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內容

7 GP

[達人專欄] 【洛城遊客-GTA Online】第二十七章:迪亞哥.赫涅德茲

作者:雷弟│俠盜獵車手 5│2018-07-17 07:24:16│贊助:14│人氣:1395


←第二十六章:繼承

  「里洛伊!」
  
  我豎起全身寒毛,收縮蠕動翻騰的黑霧、包覆在皮膚表面,斂起如日烈照的白光、使其融入霧中,「快點把伊爾莎拉上來,盡快逃離這裡!」
  
  「災啦!但是沒鑰匙吼!還要一點時間……」他手忙腳亂地拉扯伊爾莎癱軟的雙手,拿掉她咬著的呼吸器、湊上嘴替她做人工呼吸,我硬是吞下莫名浮現的氣惱與忌妒。「阿妹仔,妳還醒著嗎?哇靠!大仔,她全身都是冰的耶!」
  
  「想辦法啊!」我轉過頭,死命瞪著慢慢與金惡魔合而為一的赫涅德茲,和他臉上醜陋萬分的微笑,邊向里洛伊吼道:「我付你錢不是要你來跟我求救的!趕快解開她,然後快滾!等等我就沒辦法保護你們了!」
  
  「賀啦賀啦!恁拿啊咧!快清醒啊!」里洛伊拍打伊爾莎的臉頰,著急地喊著:「妳要是再不起來我們就都死定了!」
  
  伊爾莎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虛弱的呻吟緊接在後,我立刻丟下正伸展四肢的金惡魔跑到她身邊。披上里洛伊外套的她緩緩撐起上半身,帶著萎頓嬴弱的淺笑輕聲語道:「你來了……也太晚了吧……我等到都睡著了……」一陣猛咳淹沒她剩下的話語。
  
  「抱歉,有些耽擱了,妳也知道,最近發生很多鳥事。」我強迫自己露出微笑,伊爾莎飽受驚嚇的神情令我心疼不已,我握著她冰冷受凍的手,輕聲道:「別擔心,就快結束了,只剩下最後一件事要處理。」
  
  「最後?賈希歐呢……
  
  「死了,自殺了。赫涅德茲吸收他的力量,現在還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但從他登場的方式看來……不太樂觀。里洛伊,趕快解開她吧,你們真的該走了。」我輕輕吐了口氣站起身,緩步走向赫涅德茲,內心的巨殞終於化為無物。「伊爾莎,感謝妳回來,妳還活著真的是太好了……
  
  「阿普拉帝……」她扯動鐵鍊的聲響蓋過有氣無力的嗓音,我不捨地咬著下唇,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在前方。「千萬……別死了……
  
  我閉起眼、冷下臉,再睜開堅定而充滿決心眼神,「交給我吧。」
  
  赫涅德茲望著從皮膚湧出的金黃煙氣,笑容中多了幾分癲狂與暗影,他的呼吸牽動黃煙的起伏,宛若一頭螫伏在船塢深處的巨大野獸。我支配著身上猶如蘊藏雷電的烏雲、蓄勢待發的黑霧白光,好了,伊爾莎至少醒過來了,現在就只剩一件事情要處理。優勢還在,底牌還蓋著,我已經掌握了時間倍率,該帶的武器也還帶在身上。只要抓緊時機……
  
  「真神奇,這種與眾不同的感受,就像變成了吸血鬼那樣,真不愧是惡魔的力量。」赫涅德茲突然道,他的聲音化為高低相應的和聲,在船塢間不斷盪返。「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你能在工廠打得我毫無招架之力了,也總算能理解其他人用這股力量為非作歹的感覺,現在回想起來,以往的戰鬥簡直就是雙腳殘廢的人跳出的踢踏舞,這也是我們這類人能夠稱霸的主要原因吧。你也是這麼想的嗎?朋友?」
  
  「如果我們是朋友就好了,赫涅德茲。」我抹去臉頰的冷汗,瞪眼苦笑道:「但我根本不知道你是敵是友,老實說吧,我不想和你打,一點都不想。儘管不是我親自下的手,但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賈希歐粉身碎骨、差事已然結束。因此我沒有任何理由和你糾纏,我們今天先就此別過,錢的事我們擇日討論,如何?」
  
