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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短篇】漂流瓶

作者:Pay2single│2018-06-20 21:52:14│巴幣:43│人氣:683

  眼前少女的身影似曾相識。
 
  她在大雨中跳舞,任由雨水滴在手上、身上、臉上。而在一旁的自己也只能像藥物一樣,無奈的看著少女淋到全身濕透。
 
  因為自己知道,無論勸她多少次,她還是會趁著下雨的時候偷偷跑出去淋雨。自己能做的,就只有在一旁默默的看護她,在生病前把趕快帶走她。
 
  「都那麼多年了,你還是不厭倦嗎?」『他』淡淡的說。
 
  「嘻嘻,我就喜歡這樣啊。」少女在雨中嬉戲著,轉了一個又一個圈。
 
  「哼,你喜歡就好。」
 
  「你總是這樣。」少女甜笑著抱上『他』。
 
 
  ……對啊,我總是這樣。
 
  ……可是,你到底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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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了。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次夢見『她』了。
 
  我揉了揉仍然隱隱作痛的腦袋,從床上起來,在一旁鈴鈴作響的是一個被錯印成綠色的小鴨時鐘。
 
  綠色的小鴨時鐘的時針穩穩的指著六時正。我輕輕的關掉時鐘,像是生怕吵醒別人一般。
 
  早一小時起床、更衣、輕輕關上門,為了照顧一個沒什麼自我照顧能力的人,這已經成了我根深蒂固的習慣。
 
  想到這裡,我不禁浮現出一絲苦笑。
 
  ——果然,五年的時間也不夠讓我把這個習慣改回來。嘛,算了。
 
  走進洗手間,洗手台上端正的擺著兩個杯子,其中一個明顯的因為長期沒有清洗而稍微有些發霉的跡象。
 
  「呵,真是的……」我拿起那個杯子,想著一會要記得第N次提醒她要定期清洗……
 
 
  ……對了,我在想什麼。她已經不在了啊。
 
 
  我輕輕的把杯子放回原位,繼續自己的梳洗。
 
 
  根據每天的習慣,梳洗完畢之後我都會去準備早餐。
 
  我以前沒有吃早餐的習慣,直到和她一起生活。她常常說「早餐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哈,自己明明是個連早餐也不會弄的人,卻說什麼天天都要吃早餐……
 
  「先學會自己弄早餐吧!」我每次都這樣告訴她,而她每次都會生氣的鼓起腮幫子,然後我就一邊竊笑著,一邊把兩只雞蛋倒進平底鍋裡。
 
  把煎好的太陽蛋放在白麵包上,放上幾塊培根,再放上切好的蕃茄片……
 
  弄著弄著,我卻在弄第二份早餐時停下來。
 
  ……我從來都只吃一份而已。
 
 
  真是的,就只是一場夢而已,就弄得我方寸大亂。
 
  過去了的就過去了,不要讓過去的事情影響現在的生活。
 
  這樣並沒有意義,只會為自己帶來麻煩。
 
 
  ……如此說著,我卻拿起電話,準備向公司請一天假……不,還是兩天吧。
 
  電話的另一邊是我的上司兼朋友:「打來幹嘛?」
 
  「我想請兩天假。」
 
  「噢……呃,好,當然可以,」即使隔著電話,他也能聽出我有什麼不妥,「嘿,你還好嗎?」
 
  「我?還好吧。」
 
  「你聽上去不太像誒……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今天……」
 
  「我說了我很好。」我淡淡的打斷了他的話,「我只是需要休息……一會就好。」
 
  「好吧,」他放棄了,「你要是有什麼需要的話……你要記得,我隨時都願意幫你,還有你的同事也是。」
 
  「……謝了。」我站在已經掛斷了的電話前,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
 
 
  ——有什麼我能做的?
 
 
  綠色的小鴨時鐘指著八時正。
 
 
  已經五年了。
 
  在第一年裡,我幾乎徹底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渾渾噩噩的過著一天又一天。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失去『她』會對我有那麼大的影響,就像陽光、空氣、水,等到失去了才發現是如此重要。每天每夜,我都只是呆呆的坐在沙發上,餓了就吃、累了就睡。以前我都是負責照顧別人的那一個,等到失去了可以照顧的人的時候卻無法照顧自己。
 
  第二年,我仍然籠罩在陰影裡。在朋友的幫助下,我也算是找到工作,可是仍然失魂落魄的。每天晚上,我都會夢到和『她』的一點一滴,然後全身冷汗的醒來,發現一切都是虛假的。
 
  第三年,我開始漸漸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只是,我偶然還是會在早上的時候弄兩份早餐、偶然買兩個人分量的生活用品、偶然等著第二個人回家……除了這些以外,一切都好像已經恢復正常。
 
  第四年、第五年,我已經習慣了回家時空空蕩蕩的。沒有開著的電視、沒有胡亂被拋在地上的抱枕、沒有那完全不懂矜持的笑聲……一切都那麼平常、那麼安靜。
 
  我走進書房,在一部老舊的打字機旁抽出一疊已經發黃的書信。
 
 
  「……你為什麼還要用那麼舊的打字機寫信啊?」
 
  「嗯?因為有趣啊!」『她』從裡打字機抽出一張印得密麻麻的信,在一旁的『他』馬上遞上一張新的信紙。
 
  「那不是重點好嗎……重點是為什麼要寄信?還非不得要用打字機?」『他』的臉上寫滿了問號,夾雜著些許的無奈。
 
  「誒,你不覺得很浪漫嗎!從信封裏抽出潔白的信紙,然後讀著用打字機印出來的優美字體,這不是很棒嗎!」
 
 
  「……哈哈。」我在空無一人的書桌前笑了笑,「哎,就知道你會這樣……」
 
  我把信放回原位。
 
  我都知道的,我只是不去想、不去面對而已。心中那巨大的傷口仍然存在,在失去『她』的那天被血淋淋的撕開、流血。它不像物理上的受傷,可以隨著時間而痊癒,畢竟心靈並沒有血小板。
 
