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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P

2.帕比特絲

作者:巫女控貓男爵│2018-07-28 23:50:12│巴幣:2│人氣:31
「蟾蜍油一匙 ……」

即使不滿,這個房間中總是滿著腐敗的霉味,還要再加上沉悶的空氣。如果有人能在這種狀下工作,也許已經不能稱之為責任感或使命感。因為鞭策著當事人的,絕對不是單純的願景或慾望,一定有著更多微妙的因素和目的,才能忍受著讓人渾身不自在的環境。

當然帕比特絲也是……

「金箔一片……」

室內的光線來源僅僅來自於桌上的油燈,但即使是白天,也無法指望那微小的火光能為這裡提供多少照明。這是個幾乎沒有任何內部光源的狹小房間,鄰近地面的矮窗負擔著通風的大部分作用,但受到泥沙侵襲的結果,對採光卻沒有任何幫助。

房間其中大半的面積都被許多的書櫃所佔據。但即使有著些許的空位,也輪不到任何裝飾物上場,因為它們早已被許多不明用途的工具或雜物所填滿。

「珍珠粉一茶匙……」

房間中央有著一個使用中的大釜。在大釜之中,某種無論什麼人來看都只會以『險惡』來形容的濃稠液體,正以順時鐘的方向旋轉著。暗綠色的液體表面,並不會帶給人安心的感覺。相反的,因為偶爾冒出的大顆氣泡,不斷提醒著這個大釜的內容物是如此地不安定。

「嗯……蠶絲些許。」

手腕粗的木製調棒在液體中來回地攪拌著。如果有人在窺探著,就會注意到,攪拌的速度和方向其實都有著一定的規律。只要是熟悉此道的圈內人都相當明白,即使是一瞬間的停滯,或者是力道拿捏不準,都會使長時間的努力毀於一旦。

所以那需要穩定的雙手、堅毅的個性,以及絕對的專注力。

因此,如果有人會懷疑這雙手能否辦到並不會讓人意外--帕比特絲的手掌毫無瑕疵,也沒有長年進行勞動的人總會有的污痕或厚繭。修長的手指在製作物品時,雖然總是可以滿足她對於靈巧度的期待;但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她相信沒有人會認為是下層階級的工匠配戴得起的。

尖尖高高的黑帽對於它的主人而言,顯得尺寸過大--帽緣幾乎遮住了她整個臉部輪廓,逼得她只能不斷調整著帽子配戴的角度。在那之下,也只有閃著亮金色光輝的頭髮,還在宣示著自身的存在感。

完全裸露的身軀據說對於儀式和秘法的成功率有著明顯幫助。雖然要在這裡地方赤身裸體是件令人害羞的事;但幸運的是,當初在選擇這個房間的時候,就已經將人跡罕至當成了首要條件。

勻稱的身材即使以她自己的觀點來看,也洋溢著青春特有的活力和氣息,胸部也許稱不是上是豐滿,但和身型比例卻有著完美的結合。雖然嬌小的體型讓人心有不甘,但那也不盡然是全無好處,至少要在狹窄的空間移動,或是拿取隙縫中的物品可以說方便許多。雙腿看似纖細,但持之以恆的運動和訓練,讓它們有著結實的線條。

她赤裸的腳掌下踩著的,是歷經了七個工作天所完成的魔法陣,暗紅色的墨跡似乎顯示出了它們的原料,雖然只有少部分是她自己的血。魔法陣占據了房間的四分之三空間,大釜則位在它的正中央,底下的薪柴熊熊燃燒著,不斷地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響。

帕比特絲緊盯著釜中的液體,畢竟她為此準備了很久的時間,如果因為自己的疏忽而導致全盤皆墨,那可就枉費了她這幾天沒日沒夜所犧牲的睡眠了。

在次第加入了更多材料之後,大釜裡面的液體開始呈現更加鮮明的墨綠色,而液體的性質也變得更加安定,如果一切按照計畫,就只剩下將儀式完成而已。

於是她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走向一旁的寫字檯,翻閱著攤開來的厚重書本。反覆確認可是實驗的根本,不是有句話說「獅子搏兔也會用盡全力」?所以一點細節都是不能馬虎的。