  赫涅德茲露齒而笑,他輕柔的嗓音多了分強硬。「理由還是有的。現在就是你還債的時候,不然……你以為我為何要幫助你?你以為我為何要和佩奇訂下契約?你以為賈希歐何能如此乾脆的死去?你以為他為何明明打算要自盡,卻還是將那孩子按到水裡?」他沉下臉,釋放隱藏在凹凸不平的面孔和溫文儒雅的舉止之下,強大得令人窒息的威勢。「我和他一樣,都是為了享樂而活,為了能享受到真正的愉悅,為了滿足那股超越性欲、讓人欲仙欲死的癮頭。佩奇和我都沒有把我們真正令人畏懼的地方告訴你,或許她是為了不讓你做出超乎預料的舉止,而我呢,則是為了好好見證被矇在鼓裡的你,面對實力相當的恐怖威脅時,會有什麼樣的表現。我付了錢,現在你得給我相對應的服務。一切,都只是生意。」
  
  「可別以為我毫無準備!但我說了,我拒絕和你戰鬥!沒錯,我欠你一筆錢、一頓餐、一台車和幾把槍,但這不代表我得用這種方式償還我的債務!」我為難地喊道:「享樂一定得用這種方式嗎?互相傷害?拜託,赫涅德茲,去找個人陪伴吧,找個能夠和你互相理解、互相扶持的伴侶吧!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麼樣的人生,但顯然你的腦袋已經壞了!你稱我為朋友,可我才不想要這種建立在你死我活的決鬥上的友情!」
  
  「你還是不瞭解嗎?我就直接說吧,將那孩子拐過來、扔到海中受苦受難是我的主意,為了能夠最大化你的幹勁。讓我徹底體會到和殺人專家互相揮灑生命的滋味。」煙氣裊裊擴張,邪惡瘋狂的笑影攀上他的臉頰,他毫不掩飾歇斯底里的興奮,狂妄地張臂道:「現在,支付你的利息吧,對著我憤怒吧,展現你赤裸裸的激情吧。我才是真正傷害那孩子的王八蛋,對你而言,真真正正該死的敵人。你的子彈、你的刀口,最終,會替你宣言的。」
  
  「別上他的當……阿普拉帝……不要跟他糾纏了……」伊爾莎微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就如暴風雪中搖搖欲滅的燭光,襯著里洛伊解開鐵鍊的聲響。「他說謊……是賈希歐……帶我過來的……跟他……沒關係……
  
  「不不,女孩,賈希歐是執行者,而我,則是策劃者。」他哼聲笑道:「我和你提議關於合夥的事情是真心的,只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先好好認識你,看你是否能滿足我的渴望。」冷酷洗去他的輕浮,笑容轉為陰沉。「並激發你從未品嚐過的強大。」
  
  我本該湧起相同、甚至更強烈的怒氣,但我卻無法立刻對赫涅德茲開火。「你……讓我很困惑……我不懂……和我戰鬥後你又能得到什麼?不就只是兩敗俱傷而已嗎?合夥?太矛盾了,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因為這點小事就傷害伊爾莎?你想要我徜徉在我的怒火中?不,我的怒氣已經隨著賈希歐而灰飛煙滅了,現在伊爾莎平安了,我們也沒必要留在這裡!」
  
  「嗯……好吧,果然你也和其他人沒兩樣。」赫涅德茲斂起笑容,有些失望地聳肩道:「既然你不懂,那我就做給你看吧。朋友,試著阻止我,我將盡我所能地殺掉那女孩。惡龍啊,試著保護你所愛的幼龍吧……
  
  語畢,他從懷中拿出一顆綠色的膠囊放入嘴中,咕嘟吞下。
  
  寒意擄獲上身,我連忙收起槍、抽出腰上的匕首和戰鬥斧,在赫涅德茲拔刀向前衝的瞬間與他一同進入凝滯的時間。
  
  原本我就不認為這場戰鬥會像上次一樣輕鬆輾壓,但當我們刀斧相接時,我才真正感受到赫涅德茲究竟變得多強,以及睪固酮的效力有多麼可怕。他輕而易舉地中和扭曲的時間,沉重、蘊含著純粹暴力的斬擊透過斧柄直透身軀,單手握持的斧頭完全無法阻擋來勢洶洶的砍刀,我伸出左臂抵住斧身,硬是撐起雙腿、使出吃奶的氣力才止住第一波攻擊。
  
