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慶諾的筆記-意外的發現之二】
林彥浩餵養這邊的流浪貓已經很久了,至少比她們倆都還久。她們因為林彥浩的餵養,跟著有一天沒一天的餵,後來也不知不覺的成了習慣。
她們說,林彥浩曾提起,自己會餵養這裡的貓咪,是因為這裡是他跟媽媽以前散步會經過的地點之一。那時。只是有時候經過展覽館會看見幾隻流浪貓,幾次之後他帶上飼料,但因為流浪貓的出沒時間不定,老愛到處亂跑,林彥浩剛開始也只是能餵就餵。
直到後來,遇上一位在這裡餵養更久的阿公,才搞清楚這展覽館裡所有流浪貓的大概動向,但因為林彥浩一個人能力有限,也無法餵養所有的貓。
那位阿公後來腳出了毛病不太能走,林彥浩對阿公說能盡量幫忙餵,之後林彥浩也開始幫阿公找來跟他一樣,時常會經過展覽館的餵養者幫忙,白髮媽媽和明華老師便是那時候跟林彥浩認識的。
隨時間,她們這群餵養的人越來越多,同時也知道展覽館其實不能餵養貓咪,但貓咪的本事,憑展覽館為數不多的保全要驅趕是根本不可能的,加上沒處理好,會被掛上沒愛心的標籤。
之前,還發生過毒貓事件,害林彥浩氣到不行,後來在大家協力下才找到兇手,幸好從那之後沒再發生過毒貓事件,所有餵養者也常提醒彼此,注意有沒有新來的餵養者。
她們沒有固定什麼時間來餵,畢竟也不是什麼時候都能遇到貓,流浪貓難以捉摸,所以她們一向採取想餵就餵,但有固定的投放飼料點,並記住有人投過就別投,如果注意到貓沒來吃就要把飼料清掉,以免弄髒環境,同時,她們也都知道要給予工作人員或保全尊重,別太大辣辣的在他們面前餵養。
餵養直到今日,早跟這裡運動人士和保全有了某種不能說的默契在。
「那位阿公呢,還有來過嗎?」
「不常,阿公的腳開刀好幾次了,到今天還是會放心不下貓,上個月才來過一次,似乎來找林先生的,我們跟他說也很久沒見到林先生了,他有些失望......看阿公撐著拐杖勉強的走著,有些心疼呢。」
「這樣啊......」
和兩位媽媽說話的地方正好對著後大門,一旁路肩上,一名女子背著包包,脫下安全帽,像似剛下班,同樣提著一個小袋子走近。我盯著女子,總覺得在那看過。
那名女子走進後大門不久,便轉向另個方向,兩位媽媽察覺到我的視線,明華老師轉過頭去,朝我注視的方向看去。
「是蔓怡小妹妹耶!」明華老師叫出對方的名字,「她固定餵養的地方在另一邊,但不知道為什麼老愛把車停在這再走過去?」明華老師歪著頭對白髮媽媽說。
「蔓怡...蔓怡......陳蔓怡?」我在心裡重複唸道這名字,對這名字很有印象,但記不起來是為什麼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我起身向兩位媽媽說謝,兩位媽媽一同表示希望找到林彥浩時叫他回來這一趟,就說她們很想他,還說了貓咪們也是。
我笑著說好,但腦子裡滿是那名女子的名字和身影。
朝女子離去的方向走,我在心裡咀嚼了好一陣子陳蔓怡這三個字.....而在事後,聽這段應該相對安靜的錄音才發覺......一直有個腳步聲跟著我。
陳蔓怡,她不是?
那時就像被雷劈到似的,女子的臉和腦海裡的記憶對上了。想起她是誰,我又驚又喜,張望著四周,尋找著那名女子的身影。
但展覽館佔地太廣,儘管知道對方朝哪個方向走,但在昏暗的環境下要找到一個人還挺難的.....
我想起明華老師說的話,從後大門晃到另一個館區,走著走著同樣覺得奇怪,為何陳蔓怡特意將機車停在後大門再繞去另一個館區?