雖然是很想這麼說,可是實際上她現在的儀式一樣是前無古人,即使完全照著書本上的諸多前例來進行準備,也根本無法準確預測儀式本身的成功率。

但即使如此,她仍舊得硬著頭皮一試,套一句她上一個師傅的說法,「與其不戰而悔,不如戰而後悔」。這麼說來,「獅子搏兔」好像也是出自於他的說法。雖然她曾有過眾多的師傅,可是她的上一個師傅的確在各方面帶給了她不少影響。

她就像是恭敬的弟子般,將書本從寫字檯上捧起,然後緩慢地走向大釜。那只是個短暫的過程,但對她而言就像是無聊的課堂般緩慢。其實以她的估計來看,這段過程並不算是儀式的重點,但她的步伐卻無法如己所願地自然移動,想必認為她的字典裡沒有緊張這個字的好友們,應該會不惜千金來觀賞她的這一瞬間吧?

她雙手前傾,書本順著大釜邊緣滑入了墨綠色液體中,她擔心地凝視著液體表面,有一瞬間似乎有某種東西膨脹開來,但很快的就再度歸於平靜。她呼了一口氣,發現自己的眼角似乎滲出了某種液體,當她趕緊拂去,才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跨越了儀式的第一步。

那麼,帕比特絲,現在輪到妳的表現了,她想。

狹窄的空間開始迴響起了獨特的咒文,這是相當古老的語言,到她翻譯完成為止也的確花費了不少的時間,她只希望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開始重覆的是相當類似音節構成的簡單句子,但只有她了解其中有著微妙的不同。平淡的句子、問句、回答,絲毫的錯誤就像是對神祇獻錯了禱詞般無禮。

再來是較長的句子,她在心中以半秒的時間確認了之後,毫無遲疑地唸了出來。即使是如此複雜的構成,讓人舌頭打結的發音,她依然維持準確無誤。

然後,結尾就像是狹窄的巷弄般,只有唯一的通路。她知道那是這個儀式最為重要的步驟,就像是水滴逐漸積聚,鐵砂受磁石吸引。她要做的只有隨著旋律構成的魔力渦流,不做任何抵抗,因為些許的滯礙都會讓儀式功虧一簣。

迴音也漸漸消散,她知道所有的步驟都已經完成,儀式已然結束。

大概吧?畢竟她也是第一次成功完成一個完整的儀式,對於儀式過程的認識還太過貧乏,有很多書本上沒有的細節也都只能靠想像力補足。可是至少她確信已經儘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這點即使是教導她法術知識的老師也無從批判。

她屏息地等待結果。

等待的時間有如刀割,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以為失敗了,但大釜裡的液體卻開始如同沸騰般滾動,大釜本身也開始規率的搖晃。

她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握緊拳頭,如果說不期待,那一定是騙人的。

帕比特絲不由得移近腳步,如果說儀式成功,那身為施行者的自己,理所當然應該要站在最好的位置觀賞成功的瞬間。

就這樣,帕比特絲看見大釜中,似乎有某樣東西從液體中逐漸浮現出來,它膨脹的速度遠遠超過一般,讓她感覺像是某種生命形成的關鍵時刻。

碰隆。

下一秒鐘,她被大量的濃煙嗆咳得逃出了房間。

實驗失敗。

她不得不下了這個結論。因為和書本所寫的諸多實驗失敗報告相比,這次儀式獲得的結果並不算是意外。如果說以書本中類似案例的情況來看,大概只是反映出所添加的材料--雜質太多。

因為失敗得太過經典,讓她開始陷入了懊惱和挫折感中。

所以拿蠶絲果然是不能取代蜘蛛絲的嘛。

但是她還是不斷地思考自己是哪裡做錯。雖然以儀式的內容來看,她做了不少程度的改變,至少材料上她大致是沒有做任何妥協的,只是就唯獨這唯一的材料……要說的話,比起物質層面,這應該算是她精神層面的失敗,如果她沒那麼害怕蜘蛛的話。

她看著原先大釜的位置,濃煙的量並不算很多,應該說正在逐漸消散,看來收拾善後應該不需要太多時間,只是大釜看來被混合完成的液體挖出了一個大洞,看來得要花上一點時間才能再找到合用的了。