  相較於在工廠的相戰,赫涅德茲不再用他敏銳的目光、矯捷的身手躲避攻擊,也拋棄了觀察我進攻方式後祭出精準打擊的被動反擊;他發了狂似地以高速猛揮長刀,跳著截然不同的野蠻舞步不斷劈砍,風切嘯聲化作一連串高亢的長嚎,每接下一招,如雷電般的麻痛就隨之震至骨髓。他被獸性征服的雙眼盯得我渾身發毛,本來討人厭的笑容變得更加猙獰,炯亮的眼瞳與彎裂的唇角滿盈狂喜,在黃煙的渲染下漾出一股噁心詭異的陋形。
  
  恐懼。
  
  我感到恐懼。
  
  有別於面對史丹利狂怒殺戮時所感受到的強烈畏縮,有別於面對數十人的包圍所體驗到的深沉絕望,有別於面對頂級狙擊手的強攻所陷入的慌亂焦慮,有別於面對賈希歐絕對的強悍帶來的死亡、所散發出的冰寒壓迫感。赫涅德茲在刀光血影繪成的塗鴉、金屬交響與骨裂肉碎的樂章中,赤裸裸地滲進了最純粹的恐懼──面迎割魂冥者在生死天平上所評斷的最終裁決。
  
  即使在賈希歐掌中逐漸凋零的我,也不像此刻如此接近死亡,任何閃神、哪怕是一絲絲的雜音都足以陷入萬劫不復。眼前的災虐將刀刃所及之處化作燃燒業火的地獄,燒盡我的勇氣、焚盡我的自信,同時,也替我增添一股在絕境中誕生的決心。我忍下轉身逃離的強烈渴望,逼走在耳際不斷呢喃的投降,強迫自己同步他的瘋狂、追上他的癲悅,我吞嚥沸騰的懼意,吼出反擊的咆哮。
  
  只可惜勢均力敵的戰鬥並非想像中易於翻盤,就如伊爾莎所言,固執與決心不會創造奇蹟──我幾乎找不到在風暴中足以插針的隙縫。光是防守與閃躲就逼得我全神貫注,更遑論在刃牆間找到剎那的反攻機會,加上每一下格檔都必須使用雙手才能徹底防禦,使得左手的匕首毫無用武之地。
  
  但充足的準備使我仍保有一線勝機。
  
  在一次強硬格退赫涅德茲後,我收回匕首、掏出大手槍連開五槍,號令白光閃動,豔出恆星爆炸般的光芒、將時間壓縮至極限。我衝過彷彿靜止在空中的子彈,喚出狂舞癲飛的黑霧繞纏於雙手,再次拔刀協同斧頭開展滲進兇猛侵略的進攻。他哼聲一笑,同步我的時間,迎向我的攻勢。
  
  我側身閃開由左至右的橫劈,舉高武器迎上緊接而來的揮落,利用斧面在最後一刻偏轉刀光的軌跡,然後冷不防刺出左手。匕刃擦過他的衣袖,在他手臂劃開血痕後,我立刻向後跳、閃躲另一道斬擊,接著向下重揮戰鬥斧。他靈活一扭腰,朝我的腹部直砍而來,我拉回匕首、再度偏轉攻擊,然後抓緊機會朝上劈出另一斧,這次,斧刃紮實地咬入他的腹部,在防彈背心上敲出堅實的悶響。
  
  本該出於劇痛而退後的赫涅德茲反而加快進攻,我穩住被睪固酮的效力打亂的陣腳,卻閃不及他一連擊出的三次突刺,我的臉頰、左肩和右臂上應聲劃出傷口,鮮血灑落。火辣的痛楚使我分散感官,但抵擋不住我火燙的決意,我提起沉重的腳步、猛揮遲鈍的手臂,他專注在我隱遁於殘像的武器,全然忘卻在空中逐步接近的銅彈。
  
  我估算時機、矮身一蹲,在他下體劃出銀弧,逼得他以刀阻擋。前兩發旋轉的火焰在此時轟進他胸口,笑意頓失,被毫不掩飾的驚駭取代。我趁機將匕首刺向他因閃躲而毫無防備的胸口,力道之大、速度之快,使得一道筋骨吱嘎聲自手臂傳出,痛楚隨之而來。正當刀尖即將刺入防彈背心的縫隙時,他卻以相同的猛力拉回外張的左手,硬是吃下了這一擊,將匕首從我掌中硬生生奪去。
  