展覽館另一個館區種滿許多花草樹木,茂盛到有時一不注意會被垂下樹枝打到臉的地步,走路還得留意腳邊,一不小心就可能踩到路過的蟾蜍或蜥蜴。
這區塊被稱作植物園,但種滿花草的區塊,鮮少人在夜晚往裡頭鑽,如果陳蔓怡在裡頭,找到她應該不難才是。
走沒幾步,我突然瞭解到為何這裡頭沒啥人想進來了。
拜茂盛的植物所賜,裡頭的溫度比起外圍明顯低了好幾度,在台灣這四季如夏的天氣下,這溫度還算不上冷,但多了植物所釋放的水氣,我的鼻子開始有些過敏發癢-是不是有點濕過頭了,總覺還有股明顯的霧氣?
越往裡頭走,濕氣越重,我撇見樹枝上的灑水器沒在運作,還是因為剛噴灑完,所以特別濕冷?
植物園的燈光更為昏暗,在這佈滿植物的區塊更暗,必須睜大眼才能看清腳下的步道。走沒幾步,一個小身影不知從那顆樹上跳下,睜著泛光眼瞳回頭望了一眼,便沿著步道邊緣悠悠離去。
我急忙壓著腳步聲,跟在貓的後頭,小心的跟著,不一會便找到了陳蔓怡。
「你來啦,跑去那玩啊?」陳蔓怡蹲在一處半人高的鐵樹叢後,剛跑過去的貓對陳蔓怡喵了聲,陳蔓怡伸出手來,貓咪很自然的蹭著她的手,一旁正在吃飼料的黑貓對剛來的貓嘶嚇了聲。
「耶,不要吵架喔。」陳蔓怡手擋在兩隻貓面前,但黑貓仍死盯著對方,陳蔓怡搖著頭,竟直接將黑貓抱到另外一邊,另外灑了飼料給剛來的貓咪。
陳蔓怡的舉動其實非常危險,一般流浪貓就算肯接近人或肯給人觸摸也不太可能給人抱。
我曾聽動保協會朋友說過,流浪貓警戒心相當重,對牠們而言,任何碰觸到腹部四肢的行為都是禁忌,腹部是貓咪相對脆弱的部位,四肢則是生存依據,更別提抱貓是觸及貓咪身軀安全的行為,有些流浪貓就算餵養一輩子都不可能給人抱起。
可見陳蔓怡不止餵養這的貓很久了,還跟深得貓咪們的信任。我躲在樹後頭盯著陳蔓怡,她感覺上是個很平凡的女孩子,留著剛好碰肩的長髮,側一邊的瀏海,雙眼皮,但眼睛不算大,卻相當有神,身高跟林彥浩差不了多少。
我試想自己如果是林彥浩的話,為什麼會喜歡上眼前這女孩-就外貌上她不算出眾,但有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
我想,林彥浩喜歡她的理由應該有更多是屬於內心層面的吧?從既有瞭解上,林彥浩也不像是一見鍾情或靠啥直覺判斷的人,在愛情上應該也是吧?
看著陳蔓怡-我想,陳蔓怡現在的樣子大概也是林彥浩會喜歡她的原因之一吧?
我在旁思考-該不該上前表明身分,從陳蔓怡身上應該能問出更多線索才對。其實我有陳蔓怡的電話號碼,但打了幾次電話,都是不通......嗯、該說不通嗎?每次打過去,電話一頭都嘟了許久,接著一段無聲後,便被掛斷。
「嚇-」
突然一個怪聲,我被嚇了一跳,一轉頭又一隻黑貓,牠對我嘶吼了聲,繞過我,朝陳蔓怡跑去,陳蔓怡站起蹙眉盯著我。
「嗯,不好意思,是陳蔓怡小姐嗎?」我笨拙的問,這情況下,我根本像個跟蹤狂一樣。
陳蔓怡退了一步,腳旁幾隻貓早鑽進草叢裡不見蹤影。
「你是?」陳蔓怡警戒的盯著我,手慢慢探進包包裡,我猜,她應該再找防狼噴霧之類的東西;我突然憶起之前局裡某個白癡亂玩坊狼噴霧的恐怖畫面。
見她如此警戒,我當時慌了,苦惱的搔著頭,將名片拿出,小心的注意用詞回道:「抱歉嚇到妳了,剛剛是經由明華老師那知道了妳在這-嗯,我受林瑜琬之託再找她弟弟。」
「林瑜琬......」她喃喃的唸著林瑜琬的名字回想;看來她應該沒見過林瑜琬才對。
過一會,她才驚啊了聲回:「彥浩的姐姐?」
她圓睜著眼,盯著我,只伸出一隻手,身子壓根沒靠近,小心的接過名片。
盯著名片,她沉默了許久,才抬起頭便說:「抱歉,我還有事。」
啊?