  直到現在,我所做的就僅僅是把傷口蓋起來,不去管它。
 
  這並不是一個好辦法,但是我想不到有其他方法了。這些年來,我以為我已經成功了,從夢魘中擺脫了。
 
  直到現在。
 
  空洞、冰冷、不完整。把傷口蓋起來沒有讓它停止流血,反而令它開始發炎。我一直對自己說『已經過去了』,但事實上並沒有。應該說,我還不想過去。
 
  我很害怕,害怕有一天我會遺忘。
 
  滴、答、滴、答……綠色的小鴨時鐘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越過了十二點,接下來是一點、兩點……
 
  在這幾個小時裡,我所做的就是在這個曾經少於我們的家裡遊蕩,回想起曾經的時光。
 
  還記得嗎?你很喜歡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即使它是瑕疵品。有空的時候,你就會到處逛逛,特意尋找一些有瑕疵的小玩意。
 
  噢,對了,你並不喜歡『有瑕疵』,你比較偏好用『特別』來形容它們。
 
  為了放下那些……『特別』的東西,你還買了一個櫃子,好把它們都收進去。
 
  被錯印成綠色的小鴨時鐘、缺了一雙耳朵的米奇老鼠杯子、破破爛爛的小機器人……還有你第一個放進櫃子裡,從海邊撿回來粗糙的玻璃瓶。
 
 
  「誒誒,你看看我撿到什麼?」『她』興奮的揮著手中的東西,赤腳踏過沙灘。
 
  「呃,你幹嘛隨地撿垃圾啊?」
 
  「才不是垃圾!」『她』氣沖沖的說,「這個!很特別好嗎?漂流瓶誒!」
 
  「……你確定?說不定只是某個人隨便扔掉誒。」
 
  『她』盯著對方,「……你還真是不解風情。」
 
  「哈?」

  ……
 
  不解風情……嗎?
 
  我撫摸著玻璃瓶粗糙的表面。
 
  呵,也許吧。
 
  你想做的,我都不太了解。我只是知道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寶物,所以當我失去你時,我不知所措。
 
  我從來都不知道為什麼你會喜歡那些有瑕疵的東西,直到我得知……原來有瑕疵的不只是那些東西。
 
  ……你也有著所謂的『瑕疵』。
 
  所以你討厭『有瑕疵』,而偏好『特別』。
 
  我也希望你的『特別』……不是負面的。
 
  你大概不想被我知道吧。
 
  理所當然吧,誰會愛上一個生命不剩多久的女孩?
 
 
  ……去他的。
 
 
  對,沒錯。有些人一生中只能愛上一個人,而我愛上的就是一個注定無法終生相伴的人。
 
  不幸嗎?
 
  不。
 
 
  能夠愛、能夠被愛……就已經很幸運了。
 
  但是,我仍然有著遺憾。
 
  不好意思,我就是那麼貪心的人。
 
  我就是那麼的不解風情。
 
 
  能原諒我嗎?
 
 
  我坐在書桌前,老舊的打字機旁放著那個漂流瓶。
 
 
  噠噠噠噠。
 
 
  我想,我大概明白你一直以來的想法了。
 
 
  噠噠噠噠。
 
 
  現實是殘酷的,因此我們總是想象著美好。
 
 
  噠噠噠噠。
 
 
  在無盡的想象中,一定存在著那個美好而快樂的世界吧?
 
 
  噠噠噠。我抽出那張尚有餘溫的紙。
 
 
  就算相隔兩地,我仍然希望它能漂到你所在的地方。
 
  我努力不去想地獄是什麼樣子。
 
  畢竟我不解風情。
 
 
  將信放進漂流瓶,用軟木塞緊緊堵著,最後在外面包上一層厚厚的防水膠貼。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發生。
 
 
  就讓我想象一下吧。
 
 
  「……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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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7 篇留言

花花(❛◡❛✿)
嗚嗚嗚嗚,怎這麼難過。゚ヽ(゚´Д`)ノ゚。

06-20 22:04

Pay2single
不不不不,不難過ヽ(゚´Д`)ノ゚。06-20 22:11
白煌羽
辛苦了

06-20 22:35

Pay2single
(ㆁωㆁ*)06-20 23:26
藍兒
怎麼我看一片白白的@@

06-20 23:15

Pay2single
不可能吧?06-20 23:25

文章中的忽然跑出來的「她」與「他」,是主角的回憶吧?

回憶真不可思議,彷彿自己看著一部已經過時的電影,現在又正在自己眼前上映一樣。

06-21 00:22

Pay2single
對,沒錯WW

回憶嘛~就是回想過往的記憶(廢話
有時候回味一下也是正常的唄06-21 23:11
朗朗
QAQQAQQAQQAQQAQQAQQAQ
為什麼眼淚停不住QAQ

06-21 22:58

Pay2single
乖乖~別哭別哭別哭W06-21 23:11
里散
令人鼻酸欸……

07-06 11:45

Pay2single
(拍拍07-07 14:08
希布拉
哼哼,你真的很不解風情,但是本小姐原諒你(大氣)(?)

08-22 21:23

Pay2single
什麼拉ww08-22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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