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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蛻變之聲】】番外 – 幸福病

作者:毛球│2018-03-01 22:23:05│贊助:10│人氣:89


    又是溼冷的一天。
    
    一隻渾身沾染雨水跟泥濘的赤狐步入一番隊伍的據點,儘管突兀,但狐狸毛茸茸頸子上的圍巾已經顯示出牠的身份。
    
    牠在大門外側的一旁踏了踏腳﹑再甩乾身上大半的溼漉,最後才逐漸變回人形。
    
    「幫我把報告跟資料拿去給隊長,任務達成。」
    
    「是。辛苦了。」
    
    將一份文件轉交給前來接應的隊員,裴爾看了看時間,趕緊奔回自己的宿舍﹑準備更衣,臉上的疲憊在想到接下來的計畫後顯得期待許多。
    
    只要時間空了出來,他總是會跟約納斯相約晚餐…
    
    在回宿舍的途中,一陣冷風吹過窗隙襲來,竟讓裴爾感到微微暈眩——以前沒有發生的。
    
    愣地停頓,直到安狄沃輕喚,裴爾才以一句帶著淺笑的「沒事」隨意帶過,接著繼續前進,同時也傳訊席給戀人,自己可能還要一下子才會到。
    
    『不急,慢慢來。』
    
    不到幾秒他便收到對方回傳的訊息。
    而那陣暈眩感亦很快消退…
    
    笑容更大了些,裴爾趕緊加快動作,更衣﹑盥洗,將一切都打理好,也把事情交代給其他的隊員﹑回報上級,最後,他才踏入異空間,來到蓋伊﹑自己最常造訪的那條街…
    
    蓋伊一如往常地熱鬧,人們來來往往;雖然氣溫較日輪丸溫暖了些,但他依舊打起冷顫──而那亦是不曾發生過的,彷彿自己突然變得特別怕冷似地。
    
    也可能只是還不習慣突然的變化而已…
    
    裴爾沒有讓多想耽誤自己太多時間,他邁出步伐,略微快速地往戀人家移動,心情也不禁雀躍了起來。
    
    逐漸靠近目的地,他在不遠處便看到那抹高壯的人影似乎是站在門口等待,半倚著旁邊的牆,盯著手機。
    
    看到對方正等待著自己,裴爾幾乎可以說是眼睛一亮,在沒人注意到的瞬間,他又化為一隻赤狐、用自己嬌小靈活的身子穿過人群之間,擺晃著長尾奔向戀人。
    
    不知為何,但當他進入到約納斯的視線範圍內時,約納斯亦恰巧抬起頭,那雙灰眸立刻鎖定在你身上。眨眨眼,對方放下手機,蹲下身、笑著向他張開環抱。
    
    發出快樂的哼鳴聲,赤狐鑽過另一組人群,在壓低身子後,牠本來想要直接撲向對方,但是一瞬間的恍神卻讓動作變成有點怪異的停頓。
    
    又數秒過去,小狐才終於窩竄到約納斯的懷抱裡,發出撒嬌的呼嚕聲。
    
    立刻將對方抱緊,約納斯卻沒有漏看裴爾方才瞬間的停頓,那個動作斷層。
    
    幾種可能性已從腦中蹦出,他卻將其先推一旁,滿足地抱著赤狐進入溫暖的屋內。
    
    等到進了屋,裴爾也撒嬌夠了,他才輕輕地跳出對方的懷抱,變回人形的同時,他轉過身就是再抱一次。「等很久了…?」
    
    青年的身上散著淡淡的清香,是紫羅蘭﹑也同時是與約納斯相同的芬芳。
    
    「沒有。」立刻搖搖頭,約納斯嗅到對方身上的清香,不禁挑起眉。「你身上怎麼那麼香?」他笑問,輕輕戳了下對方的額,卻亦同時藉此舉確認對方是否有發燒⋯
    
    掌心回傳的溫度透出明顯的微熱…
    
    「…來之前洗了下澡。」伸出另一手輕輕牽住對方輕戳的手,裴爾笑著回應,「日輪丸那邊颳風大雨,好險事情都辦好了。」
    
    「颳風大雨?」將手收回、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約納斯重複一次,語調卻使這問句像是普通關心似地。
    
    好巧不巧,裴爾在這食覺得喉嚨一陣發癢。
    
    「對啊﹑這幾天天氣不太好…」輕緩哼了下﹑潤了下喉,裴爾點點頭,又剛好正逢出任務的時候,總是特別麻煩,「真希望日輪丸也能像蓋伊一樣控制天氣。」
    
    「如果你們也有一個玻璃罩子的話。」約納斯笑道,起身往廚房走去。「我去倒些飲料。」他沒漏掉那聲的輕哼。
    
    「或許我該建議蓋一下。」開玩笑地接話,實際上要在日輪丸蓋應該是不太可能——因為龍的關係。
    
    跟著往內走,裴爾先坐到客廳的沙發等待對方,也順便看看那隻粉毛狐狸在不在。
    
    他四處張望,正當自覺沒看到牠而要坐正時,裴爾發現那隻粉紅狐狸突然出現在正前方的桌上。
    
    牠盯著自己,故意裝出咳嗽的樣子,像是在嘲弄著他還沒弄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你要先確定那些龍願意乖乖被關著才行。」約納斯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卻意外讓裴爾感到些許耳鳴。
    
    看了好一下才隱隱約約猜測到伊維戈想表達的事情,也因為注意力在粉紅狐狸上、又加上些許耳鳴,裴爾沒有聽得很清楚,「唔嗯…」他頓頓地回應,伸手摸摸自己的臉頰才發現確實熱呼呼的。
    
    感冒…?
    