洞穿的大釜底下是一個深不可測的洞穴,鬼才知道它會通到什麼地方,搞不好直通了底下不知道多深的地下遺跡。

而且,接下來該要擔心的是怎麼說服過來查看的人們,畢竟即使位處偏僻,但會不會意外吸引到什麼路人卻也很難說。

「對了,衣服還在房間裡面。」她忽然想到。因為事情急轉直下,她差點忘了自己幾乎是赤身裸體。

濃煙也只有在一開始大量產生而已,她看向一角,即使如此她的衣服依然佈滿了慘遭煙薰的痕跡。

剛剛的小爆炸並沒有點燃任何書本倒是件值得慶幸的是,零星的火花伴隨著飛散的薪材掉落四處,她得在災情擴大之前收拾完畢。

她將手指上的戒指對準了在地上燃燒的其中一塊木材,火燄就像是被微風輕輕拂過,巧妙地閃躲她靠近來的手指。當她不斷地改變著戒指的方向,原本還是拳頭大小的火燄,不情願地彎著腰捲曲起身子,直到變成了姆指大小。

她用兩根指頭捏熄了僅剩的火苗,然後開始反覆的動作。

這是「禦火戒指」,是某次探險中發現的寶物,雖然對直接性的物理爆炸沒有任何防禦能力,對於燃燒地太過旺盛的火燄也沒什麼效果,但拿來撲滅小火災倒是輕而易舉。

然後走道上響起了她熟悉的腳步聲。

一名女孩衝進了房間。她有著黑色的長髮和瞳孔,黑髮用簡單的紅色絲帶束起一個長長的馬尾。白皙的皮膚和細緻的五官襯托著少數民族臉孔的特點。雖然胸前一片平坦,但卻有著她相當羨慕的修長身材和四肢。

比較特別的是她身上穿著的服飾,據說那是她家鄉的傳統服飾,白色絲質上衣,底下搭配著紅色棉質褲裙,腳上穿的是白色的分趾襪,以及模樣特殊的草鞋。她的腰間插著一把形式特殊的長刀,刀鞘上有著各式花鳥鏤刻,但狹窄的刀身卻感覺不夠厚實,可能美觀還大於實用性。

女孩一進來就擺出快要昏倒的表情,多半是因為即使和之前的事蹟相比,她這次製造的破壞應該也不算太小。

而且,忙著處理善後的她,在一片混亂之際,還是沒有把衣服穿起來。

「帕比特絲!」女孩雖然還是沉穩內斂的表情,但從她眼角抽動的線條來看,她應該是快爆炸了,「妳應該可以解釋一下現在的狀況吧?」

「一場小火災?」帕比特絲提了一個相當接近實際情況的標準答案,這應該可以拿到一百分中的九十分吧?。

「然後剛好把妳身上穿的衣服燒光?」

果然那個答案是不會被接受的,而且原來生氣的重點是這個啊?

因為實際上帕比特絲並沒有來得及把儀式過程的擺設撤除,所以她現在的身分是完完全全的現行犯。只是也許是她的『前科』太多,所以這些擺設的注目程度反而不及她衣著上的不倫不類。

她趕忙抄起放在地上的衣服,但某個四四方方的物體出現在她原先衣服放置的位置。

它的「身體」微微地起伏著,似乎象徵著它具有生命。但在她的印象當中,從來沒有這樣有菱有角的生物。

當它撐著身體站起,她才想到一件事。

原來儀式並沒有失敗。

雖然說使魔招喚通常是利用現有的生物,像是老鼠、貓之類的都頗受法師們的喜愛。但帕比特絲總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足,如果訴諸於言語,大概就是欠缺「獨一無二」的感覺吧?

所以,這次她才會選擇作了一個難得的嘗試,嘗試賦與人所製作的物品生命。雖然說創造生命本身是一種禁忌,但合成卻似乎仍在容許範圍之內,而這次的實驗對象,就是他眼前的這本魔法書。

書本可以自動跟著自己走不是很方便的事嗎?就只是因為這麼簡單的理由,所以決定目標並沒有花費她多少時間。

她眼前出現的,就是這本綠色封面的厚重書本,只是如今它就像剛出生的雛鳥一般搖頭晃腦。初來乍到這個世界似乎讓它還昏昏沉沉的,用內頁撐起的身體也似乎還是腳步踉蹌,當它走動時,還掉了兩片書頁。

當她想到應該要和它完成使魔契約的同時,在魔法書封面金字上方張開了兩隻眼睛,雖然只和短暫對看了半秒鐘,那雙眼睛就開始的溜骨碌地不停轉動,但很快地它的身體也開始靈活地亂轉。

