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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短篇】妳會活得比我久

作者:銀狼(Silver)│2018-08-21 12:01:39│巴幣:80│人氣:1625



  那吟遊詩人比想像中的惡劣。

  仗著自己聽得見心聲,去酒館玩穩贏不賠的牌局賺錢。

  會催眠,沒事就把人催眠成狗或貓。

  洗壞他的披風會亂發脾氣,把人綁在樹上幫靶子練箭。

  總的來說……這人在好人的邊緣遊走。至少0-8是這麼認為的。


  第一年。


  對一個人造人來說接受新事物並不是難事。所以習慣這個古怪的吟遊詩人也沒有花上多少時間。從相遇開始到一起旅行,從被他欺負到偶爾欺負回去,0-8對此還挺有成就感的。也因為他的關係,知道怎麼跟怪脾氣的人打交道,也算是新增了自己的功能。

  說他脾氣古怪已經是客氣的說法了。用通俗點的講法就是……G8人。

  系統執行時間十五年又三個月十四天……用人類的方式來說就是十五歲。這年紀就人類的年齡層是很年輕的,對人造人來說則算是年幼。

  不諳世事是那吟遊詩人對她的評價。這麼說也沒錯,遇到一些不講理的事情時她總是會自己退一步,吃點小虧,少點爭吵,這是常有的事。但那個旅行夥伴可看不慣,說了什麼「打狗也要看主人。」的話然後上去跟人吵架。0-8都不知道這行為是該歸類為什麼了。

  幫自己嗎?可是他說我是狗欸……

  吟遊詩人養了一隻會唱歌的青蛙。他很可愛,不像主人常惹事。人造人就很喜歡讓他待在頭上,跟他一起嚼著零食,聽吟遊詩人唱歌。

  他有千百個不是,就是歌聲琴聲很好聽。也專唱那些溫和的曲子,使人心情平靜。

  如果說他永遠只會唱歌,不用聲音來講一些奇怪的話,或許就是更好的人了。


  第十年。


  那個會唱歌的青蛙死掉了。吟遊詩人親手埋葬了他。

  他沒有哭,0-8從來沒有看過他哭。比起自己,那個人類感覺才沒有眼淚。但他還是會悲傷的。因為埋葬青蛙的那天,他坐在小土丘前坐了一整天。默默地為他哼著曲子。

  0-8有問他為什麼不哭?難過時哭出來不是比較舒服嗎?至少她就哭了。

  而他也只是笑了笑。說這青蛙就一個兩棲類而言已經活出超出種族壽命的年齡了。死的時候很安詳,沒有哭的必要。

  那是吟遊詩人露出少數比較成熟的舉動。他拍拍人造人的頭,說:

  「妳還會經歷很多。」

  那時候還在哀悼會唱歌的青蛙,所以並沒有對這句話想太多。

  在這之後,也沒有再養過任何青蛙了。


  第二十年。


  那段時間他們很忙,旅行時在這塊大陸上認識了許多朋友。而他們都到了結婚的年紀,吟遊詩人帶著她這各個國家到處跑,在婚禮上演奏、祝賀。還常常要她裝年輕當花童。

  明明自己年紀也不小了,還仗著人造人不會發育去當花童。這種事也只有這個吟遊詩人想得出來。

  跑了一場又一場的婚禮,送上一個又一個的祝福。她也有了疑惑。

  自己是人造人所以無所謂,可是吟遊詩人是人類,他不會想結婚定下來嗎?只要是人類都會有想落地生根的想法吧?

  面對這個問題,那個男人只是笑而不語,然後又把她當小孩的揉揉她的頭。

  這是想旅行一輩子的意思嗎?

  吟遊詩人長的其實很好看,有著一頭白髮,端正的五官,漂亮的藍眼。雖然個性古怪,但要找到對象其實不難。可是他就是一副沒有興趣的模樣。

  沒見過他在路上找女生搭訕,只會在樹下彈琴唱歌,彷彿這是他唯一會做的事。


  第四十年。


  他們不會再旅行了。

  0-8身體的零件是可以更換的,舊了就換新,從十五歲到現在,除了大腦之外整個身體都換過了一遍。但吟遊詩人可就不一樣了。他是人類,身體是不能更換的。如今六十多歲的他身體已經不如以往的靈活,在這塊大陸的旅行正式結束。

  關於身體的問題這點,0-8曾經興致勃勃的問他要不要改造身體,也成為一個人造人。如此一來行動就會方便許多,而且不用再擔心變老的問題,只要更換零件就好。

  還來不及說完,就被對方的一個手刀打斷。

  並不想活這麼久。他回答的很簡短。然後再補上自己不想當她改造人實驗的白老鼠。

  不想當白老鼠倒可以理解,不想活那麼久這句話卻讓人造人不明白。

  又不是說拖著殘弱的身體活下去,而是換一副身體,會很輕鬆的。

  那個髮色由原本的白色漸漸轉成蒼老的白色的吟遊詩人只是笑笑的說:

  妳遲早會明白的。


  第六十年。


  他們重新在大陸上移動,但不是旅行。

  吟遊詩人的雙腿已經跑不起來了,但還是堅持自己走路。披著那有些褪色的青色披風,就像一開始時認識的模樣。

  這回他們到另一個國家不是為了祝福,是哀悼。當年在婚禮上獻上祝福的幾個新人也成為了一頭白髮,或沒有頭髮。有些事坐著,有些事躺著。

  在喪禮上表達了哀傷之意。他則是拿起了琴,演奏悲傷的曲調。

  跟埋葬青蛙時一樣,他並沒有流淚。但不發一語,0-8就知道他其實很難過。

  看著那些躺著的人,都是與吟遊詩人同齡的人。這時候她才真正意識到那曾經的旅行夥伴也老了,曾經可以到處惹事的他,演奏完之後都要休息好久。

  0-8又一次問要不要改造成人造人,然後又一次被打槍。

  其實她並不想見到吟遊詩人躺下的時候。寧可他到處惹是生非,去酒館騙錢、用催眠能力讓人以為自己是四隻腳的動物。怎樣都比逐漸衰老的他要好。

  面對她的擔心,還是不以為意。

  坐在樹下唱著歌,好像他可以永遠如此愜意。


  又過了十年。


  吟遊詩人成為白髮蒼蒼的老人了。別說站起來了,連舉起手都很免強。

  0-8幾乎是哭著請求他,讓她把他改成人造人,可以像以前那樣的。可以到處旅行,到酒館騙錢,還能幫自己吵架。然而不管怎麼說,老人也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免強露出微笑。

  他先是道歉,沒辦法再陪她了。人類比起其他種族是十分脆弱的,壽命相較之下十分短。他確實可以答應改造來續命,但這太累了。

  身為一個人類,就要面對如此多的生離死別。那那些壽命更長的種族呢?

  這也是0-8要面對的。她可以活很久,所以要面對更多人的死亡。而吟遊詩人不在能跟她一起拌嘴吵架,之後的日子會安靜許多。

  吟遊詩人為她唱了最後一首曲子。光是這樣,他就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吃力的舉起手,摸摸那個眼淚直流的人造人的頭。然後拿起曾經的披風為她披上。

  在最後安靜的道別之後,眼睛再也沒有睜開了。


  樹下少了一個會唱歌的人,多了一塊石碑。

  偶爾會去打掃打掃,披著披風去聊聊天。

  那棵樹被風吹了搖曳,發出沙沙聲,就像是回話。

  人造人可以活很久,但並不是不死的。

  如果有另一個世界,那他們再次相遇也是遲早的事。

  在那之前,也只能這樣聊天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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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8 篇留言

淵安ت
要不是是弦林 不然我可能真的會哭

08-21 12:35

銀狼(Silver)
愛哭包~08-21 16:54
槐〞
突然的虐劇情 (放點惠惠

08-21 12:52

銀狼(Silver)
(拿點惠惠08-21 14:35
在此遇到你
要面對如此多的生死離別……真的會受不了……QAQ

08-21 14:15

銀狼(Silver)
壽命長的種族的缺點08-21 14:37
柳葉飄
可惡……[e3]

08-21 17:06

銀狼(Silver)
[e3]08-21 19:04
烤焦糖色
嗚嗚嗚 所以為什麼活越久的生物越不愛交朋友˃̣̣̥᷄⌓˂̣̣̥᷅

08-21 18:49

銀狼(Silver)
是啊[e3]08-21 19:05
夏陌
舉起手都很"免"強>>勉
"免"強露出笑容>>勉
習慣有看到錯字挑出來,不好意思m(_ _)m
人造人的生命跟生物的生命,最後總有一人被單獨留下……雖然明白人生就是如此也依舊難以釋懷,大大有很好的文筆,這文章很對我胃口^^

08-21 21:36

銀狼(Silver)
嘿,不會。我還比較納悶電腦的自動選字怎麼會是「免強」(摸下巴
這篇的角色其實是我跟朋友在RPG的角色。有天談到許多年之後的情況,然後在前天我半夜睡不著,趁著感性就寫下了這篇了。寫到最後還真有點鼻酸( ;´Д`)08-21 21:50
迷狐仙=ω=
難得的弦林感傷劇情!命長果然精神力要夠強才行,不然的話就只有完全不與任何人接觸的選擇而已,畢竟對人而言幾十年的時間已經很久了更別提壽命有幾百年甚至沒有上限的種族,所以死與其說是終點不如說是一種休息或許比較正確一點(雖然這休息很長就是了

08-22 01:00

銀狼(Silver)
所以相比之下其他種族會活得很累呢。人類大概是活得最輕鬆的種族了[e3]08-22 01:08
夯特大大
隨處可見的普通劇情,卻寫出了相當不錯的悠長韻味呢。

08-22 21:33

銀狼(Silver)
謝謝[e1]寫的當下蠻有感觸呢08-22 2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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