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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鐵輪堡的巨商:時間】《0228,短篇完》

作者:黑衣大閒者LKK│2018-02-28 02:25:47│贊助:14│人氣:241
※封面圖取自Stocksnap ( CC0 授權圖庫)




  「阿萊克。」一道年邁的聲音喚道。
 
  見他沒有反應,那老人又叫了一次:「阿萊克,你在做什麼?」
 
  他依依不捨地將視線從腿上的書本移開,望向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時間在男人臉上留下了象徵年邁的刻痕。印象中深黑的髮如今也染上了幾撮銀白。他身上穿著深藍色的袍子,那上頭用金黃色的絲線勾勒出了個圓,裡面則是個齒輪的圖樣。那是鐵輪堡守護者的標誌。
 
  阿萊克從長椅上站起身,將剛剛自己看的書夾在腋下,他微微欠身。「父親。」
 
  「阿萊克,這時間你應該在自己的房間學習,怎麼跑到這來了?」父親問道。
 
  「我覺得這裡更助於閱讀,父親。」他抬起頭,看著周遭的環境,嘴角不自覺地勾起。
 
  這裡是他們家中的一個花圃。用白色石磚堆砌而成的道路將這裡分割成四個區塊,道路兩側均栽種著剪裁整齊的綠色灌木叢,在其之後則是色彩繽紛的美麗花朵。
 
  阿萊克的目光落在這個大花圃正中央的大樹。他的枝葉翠綠而茂盛,粗壯的樹幹幾乎要四、五個男人才有辦法環抱。聽說他歷經過殘酷的戰爭卻屹立不搖,至今仍在那裡保護著鐵輪堡的居民。是棵受到神明保護的神木。
 
  「那你讀的是什麼?」父親的語氣顯然很是不悅。
 
  阿萊克在內心裡嘆了口氣。「是『遙遠的英雄』,父親。」
 
  「又是文學作家編撰出來的故事?你為什麼這麼喜歡看這種對你未來毫無幫助的東西?」父親皺起眉頭,用低沉的語氣問道。
 
  他怯懦了。在這個地方,對鐵輪堡守護者沒有人不感到恐懼,尤其這個人還是自己的父親。「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道歉,你已經因為這件事向我道歉了多少次?阿萊克,你到底有沒有想過自己的未來?」父親質問道,從那語氣中可以知道他非常生氣。「你生在鐵輪堡、生在守護者的家庭,做為我唯一的兒子,未來這些責任都會落在你身上,你必須在成年那天到來以前做好繼承的準備,所以你應該沒有時間去閱讀這種毫無幫助的讀物!充實自己才是你現在應該做的。」
 
  這些話阿萊克早就聽過無數次,也壓抑自己內心裡的怒火無數次,但這次他覺得自己再也忍不住了。「我做了!」
 
  父親一愣,這是阿萊克第一次反抗他。
 
  「您要我做的我都做到了!精通各族語言、通曉現代世界的情勢、算數、鐵輪堡的歷史、守護者應該做的事──您要我做的,這十四年以來我全部都做到了!」阿萊克憤怒地握拳,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顫抖。「每一次的考試我都沒有讓您蒙羞,我沒有讓艾瑞迪達斯家蒙羞!」拿起了自己一直夾著的書本,他把遙遠的英雄摔在地上。「我只是想利用一點閒暇的時間去看自己想看的東西。我就只奢求這一點自由而已!」
 
  「你沒有這樣的時間。」父親冷漠地說道,但它就像槌子般無情地敲碎阿萊克內心中僅存的期待。「我一天天老去,而你只剩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到了繼承者的適任年齡。阿萊克,我親愛的兒子,你要知道守護者是──」
 
  「我不想聽!」他絕望地低吼,甚至感覺父親的面容漸漸模糊。「我不想聽……我不想聽這該死的守護者歷史!我只是、我只是──」
 
  阿萊克轉身跑走了。他再一次逃離了父親,他覺得自己忍受不了這種生活。每天的課業都很平凡、枯燥,但也正因如此才讓阿萊克覺得沉重。他可以適應這樣子的生活,甚至可以在這樣子繁重的教育下繳出好成績,他知道自己做得到。
 
  可是,他覺得自己連最基本的自由都沒有。
  沒錯,只剩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十五歲了,他就到了可以繼承守護者的年齡。
 