  我們再度拉開距離,匕刃刺穿了他的手掌,鮮血染濕地板,卻止不住他越發痴狂的獰笑。兩人的時間同時恢復正常,我輕輕喘氣,趁機檢查傷勢,雖然看起來像是打成五五波,但要是再持續下去,我肯定撐不住……剛剛交手了幾十回,連預備好的定生死招數都拿出來了,才傷了他一隻手。可惡,這樣連逃都──
  
  「才不是咧,你根本沒有拿出全力。」赫涅德茲舉起手飲起自己的血,舔舔唇道:「要怎麼樣才能讓你發了狂攻擊我呢?非得要觸動你內心深處的逆鱗,你才肯認真對付我嗎?」
  
  「我他媽剛剛超級認真的,赫涅德茲,拜託,停下來吧。」我改為雙手持斧,祈禱他肯就此罷手。「你也看到了,這一點都不有趣,我不但累得半死還嚇得半死。你變得很強了,這樣你還不滿意嗎?」
  
  「當然。」他猛然拔出匕首,眉頭連皺都沒皺。「當然,見識到、體會到你的力量之後,我才會停手。」他緩緩轉著銀亮的匕首,望著上頭的鮮血出神。
  
  他以驚人的速度將匕首射向伊爾莎。
  
  「不要!」我立刻緩下時間、想都沒想便伸出手臂試圖阻擋尖嘯飛出的利刃,我眼睜睜看著匕首掠過我的指尖、破空旋轉、朝伊爾莎的直飛而去。里洛伊同樣伸出手試著擋住致命的飛刀,迴旋的刃身卻直接翻過他的手臂,眼看就要刺入伊爾莎的胸口。「不!
  
  金屬相碰聲尖銳刺耳,伊爾莎在千鈞一髮之際舉起尚未解開的手銬彈開刀刃,但銳利的鋼鐵還是劃傷了她的手臂,吸出暗色的血液。她嬌聲悶哼,驚恐地看著匕首彈入海中,里洛伊則是直到現在才叫出聲。
  
  「伊爾莎!」我跳到她面前,驚慌地壓住傷口,里洛伊在一旁不知所措地拉著尚未解開的纜繩。「對不起,我沒有擋下他──
  
  「我沒事……別因為我分心……」她朝我愧疚萬分的臉強顏歡笑道:「小傷而已……跟你身上的比起來……不礙事……
  
  「我……我先幫妳處理掉這個,手伸直。」我施展死神的力量,一斧揮進手銬的鏈條,金屬鍊應聲斷裂。「快走,我不能再讓妳承受這樣的風險了,這次,請妳聽話,好嗎?」
  
  伊爾莎一臉歉意地說:「但是……我還站不起來……
  
  我無奈地輕吐了口氣,接著從懷中拿出一包菸遞給她,「好吧,幫我好好保管,我會盡量離你們遠一點的。」我轉過頭瞪向里洛伊,語氣轉狠:「告訴佩奇,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然後我警告你,只要她再受到任何傷,我搞定那傢伙後的第一件事是剝了你的皮,清楚嗎?」
  
  「賀、賀啦,拍謝啦……」里洛伊顫抖地說,馬上撕下衣服替伊爾莎包紮。
  
  我最後一次柔視伊爾莎,然後閉上眼、緩緩回身步向赫涅德茲。怒不可遏的霧光隨著拉起的眼瞼爆出,前所未有的寒意支配我的感官,四周光線收縮,在金惡魔身上圈出一層閃亮的銀束。
  
  「這就是你要的?就算會因此喪命,你也不懂得善罷甘休?」天使的翅膀在我身後擴張,挾著如雷般閃動的光芒;死神的烏黑染上身體,如猛燒的烈火般躍動。我將失控的情緒融入霧光中,冷卻過熱的腦袋,徒留一陣輕描淡寫的溫柔。「我想清楚了,我不該急著在今天逃離你的挑釁,因為我不能永遠逃避下去。只要我不願面對你的糾纏,我們就永無安寧的一天,你說是吧?」
  
  赫涅德茲傾瀉颳著旋風的黃煙,露出美夢成真的喜悅,從歪斜的嘴中喊出放肆的狂笑。「答對了!真高興你能理解,朋友,就今天,讓我們好好享受享受!為了慶祝你擺脫賈希歐的陰影,為了慶祝你獲得伊爾莎的芳心,還有什麼方式比兩名位於頂點的遊客互相廝殺更好的慶祝方式呢?來吧,展開慶典吧!親愛的阿普拉帝!」
  
