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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林眼泪

作者:cacbba│2018-02-28 00:16:17│贊助:2│人氣:24
都讲桂林好,桂林好,桂林山美水美人更美的,不信你看看眷村里那些广西佬,单我们桂林人衣着总是干净的,男人也没有百色、荣县那种黑佬模样,更不像南宁那里说些听不懂的壮语。单我们桂林人讲一口北方官话——文明话。

来这眷村混的广西佬也属我们桂林人混的最有出息,最能捣鼓出名堂,但我们平安六村里其他的广西佬不是在砖场、水泥厂做工,就是在家里混政府救济的。而做生意的、教书的、在政府里能谋个一官半职的,还都是我们桂林人,别看工资不高,但在这个年代里能找个体面营生,吃饱不饿死的都是天好大的本领。还有一点更让我们桂林人脸上沾光的,我们桂林男人都不愁老婆,不论是从桂林带来的还是内战的时候打散了的,在光棍赛狗多的眷村,桂林男人打光棍的可不多见。桂林女人更是难得的宝,有几个当兵的女人,兵在徐州打没了,现在都找到顶好的户头了。都说桂林的女人心好似漓江水清,温柔又勤快,名声在外,自然好找户头。我却独没再找,我觉得我家那个兵总还在哪里等我回去。

他是飞将军,原本在南京当兵,后来从南京和我们一起上船去台湾,走到苏州就把它给紧急调走了,说是去徐州支援副总统,这一去快十年没动静了,我到和那些已经确认死在了徐州的兵太太一起守了活寡。一个独女人在台北也不容易,多亏了在船上一起认识的几个兵太太帮衬,才没找户头熬了下来。后来把从家里带来的细软卖掉了些,只留下他的一套常礼服,在平安六村里盘下间杂货铺,替人接打电话。

有个教书的老主顾,总来给金门那边打电话,那时候只有金门还在开炮,电话总断,偶尔不断也总在忙线,一来二去总也打不通,他也常来,极偶尔买两瓶汽水站着喝,我也就和他聊上了。打听出来,原来他在联中小部教书,教国文,怪不得整天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整天都是白衬衫,不过越是这样,就越是奇怪。又有个好单位,长相也白净,怎么从来不见他带老婆出来呢,却整天给金门上打电话,难道是老婆给调到金门上了?金门可都是些精壮的兵,一年都回不去家几次,想女人想的都发疯,这上去可真是凶多吉少了,有天抽空唔打趣的说:“你怎么从来都不带老婆来大姐这里,怕老婆吃醋嘛。”

他说,我老婆应该还在桂林,怎么能带来。我想不错嘛,还讨了个桂林女人,有福气,不过这样一讲就是没能带到台湾嘛,那还念个什么劲,又是个被女人迷的神魂的蠢驴蛋。“那干嘛不去桂林从共产党手里抢嘛,往金门打顶个奶奶用,就算游过来也早被国军给打沉了嘛。”
没成想,他这一讲就是一直到了宵禁。

二、
我也是桂林人,我爹是锦兴丝绸行的老板,娘是白崇禧的干女儿,我去香港念书回来,家里已经把亲事给订好了,是孟自米线家的女儿,门当户对。打了几个照面,我俩也算情投意合,我也满意她也满意。她也是读过书的女儿,当时正好在桂林女师教历史,可巧第一年就分到了她班上,她叫林同,在班里名次也总是十名左右,成绩很好。看历史上课,头脑也很灵光,平时对我也很体贴,后来就北伐,我想参军,到底是读过书的女儿,很支持我,叫我放心去,家里她照应着。

那时候,她刚从女师毕业,就直接扎进了我家里丝绸行里那摊琐事,我后来才知道,我出去那段时间,桂林也乱,总有暴动,生意也不好,家境是很难的,所幸早年繁华的时候多赚了些,加上我妈妈和白将军的关系,白将军一直有派人守着我家,这样北伐那几年才相安无事。

我也算是拼命,在广州就跟着周师长,算是跟对了人,一路打到江西,他干到了军长,我也升到了营长,管好几百号兵,本来都准备好空假了,准备回趟桂林,看看林同,在外当兵,不抓紧机会,真的随时都是永别。周军长怎么都不肯放我假,说现在正是立战功的最好时候,你这时才混个营长回家,怕你老婆都不正眼看你,谁愿意跟个蠢蛋过一辈子。我就接着带着部队走,一下子到了民国十五年打到了济南,才给家里拍了封电报,知道了家里的一些境况。后来我又跟着周团长一直打到了北平,做了北平警备营的营长,才费了好些周折把林同带到了北平,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可是后来南下又剿匪,日子也是聚少离多,何况在北平又没有白将军帮衬,林同真的又受了不少罪。