    非常少見的情況反而讓他一時不知道怎麼反應,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想讓約納斯擔心…
    
    伊維戈嘻嘻一笑,隨後便往廚房奔去,不難猜到牠想做什麼。
    
    「…!」後幾秒才意識到對方打算做什麼,裴爾倏地站起,先是召喚一個影侍,接著用風把粉紅狐狸吹回來,打算拎住對方。
    
    黑影成功地拎住對方了,但牠似乎本就打算讓裴爾這麼做;因為約納斯剛好走出來。
    
    黑髮男人一臉困惑地看著你和你手中的狐狸,手中拿著兩個馬克杯。「裴爾?...」
    
    意外地,使用能力似乎又讓裴爾的病情加重了些,暈眩感又起。
    
    影侍在下一刻解散,使狐狸落回地上,裴爾眨了眨眼,強壓下那點暈眩感,讓方才的樣子看起來像是他自己解除能力而不是因為被其他事情影響…
    
    「…沒事。」頓了幾秒,他露出一抹笑。
    
    「⋯我不覺得你沒事。」那樣的伎倆或許可以瞞過大部分的人,但不會是他。約納斯幾個大步便將雙方距離縮減至近零。「要我幫你診斷還是你自己跟我說?」他眨眨眼,手裡仍拿著水杯。
    
    「……」等到意識到時,約納斯已經離自己相距不到咫尺,碧藍帶著少許猶豫地回望著灰黑,最後變成實質心虛。
    
    「…好像有點﹑感冒…」支支吾吾地回應,裴爾稍稍垂下眸﹑迴避對方的眼神。「就一點而已…」
    
    約納斯先將兩只杯子放下,然後直接以自己的額輕靠上對方的。
    
    「一點?你確定?」半晌,確認完溫度的他往後退開,挑起的眉形成一枚問號。
    
    「姆…或許﹑不只一點?」明明在任務進行的時候都還好好的,不過這一兩天他確實到處奔波﹑有一定的疲勞,只是沒想到已經很久沒感冒的他,居然也有這樣的一天…
    
    「先坐下。」微微瞇起眼,約納斯朝沙發撇嘴。「我去拿些東西,你順便喝點水。」
    
    「嗯…」捧著水杯,裴爾望著對方良久,猶如為自己讓對方擔心一事感到愧疚,又半晌,他才緩慢地讓水杯湊往嘴前。
    
    妖狐跳回桌上,對裴爾吐舌做鬼臉。
    
    溫水滑過喉嚨時同時帶起刺痛與舒適的感覺,更加讓他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
    
    遠遠地,裴爾似乎聽到樓上傳來「咚」一聲,像是什麼東西很大力地砸到地板,不然就是有人跌倒了。
    
    「…」看著狐狸的舉動,裴爾放下水杯,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撇著嘴﹑他不甘心地用風把對方吹得往後滾。
    
    「…約納斯?」接著聽見的聲響也讓他反射性地站起身,移動腳步,走向樓梯,「約納斯﹑沒事吧?」儘管喉嚨不舒服的情況更明顯,他還是拔高音量。
    
    「我沒事!」你立刻得到回應,隨後又是一連串物品相撞的聲響。
    
    伊維戈乾脆躺在桌上笑。
    
    討厭鬼…
    
    瞥看了下倒在桌上的粉紅狐狸,裴爾沒多管牠,快步往樓上走去,往聲源的方向。
    
    他很快爬上樓,卻又猛地被一陣更為強烈的暈眩擊中。在險些失去平衡前,就已被拉入某人懷裡。
    
    「我不是說我沒事嗎?」約納斯抱著他,語氣滿是擔憂。
    
    昏沉的感覺更明顯,裴爾雖然想撐好自己的身體,但是卻沒辦法好施力,顯得有些顫抖,「但是…聽起來﹑不太像…」他也同樣擔心約納斯會不小心受傷。
    
    「眼鏡摔壞了而已。」約納斯注意到對方的狀況,約納斯沒有多問,而是直接將對方公主抱起,往臥室移動。
    
    「唔…可是﹑還沒吃晚餐…」注意到他們前進的方向並不是樓下,裴爾小聲地咕噥,不想破壞與對方共進晚餐的時間。
    
    「那在臥室吃。」約納斯這次難得強硬地搖搖頭,而同樣意外地、打算在非餐廳之地用餐。平常有潔癖的他是絕不會這麼做的。
    
    「對不起…」知道自己給對方添麻煩了,裴爾努力撐起變得有些恍惚的意識,眨眨眼,他抬頭望向約納斯。「往好處想…這樣就只能住約納斯家了?」
    
    「不會讓你再出門了,吹冷風會讓病情更嚴重。」約納斯篤定地搖搖頭,他輕輕以肩側推開房門,並把人溫柔地放上床。「乖乖躺好,很累的話就睡一下,不要勉強自己。」他邊幫人兒將被子拉好,邊囑咐。
    
    「唔…」裴爾的臉透出少許的紅,卻看不出來是出於感冒,還是害臊…或者兩者都有。直到躺在柔軟的床鋪上,他才感覺到身體有多麼沉重,像是一口氣增加了好幾塊巨石般…
    
    憂心地用手輕拂開散亂青年眼前的髮,因本身體溫較低的關係,約納斯的觸碰讓裴爾發燒的身體感到格外舒適。「睡一下。」這不是個建議句,是要求。
    
    「那你呢…?」不自覺地往對方的掌心蹭去,裴爾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但也認清了自己需要休息的事實,他抬眸望著對方…
    
    「準備晚餐。」擠擠眼,約納斯輕撫對方的臉頰,又因那稍嫌高的溫度而蹙起眉。「別擔心,我不會走遠。」
    
    輕輕地頷首,裴爾再次蹭往對方透涼的手,「那我就﹑睡一會…」可以的話,他比較希望跟對方多聊聊,而不是躺在床上。思及此,他撇了撇嘴。
    
    「睡完才會比較有力氣。」約納斯笑著補充,又一次輕撫你的額。「而且,到時候我應該也差不多弄好晚餐了。」
    
    「嗯…」另一聲回應因為疲憊感而顯得軟綿綿的,裴爾閉上眼睛,讓思緒慢慢地放空,只感受輕觸在額上的冰涼。
    
    
    睡意逐漸深沉,連帶將意識捲入夢的深淵。
    
    
    
    直到睡意真正淹過裴爾前,他才感覺到那股冰涼離開床畔。
    
    靜靜地躺於柔軟上,空氣中有他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紫羅蘭清香以及屬於戀人的氣息,這讓裴爾能好好地沉靜下來…
    
    黑暗像是海浪般輕拍意識的沙灘,帶走屬於現實世界的踏實感,添入一絲夢鄉的飄忽⋯
    
    毫無預警地,他的視線被一片白亮遮蓋,混雜屬於森林、潮濕而帶霉的氣味。
    
    「…?」自己剛剛就是在這裡嗎?
    