  代表阿萊克‧艾瑞迪達斯將從小孩子變成男人。
 
  所以他要離開。
  他一定要離開鐵輪堡。
 
 
 
 
  一滴冷如冰霜的露水滴到了阿萊克的臉頰。
 
  他嗚咽一聲,睜開了雙眼,率先映入眼簾的是那被樹葉分割成一塊一塊的夜空。阿萊克掙扎地坐起身,伸了個懶腰、活動下肩膀,他都忘了自己今天是倚著樹幹睡著的。
 
  阿萊克看著在自己眼前的火堆,它很活潑且溫暖,如果一直燃燒下去,也許能把這該死的冬天給趕跑吧?但很可惜,它並不是永恆的──阿萊克翻了翻白眼,自己這是在想什麼鬼東西?
 
  「醒了?」略顯低沉的女音流入了他的思緒中。
 
  阿萊克往旁望去,極光坐在草皮上。她把斗篷的兜帽放了下來,火堆的餘光隱約映出了她躺在胸甲前的亞麻色長髮。極光的配刀放在腿邊,身上的穿著的黑色甲冑並沒有因為夜晚到來而卸除。
 
  「嗯。」阿萊克目光回到了火堆上,簡短地應了一聲。
 
  極光眨了眨眼。「今天比較早。」
 
  「嗯。」
 
  她狐疑地看向這平常聒噪的很,今天又異常寂靜的男人。「你這是怎麼了?」
 
  阿萊克嘆了口氣。「我做了夢,那是我十四歲時發生的事。」
 
  極光拿起了長樹枝,伸手去撥弄著那火堆。「然後呢?」
 
  「我夢到了我的父親,鐵輪堡守護者。夢裡的我與他發生了爭執,因為我在讀一本我很喜歡的小說,但他卻認為那是胡亂編撰的故事。」阿萊克拉緊了自己的斗篷,雙眼緊緊盯著仍在婆娑起舞的火光。「是,小說這種東西當然是人編撰出來的,但也正因那是某人的想像,所以才滿足了我對外界的好奇與渴望。他們怎麼有辦法寫出那種東西?那簡直是另一個不同的世界。我也很喜歡假設自己是小說裡的主角,如果是,那我會怎麼做?我覺得很興奮。是真的很興奮。」
 
  他停了會,然後繼續說:「只是……我父親拒絕我擁有這樣的自由。他不給我幻想的權利,而是要我全心全意地去完成他要我做好的每一個課程。我做到了,我什麼都做給他看了,但我卻沒有拿到我認為應該拿到的東西。」
 
  極光嗯了一聲,把長樹枝抽了回來,但並沒有轉頭看著阿萊克,他們兩人都盯著那火,感覺思緒都一起飄向了數年前的鐵輪堡。
 
  阿萊克搖著頭,聲音愈發沉重。「所以我離開了。最後一次離開鐵輪堡的時候,我跟他說我要當個商人,去外面的世界闖蕩,看看更多人。而那雙輕蔑的眼光我永遠都記得。」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繼續說:「我知道他認為我之所以可以這樣在外面胡闖亂闖,卻還能生存下去都是拜他的栽培所賜。因為我小時候學到的各種知識,所以我才能在這裡生存。只是──怎麼會?死的書也許能提供給我東西,但現實上的技巧那些該死的書又怎麼會教我?裡面跟本沒有這些東西。」
 
  「嗯。」她眨了眨眼。
 
  阿萊克抓了抓自己繫成馬尾的金色長髮,大大地嘆了口氣。「他從不認為我的成就是自己努力掙來的,是因為他對我的栽培,所以我才可以擁有這樣的成就。他否定了我的努力,他不知道我剛出來求業時是怎樣的感到挫折;他不知道我是怎麼一步一腳印建立起自己的人脈與資產,他、他怎麼可以如此輕易地無視這些?」
 
  他停了下來,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看起來似乎是在強迫自己冷靜。「我認為,如果我還是我,但沒有生在鐵輪堡的話,我一樣可以自給自足。靠著自己的雙手走向現在的人生。」
 
