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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諾言》終章:我們

作者:楠君│2018-07-08 23:50:22│贊助:20│人氣:349


         最後見到舅舅是在醫院,她想碰碰運氣。

        但是作為一個無聊和朋友走走也能陷入一場陰謀的人,她顯然沒有什麼運氣,溜達了一圈也沒遇到舅舅,倒是遇見了朋友。

        林荷茉坐在醫院裡的長椅上,不靈活的左手時不時滑動著手機屏幕,不知道在看什麼,非常專注的樣子。

       「你可以出院了嗎?」注意到對方身上穿著便服,玫亞的問句脫口而出,一邊打招呼一邊在林荷茉身邊的空位上坐下。她不知道林荷茉經歷了什麼,只是從同事那裡聽到了一些內情,她看著對方包得嚴實的右手,想起了她聽說的那些事。

        「手指真的接不回去了嗎?」

        「看也知道吧?」林荷茉一臉你眼瞎了嗎、你在說什麼廢話的鄙夷模樣。

         林荷茉並不是個脆弱的人,她自認沒有玻璃心,而且也因為職業的特殊讓她恢復得很快……無論精神上還是肉體上的。

        沈默維持了一段時間,玫亞認真覺得她和這個人其實沒啥好說的,她會知道林荷茉這個人也是因為舅舅……想了想,她說:「蔚藍一伙都死了。」玫亞透露了至今還沒外流的消息。揚老大那邊為了不走漏風聲嚴防死守著這一條信息,但她認為林荷茉有必要知道。

        「嘖,屍體在哪?」那混賬敢對她做這些事情,她要加倍奉還,管他是死了還是活著的,先胖揍一頓再說!

        「破壞屍體也是犯罪好嗎……」

       林荷茉冷冷地笑,「對犯罪者的屍體犯罪什麼的不是會被抵消掉罪過嗎?」

        玫亞還沒來得及吐槽,有一個男孩突然走到她們面前,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頂著一頭捲髮還有著藍色眼睛的男孩非常有禮貌,面對兩位女性首先就是一鞠躬,九十度那種,一看就知道家教非常好,「姐姐們好。」

        是衛家的小孩。

        玫亞一秒心虛。她剛破了她家老大下的禁口令,不出一分鐘就看見她老大的小孩,這現世報會不會來的太快了一點!

        而且玫亞和林荷茉果然看見了某重案組組長的身影就在不遠處。由此可以推斷,衛磊大概是陪父親來復診,衛揚早些年前發生的意外在局里不是什麼秘密,而且那次事件嚴重程度不一般,衛揚至今仍要例行到醫院去檢查。

       更別說衛揚近期還受了槍傷。

        衛磊拉了拉林荷茉的衣角,「姐姐,有個戴帽子的哥哥要我幫他跟你說對不起。」

       「哈?」

       「什麼哥哥?」

        一臉懵逼的林荷茉和玫亞不約而同地發出疑問。

         「不見了……」衛磊抿著唇,伸手指著剛剛他站著的那個地方,「那個哥哥剛才在那邊跟我說話來著,他說他自己對姐姐你做了很過分的事情,所以要說對不起。」

         林荷茉和玫亞雙雙往衛磊指著的方向看去,那一處角落一個人都沒有。哪裡有什麼人?

        「姐姐你再也看不到他,也聽不到他了。」衛磊很委屈的樣子,眼淚都已經在眼眶里打轉了。

           在衛磊真的哭出來之前,林荷茉故作大方地說:「既然說了對不起那姐姐只好原諒他了!」

        「嗯!」衛磊很用力地點了下頭,臉上頓時雨過天晴,但是沒過多久,好不容易恢復的喜悅的表情忽然又消失殆盡,「可是那個哥哥,好像永遠都不會知道姐姐你原諒他了……這樣的話,是很難過的事情。」