    往四周張望,裴爾呆愣數秒,邁步移動,思考自己方才正要做什麼又為何在這裡。
    
    他踏上濕軟的土地,那股氣味更重了。
    
    憑著極為模糊的記憶,裴爾認出這灰暗的森林是自己未曾見過的。
    
    「安狄沃?維希?」先呼喚平常就會在的夥伴們,裴爾東張西望,試著記起些什麼。「約納斯…?」
    
    你沒有聽到回應,但不遠處有吵雜的聲音傳來。
    
    沒有放棄呼喚,原本的行走的速度加快,裴爾奔跑了起來,朝著聲音的來源…
    
    奔向聲源,他往森林的深處前進,不知過了多久,裴爾自眼角瞥見的景象轉變──白色的牆、恍若進入另一個空間,而這個空間與自己熟識的某人能力相符...
    
    「?」突然的轉換讓裴爾微怔數秒,但他沒有停下腳步,反倒加快更多,近乎是狂奔了起來。
    
    一種不安感逐漸自心底滲出…
    
    他拔腿前奔,卻在幾秒後猛地被掠過身旁的景象勒住腳步。
    
    總共四人,包含你稱之為師傅的那人,正站在距你不遠處之地,與你之間隔了一層淡淡的灰幕。你下意識了解自己無法溝通或碰觸到他們,因雙方處於不同空間。
    
    你看著他們聚成圓,似乎在商討什麼,臉上滿佈愁雲。
    
    為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輕觸牆面,裴爾嘗試引起注意﹑嘗試進到另一側的空間,亦想呼喚自己的能力或是異空間,他甚至反射性地確認佩帶與手上的戒指,想確認約納斯的所在。
    
    然而能力與道具都對他保持沉默。
    
    而當他將視線移到手上時,赫然發現戒指並不在手上,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彷彿未曾存在過。
    
    「!」不可置信,但尋找不到戒指確實讓裴爾慌張了起來,他不斷嘗試呼喚,敲打灰幕,尋找任何可以離開方向或是任何的人。
    
    依舊毫無回應。
    
    但突然,裴爾感覺到有股空氣的波動拂過自己身後,伴隨沈重而緩慢的腳步聲,似乎有人正走過自己身後。
    
    隱約嗅到一股血腥與焦味,埋藏在那些下的、是淡淡的、難以辨別的紫羅蘭香。
    
    「約納斯…!」無法克制地喊出聲,裴爾亦轉過身。那些混雜﹑不尋常的氣味,不該出現在自己所愛的人身上。
    
    他必須保護對方,不管用什麼方法…
    
    當裴爾轉過身,視線映入人影,自己熟悉的愛人正拖著腳步緩緩走著,他破爛的襯衫上滿佈血污,尤以腹部處最集中;裸露的皮膚大部分呈焦黑,像是被雷劈過後導致的傷勢。
    
    他雙眼無神地直視前方,繼續往黑暗邁步,像是沒意識到你的存在。
    
    不知是否為錯覺,裴爾似乎看到那雙灰瞳裡帶著晶瑩。
    
    「約納斯!」另一聲驚呼透著難以壓抑的恐慌,心像是被狠狠地擰撤,裴爾不知道對方要去哪,但是他知道必須阻止,「怎麼了?是誰…誰弄傷了你…?」立刻擋到對方面前,他嘗試尋找不管是道具還是什麼﹑一切能為對方治療的事物…
    
    你成功擋到對方面前,卻無法阻止他的步伐。
    
    約納斯沒有看向他,繼續步向前,彷彿裴爾不存在。但自己卻可以真實碰觸到對方,他的體溫,那些焦黑的皮膚,衣上未乾的血漬。
    
    裴爾發現自己無法找出任何對眼前情勢有幫助的道具。
    
    「約納斯,你要去哪…?」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安的顫抖,裴爾傾身擁住對方﹑希望這樣就能阻止對方前進,「別再動了﹑拜託…」他開始扯下自己身上的衣物,想要替愛人包紮或做點什麼都好。
    
    仍然沒有收到回應,彷彿眼前的男人沒辦法聽到裴爾的聲音與動作似地繼續前進,他因此被半拖著走。而同時亦發現自己的手只能穿過身上的衣服,像是那些布料只是幻影。
    
    約納斯繼續走著,裴爾跟著感覺到四周溫度急遽下降,一股不新鮮的、陳腐的味道亦竄入鼻中。
    
    儘管被拖著走,裴爾沒有停止呼喚,隨著周遭的變化,他越來越心急,無能為力﹑擔憂﹑害怕,負面的壓力跟情緒攪和不清。
    
    「約納斯停下來…約納斯…」他輕觸對方同樣滿是傷痕與血紅的臉龐,希冀自己的話語能傳達給對方。
    
    那雙無神的眼沒有聚焦在他身上。
    
    但又過了幾秒,約納斯腳步漸緩,那兩潭灰色裡滲入一絲不可置信與自責,彷彿他在裴爾身後看到了鬼魂。
    
    接著,他猛地跪下。
    
    「約納斯…!」也因此半跪下身,裴爾輕晃對方,更多的困惑擠進心頭,他維持抱著對方的姿勢,回過頭、望向約納斯方正視的前方…
    
    屍體,不用多費心思查看,他確定那排躺在地上的人們已是無生命的屍體。
    
    白色頭髮、有著三個人格的女孩;總是與雲和棉花糖產生連結的綿羊男孩;老是黏在他身旁的那抹粉紅;那名魔族少女和她黑髮的僕從。
    
    他們的雙眼沒有闔起,而是帶有不甘地睜得斗大,控訴地質盯著他──自己抱著的男人。
    
    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裴爾完全無法做出任何的反應,直到記憶的一角隱隱透出幾絲訊息,不知道原因,但他知道這畫面是真實的。
    
    身體微微顫抖,他回過頭不願再去細看,相反地加大抱住約納斯,害怕那樣的畫面會對自己﹑對戀人產生任何負面的影響。
    
    「...」感覺到幾滴冰涼落到自己環起的臂上,裴爾愣地發現那些從他眼眶中溢出的是鮮血。
    
    他開口吐出幾個字,在裴爾耳裡聽來卻只是雜音,但他能夠從他的嘴型解讀出他在說什麼。
    
    『對不起。』
    
    他能感受到對方混亂卻又死寂般的情緒,最後匯聚成更深層的情感——絕望。
    
    「約納斯…」連自己的呼喚都顯得脆弱而不穩定,裴爾擁著對方,一刻都不敢鬆懈,就怕只要一個不注意,連自己愛著的他也會悄悄離去。
    
    自眼角視線能瞥見遠處的影子中佇立、漂浮著一抹少女的身影,是跟在「師父」身旁的那名惡魔。
    
    血淚溢出更多,約納斯垂下頭,抬起右手──不知何時,在裴爾沒注意到的情況下,那手裡握著出鞘的杖劍。
    
    他不懂為什麼對方只是看著﹑方才師父他們又為什麼沒有前來幫忙,裴爾輕晃著約納斯,這時才看見對方手中的杖劍。「約納斯…?」隱隱約約能感覺到即將發生什麼,他伸手握住對方持劍的手,聲音中的惶恐更加明顯。
    