  他們沉默了。極光沒有對阿萊克的抱怨說出任何結論,柴火斷裂的聲音清脆無比,卻讓現場的氣氛顯得更為壓抑。偶爾會有微風吹來,那是冬天的冷冽寒風,可對阿萊克來說,那都沒有比自己的記憶還要痛苦。
 
  半晌,極光打破了沉默。「阿萊克,你父親現在也沒有真的對你做什麼。」
 
  「啊?」他蹙起眉頭,疑惑地看向她。
 
  「你在利因城救了我:你解決了艾洛鎮的礦石問題,還有我們去過的每一個城鎮,你都在力能所及的範圍內盡可能地幫助了所有人,而你的父親雖然沒有讚許,但也沒有做出制止。」極光面無表情地繼續說:「而妳做的這些是為了父親的認同?還是為了你自己?」
 
  阿萊克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時間會證明一切的,阿萊克。」極光目光又回到了火堆上。「只要你繼續堅持地做自己,傾盡自己的所有去做好每一件你認為是對的事情,我認為那都是對你父親的一種傾訴。述說你堅持的沒有錯,你是對的。」
 
  極光垂下了眼簾。「我曾以為當上戰士以後就能讓我的獸人父母感到驕傲,結果卻是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去。我那段頹廢的人生之所以沒有自殺,也是為了向所有人證明『你們殺不死我』,因為我不想向這些人屈服。」她用手輕輕地搥了胸口,它發出了鏘鏘的聲響。「所以我還活著。所以我遇見了你。」
 
  阿萊克抬起頭望著天空。其實當他的說的時候,那是充滿怨恨,甚至是無法理解的,就像是在替年少的自己吐怨氣般。可是……或許他只是希望能得到家人的認同。
 
  鐵輪堡守護者是歷史久遠的職位,或許它過去象徵著榮耀、意味著地位,但阿萊克不希望自己的一生只能住在鐵輪堡。他想出來走走、想去看看世界,或許還能寫出一本屬於自己的「遙遠的英雄」。
 
  為此,自己必須要堅持。
 
  「──謝謝妳。」阿萊克輕輕地勾起嘴角。
 
  極光挑眉。「你真的知道我想告訴你什麼嗎?」
 
  「我知道。」阿萊克聳了聳肩,然後笑道:「反正現在我們也只能繼續前進了,不是嗎?」
 
  她翻了個大白眼,然後卸下手甲,揉了揉眼睛。「那換你守夜吧,我睡一下。」
 
  極光又添了幾根柴火進去後,側身躺了下去,左手放在劍鞘上,以備不時之需。阿萊克看著闔上雙眸的極光,溫柔地微笑了。
 
  當初救下她,只是因為旅途上的需要。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覺得自己對極光的認識就會更增添一分,內心的情感也更加濃厚。
 
  阿萊克把身子挪到了極光身旁,她微微睜開眼看了下,然後又閉上。他伸手輕觸那支黑色手甲,雖然不知道極光有沒有感覺。
 
  謝謝妳,米依狄絲。
 
 
  極光淺淺地笑了。


                              -LKK 2018 . 02 .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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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小羊,喪失一半ed
0.0a 有點意外說!

02-28 08:24

黑衣大閒者LKK
不要意外啊 QQ02-28 13:59
不透光
很喜歡這一篇,文字給我的感覺很輕鬆卻充滿情緒。這篇故事讓我想到吉本芭娜娜說過:「每個人面前都有好多條道路,似乎可以由自己來選擇。但我認為在選擇的瞬間,或許說是在做夢還比較接近事實。我一直就是這個樣子,不過到現在我才知道,而且說得出來。道路其實已經決定好了,這絕對沒有宿命論的意思。我們的呼吸、眼光,每天不斷重複的動作讓我們無意識地決定了許多事情。想想也對,什麼樣的人會做什麼樣的事情。」

對立、衝突與諒解,很有法式味道的文章。
那般瑣碎、那般日常,好像都會在我們周遭發生。

04-04 11:56

黑衣大閒者LKK
對不起,忘記回應了qwq

是啊。
當初想到這篇的靈感時,也是工作做著做著,就想起了一些事,還有社會上發生的種種。

這種衝突、這種內心的折磨,其實在周遭都很常見,卻往往被忽視或壓抑。

謝謝不透光大大的讚譽^^04-16 0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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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喜歡★a0916864314 可決定是否刪除您的留言,請勿發表違反站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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