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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刑人】1.哥哥-2

作者:暮羽│2018-06-23 21:20:22│巴幣:6│人氣:160
(3)
  「辰安,新聞上報的那些都是真的嗎?筠萱她...?」那天被弟弟掛斷電話的我,立即想到自己想要詢問的事情都還沒問清楚。很快地,我又再一次撥打了電話,卻下意識地依然撥到二妹的電話號碼。

  『......恩。』他沉默了一回後給了我一個簡單的回應。

  忽然,我覺得心臟痛得好像要被炸開一樣,可是又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為...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其實從小到大我都跟妹妹很不親,可能因為兩人年紀差了將近七歲,在我讀小學二年級時,她還是一個甫剛出生的小嬰兒。即便如此,在聽到自己的親人發生了這種事情,還是很難平復心中激動的情緒。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為何二姊會認識那個男的。』從電話的這一頭,我都能感受到弟弟的咬牙切齒。

  我長嘆了一口氣,頓時覺得這個時候說什麼話好像都不適合。

  「爸媽都還好嗎?」我硬是擠出了一句話。

  『...媽每天都以淚洗面,暫時先跟公司那邊請了喪假。爸嘛...我也不知道,他依然每天正常去上班,但是能看得出來他神情憔悴的樣子。』

  「恩...」這麼久沒有跟家人通過一通電話的我,在這種情況下又再次聯繫,但似乎連聲音都隨著妹妹的逝去而被奪去,兩兄弟之間一時都不知該怎麼接續下去這話題,有好一陣子,我只是沉默地聽著電話另一頭車子不斷呼嘯而過的引擎聲。

 


 
  「一共是135元。」抵達到家門前,我從口袋中掏出錢包將鈔票遞給運將。

  運將收完錢後俐落地幫我將行李從後車廂拿出,我向他道過謝後便拿起地上的大包小包準備走進家門。

  「小兄弟啊,下次要常常回家內!賣吼裡老北老母傷心啦!」

  運將朝我喊了這一句話後便長揚而去。

  「...這司機還真是雞婆。」我拿出感應卡放到大門右側的感應器上,『嗶—』的一聲,老舊的紅色大門發出『嘰拐』的聲響後開啟了一小縫隙,我扛起大包小包的行李側身將門推開,待進到公寓裡關上門後,狹窄昏暗的空間只餘一盞不斷閃爍的日光燈讓我勉強能看清楚前方的視線。

  我踏上這座已經將近一年半沒有走過的老舊階梯,想到要扛著一堆笨重的行李一路爬到五樓就感到有些無力虛脫。

  「唉...最近都一直瘋狂加班沒去運動健身,體力真不如以往。」憶起自己高中時可是全校百米跑第三名的,當然是先扣除了體育班級。

  好不容易終於爬到了五樓家門前,我一個鬆懈將所有行李一股腦兒地放到地上,沒想到我忘記自己的行李有多笨重,這般重重的放到地上立刻發出好一大聲響,在三更半夜製造出這種噪音的我頓時感到尷尬不已。

  正當自己要拿出鑰匙開啟家門時,厚重的鐵門被開啟了一道小隙縫,微弱的黃色光線從鐵門後透出,而站在門後是一個我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我看著他,有些怯生生地喊

  「媽。」

 
 
 
(4)
  「這麼晚才回到家,一定餓著了吧!媽我煮了一些菜你快趁熱吃吧。」

  久未見面的媽面容更顯得滄桑,臉上的皺紋多了好幾條,雙眼下的眼袋又腫又大,而身形也更加消瘦,我不禁感嘆一年半的時間竟能讓一個人老得如此快。

  「媽你就別忙了,我剛剛有...」本想著自己在上高鐵前還有去便利商店買個便當充飢,但正當我要開口拒絕媽的時候,肚子忽然發出大聲聲響,向我激烈的抗議著。

  「好吧,我想我是有些餓了。」

  我走到狹窄的飯廳裡,昏暗的燈光下襬了四道菜色在餐桌上,我不禁向媽抱怨道:「你這也準備太多了吧,我一個人怎麼可能吃得完。」

  「媽來陪你吃啊,好久沒跟你吃飯了。」他一邊將電鍋裡的飯添進我和他的碗裡,一邊對我如此說道。

  聞言,我下意識地看向牆壁上的時鐘,現在都已經晚上十一點半了,雖然這個時間吃晚餐對我來說是很稀鬆平常的事情,但對於爸和媽這種生活作息如此正常的人,怎麼可能在這個時間吃得下飯。