  我以悶燒的霧光應答。對於赫涅德茲,我已盡能言之事,現在我只想完成我先前許下的諾言:讓他再也笑不出來。
  
  死亡天使與惡魔的氣息徐徐繚繞,雙方陷入恍若凍結的靜止,就如在工廠天台上,重獲新生的我與認真應對的他在開戰前的那一刻。我們倆十分清楚,這一波交手非得分出個勝負不可,我按捺住多餘的思緒,專注在眼前的強敵。
  
  閃爍白光的烏雲和翻騰的黃煙同時消失。
  
  我舉步朝他走去,越走越近,漸漸抵達了揮砍可及之處,我緊盯他滿盈笑意的雙眼,直到那藍眼浮現一抹殺戮的神色。
  
  赫涅德茲突然前刺,擦過我側身閃避的胸口,我順勢轉身、橫舉斧頭,往他露出破綻的後腦勺砸去。然而作為佯攻的刺擊並未令他失去平衡,他前腿一蹬、刀身一收,便輕易地躲過斧刃,緊接著向前躍動,迴身刷地砍出真正帶著殺意的一擊。我扭動腰身、拉回斧柄,硬是以斧面擋下來勢洶洶的烏刃。金屬尖響,這擊撞得我踉蹌後退,他不等我穩住身子便展開下一擊,刀身在空氣中劃出一個弧、直朝我脖頸而來。
  
  我軟身下躲,掌心碰地、單手撐起身體後拉動雙腿向前,恰好晃進他身下。我朝他胸口蠻硬橫砍,眼看斧刃幾乎咬進他毫無防備的身體,沒想到他敏捷躍起、翻了一圈蹲地後高跳而起,雙手反握刀柄往下直刺。我見狀向旁一滾、爬起身,面迎猛襲而來的下一招。
  
  刀斧不斷相接、掠過彼此、纏綿如愛人。赫涅德茲從未停止過攻擊,我也不惶多讓,血光噴濺、鋼影飛舞,天使與惡魔高聲咆嘯,賦予我們足以將對方撕裂的戰意。我沉浸於冷冽的寒怒,他則揮灑出炙熱的歡愉,兩人的情緒纏繞在彼此的武器上,送出劈天震地的殺招、喊出高亢瘋野的狂吼。在這一小段耗盡神智的纏鬥中,我感覺到一股久違的、別於怒與恨的情感。
  
  興奮。
  
  那是股原始、流淌於血脈中、被命懸一線的捨命戰鬥引發的歡慾,只有在跨過那條象徵文明的理智底線後,才能目睹的感動。一如當初我打爆安潔莉卡的腦袋、墜入如斯局面的那天,一如我徜徉在港口的人間煉獄、親手鑿下與伊爾莎決裂的楔子那天,一如在黑暗境地中砍殺過去亡魂、引出深藏內心的天使那天,一如在狂風呼嘯的高樓以警棍阻擋赫涅德茲、參透何為真正力量的那天。
  
  我十分樂在其中。
  
  生命在死鬥的夾縫中逃竄,我們對彼此敞開心胸、熱情地以靈魂交流,鮮血與鋼鐵取代言語,激盪出美妙絕倫的情愫。斧刃削下皮膚、刀口刺穿肉骨,劍術與戰技毫無置喙空間,主宰此刻的,是純然的暴力。
  
  我伸出手臂接下他熱情的刺擊,他則坦然接受我朝他耳際送上的劈斬,痛楚被我們推往一旁,只留下樂趣、欣喜和坦誠相鬥的感激。就如相見恨晚的知己,我們藉戰吼與沉哼吟詩,以堅鐵與血腥揮毫,奏出金屬與骨肉相和的雅樂,啜飲汗水與丹液喫成的清茶。我們吸吮自己的傷口、舔拭對方的熱血,在賈希歐的肉塊上跳著愚蠢的舞步,像個醉漢般大笑出聲,並再次轉動武器。
  
  砍刀犀利揮出斜角弧線,輕輕抹在肩上、劃出刺痛的淺淺傷痕。斧頭架開第二擊,將刀身推得老遠後溜過防禦、直達汗水淋漓的臉頰,離去前留下嫣紅軌跡。耿直的長刀以假動作騙過月彎的鋼斧,小步踩跳、扭過肘部的阻擾,向脅下砍去,細喚出自由的紅液。
  
