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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漾】燕秋《孝》

作者:白井芹子♚│2018-04-28 09:56:59│巴幣:8│人氣:57
  燕秋不喜歡他的生父,更不喜歡父家的那群親戚。
 
  「死了啊。聽說是因為酒駕自撞……」
 
  十六歲。甫步入高中一年級的他總在喪禮上聽見親戚在談論他父親的死因,燕秋總是希望自己能不見到親戚就不見到親戚是有原因的,他不喜歡那些尖嘴猴腮的人,他們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貪婪得連親人過世了也只想拿錢。
 
  「真不成才。明明之前還是個挺懂事的傢伙,賺了很多錢。」
 
  燕秋沉默著坐在旁邊。母親從廚房出來也坐了下來。「燕秋?」
 
  他扭頭看向母親。「怎麼了?」
 
  「想不想出去晃晃?」母親依舊微笑著,她的笑容一直都是這麼溫溫和和,不會和別人起衝突,就像大海一樣包容世界上所有的支流。
 
 
 
  「你感覺不怎麼難過。」
 
  聽見這句話燕秋哦了一聲。「不明白為什麼要難過而已。」他說。
 
  「真冷血。好歹他也是你爸爸呀。」母親無奈地笑著。
 
  「他並不把我們當成他的家人看待。媽,妳都忘記為什麼妳要搬出去住了嗎?」燕秋有點生氣地說著。「他打妳。他喝酒,他酒駕。」
 
  「但這不能改變你的體內有他的血脈的事實,燕秋。」
 
  燕秋嘖了一聲。「我沒有要改變,我只是覺得不屑。」
 
  「燕秋,」母親的聲音依舊溫柔,跟小時候給自己講睡前故事的她一模一樣,但語調中的滄啞卻向著燕秋訴說眼前這個重要的人已然步入了後半段的生命,總有一天會像秋天的楓葉一樣飄落凋零。「不要這樣。」
 
  他盯著她,那張從小看到大的臉上已經被時光劃出了皺摺。然後他移開視線看著一片綠蒼蒼的稻草田,兩人一陣沉默後他才微微嗯了一聲。燕秋雙手插進外套的口袋靜靜往前走,他的母親也沒有強迫他繼續對話。
 
 
  過了一個禮拜他才從屏東回到台北。他成績不算差,雖然理化不好但其他科拉得上來,還是考了間中間程度的公立高中。燕秋在學校人緣不差,一方面是因為他國文好,另一方面是因為他體育不錯。他是那所高中的籃球校隊。
 
  「燕秋你還好嗎?」校隊隊長王維盛問道。「我聽說你爸死了。」
 
  他脫外套的動作一頓。「嗯,」然後他說,語氣平得像是無波的水面:「他酒駕自撞分隔島,當場不治。」
 
  王維盛皺了皺眉,「你都不難受嗎?」
 
  燕秋的眉頭平的,語氣平的,甚至眼神裡沒有一點要欺瞞別人的意思。「不會。我恨他。」他說話的口氣就像是平淡地敘述自己早餐吃了甚麼,午餐吃了甚麼。他很少說謊。
 
  「但是你不是……」語音漸弱。王維盛看見燕秋抬頭注視自己,一雙碧藍色如天空般的眼沒有情緒。
 
  「他喝酒,然後打我媽。」燕秋冷漠地說道,好像他在說的人不是自己的爸爸,自己不是當事人。他一直以來都理性得不可思議,像是上天在創造他的時候忘記給了他表達情緒的能力。「他酒駕。」
 
  「也許我們是該慶幸他沒有傷害到別人,而是害死了他自己。他該死。」
 
  「對啊,他該死啊,」突然旁邊冒出一個聲音,是三班的張紊麟。他還是過去那張笑瞇瞇的臉,「沒爸的孩子在催眠自己啊。」
 
  「喂,你這話太過分了。」王維盛轉過頭去喝止他,但張紊麟還是繼續講,他跟燕秋好像有甚麼深仇大恨一樣總是針對他:「然後呢?你們要去領保險金嗎?然後你媽要去找一個新的男──」
 
  燕秋從來都不排斥打架。他牙關一咬握緊拳頭就衝了上前,一記直接沒有技巧卻注滿憤怒的拳頭轟上張紊麟的鼻頭,迅而猛的拳風讓王維盛頓時傻在原地;而張紊麟噗的一聲就往後仰天倒下,鼻子流出了鼻血。
 
  「你。」燕秋收回拳頭。
 
  「喂,男人動口不動手,你突然動手是甚麼意思啊?」張紊麟一手掩著鼻子一邊起身,王維盛趕快去扶他,「對啊,燕秋你怎麼突然打人?」
 
  「難不成被我說中事實了嗎?踩到痛處?」雖然嚐了顆拳頭但張紊麟沒有停止嘲諷,他忍住鼻子的痛大笑:「不過就是個沒爸的孩子!有錢又怎麼樣?還不是只會用野蠻人的方式解決問題!」
 
  王維盛趕緊上前去拉住燕秋,但是他也奈何不了他,燕秋出了名的力氣大,一百八十幾公分的身高讓他佔了優勢。他一把推開王維盛往前踏去,然後揪起張紊麟的領子掄起拳頭。
 
  「喂!燕秋!」
 
  眼看那拳頭就要落下但自己拉不住,王維盛只能夠一直阻止燕秋,可是張紊麟一點都不吃硬一直笑。燕秋憤怒地就要揮下拳頭卻突然聽見外面傳來教官的聲音:「喂,你們都在幹些甚麼啊!這是學校怎麼在打架!」
 
  燕秋停下動作。他霍地放開張紊麟的領子,轉過身去背起了自己的書包。他沒打算再繼續練球,王維盛也攔不住他。
 
  「怎麼?看到教官就怕了啊?」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一雙珠子裡閃爍著赤裸裸的怒意,幾乎可以稱作殺氣的憤怒毫不遮掩地曝了出來。「你要是再提到我媽,再提到我爸,我會送你去找我閻羅王。」
 
 
 
  那天回家母親很訝異看到燕秋這麼早到家,籃球校隊通常都練到五六點,可這次他幾乎是一下課沒多久就到了家。
 
  「今天不用練嗎?」
 
  燕秋將包包跟自己一起丟到沙發上,「沒有心情練,就跟隊長請假了。」
 
  母親沒有多問甚麼,只是拿著盤子走了出來。上面是切好的火龍果。
 
  「那要不要吃點水果?」她將盤子放到桌上,體貼地拿起了叉子遞給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的他。「今天的火龍果很甜,而且很便宜,我覺得你會喜歡就買了。」
 
  他點頭答好,然後發現在那一瞬間世界變得不那麼複雜了。
 
  燕秋久久地露出了微微的笑。
 
  但秋天似乎快來了,外頭的楓樹翠綠的葉漸漸被秋澄咬上,時間一點一點地帶走了母親的健康。像沙漏緩緩地流逝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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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白井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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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8 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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