    那名少女沒有看向你們,沒有看向他。
    
    裴爾很快發現不論自己花費多大力氣嘗試阻止對方,都只是徒勞。約納斯輕輕將杖劍鋒利的那側靠於自己另一手手腕上,血淚仍未停止,但他臉上勾起一抹淡笑。
    
    而不知從何處出現的,一隻獅子般的小掌覆蓋到裴爾的手上,當他看向其主人時,你發現是那隻跟在魔族少女身旁的小翼獅,牠看起來跟自己一樣著急,阻止的力道跟自己一樣無力。
    
    「住手!那不是你的錯…!」不安的臆測化為現實,裴爾驚喊出聲,嘗試奪下對方手上的劍﹑嘗試阻止愛人對其已經傷痕累累的身子添上更多的傷痕,甚至是…
    
    「約納斯!」他焦急著﹑氣憤地大喊——對於自己的無能。
    
    那名惡魔少女依舊冷眼旁觀。
    
    這時,他卻發現自己碰不到對方了,半透明的手只能穿過他手裡握得死緊的杖劍。
    
    突然,約納斯稍抬起頭,那雙灰瞳對上自已的翠綠半晌,他臉上的笑容更大了。『我很快過去。』裴爾僅來得及解讀他的唇型。
    
    下一刻,他微揚起杖劍,那毫無溫度的灰色切割過他的手腕與動脈時,裴爾眼前的畫面亦隨之崩解成碎屑。唯一能聽到的,只有小翼獅的悲泣,還有他珍重的那名男人倒地的聲響。
    
    那瞬間,彷彿有什麼跟著斷了線,他怔然地望著本來有著那位黑髮男子的地方,翼獅的泣鳴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布幕,而布幕的另一端﹑只剩下死寂,彷彿心臟被狠摔於地﹑踐踏,彷彿世界失去應有的色彩,彷彿……他也失去生存的意義。
    
    直到濕潤滑過臉頰,他才取回些許神智,哭喊愛人的名字,期許能得到任何的回應。
    
    他喊著,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只有嗓子逐漸變啞、引起疼痛。
    
    突然,包圍你的、黑暗無比的世界猛地撼動起來,地面旋即裂開一道大大的縫隙將你吞入,當裴爾意識到時,他已被白光與溫暖環繞,紫羅蘭的香氣亦逐漸濃郁。
    
    「唔…」混亂與莫名的反胃感占據意識良久,裴爾才緩緩睜開雙眼,透過帶著霧氣的視野,略顯迷糊地看向周圍。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怦然作響,難以平復…
    
    「⋯爾⋯」睜開雙眼後看到的仍是一片漆黑,但很快地,隨著眼睛逐漸調適,裴爾可以看到床畔坐著一抹人影,那抹在夢中已被歸類為已逝者的男人。
    
    「⋯裴爾?」約納斯輕輕搖著你的肩膀,擔憂地又重複一次。
    
    「……?」
    
    迷茫的意識逐漸清晰,裴爾望向在床畔的人影﹑聽著呼喚,直到意識到方才的那些不過是夢的瞬間,他不管身體適不適合大動作,忽地伸出手,近乎用撲地抱向面前的對方。
    
    隨後本來強壓下的溫熱失守。
    
    「裴、⋯」話尾未落,約納斯一愣,隨後便輕輕地摟住對方。「做惡夢了?」他伸手順過對方的亂髮,不用多問便可如此猜測。
    
    「嗯…」輕聲地回應,他將臉埋入動方的頸側﹑不時輕蹭,明明身體還使不上力卻不願鬆開擁抱分毫,就怕自己一不注意,對方又會再次消失。
    
    「夢到什麼了?抱我抱得這麼緊。」嘗試逗對方笑,約納斯亦沒有鬆手。
    
    「……」裴爾沉默了下來,良久都沒有回應,直到自己稍微冷靜,才緩緩地﹑簡單地描述夢境。
    
    直到說到約納斯拿起杖劍後,他就再也說不下去了,徒留因害怕而不法止下的顫抖。
    
    大致描述完後,約納斯仍然抱著裴爾,卻明顯陷入沉思。
    
    「…?」注意到對方沒有任何回應,裴爾胡亂抹去臉上的溫熱,側過臉﹑望向約納斯。
    
    「...幸好、那不是真的。」良久,他才聽到對方如此低語;但這次,裴爾知道他在說謊。
    
    望著對方的側臉良久,裴爾才淺淺一嘆,「…難得﹑看得出你在說謊……」但他也沒有要多問的意思,就怕約納斯也因而重溫那不好的記憶。
    
    「...」聞言,約納斯只是微愣住,隨後用更大的擁抱環住對方。「等你身體好起來的時候,我再跟你說那個故事、可以嗎?」他其實一點都不想坦承,但他不想讓自己的秘密成為兩人間的隔閡。
    
    「好…」直到聽到對方的保證,裴爾才重新感受到疲倦感湧回,剛剛的夢讓他沒有休息多好,甚至反而有些頭痛——精神上的。「能再﹑讓我抱一下嗎…?」他的語氣透著笑意以及少許﹑夢境所遺留的不安。
    
    「不能太久,不然晚餐就涼了。」約納斯寵溺地笑道,卻沒有真的要限制時間的意思;相反地,他只是一遍又一遍輕順著對方有些糾亂的髮,嘗試幫助愛人平復心神。
    
    這不是第一次裴爾向約納斯撒嬌,不如表面的開朗樂觀,只有當兩人獨處時,他才會展現黏人﹑需要擁抱跟陪伴的一面,也只有約納斯能夠讓他卸下所有外在的包袱,只享受情人之間的甜蜜…
    