  緊接著刀斧相鳴,震出酥麻的挑逗、而後難過地分離。但斧頭看似依依不捨,不斷飛向砍刀的懷中,試圖挽回它們甜美微酸的曖昧;砍刀也卸下冷淡的面具,展現其內的炙熱,毫無保留地獻上赤誠的愛意。
  
  它們交織纏綿,以暖血點綴衣料碎片,有時陷入調情的追逐、有時轉而熱烈緊擁,直到它們愛出了缺口、擁出了傷痕,逐漸崩裂的刃口緩下它們一頭熱的輕佻,厭倦在其中醞釀,情況直轉而下。一次興致全無的輕觸後,揚起的斧身猛力下揮,擦過空氣的尖響就如滾沸的水壺,直朝刀鋒而去;閃避不及的烏刃禁不起銀斧轉為暴躁的熱情,只能借力使力、偏轉致命軌跡。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身為第三者的拳頭在此刻加入狂歡,挾著橫刀奪愛的氣勢於傷痕累累的脖頸擊出響亮的悶聲。
  
  赫涅德茲後退兩步,站穩後哼笑衝來,我算準時機揮斧、卻撲了個空,還離不及閃躲,踹向下巴的鞋底就穿過我兩臂間的空隙,將我踹離地面。我向後翻了一圈、接下隨即跟上的刀刃,斧頭蠻橫彈開鋼刀,咬進他殘破不堪的防彈背心,狂笑般的喊叫應聲而出。我扳回歪斜的下顎、揮斧恫嚇箭步逼近的笑聲,他倏地抓住我持斧的手腕,刀尖冷不防戳進我腹部,我閃得不夠快,冰冷的刀穿過側腹,捅出嚇人的開口。我咬牙狠力頭槌,回敬劃破他大腿的傷口,迫使他抽出刀後退。
  
  此時興奮感被澈骨的痛楚逼退,徒留緩慢佔上風的疲倦,和對於久戰無果的不耐,我們倆同時恢復正常時速,氣喘吁吁地瞪著對方。我無暇理會伊爾莎驚慌的尖叫,向前一躍劈出兩斧,然後頂住破空而來的揮斬。
  
  武器如磁鐵般緊緊黏住,陷入以力抗力的僵局。我們倆近得能品嚐彼此的喘氣、我甚至能伸舌舔到他的嘴唇,我瞇上眼使勁推擠,沒有意識到自己早已喊得啞嗓。青筋在他頸部爆出,湛藍的雙眼發亮,輕柔的嗓音轉為沉吼,鼻翼張合不定。
  
  割魂冥者的天平在我們之間擺盪,而決勝負的關鍵點則在於誰的血流得比較多。滑溜的液體不斷湧出,蓋過褲管、淹過靴子,漸漸奪去我的力量。值得慶幸的是,赫涅德茲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只是,縱使我已施展渾身勁力,仍無法越過象徵勝機的中線,這場以生命為賭注的角力僵持不下,我感覺到天使的力量不斷衰退,內心的光霧也隨之縮小。
  
  赫涅德茲這時奮力一吼,將刀刃推到我頸前。
  
  他的笑容抹上勝利的驕傲,彷彿替他增添額外的動力似的,刃口推得更近,惹得我脖前一陣癢。腹部的血噴濺而出,雪上加霜地抽走我所剩不多的體力,我咬緊牙根,直到嘴裡嚐到鐵鏽味。
  
  過去發生的一切在我眼前飛掠,從風車農場、小首爾的公寓、洛聖都改車王、傑瑞德的公寓、佩羅海灘、廢棄旅店、破舊酒館、海岸公路、檢車段、好麥塢、梅薩、藍丘、運河、佩羅停車場、觀光碼頭、捷運工地、成衣工廠、格林威治園道、碼頭空地、穆瑞塔高地、異地原野、廢棄工廠、監控室屋頂、日蝕大樓、萊斯特的住宅到如今的梅利威瑟船塢。所有人事物捲過腦海,每位朋友和敵人、每件差事、每天每夜……這一切化為一團霧影快速閃動,最後停留在草原上、迎風微笑的伊爾莎。
  