        「他會知道的。」

         男孩眨了眨寶石藍的眼睛,不願輕易相信,「真的?」

        林荷茉不語,回以一笑。


        雖然嘴巴上那麼說,但她當然不可能真的去對蔚藍的屍體做什麼。

       而且啊,她隱約覺得那個蔚藍和司機先生都是可憐人。

        她在醫院裡修養的時候想了很多,折磨化身惡夢糾纏著她,逼著她回味那些痛楚,許許多多她在受虐時沒有注意到的細節也清晰起來……她才發現自己好幾次見過蔚藍同她一起發瘋發狂的樣子,猙獰的面孔寫滿隱忍,對方咬碎了牙也要克制著什麼的模樣爆發出神經質的表演——她知道這個狀態,她在法院上見識過好多次:人類為了某種東西拼命壓抑自己的真心,從而導致了那神經脆弱得不堪一擊的樣子,隨時都會完全崩潰。

        事到如今,她內心的恨慢慢轉換成理解和同情。

        這或許是她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吧?與其困在悲劇中掙扎一世,倒不如痛痛快快的放過自己。

        沒必要為了那種人毀了自己的人生。她是這麼想的。

        從醫院回來後她才剛進門,門外就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請問林荷茉在嗎?」

        她就站在玄關處,連鞋子都還沒脫就有人找。

        門外站著一個戴著棒球帽的青年,他一手抱著體積並不大的盒子。他一見有人應門,馬上露出了豪爽陽光的笑容,說:「我是快遞公司的,這是你的包裹,請簽收。」

         這熟悉的場景……

        「什麼東西?」蔚藍這是復活了嗎?

       「啊,這是張靜小姐給林荷茉小姐的包裹……是什麼東西我不清楚啦。」他抓了抓頭,尷尬地給林荷茉遞筆,指了指單子上的空白,「你是林荷茉小姐對吧?可以請你在這裡簽個名嗎?」

         總不可能真的是蔚藍起死復生吧?

        林荷茉這麼一想就不害怕了,她簽完名就直接在那小哥面前拆開包裹。

        裡面躺著的是個陶器,半個愛心的樣子。她掏出來放在手心上打量,這陶製品做工不怎麼精細,塗上了彩虹色彩的方法一看就知道不專業。翻過面,那上面正正方方地寫了幾個字:「我和小靜永遠都是好朋友!」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子寫的字像塗鴉一般,卻讓林荷茉當場淚水決堤。

        為什麼她會忘記?她怎麼會忘記?她怎麼可以忘記?

       有時候,情緒的爆發只需要一個關鍵。

       她把痛苦的尖叫和悲鳴全都鎖在喉嚨里。

        陶器的另一半早就被她丟掉了,與她幼年時最珍貴的那段記憶一起。

       只是來送快遞的小哥驚慌了,完全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沒有人看得見的女性露出笑臉,附身擁抱哭得像孩子一樣的林荷茉。在她耳邊無聲地道出那多年以前許下的承諾: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許多年前的小女孩看著女性的同齡友人將唇覆在自己的嘴上,兩個人的小指緊緊地勾在一起。

        永遠在一起。
        我們。

_(´ཀ`」 ∠)_

        接到這通電話的時候,莫阡諾是驚訝的。他有著黑白兩色的三星手機,黑色是私人用的,而白色是交際用的。所以當那支只有少數人知道號碼的黑色手機響起時,他其實就猜到是誰打來了。