一個糟糕的預感浮上心頭。

果然魔法書在下一秒後開始四處亂竄,在轉了房間半圈之後,它開始衝向房門口……

「穹!趕快阻止它!」帕比特絲喊著友人的名字,然後才想起友人的個性,「別用刀……」

但話語未畢,她的友人已經完成了收刀的動作。

穹狐疑的看著她,然後轉頭看了看被完美地對切成兩半的魔法書。

帕比特絲的心裡忍不住發出了大大的哀號聲。

只是等著帕比特絲的並不是儀式失敗的懊悔感,而是漫長的說教。看來穹已經一忍再忍,忍無可忍,所以在今天一股腦地發洩了出來。主要的內容大概是前幾天在市場造成的騷動,照時間推算,那些申訴書應該也差不多都寄到了吧?不過那應該只是其中之一的因素,最近她一直忙著這裡的事情,照理說應該沒有機會製造太多不必要的麻煩,可是距離上一次穹抓狂發飆已經是好久的事情了,累積的能量顯然不是可以等閒視之的程度。

而且那也不能全部怪她吧?沒有找人顧好馬車的人,理所當然要負最大的責任吧?她只是很親切地「提醒」了他們隨時保持警戒的重要性。況且她有確實地把馬車停回了原位,這樣就更沒有任何道理該怪罪她吧?姑且先不提馬車的外觀是否還維持著原來的形狀,拉車的馬匹可是毫髮無傷耶!這點應該就值得所有人給她張感謝狀了吧。

穹就是愛擔心。雖然穹總是表現出大姊的姿態,但帕比特絲覺得她實在是關心過度,而且過度到了對她處處干預的程度。別的她不敢說,她沒理由不能照顧好自己吧?可是穹總是以為她是活動的天災,還是會走路的人型兵器。

在某個遠處的穹似乎衝著她微笑,雖然很遙遠,但她開始感覺到穹的笑容不斷地擴散開來,笑得她心裡發寒。然後……

好痛!穹的食指重重地彈在她的額頭上,讓她飄了半個大陸的魂神全部都飛了回來。

「總算回來了,是嗎?」穹的青筋明顯地浮現在她的太陽穴上,不過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現帕比特絲她整個心都不在這裡的?

「總而言之,我說的妳應該都聽明白了吧?」當然沒有,她大概從穹的演說開始沒幾分鐘就已經開始進入精神渙散的狀態,接著開始神遊物外,雖然不知道穹的期待有多高,但這個期待多半會落空。

說教的結果似乎讓雙方都充滿了各種的挫折感和疲憊感,但帕比特絲還是決定乖乖地鞠躬道歉,表示之後不會再犯了。雖然他們兩個都心知肚明這可能只是限定範圍內的「不會再犯」,可是即使如此,帕比特絲自己也知道至少有「一部分」的行為明顯已經超越了別人可以笑著原諒的層級,所以未來幾週之內應該還是稍微安份一點得好。

「這麼說來,」帕比特絲將她的蕾絲內褲穿起時問著,「妳是在找我吧?有什麼事情嗎?」

穹擺出了思考的動作,這麼說起來她好像是只要一熱中起事來,就會把原本重要的事情都丟一邊的類型。雖然這樣子以帕比特絲的角度來說可以說是「很可愛」啦,不過感覺上會給她的上司帶來很多麻煩吧?

穹像是忽然想起來一樣,捶了一下她自己的手掌。

「對了!書庫主管的叔叔要我跟妳說,妳借的書應該已經超過了借閱期限了。所以……妳應該還記得忘在哪裡吧?」

帕比特絲不由得冒出了幾滴冷汗。

「那個啊?」她的腦袋飛速快轉,不斷地思考著可以回答的理由或說辭,可是那些東西很不給面子地溜過了她的雙手。遺失?還是被什麼東西給毀損到了?