  和她身旁的史丹利。
  
  如果你在洛聖都的生活之中,全都是為了一個人,你的心態會完全不一樣。我彷彿聽見史丹利在我耳邊的低語,早該消逝在記憶漩渦中的字句鏗鏘有力地烙進腦海,賦予我能量,使我爆出一股足以掀翻洛聖都的氣力。你為了那人鋌而走險、為了那人自願衝入槍戰中、為了那人而願意賭上一切賺上一筆可觀的錢。我推動斧炳,一點一滴地推向赫涅德茲,他的笑容逐漸萎縮。

  你不僅會變得比現在更強,還會變得更珍惜自己的生命。黑霧白光猛烈竄出,延伸到足以蓋天鋪地的規模,接著一口氣鑽向我幾近凋零的身體,纏繞在我痠疼、肌肉糾結的手臂上。在這之後,即使你的錢早已夠花上幾輩子,你依然會為了那人找到更多的目標去維持你最初的信念,我低吼戰意,奮力推過中線,將斧刃抹至赫涅德茲顫抖的胸前。我齜牙咧嘴、與死神天使齊聲咆哮,而在最後一刻,我感受到另一雙扶上我臂肘的手。
  
  直到你死去為止。
  
  斧頭狠狠砍進他胸膛,劈開一道足以引起虹彩的血光,我拔出斧頭用力向後跳,避開他晃歪重心的長刀,然後邊從懷中摸出槍柄邊殺去。他不顧如泉般噴湧的鮮血、逞強地站直身,準備迎上我如颶風般來襲的揮舞。鋼鐵交集的瞬間,我抽出最後的殺手鐧、用上所有的力量延緩時間,然後閉眼扣動閃光彈槍的扳機。
  
  刷聲輕響、眩目的橘色光芒拖著濃郁橘煙射向赫涅德茲。
  
  在遲滯的時間中,本該快速飛出的閃光彈令他陷入短暫失明,我緊抓這個機會揮動銳利的斧刃,直接斬斷他高舉的左臂。在血霧中,他皺起的瞇臉只閃過一瞬驚訝,便擺出前所未有的恐怖笑臉,閃光彈點燃他的身體,火光吞噬了他圓睜、扭曲且充滿惡意的笑容,以及五官融化的金惡魔。
  
  那對失去光芒的眼引燃恐懼,令我不禁退了一步。正在此時,我感覺到一股力量將我向後扯,我摔倒在地、後腦杓大力撞上地板。
  
  有那麼一刻,我昏了過去……
  
  ……直到刺耳的女孩子叫喊將我從美夢中拖出來。
  
  「不!阿普拉帝!」伊爾莎的驚叫離得好遠,我吃力地轉頭,她拖著蹣跚的身子跌撞而來,一臉驚恐。里洛伊則露出絕望的表情絞著手跟在後頭。「噢天啊!天啊!怎麼辦!阿普拉帝……」眼淚從她臉上灑落,替她美得不可思議的綠眼染上水晶般的光澤。
  
  我扳開乾燥腫痛的嘴、從上顎拉起舌頭,虛弱地說:「赫涅德茲掛了嗎?我剛剛……」我喘著氣施力,難以言喻的怪異感瞬間奪走我的注意,就像是有人在我脖子上開了洞似的,呼吸變得不再順暢,精確來說,我感覺有如溺水般吸不到空氣。
  
  「天啊……不要……怎麼辦……」伊爾莎這時嚎啕大哭,慌亂到了極點。「不能拔出來……可是又該怎麼辦……你的傷口血流不停……嗚哇啊啊……」我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一道雷擊進我的腦袋。
  
  赫涅德茲的砍刀直直刺入我右胸,穿過肋骨間的縫隙、戳破肺部。
  
  噢,哇,慘了,真的有個洞。我遲鈍地想,好像有點不妙,原來,是這種感覺。我瞪著剩下半截的刀刃和多得令人訝異的鮮血拚命眨眼,試著撐起身,卻只能顫抖著躺回地板。一股冰寒竄上身,我驚訝地發現身體並不痛,各處傷口傳出火辣的刺激感,與越發強烈的麻木。這種漸漸消失的感覺,好不真實,我本來還希望自己可以死得乾淨俐落一點……
  
  一個念頭閃過,雖然在這種情況下詭異到不行,我還是將伊爾莎拉近、低語道:「幫我點一支菸吧……從身體洩出來的話……我還真想看看……好像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有點混亂了,要是我還有力氣,應該會叫得很慘吧。
  