    良久,裴爾才漸漸回復,稍稍鬆開懷抱。
    
    「好點了嗎?」詢問對方的心靈狀況,約納斯接著自床沿起身、自一旁矮櫃上端起方才放上去的一個小桌。不需特別解說,裴爾可以看得出那是特別設計成可在床上使用的桌子,在電影裡出現頗多次。「你可能要先坐直
    一些,來。」他步回床畔,一手抓著桌子,一手伸向裴爾。
    
    「好多了,謝謝…」這時才有心思看向周遭的環境,裴爾在對方的攙扶下慢慢地起身,直到能倚靠著枕頭,「你準備的﹑真齊全…」看到旁邊的小桌子,他忍不住驚嘆。
    
    「我當初買這個桌子只是因為它很酷罷了,沒想到真有一天要用上。」極輕極輕地戳了下對方的額,約納斯邊調侃,邊確定桌子夠穩定後、才轉身將溫水杯和一個碗端上來。不用特別虧看後者的內容物,憑著香味與飄散的熱氣,你知道他準備了鹹稀飯。
    
    聞到香味,讓已經餓了好一會的裴爾打起不少精神,「好香…」他向對方淺笑道,但在要伸手取起湯匙前,裴爾又頓下,「約納斯呢?」他指的是一同用餐或是對方身為黑色行者所需要的﹑鮮紅色的營養。
    
    「晚點吃。」不經意地回答道。約納斯現在似乎全神貫注於將他照顧好,「先別管那個。」他搶先你一步拿起湯匙,盛起一口稀飯後吹涼。
    
    「我可以﹑自己來…」這句話,裴爾說起來有點心虛,他望著對方的舉動,心中暖呼呼地,但又不想太勞煩約納斯。
    
    「現在換你逞強了?」挑眉,約納斯沒有將湯匙交給對方,而是把吹涼、微溫的那口稀飯遞到裴爾嘴前。「我從來不讓病患自己拿湯匙的,這是醫生的堅持。」
    
    「唔…」看著遞來的湯匙好一會,裴爾才張開嘴輕輕地含住湯匙,將稀飯吃下,「這時候才特別像個醫生…」美味的神情顯露在表情上,但他還是不免咕噥。
    
    「因為我有病患要照顧。」約納斯笑道,將自己的行為合理化。「要喝水的話記得講。」他提醒;裴爾注意到那杯水裡不知何時插了根吸管。
    
    那嚐起來像海鮮粥,味道鮮美卻又不會過重、似乎是材料本身散發出的甘甜。
    
    「感覺﹑你也可以去當廚師…」溫熱的海鮮粥滑入喉,多少舒緩喉嚨的不適,也讓肌腸轆轆的狀態得到解脫,裴爾一口口慢慢地吃著,「做醫生的都這麼有耐心嗎…?」願意為病患吃飯什麼的。
    
    「說不定?我覺得問我不準。」微歪著頭,約納斯笑道。「但我很確定為了你,我有足夠的耐心。」他餵你吃飯的速度並沒有很快,像是希望你仔細咀嚼。
    
    「你這樣,哪天我會被你寵壞的…」能被自己所愛的人服侍﹑呵護,任誰都會沉溺其中吧。裴爾又是一笑,伸出手﹑輕輕地牽上對方空著的另一之手。
    
    「你只能被我寵壞。」約納斯輕輕捏了對方的手一下,隨後又舀起一匙。
    
    「這樣﹑生病也不全是壞事嘛…」再接下一口,裴爾帶著笑意﹑不免感嘆,撇開身體上的不舒服,精神上他感到有些幸福。
    
    「生病的話不能出去玩。」約納斯眨眨眼,笑著提出幾個「生病不能做的事」。「也不能吃口味太重的東西,而且也不能親嘴。」他提出重點。
    
    「唔…」一口氣聽到太多壞處,裴爾撇起嘴,看起來又覺得生病不好了,「因為會傳染…?」尤其接吻這點,他不免有點小失落。
    
    「對,我也感冒的話就沒人照顧你了,我會擔心。」約納斯笑道,但接著、他輕輕種了一吻在對方臉頰上。「但我可以親這邊。」
    
    愣了下,裴爾這才再次淺笑,「那你要連我的份一起補…」他伸手摸摸方才吻落下的地方。
    
    「是。」約納斯承諾。退後一點,他接著拿起水杯。「喝點?」他詢問。
    
    咬上吸管,裴爾慢慢地啜飲幾口水,但或許是分心在約納斯身上,他小小地嗆了下﹑輕咳。
    
    立刻放下杯子,約納斯伸手輕拍對方的背、幫助對方順氣。「還好?」那雙灰瞳毫無保留地流露出擔憂。
    
    「還好…」一會便回復了,裴爾點點頭,要對方放心似地淺笑,「只是一點點而已…」足夠濕潤後,喉嚨也沒有那麼乾癢了。
    
    「連那『一點點』我都不想讓它出現。」停頓半晌,約納斯繼續餵食的動作。「讓你難受的事都不該出現。」他假裝氣憤地蹙起眉。
    
    「我覺得﹑你會害我更燒…」半開玩笑,裴爾看起來有些害羞,但臉上的笑表明確實的幸福感。
    
    「這樣我會很擔心欸。」約納斯亦笑道,「你應該要趕快好起來、不然我會不敢待在你旁邊太久,就怕你真的燒得更厲害。」
    
    「這種燒的話﹑沒關係…」似乎真的不介意,裴爾輕牽起方才握著的﹑對方的手,湊到自己的臉邊,讓冰涼的掌心觸碰面頰。
    
    「還是有點燒⋯」反射性呢喃,約納斯微皺著眉,輕輕摸了摸對方的額與臉頰。
    
    「還好啦…」對約納斯回以笑容,但不知道是因為滿足或是真的燒得有些昏沉,那抹笑看來有些迷糊;他又張嘴﹑等待另一口鹹粥。
    
    微愣半晌,約納斯因對方的可愛而笑著搖搖頭,遞上下一口鹹粥。「小心別再嗆著了。」他叮嚀。
    
    應了聲才繼續吃著,裴爾更小心地享用,可惜生病多少影響了食慾,儘管很美味,吃到近一半時,速度便緩了下來。
    
    「吃不下的話、就別勉強了。」注意到對方進食的速度漸慢,約納斯放下湯匙,轉而拿起水杯。「漱漱口?」
    
    依言湊近吸管﹑飲下一口,將口內的殘留簡單清理,「謝謝…」最後輕呼口氣,他暖呼呼地笑語,感覺自己的病已經好了大半——至少心靈上是這樣。
    
    「不用道謝,我照顧你照顧得很開心。還有肚子吃甜點嗎?」雖然希望不大,約納斯邊收拾碗盤,邊問道。「要誠實回答。」
    
    「不多的話,或許可以…?」其實也不太確定,但聽到對方還準備了甜點,他有些期待,投以希冀的神情。
    
    「幸好家裡只剩一顆蘋果。」約納斯笑道,在你尚未意會過來他準備的甜點到底是什麼前,先一步端著餐盤溜出臥室。
    
    蘋果…?
    