「幹嘛扭扭捏捏的?」穹的眼神像是懷疑要素的佔比急速上升,「該不會是弄壞了吧?」

「算了……我也會陪著妳去道歉的,所以東西呢?」

「至少應該會剩下灰燼還是只是書籤吧?」帕比特絲是很想相信穹的保證啦!雖然如果真的只剩下灰燼了,穹可能會在第一時間掐住她的脖子。不過因為諸多原因,讓她很難把理由說出口……

「其實要屍體是還在啦,」帕比特絲將眼神望向一角,具體呈現了所謂的「欲言又止」這種行為,「只是能不能拿來交差,我就不能保證了。」

而穹的反應也像是要體現所謂的「不明所以」,當她頭上的問號不斷地以倍速增殖之後,她開始順著帕比特絲的眼神望去,雖然比說得還快,但觀察穹的反應實在是一件有趣的事……

「咦?」穹的嘴巴瞬間張大,顯然是大吃了一驚。

「耶?」這個反應是與其是懷疑,不如是徵求他人肯定吧?

「難道是?」當然帕比特絲她才不要去證實她的懷疑,這可比任何惡作劇還有趣多了。

「不會吧?」所以看到了帕比特絲似乎是默認了穹的疑問,這句疑問句就像是垂死掙扎般無力。

書本的確是還在,只是它橫躺在地下,而且因為剛剛刀刃的衝擊,一分為二的書頁正因為噴濺出來的黑色墨水逐漸染黑。

「這次看來我們是共犯了喔……」從帕比特絲口中發出的,毫無疑問可以稱之為惡魔的呢喃吧?

所以在半小時後,他們走在大圖書館城的中央道路上,雖然沿途穹不斷的抱怨和辯解,但是看來責任感還是逼使她不得不去尋找替代方案。

「簡單易懂的使魔招喚術」嚴格說來不算是一本珍貴的書籍,正如同其名,這是本對於初入門的魔法師新手的解說書,在昔日古代神導帝國存在的時候,它的手抄本可能多到隨手丟在路邊都沒人想撿吧?只是在時空丕變,物換星移的今日,即使是當年毫無任何價值的東西,也變得炙手可熱起來。

當然在圖書館塔裡的這本「簡單易懂的使魔招喚術」並不是正本,而一如前述只是被廣泛復刻使用的眾多副本之一。但問題來了,即使如此,也不代表這本書可以隨手再找到第二本。終究有形的東西都有損壞的一天,所以被大量廣泛運用的東西反而不利保存,即使在圖書館塔裡,這本書也已經是碩果僅存的一本了。

那麼該如何去找?到那裏去找?其實在帕比特絲的心裡已經有譜了,問題只在於如何說服她旁邊這位頑固的大木頭。

遠處傳來了里拉琴的琴音,讓帕比特絲想起了她的另一個友人,如果讓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不知道會做著什麼表情。

傳來琴音的地方是位於城市中央廣場的水池邊,從旁邊圍觀的人來看,應該已經開始表演了一段時間,雖然不知道表演的是團體還是個人,但觀眾的表情顯然相當滿足於目前為止的表演。

「花草說著,她們在我們身邊打轉,時近時遠。

 樹木說著,她們拉著我的手臂,我不動分毫。

 河流說著,她們滑過我的背脊,掀起陣陣波紋。

 山脈說著,她們跨過我的頭頂,一路呼嘯。

 雲朵說著,她們推著我的身體,催我前行。

 雨滴說著,她們和我牽著手,盤旋落下。

 大海說著,她們跨在我的身上,追逐浪花。       」

帕比特絲揉了揉眉間,世界實在是蠻小的,尤其是在大書館塔城內,看來在表演的人正是她極少數的友人之一。不過她記得這位吟遊詩人應該有固定的表演場所和表演時間,加上她的體力是出了名的糟糕,實在很難想像會在表演之外還增加自己的工作負擔。

不……等等……以安蒂雅特的個性來看,應該會很容易被人煽動,進而自動自發的表演吧?她可是那個被人說外貌沒有特色,就被人哄得買下一整組昂貴化妝品的傢伙;也有著只因為迷路,就差點被人口販子拐去賣等等不良紀錄的單純孩子。

這個與其說是天然,甚至可以說是傳說等級的人可不可能在這裡表演呢?帕比特絲修正了她的想法,越想越有可能嘛!