        「阡諾,幫我轉告一件事情。」

         輕輕柔柔的,很溫柔、很好聽的聲音。

         是尹皓宇。

         在大腦決定好要怎麼回復尹皓宇這個要求前,身體擅自作主,他對著話筒大吼,「你要說什麼你自己來到我們面前說!」

        這個傢伙這次無聲無息地消失了這麼久,害他擔心這麼久——

        「拜託你。」

        「……」

        見他沒有回復,尹皓宇就當他是默認了,「狙擊手不是『我們』的人。」電話那頭的人頓了一下,半晌之後再開口,「對於那一方會出手的事情『我們』也感到驚訝。」

        莫阡諾想象不出對方此刻的表情,或許尹皓宇一如往常地端著那張高冷的臉吧?他不禁嘆氣,內心的失落因為這個人而變得更加清晰,「你的『我們』裡面不再有我了嗎?」

      電話那一邊的人沈默了好久,最後什麼都沒有說就掛斷了。

        再打過去時就關機了。

         不知為何他並沒有感覺到更多其他的情感,像是早就預料到了對方會這麼做……也是啊,都認識三十幾年了,不知道才奇怪吧。

         尹皓宇就是這樣的人,把自己關起來不讓任何人有機會窺探他的內心,一直都這樣。

       莫阡諾盯著漆黑的屏幕發呆,放空了腦子甚至沒有注意到莫愁的接近,直到後者出聲:「爸爸在跟誰講電話?」

        「小愁過來。」莫阡諾拍拍自己的大腿,張開手歡迎自家兒子爬進自己的懷裡。他默默用手指梳理孩子睡得亂七八糟的頭髮,笑說:「我在跟你尹叔叔講話。」

        「尹叔叔你好!」莫愁還沒清醒,迷迷糊糊地居然對著黑屏的手機打招呼。

         莫阡諾被自家兒子給逗笑了,「小愁知道『我們』的意思嗎?」

        「有你和我就是我們!」

      「有你和我就是我們。」

         一樣的字句。

         不一樣的語氣、表情……不同的人。

        「你尹叔叔也說過一樣的話。」像是在回想什麼一般,他抱著兒子,臉上流露出少見的溫柔,那之中還摻雜著一絲絲悲傷,「小愁以後也會有很多『我們』,那種感覺很棒,你遇到了要好好抓住不要讓他們跑,知道嗎?」

        「我不懂。」犯困的孩子努力打起精神的模樣很可愛,莫愁嘟著嘴,為消化不了父親所說的話而煩惱,「是朋友的意思嗎?」

         「嗯,就這麼理解好了。」

        「有哦,阿磊哥哥是我的朋友。」莫愁高舉右手,一副好孩子回答問題的樣子,「他很帥還有很厲害,他跟爸爸一樣看起來樣子很凶而已,然後阿磊哥哥很會做蛋糕哦……不對不對,布丁跟果凍阿磊哥哥也會做!」

         他兒子明明跟衛家小孩同歲,怎麼總叫對方哥哥?

        莫阡諾有點無奈,再次糾正了孩子,又因為尹皓宇那通電話開始多愁善感起來,提醒道:「小愁答應爸爸,一定要好好對待朋友好不好?」

        「我一定會的!」莫愁小弟弟一下比出對天發誓的姿勢,一下又竪起小拇指和爸爸的勾了勾,嘴裡念著不知道從哪裡得知的許諾咒語,「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不守約的人是小狗!」

        儀式感滿格的這一部小插曲結束後,莫愁再也扛不住睡意,小臉撒嬌地蹭了蹭父親的頸窩,「爸爸,我要睡覺。」

        「晚安。」
        
         孩子陷入睡夢不久,身穿連身睡衣的女人從樓梯上走下來,滿臉的慌張在見到客廳里的父子檔後就瓦解。

       「小愁在你這裡啊。」女人從莫阡諾懷裡抱過孩子,可是卻沒有立刻回房,她盯著自己的丈夫看,半晌後說,「阡諾,到現在我還是很感謝你當時幫助了我。」

        「不用,我是心甘情願幫你的。」莫阡諾摸摸孩子的頭,不自覺地露出一抹笑容,「當便宜老爸也好、幫你家公司度過危險期也好……我只是心血來潮幫你而已。」

        「噗,我突然想起了十年前我跟你說我懷孕的時候,你的表情可精彩了。」

        「當然會嚇到啊,誰會想到你會突然懷孕,要不是我當時願意幫忙,你早就被你家人壓著去墮胎了吧?」他倆因為家族關係從小就認識,本來就是青梅竹馬,他怎麼忍心看妹妹一樣的人受苦。