    視線跟著約納斯轉向門口,半晌才往後倒在柔軟的枕頭上,等待對方,同時也休息一會。
    
    不到幾分鐘後,門又被再次推開。約納斯端著一只小碗和小湯匙走近;裴爾隱約嗅到蘋果的甜香。
    
    「猜猜看是什麼?」他笑問。
    
    「是…布丁嗎?」看不到碗的內容物,裴爾於是猜想一個簡單﹑方便的選項,用自己因感冒而有些不靈敏的鼻子嗅了嗅。
    
    「布丁太甜了。」笑著搖搖頭,約納斯落坐於床畔,讓對紑看得到內容物。「對於病人,我只做蘋果泥。」
    
    「蘋果泥…」他聽過馬鈴薯泥,很少聽見蘋果的版本,好奇地看著透黃的水果泥,「感覺也很好吃…」
    
    「我希望它跟你期待的一樣。」約納斯用小湯匙舀起一口蘋果泥,遞到裴爾嘴旁。「試試看,再給我評論。」
    
    將蘋果泥含入口中,裴爾仔細地品嚐,不出太久,他的嘴角上揚,「我給滿分,或許還可以再多一點…」鹹粥之後來點清甜,確實恰到好處。
    
    「很高興你喜歡。」約納斯舀起另一口,「這道點心的歷史可以說很悠久了。」他笑著補充。
    
    「這是…以前的點心?」裴爾含下遞來的蘋果泥,看來完全沒有想到過這個可能性,眨眨眼,「多悠久…?」
    
    「人們還沒發現希望星時就存在了。」給了個大概,約納斯停頓半晌。「說不定它的歷史比我還要老?」他半開玩笑道。
    
    聞言,裴爾像是很感興趣似地笑了,「真好…可以吃到約納斯小時候就吃過的東西…」他特別喜歡體驗﹑知道過去的事情,像是希望能更拉近自己與對方在時間上的差距。
    
    「我會做很多我小時候吃的東西。」約納斯眨眨眼,沒有漏捕對方的情緒。「有空我做給你吃,但你不能跟別人偷偷透露我的食譜。」他舀起另一口。
    
    「一言為定…」緩緩地點頭,裴爾欣喜不已,自己不僅能吃到算是古早的甜點,還是尤愛人親手製作。透涼的蘋果泥比熱粥更好下嚥一點,他滿足地享用每一口。
    
    「那你現在要專心好起來。」約納斯笑道。「番隊那邊請假了嗎?」
    
    「還沒…」搖搖頭,直到自己真正察覺前都以為自己只是太疲勞,加上後來就在床上休息,裴爾因此並沒有特別跟番隊那邊告知此事。
    
    「我等等幫你請。」約納斯點點頭,「幫你請一個禮拜的假。」他很有把握地笑道。
    
    「請這麼長嗎…?」輕笑出聲,裴爾卻不反對,有賴於平常的勤勞,他確實有足夠的假期可以這麼做。
    
    「『醫生』說你該請這麼長,沒錯。」約納斯理所當然地聳肩。「處方簽上是這麼寫的。」
    
    「好吧,那得乖乖聽『醫生』的話才行…」停頓幾秒,裴爾又是一笑,「留『院』觀察?」
    
    「當然,這麼嚴重的感冒,你必須被隔離。」笑著,約納斯舀起最後幾口蘋果泥。「只有做好萬全防護的醫生可以靠近照顧你。」
    
    那笑容看來是再贊成不過了,裴爾將對方遞來的蘋果泥含入口,「麻煩『醫生』等等幫我打個電話了…」他放心地將事情交給約納斯處理。
    
    「使命必達。」約納斯笑著抬手作了個軍禮。「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嗯…」思考一會,裴爾的視線從空的小碗轉到對方身上,「能幫我﹑盯著你自己吃完晚餐嗎…?」他笑著眨眨眼。
    
