婆婆都笑說「自己是活在未來的女人。」因為她對過去的事情是模糊的;其他人更是明目張膽的說謊,優子對真由美虛與委蛇,勇子連續欺騙了優子兩次,甚至自己也活在哥哥還活著的謊言之中,就連原研也騙了優子幾次。謊言當然也是一種虛幻,而且是讓人與人的邊界變得更為曖昧不明的最佳手段,和電腦世界的虛無無疑是一種很好的呼應。

  另外故事中充斥著搬家的劇情,優子背叛了真由美逃來金澤,道子本來要離開大黑市卻成為永別,勇子更是精神上過著半流離的生活。故事中充滿遮都市人居無定所的疏離感和愁悵,其實這不也正是一種現代科技社會所帶來的衝擊嗎?另外「都會傳奇」也是個有趣的手法,故事中幾乎每一集都要提到幾個都市傳奇,而所謂都市傳奇這種東西,不正是因為都市中的人們生活鬱悶而彼此封閉,消息便形成這種惡質的傳播方式:誰也不相信,卻誰都有興趣聽,而且誰都不知道是由誰創造出這個故事的。都市傳奇的最大特點就是,你不會記得是誰告訴你這個故事的,突顯出人與人連家常閒聊一下都變得十分困難的都市生活,最後消息只是以消息的型態在人與人間流竄來流竄去,卻沒有人知道消息的主人是誰了。

  總歸而言,電腦線圈的確是一部適合各個年齡層的大傑作,雖然情節有一點點老套,但是設定上的確是相當迷人。本作並非一味的替傳統文化說話,而係用比較客觀的語言去描述都會中傳統如何與科技調和,其中並沒有對科技有著全面性的控訴,最後的結局是一種比較包容接受的態度,這是十分值得鼓勵的,也代表本作開創了一條比較嶄新的「護統」之路,無怪乎本作能獲得日本文化廳多媒體藝術祭動畫部門的優秀賞。
引用網址:https://home.gamer.com.tw/TrackBack.php?sn=41087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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