而且就算原本只有傳來歌曲和琴聲,在他們多走了幾步路之後,也已經可以清楚的看到位於人群中央的表演者了。

果然是安蒂雅特!雖然她並沒有穿著她在酒館表演時的禮服,只有一身輕便的布衣,但帕比特絲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的麻花辮。

在廣場中央,安蒂雅特的里拉琴平穩地安放在她的大腿上,手中反覆地撥弄著琴弦。雖然從服裝上看來她只是臨時起意,可是看她投入的程度,怎麼看都像是她平常在酒館做的正式表演。

現在她在彈奏的樂曲,帕比特絲也有著印象,原因是她小時候也很愛聽到來訪的詩人表演這首歌曲。

「西風的孩子」據之前安蒂雅特的說法,是一首詩人剛入師門常彈的練習曲,因為結構簡單好學,旋律重複變化少,所以每個新進的弟子往往都要彈個上千遍。

在表演中的安蒂雅特似乎特地將旋律調整得相當輕快和愉悅,這應該是因為大部分詩人都知道,這首詩歌表達的意境,就是「西風的孩子」在到處嘻鬧遊戲的模樣。所以孩子們一向都很喜歡吟遊詩人表演這個曲目,雖然通常只有在節慶才有機會聽到。

這個曲子會一直重複同樣的詞曲好幾個輪迴,帕比特絲看到一些坐在路邊的孩子們就好像被催眠般,安靜地聆聽著,就只有蚊蟲爬上他們的臉頰才會不自主地搔著癢處。

只是帕比特絲有聽這個好友說過,她的師傅對這首曲子有著不同的見解。當安蒂雅特某次彈奏這首曲子的時候,她的師傅這樣說著,這首曲子是「西風」到處尋找孩子的故事,「她」不斷地詢問著花草、樹木等等,問著她的孩子在什麼地方。所以當她師傅在教導她時,旋律中滿是悲傷和不安。以安蒂雅特的說法,真相和結果不會騙人,會騙人的永遠只有文字和言語。

所以看來在這次表演中,安蒂雅特應該是針對著顧客的要求在表演上做了一些修正。畢竟如果照著她師傅的說法來演繹,只會給小孩子的幼小心靈帶來創傷吧?

也許安蒂雅特也相信師傅的推測,以詩人的感性上來說,只是單純敘述風吹的狀態,應該是很難滿足創作者的慾望。她曾說從她進入師傅門下開始,她就被教導過,古代流傳下來的詩曲,大部份都埋藏著作者心中的某個思念,也許是對於當時政治的不滿,或者是對於自身際遇的嘲諷。

只是就如同她師傅稱讚的一樣,安蒂雅特是個優秀的吟遊詩人,甚至被稱為「天賦詩才」,滿足顧客的期待也是她的責任,就算是在她心裡面也認同師傅的說法,但她還是會為了眼前的客人,把自己心裡的想法暫時擱在一邊。

「西風的孩子」結束了,安蒂雅特的手指輕撫著琴弦,但圍觀的人群並未散去,應該還在期待下一個表演開始。只是這顯然不是安蒂雅特的計畫,她一瞬間露出了為難的表情,也許只有帕比特絲有觀察到。

然後安蒂雅特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和穹的存在,只見她微笑地和他們打著招呼,然後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她將手指再度移向了琴弦……

琴音再起。

這次的樂曲帕比特絲覺得自己並沒有聽過,也可能是在經過了安蒂雅特的巧手改編的關係,原先的曲調產生了不小的變化,總之從里拉琴裡吐出的是莊嚴而古老的旋律。

那是敘述古代神導王國文明鼎盛的光景,對於現代的人們而言是一種慰藉,緬懷著曾經有過的光榮,是為了在這個蠻荒世界掙扎求存的人們,保留的些許希望。

於是她靜靜地聽著安蒂雅特彈奏著被她大幅改編的作品,後者嘴裡喃喃著唱著過去曾經有過的輝煌時光,白銀民族們如何建立了偉大而獨一無二的帝國,他們的建築曾經高過山脈,他們曾經獲得神祇的祝福。她注意到安蒂雅特似乎刻意避開她總是會加入的,象徵滅亡的那些陰影,還有那些雖然遙遠,卻緩步而來--破滅的足音。

人們如癡如醉地沉浸在安蒂所構築的綺麗世界裡,僅僅剩下的,只有在曲子結束時逐漸消沉的餘音……

某種直覺提醒著帕比特絲小心,她感到樂曲的餘韻正在弱化她的思考能力,產生類似催眠的效果,她急忙收斂心神,才發覺周遭的人都開始受到了影響,連穹也陷入了樂曲提供的強大效果中。