  「你都這麼晚才吃嗎?」

  「剛剛太忙了,本來要隨便去買個東西止止飢的,但想著今天你要回來,我還是煮了幾道菜等你回來一起吃,幸好飯菜都還沒冷掉,快趁熱吃吧。」

  我看向桌上的四道菜,分別是鳳梨蝦球、清蒸鱸魚、炒高麗菜跟青椒牛肉,這四道菜都是我愛吃的,尤其是鳳梨蝦球,平常不太作飯的我唯有在出去吃熱炒時會點這道菜,又或是小儒偶爾有空時也會下廚為我做這道菜。

  很久沒有吃到媽做的菜了,咬下外酥內軟的蝦球第一口時,炸得金黃酥脆的麵衣及蝦仁的甜鹹味道倏地溢滿口中,絲毫沒有外面餐廳炸的那種油膩感,配上酸甜的鳳梨以及美乃滋更讓這整道菜吃起來較為清爽。這般清爽而不油膩的鳳梨蝦球至今也只有媽才做得出來,我自己做的就甭提了,就連擅長廚藝的小儒親自炸的鳳梨蝦球我也不甚滿意。

  「媽還記得你以前愛吃鳳梨蝦球吧,這麼久沒回來還一樣愛吃嗎?」

  「當然,外頭炸得多油膩啊,還是只有媽炸得好吃。」

  「既然喜歡那就多回家啊,媽都幫你做。」

  聞言,我愣了一回,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下這句話,於是只好強將米飯塞進口中,藉以發出一些模糊的「恩、喔」單詞來回應媽。

  「工作很累吧,聽說你一天到晚都在加班。」

  「還好啦,就一陣一陣的,最近是又有開始加班了。」身為一位工程師,只能日以繼夜完全沒有生活品質的辛勞工作著。

  「身體要顧好內,一直熬夜很容易出狀況啊,有去做健康檢查嗎?」

  「沒有啦...沒時間,倒是媽你才更要去做健康檢查吧。」

  「媽還不就是高血壓,有在注重飲食啦,真的不行就吃藥了。」

  久未見面的母子在聊完工作及平常生活的瑣事後,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我數度想要開口問妹妹的事情,但好幾次都在瞧見媽那憔悴的面容後便打消了念頭。

  「媽...」終於,我最後還是鼓起了勇氣開口詢問:「妹妹他...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話了,媽的眼眶迅速泛紅,眼淚簌簌地落下,發出一聲聲難過的嗚咽和抽泣聲,有些狼狽地用袖口擦著自己臉上落下來的淚水。見狀,我趕緊抽了餐桌上的幾張面紙遞給了他。

  「嗚嗚...我也...我也不知道為何會...嗚...發生這種事情...怎麼會...我也不知道...嗚嗚...他怎麼會和那個男的認識...嗚嗚...」

  媽斷斷續續的話語讓我聽得心裡難受,向來在人群中都擔任安慰角色的我,一時之間也不知要如何安慰媽。

  「媽你別哭壞了身體了...這樣筠萱看著也會難過的...」

  「筠萱他...他才二十歲的年紀就被...被人嗚...嗚嗚怎麼能這樣...他還年輕啊!為什麼要殺我的女兒...一個女生好好的還被分屍...怎麼可以這麼狠心?為什麼...為什麼要殺她!」到後來媽開始有些歇斯底里,忽然因情緒太過激動而險些喘不過氣來,我慌張地趕緊過去幫他順氣:「好了媽,別說了,再說下去你會承受不住的。」