    「好⋯欸?」停頓,約納斯慢慢跟你對上視線。「好吧⋯」他摸摸後頸,隨後承諾。「我會做到。」
    
    「很好…」滿意地輕輕點頭,裴爾這才放心地倒回柔軟的枕頭上,「那、趕快去吃飯吧,吃完再打電話…?」他可不希望戀人自己餓著肚子。
    
    「先打電話。」持不同意見,約納斯伸手輕撫你的額,估約溫度。「然後我再叫外送當晚餐。」
    
    仍有些溫熱,但比一開始好上許多。
    
    「別忘了『正餐』…」裴爾笑著提醒,雖然約好要對方飲用自己的,但是他不確定會不會因為感冒而對對方不好。
    
    「你在生病。」約納斯立刻蹙眉,似乎很反對,卻不是因為擔心傳染和疾病的問題。「你太虛弱了,我去買血包就好。」
    
    「唔…」能明白對方的考量,裴爾也希望自己好好休息﹑早點好起來,「好吧,那要記得去買喔…」
    
    「會的。」約納斯笑道,他沒有回答模稜兩可的「當然」,而是百分之百的肯定。「再多睡點?」他又將水杯遞到你嘴旁。
    
    「嗯…」喝了一小口,裴爾放心地吁了口氣,望向約納斯的視線透出自己想擁抱對方的想法,但卻礙於身體的無力而無法實行。
    
    微微一笑,收到那無聲訊息的約納斯將水杯往旁一放,隨後便靠上前擁抱對方,力道放得很輕很溫柔,紫羅蘭的香氣亦隨之增濃。
    
    「約納斯﹑還是這麼冰涼…」笑著亦伸出手回擁,儘管處於不舒服的狀態,幸福依舊大過不幸,裴爾輕靠往對方的臉頰﹑輕蹭,「或是﹑我太熱…?」
    
    「又或許都有一點?」約納斯跟著猜測,他輕摸你的頭。「我倒希望是因為我太冷。」他有些心疼地笑嘆道。
    
    「我相信很快就好了…」尤其是在對方如此細心的照料下,裴爾一點都不擔心自己,輕輕回蹭對方的手,「早點處理完再來陪我…?」
    
    「絕對會的。」又抱了一會兒才退開,約納斯輕印下一吻在你額上。「給我十分鐘就好。」他笑著保證,隨後便將杯盤收一收、走出房間。
    
    視線依舊隨著約納斯移動,直到對方消失在門外才收回,他望向天花板,半放空著,雖然可以選擇再稍微睡一下,但經過方才的夢境,讓裴爾對於睡眠一事有些遲疑。
    
    但這時,他聽到房門又被推開的聲音,一股紫羅蘭香再度竄進你鼻腔。
    
    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裴爾永遠不會忘記那深植於心的芬芳,但也疑惑怎麼這麼快又回來了…
    
    但當裴爾看過去的時候,他卻看到那名整體色系以粉紅為主的青年,他身上披著一件屬於黑髮男人的襯衫——合理推測那就是香氣的來源——壓在底下的和服依舊沒有好好穿好。他從門後探出半個身子,盯著自已看,眼裡帶著一抹笑似非笑的表情。
    
    「……」見狀,裴爾倏地做起身,直瞅著對方看,雖然知道伊維戈很明顯是在逗自己,但他就是有些難以控制自己的醋意。抿唇半晌,他動用力量呼喚風,打算把那件襯衫捲飛﹑帶到自己這裡來。
    
    「好兇!」但在裴爾的風抵達他身旁前,伊維戈立刻關起門,將襲來的風擋住。「你害他很擔心你知道嗎,所以這件襯衫是我的!」他笑道,字句清晰地進入你耳畔。
    
    「這有什麼關聯…?」聽不出來其中的連結,裴爾微瞇起眼,召喚出一個影侍,走過去將門打開,讓風鑽出去搶襯衫,「是我的﹑才對…」講到一半,他頓地輕咳一聲。
    
    「等你病好後我再看看。」伊維戈卻只是笑著喚出另一股風阻亂安迪沃的力量,並趁機披著襯衫跑下樓、跑進書房裡將門碰地關上。
    
    「唔…」影侍跟風都撲了空,裴爾遲疑地停頓,他知道自己應該要好好休息,但是…
    
    呆在站房門口的影侍最後悄悄地走下樓,偷看約納斯在哪里。
    
    就影侍的角度來看,約納斯正坐在客廳,他似乎已經打完電話,正一手拿著一袋血包、一邊疾筆寫著什麼東西,沒注意到那抹黑影。
    
    裴爾考慮一會,接著閉上眼,專心在控制影侍上,首先確認約納斯沒有看向樓梯後,影子躡手躡腳地下了樓,慢慢地往書房移動…
    
    但當你快要抵達目的地時,約納斯突然站起身。「寫好了!」他大功告成地大喊,像是對自己很滿意似地。
    
    「!」影侍跟位在房間的裴爾都嚇了一跳,他趕緊讓影侍快步移動到書房前,要將門打開﹑溜進去…
    
    但書房門很明顯是被裡頭的妖狐鎖起來了,倒是影侍撥弄門把的聲音使約納斯轉過頭,當他發現那抹黑影後,他立刻蹙起眉。
    
    注意到約納斯的視線,影侍縮了下,看來有點不知所措,無法言語的情況下,它只能垮下肩,指指書房,然後比了個拳頭揍向另一掌心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在說要跟誰打架似地。
    
    約納斯卻只是把眉頭皺得更緊,不贊同地盯著影侍半晌,他邁步往樓梯走去,打算直接去找能力產物的主人了。
    
    見狀,影侍氣呼呼地輕踢了下書房門,隨後便因能力的解除而消失了。
    
    「…」而在房內的裴爾則是默默地重新躺好,甚至在往下一些,直到整個人縮回棉被裡。
    
    不到幾秒,約納斯便來到目的地。他打開房門、倚著門框,挑眉看著整個人窩在棉被裡的你人兒,裴爾甚至能夠隔著遮蔽感覺到他的注視。
    
    屏氣凝神,裴爾確確實實地感受彷彿穿透棉被的視線,他靜止好一會,才慢緩緩地探出半張臉,無辜地看向站在門口的對方,數秒,他又縮了回去。
    
    「悶著對身體不好。」半晌,約納斯才笑嘆口氣,伸手將棉被拉下、讓對方的臉露出來。
    
    「唔…」再次探出臉,除了無辜之外,裴爾的神情還有些委屈,從之前數次的經驗來看,大概是跟伊維戈有關了。
    
    「又跟他吵架?」約納斯臉上的情緒變成半無奈半覺得這件事有趣似地,「你明明就記得我說過什麼。」他輕撫青年的髮。
    
    「可是…」咕噥咕噥,裴爾卻沒辦法繼續接完如同狡辯一般的說法,他抿著唇,將手探出棉被外,想牽上對方的。
    
    「沒有可是。」微微一笑,約納斯溫柔地用雙手牽握住裴爾的,「這次又跟他吵什麼了?」他笑問。
    
    「他拿著你的襯衫…」聲音又更小了些,裴爾看起來有些心虛,仔細想想,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覺得自己太幼稚。
    
    「你也想要一件?」挑眉,約納斯笑著坐於床畔,「你要的話就直接跟我講,我可以現在脫一件給你。」他半開玩笑道。
    
    「想要,而且…」他猶豫了好一會,像是不知道要不要將剩下的話一同道出,「不想﹑讓他拿著你的東西…」微飄開視線,字句中透出明顯的醋意。
    
    「那...我等等去跟他拿回來?」搔搔頭,約納斯嘗試想出解決辦法。「但這件可以先給你。」他微笑著指指自己身上紫黑相間的襯衫。
    
    「好…」聞言,裴爾才看來釋懷不少,牽著對方的手又一次湊到自己臉龐﹑輕蹭,接著才鬆開,讓約納斯方便動作。
    
    笑著,約納斯將之脫下後,轉而披到裴爾的肩上,使他立刻就感覺到隨之而來的紫羅蘭香包圍、環繞著自己。「這樣?」
    
    「嗯﹑對…」露出淺淺的笑,跟稍早一樣,使用能力讓自己的頭又開始有些疼,裴爾輕拉著身上的襯衫,窩回棉被中。
    
    「我幫你請好假了,東西也吃了,處方簽也寫完了。」約納斯一一稟報,並輕摸著你的頭,彷彿看穿他的不適。「這下,我總算可以繼續好好看顧你了。」他笑道。
    
    「嗯…謝謝…」更加放心,裴爾閉上眼睛﹑感受覆蓋於額上的掌心,「但不會耽誤到你…?」不確定對方有沒有其他的事情,他小心地詢問。
    
    「我現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是陪在你身邊等你康復。」搖搖頭,約納斯要對方放心似地。
    