民国二十六七十年那会,政府里的人看情况不对,把我和我的兵调到重庆,我和林同几年抗战反而是最舒服的几年,那时候物资都往重庆走,我的收入自然高,让林同过了几年阔太太的日子,后来还都南京,在忠义巷买了套公寓,和林同又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虽然那时候广播天天报,这里不利,那里不利,好在那时我也不太用打仗,到不想去管了,三十七年就开始有向台湾撤退的了,我倒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反正谁当总统都得用人打仗,给国军打也是打,带着我的几百个兵投了共一样打。不过后来周军长在船上清点老部下的时候,才发现少了我,说什么都得带上我,那我就带着林同一直往东撤,到苏州就瞎仔了,把一船人除了眷属,全给调到了徐州去,打着以后,就没再见着了。
三、

这可稀罕了,弄不好怕还是一条船上的,我平时也不关心我家兵的事,只是偶尔听他念叨,军长军长的,姓什么倒是忘记了。林同的名字也耳熟,可是记不起来,不过也宵禁了,我小店里可不敢让他留宿,只是赶紧打发走他,余下的事,隔天我才打听到。
碰巧二高村里的张柯希来托我往金门邮点东西,打电话叫邮局的邮员来取,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晃悠悠晃悠悠的来。期间就和张聊上了,张是同船来的时候和我最好的姐妹。柯希人活也好交际,附近这些兵老婆都叫他大姐。我想起昨天的事情来就和他打听。大姐说林同当时在船上坐二等位,老头官大,还有士兵站岗,在甲板上才和他熟络起来,她的兵和咱们的兵一个单位,不过她是营长太太,咱们都只能叫兵老婆。

四、
林同在走到不到高雄的时候,船上来消息说在徐州死了个营长,军长还亲自来吊唁,林同捧着空投过来的勋章和常礼服,好几天也没说出话,就只有大姐陪着在甲板上吹吹海风,看看月亮。其实,那时林同的男人确实伤很重,不过徐州破了之后,陆总的人都觉得没有活的希望了,就直接报上了阵亡军官的名字。不过后来共军进城,徐州领军的彭司令,不许放弃这些重伤的国军兄弟,都转移到徐州野战医院,反而比共产党的人还给优先治疗。巧了,有次彭司令在徐野巡视的时候,碰见林同家的兵,据说彭司令当时就哽咽了,在徐野陪了林同家的兵一整天。对侍卫兵说,当年就是跟着周营长从长沙一路打到济南,好几次都是周营长带着救兵把他从吴总的兵手里捞回来。特别有一次在安庆,被大炮炸的全排就剩下四个人,周营长那边的弟兄也拼的没剩几个,浑身是血也有伤,突围进来帮我们。这次居然是我手下的兵把营长打伤的,彭司令越说越激动。

林同的兵在彭司令的安排下,辗转偷跑到了广州,又安排人送到香港,辗转回到了台北。

就这样,林同也守了活寡。独女子在高雄独自落下脚,毕竟大家户出身的,也不可能放下身段找个台湾人,幸好那时,她的兵的兵也陆陆续续从徐州有撤回来的,她的兵带兵仗义,听说营长太太还在高雄,都从省下的兵俸里拿出来帮衬林同过日子,这样林同也一直没再找户头。也不用随我们到台北谋生路。大姐也再没见过她。

五、
不过后面这些事,我们都不知道,不光林同不知道,张柯希不知道,我不知道,和我们一道在台北的联中教员也不知道。我们桂林人爱笑,很少见哭的,因为桂林人的泪不知道什么时间早就流干。


1月15日 下午11:46分 只开着一盏台灯,用键盘敲下了这篇怀念眷村,带着乡愁的文字。只剩下不多不少的时间能去流泪,至少林同和那个国小教员,已经在我脑海里存在了近半个月才把他们变成文字。

我们跨越迢遥的山河
去看望祖国的山川
我用我的足迹
你用你游子的乡愁
你对我说
古老的中国没有乡愁
乡愁是给没有家的人
少年的中国没有乡愁
乡愁是给不回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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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吳旻( °∀°)
感覺不錯

04-04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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