  「都沒有筠萱經歷得那麼痛苦...嗚嗚想到他那樣慘死...那樣被殘忍的對待...這麼痛苦...嗚嗚...」

  「媽!」

  「老媽!」

  媽一個傷心欲絕竟暈厥過去,我趕緊推開椅子奔去扶助險些暈倒在地的媽,而此時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進了我耳裡。

  「你是又...又說了什麼事情讓老媽傷心到暈過去?」辰安憤怒的質問我,但我沒心思去理會他,背起媽走到他的臥室,推開房間的門後我才發現爸根本就不在家裡。

  辰安走進了房間,站在我身後以相當差勁的口氣說:「你不回來老媽還沒事,一回來就出事情,真是不孝子!」

  「廖辰安!你是說夠了沒?可以閉上你的嘴嗎?」我生氣地朝他怒吼,瞧見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惹我生厭。

  「怎麼會夠,你就只會讓爸媽傷心難過,也只有在這個時候你才肯回家,要是二姊沒死,我看你八成就跟我們家斷絕往來了!」

  「你說話放尊重點,別因著你是家中老么,家裡的人都寵你讓你就可以胡亂說話,我怎麼可能會跟你們斷絕往來,你們是我家人啊!」

  「是嗎?那為何你直到現在才肯回家?你壓根就是不...」

  「俊哲、辰安,怎麼這般吵吵鬧鬧?」

  忽然一個蒼老低沉的聲音打斷了我們兩兄弟吵架,轉頭一看才發現爸不知何時就站在房間門口。

  「這麼久沒見面怎麼兩兄弟就開始吵架了?你們在我和媽的房間做什麼?」

  爸也是憔悴蒼老許多,原本就不高的身子如今變得更加矮小,頭上原本茂密的黑髮已經是白髮蒼蒼,臉上的皺紋也加深不少,我看著看著竟然眼眶有些泛紅,一絲不捨在我心中漾起了漣漪。
  
  「老媽剛剛暈倒了,大哥把他扶到床上。」辰安似乎看我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就先幫我跟爸說明事情發生的一切。

  「他又累壞了...你們兩兄弟先出來吧,讓媽好好休息。」話了,我們三人趕緊離開了房間並帶上門。

  「爸,你有吃了嗎?剛剛媽煮了很多菜。」

  「吃了,爸現在沒什麼胃口,你們兩兄弟就吃吧,吃不完就丟了吧。」說完他就脫下外套將它掛到衣架上,再緩緩的走到浴室裡沖澡。

  「你吃得下嗎?」我瞪著辰安問。

  「剛好我也讀書讀到餓了,就勉為其難陪的你吃吧。」他很沒禮貌的搶先走到餐桌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後便開始夾桌上的菜餚猛吃。

  我也走到餐桌前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就這樣,我們兩兄弟誰也不開口,僅是沉默地將這一頓飯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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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熾冰
您好,我來打擾了:)

從上篇看到這篇,感覺主角對於胞妹死去,困惑的成分大於悲傷。我是理解成「拒絕接受」,而且覺得異常真實。
接著帶出久未和家人聯絡、不合理工時,還有司機的大嘴巴等等... ... 無限接近現實的故事,看了除了佩服,一方面又有種雞皮疙瘩。
和家人一會,可以感覺到主角在這個家的微妙定位。理當是最親近的家人,而今卻是最熟悉的陌生人。這種難以言喻的疏離感,在字裡行間赤裸裸地呈現,讓我又是一次驚訝。

感謝您為我們帶來這麼精采的作品^^

06-24 14:27

暮羽
謝謝你的留言~~
給哥哥的定位在這個家庭裡是比較特殊的,應該說有點像局外人的感覺,至於原因為何,故事後面就會提到了~~
另外我自己小私心很喜歡寫哥哥跟弟弟的鬥嘴畫面,所以之後的內容可能有很多垃圾話還請多多包涵XD
06-25 15:12
夜梓的臨殃
媽媽也好可憐QAQ
親生女孩被人殺害是人一輩子的痛呢QAQ

07-07 23:25

暮羽
寫完我都覺得筠萱是我女兒了,我這個做媽的也感到心痛
07-08 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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