    「那﹑你也上來…?」聽著這句話,最後一點跟伊維戈的賭氣也消散了,裴爾深呼吸,稍稍翻過身,從仰躺變成側躺面對約納斯。
    
    「那樣你會躺得舒服嗎?...」約納斯聽起來似乎不怎麼確定,但他已經動身爬上床、半躺半坐在你身邊。
    
    「會…」挪挪身子上約納私有更多的空間後,裴爾將襯衫擁在懷裡,再湊往對方,牽著上手﹑輕靠在肩側,「我覺得會…」
    
    「會就好。」對裴爾的舉動露出微笑,約納斯以一手輕環過他的腰。「因為我很喜歡這樣躺。」
    
    被熟悉的清淡香氣包圍,裴爾感到安心不已,「這樣﹑我就可以霸占你了…」他閉上眼,欣喜的情緒又趕跑一些不適。
    
    「我很樂意被你霸佔。」輕捏一下你的鼻尖,約納斯笑道。「只被你一個人霸佔。」
    
    「唔﹑那當然…」輕哼一聲,微張開眼,看了下懷裡的襯衫,又望向愛人,笑容的燦爛不因生病而轉弱分毫。
    
    「怎麼感覺你的病已經好了?」當然樂意看到戀人恢復生氣,約納斯卻仍然笑著出言調侃。
    
    「可能就快了…」對自己來說,或許對方就是能治萬病的良藥,裴爾凝望好一會才又閉上眼,依偎著對方的體溫與氣息。
    
    「越快越好。」約納斯笑道,將對方摟緊。「說實在的,我寧願自己替你生病。」
    
    「不行…」聞言,裴爾的眉宇微蹙,將臉埋往對方同樣較冰涼的肩窩,「只能我生病才可以,你不行…」
    
    「我很樂意代替你生病。」約納斯卻很堅持似地,笑著摸摸裴爾的頭、梳過髮。
    
    「嘿、那是我想說的…」先一步被對方搶走想說的話,裴爾發出抗議,空著的一手移動、輕輕覆蓋上約納斯的。
    
    「我先說的,所以應該是我代替你。」說著不怎麼通的歪理,約納斯笑著反手握住對方的。「其實應該說、我很樂意帶替你做很多事。」
    
    溫暖的話語迴繞於心,但裴爾只是又笑了笑,「我到希望你陪在我旁邊就好…」其他的,都不想讓對方操心跟代替自己。
    
    「這不是我現在唯一要緊的事嗎?」笑容擴大,約納斯替你將棉被拉高些許。
    
    「當然…」在話語的頓點上,裴爾掩住嘴輕咳一聲,窩往被子下,「只要這樣就好,其他工作﹑都是我的…」
    
    「我非常不想同意。」約納斯注意到了,他伸手拿起水杯。「喝一點?」
    
    輕緩地﹑稍微撐起身體,裴爾咬上吸管喝了幾口,再窩回對方身側,讓約納斯相對冰涼的體溫傳遞,「會討厭熱嗎…?」知道自己身上的熱度也會傳遞回去,他詢問道。
    
    「裴爾很溫暖。」沒有正面回答,約納斯只是笑著,甚至將對方摟得更緊。
    
    「好吧…」既然對方不介意,他更能放心地跟約納斯溺在一塊,「不會跟你客氣喔…」將半張臉埋入對方的胸膛,他笑著呢喃。
    
    「那句話應該是我要說的。」約納斯笑道,任你動作,似乎也挺喜歡自戀人身上傳來的溫暖的。
    
    「我先說的…」輕笑一聲,他也拉了拉被子,蓋到對方的腹部上,接著掩嘴呵欠,任務過後加上感冒,讓倦意倍增,他卻有點捨不得睡。
    
    「睡一點?」見狀,約納斯將擁抱的力道放鬆些許、像是擔心勒到對方。「我會陪在這。」他溫柔地笑道。
    
    「如果…你希望的話…?」並不是用自己想不想來判斷,裴爾對約納斯一笑,閉上眼睛,試著讓思緒淨空。
    
    「我當然希望⋯」輕摸對方的頭,約納斯將聲音放輕。你感覺到睡意逐漸襲上時,仍舊能感覺到對方臉上帶著的笑。
    
    安心的體溫與芬芳環繞,裴爾放心地讓睡意覆蓋自己,沒有過多久,便能從平穩的呼吸感知道他已經入睡…
    
    約納斯沒出聲,只是依舊擁著對方,靜靜地陪伴著。
    
    這次,裴爾並沒有陷入任何夢境,僅是平靜地休息,偶爾,臉上會浮現淡淡的笑意,輕蹭約納斯的襯衫或臂膀…
    
    放緩呼吸,盡量不要驚擾到對方,約納斯輕摸了下對方的額,再次評斷其體溫。
    
    微熱…以作為醫師的經驗初步評判,還是微燒的狀態,但應該不要緊。
    
    冰涼的掌心貼上額,裴爾發出幾聲夢囈。
    
    打算就這樣幫對方降溫,約納斯沒有將手移開。
    
    時鐘滴滴答答地喧報時間的流逝,或許裴爾會這樣一覺到天亮也說不定,而有了約納斯細心的陪伴跟守護,較高的體溫也一點一滴地下降。
    
    約納斯似乎打算就這樣守著對方直到天明,或最起碼到自己也不小心睡著為止。
    
    外頭的街道依舊繁華,但屋內卻靜謐無聲,彷彿還很漫長的夜晚,對於他們來說卻有著滿滿的溫暖與幸福。
    



幸福病  END




後記:


呃、日常放閃啦(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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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芯玥兒
果然是甜蜜閃閃

03-01 22:28

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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