        女人眼裡有著真誠的感激,她親了一下懷中孩子的額頭,輕聲說道:「還好有你在。」

         莫阡諾笑了下,帶著自嘲的意味,但這抹笑容轉瞬即逝。

        「不過孩子都這麼大了,孩子他爸回來看過嗎?」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搖頭。

        「他死了。」

        「那樣啊。」望著女人臉上毫不掩飾的悲傷,莫阡諾覺得自己應該安慰幾句,可他還沒組織好語言,對方又說:

        「我一直在想,我逼你跟我結婚是不是阻礙了你的幸福?」

        「乾嘛又說逼,我說了我是心甘情願幫你的。」他笑了下,把手機收進褲兜里,還不忘調侃對方,「難道要我看著你被你爸打死啊?」

        笑意重新攀上女人的臉,「那還真是謝謝你了,救命恩人!」

        「以後我也是這孩子的父親。」如果要說一個期限,那就是,「永遠。」

        看出莫阡諾的真心,女人內心一片溫暖,「謝謝你給我孩子一個溫暖的家……還有爸爸的愛。」

       「是『我們』的孩子。」莫阡諾更正道。

       他的「我們」也不是只有尹皓宇一個。

        在出社會之後,他並不是獨自一個人走到現在這個位置的。

         那些支持他的人。

        那些屬於他的「我們」。

       他已經想不起來當初許下的約定是什麼,工作和家庭填滿了他的每一天,和尹皓宇相處的時間也從最初的想見就見到之前的半年見不到幾次面變成現在的對方單方面斷了聯繫。

         他這才意識到,好久以前許下的諾言早已支離破碎。

       眼前的女性陪伴了他多少年,他名義上的這個兒子就多少歲,他們之間跳過了愛情,只有親情。也不是說他沒有試過好好地愛她,只是兩個人彼此心中都藏著更傾心的人,怎麼樣也不可能發展成愛情。

        女人動作溫柔地撩起兒子的劉海繞到耳後,「莫愁……我希望這孩子以後也可以像現在這樣無憂無慮地快樂生活。」就如那個名字一樣,莫愁、無需憂愁。

       「我會和你一起守護著他成長。」


        ——我向你承諾。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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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4 篇留言

夏陌
恭喜完結!灑花喔喔喔喔!
最後一章有玻璃糖啊啊((照吃
雖然從這個「我們」中被排除,但還有另外一個或許更多個「我們」能待著
諾言是能勾起回憶和感情的一件事
師弟辛苦了!(抱拳

07-09 00:08

楠君
完結了!!!(開心到飛起
寫這篇的時候一直在想如果彼此一同許下的諾言最後淪落到只有一人堅持的情況,那一定挺悲傷的。
不管怎麼說第二部諾言正式完結!!(我寫兩部居然前後花了兩年!07-09 21:06
楓影
小楠好久不見//

恭喜完結!剛回來慢慢補完></

07-09 00:10

楠君
楓影大好久不見了~
你剛回來我卻是要走了(開學考試滾回去念書07-09 21:07
莫莉安
對犯罪者的屍體犯罪…
不過我覺得還是必須尊重死者比較好
恭喜完結

07-09 06:22

楠君
死者為大,應該的。
你的小說也連載了好久啊~等週末我會去看看的。07-09 21:08
吳旻( °∀°)
完了ˊˇˋ

辛苦了

07-09 20:34

楠君
撒花撒花
寫了快兩年www07-09 2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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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e6126封建領主們
將神羅私有化後的哈布斯堡王朝將會實現史上最大的野心—CK3編年史「哈布斯堡搬家報」更新最終回看更多我要大聲說21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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