當下我傻了,她留下這句話便轉身快步離開,我一時間沒跟上去,怕陳蔓怡再被嚇著,但隨即又覺得,也許錯過這次就再也沒機會跟她交談了,如此一想,便又壓著腳步聲跟上前去。
但、就像撞邪似的,我很快的又繞回原地,鐵樹叢後還有貓咪尚未吃完的飼料,當下也沒多想,又走了一次,還是很快的又繞回原地。
現在想想,那應該是所謂的鬼打牆,但......展覽館耶,人氣旺的地方應該不至於吧?
還是說這年頭哪的風水都不好,整個台灣的風水都突然不好了,還是我流年不順,老遇到怪事,啊-是不是該回老家找廟阿伯看看啊,真的從四個月前開始
,三不五時就遇到怪事啊......
那時候,我滿是疑惑,只好試著不走步道,改穿越草叢,感覺花了好一段時間,當步道再次在眼前出現時,我又看見前方草地那熟悉的鐵樹叢後有著殘餘飼料,頓時無奈的齁了一聲,一道小身影突然從旁鑽了出來,回頭望著我。
又是一隻黑貓,但這隻貓很奇怪,回頭望著我,原地轉了一圈後便坐著不動。明亮的貓瞳不知折射著那來的光線,不時泛著光,加上四周水氣越來越濃厚,那黑貓看上去好不真實。
盯著黑貓許久,那時、我就像被吸入黑洞般,雙眼無法從貓眼上抽離,嚥了口口水,我突然明白什麼是『被盯上』的感覺,而黑貓做了一個動作,讓人不寒而慄。
牠笑了。
就像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那隻貓一樣,勾起的笑容裂到嘴邊。黑貓朝我邁開一步,我才發現雙腳動彈不得,像被釘子釘住似的。
黑貓緩緩靠近,泛光的貓瞳盯著我同時,怪異的扭著頭,呈現四十五度角盯著我笑,在腳邊繞著我轉了好幾圈。
那時候,我清楚的聽見非常刻意的腳步聲,隨著黑貓步伐打轉,直到黑貓離去。黑貓一鑽進草叢,腳瞬間能動了,我不顧一切的跑了,但壓根不知道朝那跑才是對的,只是想逃離那隻黑貓。
跑沒多久,我從草叢裡竄出,踐踏著花圃,當下只想逃,而一陣喇叭長鳴,車燈刺眼的直射左臉,我還來不及反應,瞬間不知道被誰向後一拉,整個人跌回花圃裡。
喘了好幾口氣,我才勉強的從花圃裡爬起,「謝、謝謝......」謝誰?四周沒有半個人,或者該說,整個館區連個人影都沒瞧見,只有一名警衛站在對街的後大門旁,而那句謝謝,在館區裡迴蕩。
我像個傻子,仍喘著氣呆愣的坐在地上,驚魂未定的我拿出手機一看-四個零,午夜零時?
已經過了四個小時?
呵、呵呵,雖然我不迷信,但我想-我真的需要收驚。
那天回到家,湘茹板著臉,半句話也不說,後來花了大半天才讓她氣消,也不得已的將林彥浩這案子發生至今的經過和怪事全告訴她,似乎也因為說出來了,內心舒坦許多......
但意外的是-湘茹居然認識她?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