遠處安蒂雅特靜靜地收拾著東西起身,人們依舊安靜地品嘗著詩歌的餘韻,無論大人小孩都陷入了如同被催眠一般的處境,所以當安蒂雅特悠然地從身旁走過,沒有一個人能留意到她的離去。

就在帕比特絲忙著集中心力應付強大的催眠之際,依稀中感覺安蒂雅特已經來到了他們的背後,然後雙手環抱著她和穹兩人的脖子。

「嗨!帕比!穹!」

強大的力量瞬間煙消雲散,之前那股不斷侵襲而來的睏意忽然像是早春的初雪般逐漸消失。

「耶?安蒂怎麼在這……」穹回頭看向噴水池前方那帶,對她而言應該就像是瞬間移動過來這裡一般吧?

「呦呼!」雖然驚訝於安蒂雅特的力量,但帕比特絲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舉手和來和她們會合的友人打著招呼招呼。

「妳們今天有事嗎?」安蒂雅特拉著她們的手問著,「來陪陪我吧?我無聊到快死掉了。」

「這個嘛,哈哈,」帕比特絲將她的眼神飄開,「其實我們正在往『魔女之屋』的路上。」

雖然帕比特絲並不是拒絕,可是顯然別有隱情的神情,似乎勾起了安蒂雅特的濃厚好奇心。

「請務必讓我跟去看看吧!」安蒂雅特擺出不容他人拒絕的表情的,這讓帕比特絲略感訝異,原來她的友人也會有這種表情的?

穹似乎是放棄思考安蒂是怎麼「瞬移」過來了。帕比特絲看到她搔著自己的臉頰,就像是總是被人提醒她無意識玩弄頭髮的小動作一般,穹這個反應應該也是她不經意養成的習慣。

「其實也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事情啦。」帕比特絲覺得自己的腳脛被穹踹了一下,「嗚……我們只是要去找書而已。」

「找書?」安蒂雅特向前一步,雖然只是想反映她想聽聽更詳細的說明,但在帕比特絲看來,應該是更接近逼問吧?

「其實穹剛剛弄壞了一本圖書館塔的藏書……」話還沒說完,穹已經從帕比特絲頭上搥了一拳。

「妳也不想一下是誰造成的。」穹滿臉通紅地說著,「它突然衝過來,我也沒辦法啊!」

啊?妳怎麼全部爆出來了,她本來還打算稍微隱瞞一下的。

如果只是圖書館的書被毀損,儘管得付出相當金額的賠償費,但還是可以一筆勾銷毀損書本的過失,雖然以穹的立場來看,光是身為「大圖書館長的孫女」把書弄壞掉這事本身,就已經足夠讓帕比特絲她的祖父顏面無光了。

「不過,應該不只這樣吧?」安蒂雅特顯然注意到了穹那些話的破綻。

面對著安蒂雅特的質疑,帕比特絲覺得自己和穹都因此滴了幾滴冷汗。

「『它』衝過來?」

「就說那本書變成怪物了嘛!」帕比只好苦著臉說,「我沒說過嗎?」

「的確是沒說……」安蒂雅特似乎讓笑容具體呈現出所謂的「無形壓力」,「所以大圖書館城的書會『自然地』變成怪物嗎?」

「這個嘛……如果是因為某些秘法儀式,總是會合成出一些怪物嘛。」嗚……這應該不是審問吧?

「祕法儀式?」糟糕,總覺得透漏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在安蒂雅特的不斷進逼下,帕比特絲不得不斷然地棄守她的每一道防線。

「好啦!」雖然不情願,但帕比特絲終於還是只好承認,「我很想要一個使魔,所以偷偷舉行了一個儀式,那本書就是製造那個使魔的材料,只是最後那本書被穹給砍成了兩半……」

「可以了吧?需要我大肆宣傳嗎?」帕比特絲一口氣說完了全部的狀況,與其說是不高興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她眼角的淚珠正是她安心的證明。

「不,很夠了。」安蒂雅特客氣地阻止了她,看起來帕比她們對她有所隱瞞才是她追根究柢的導火線,這次的逼問大概也反映了她的怒氣,畢竟她們三個人的關係應該是更加親密的。

「那我們還不走?」在心裡下定決心,下次不要再有任何隱瞞的時候,這句話讓帕比特絲愣了一下。

「咦?要去哪裡?」

「這還用說?」安蒂雅特笑著。

「當然是『魔女之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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