  「你在說什麼鬼!別管菸了啦!你流了好多血!要、要趕快……」她哭怒不得地挺起身、手忙腳亂地按住我側腹的傷口,然後無助地抽噎起來。「沒有用,根本就止不住……天啊……不是說好別死的嗎?你怎麼可以……求求你不要丟下我……
  
  我望著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摸著我的臉哭號,歉意突然湧上。我語無倫次地說:「我還活著啊……只是……被開了幾個洞而已……我靠……是不是有點冷啊……不對……我不該說這個……伊爾莎……」我再次顫抖地將她拉近,小心避開刀柄。「很抱歉我食言了……照顧好自己……可以嗎?」為什麼我總是在向她道歉啊?
  
  「不要!我不要你走!」她傷心欲絕地罵道:「去你媽的王八蛋!沒神經的白癡!我講過多少次了!我不能失去你啊!騙人!騙人……為什麼……每次你都要這樣……讓我……」令人鼻酸的哭喊蓋過剩下的話語,我發現自己也流著淚,稍微逼退了攀上脖子的麻木。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勉強抽動嘴角,拇指滑過她的臉頰,細聲哽咽道:「至少……至少我不會再犯了……至少……我能向史丹利道歉了……而且……不用還債了……天啊,我真不會安慰女生。
  
  她掛著眼淚氣呼呼地罵:「不要再講這種不好笑的笑話了啦!噢……阿普拉帝……為什麼你非走不可?為什麼要在我已經……我、我覺得我真心……
  
  我以食指輕輕止住她的嘴,寬慰地說:「我知道……我也是……我……唉……
  
  伊爾莎的淚滴落在我臉上,替陷入冰寒的世界帶來一絲暖意,她抖著唇、笨拙地吻上來。一段彷彿永恆的風吹起,將我無知覺的身體拋上天,此時,我感受到了昇華的美滿。
  
  我在她柔軟雙脣離開後,不是很成功地傻呼呼笑道:「這是……犯罪吧……妳不是才……好爽……思緒……已經……
  
  「我才不管……」她露出了淒哀的笑容,難看地皺著臉。「再說點話,阿普拉帝,我……不想……這麼安靜地……看你……」又一波淚潮湧上,她摀著嘴,強迫自己與我對望。
  
  我放鬆地笑了,而我早已忘卻上次卸下重擔、全然放鬆的時候是多久以前的事。「我剛剛……夢到了妳……真好……而我睜開眼後……妳真的也在我身邊……太棒了……」天使,純白的天使浮現在她身後,帶著慈祥的微笑、一如往常地無聲俯視。
  
  「起碼我成功了……妳還活得好好的……敵人……已經不在了……這次……我自己處理得來的……」黑霧將我包圍,在視線周圍圈起,麻木爬上臉頰。我小口小口地吐氣,望著伊爾莎堅毅哀痛的表情,緩緩說道:「謝謝妳……願意成為……我最後看見的美景……這感覺……真不賴……
  
  樂聲在黑暗中飛揚。



終章→


引用網址:https://home.gamer.com.tw/TrackBack.php?sn=4060514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保留一切權利

相關創作

同標籤作品搜尋:俠盜獵車手 5

留言共 0 篇留言

我要留言提醒:您尚未登入,請先登入再留言

7喜歡★redicural 可決定是否刪除您的留言,請勿發表違反站規文字。

前一篇:[達人專欄] 【洛城遊客... 後一篇:[達人專欄] 【洛城遊客...

追蹤私訊切換新版閱覽

作品資料夾

pjfl20180818各位巴友
哩賀看更多我要大聲說昨天23:16


face基於日前微軟官方表示 Internet Explorer 不再支援新的網路標準,可能無法使用新的應用程式來呈現網站內容,在瀏覽器支援度及網站安全性的雙重考量下,為了讓巴友們有更好的使用體驗,巴哈姆特即將於 2019年9月2日 停止支援 Internet Explorer 瀏覽器的頁面呈現和功能。
屆時建議您使用下述瀏覽器來瀏覽巴哈姆特:
。Google Chrome(推薦)
。Mozilla Firefox
。Microsoft Edge(Windows10以上的作業系統版本才可使用)

face我們了解您不想看到廣告的心情⋯ 若您願意支持巴哈姆特永續經營,請將 gamer.com.tw 加入廣告阻擋工具的白名單中,謝謝 !【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