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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孤單的世界》其一/第三章:約束好的遠行(1)

作者:Hsin│2018-01-31 17:33:44│贊助:118│人氣:283

  天地在搖擺著,以一種近乎搖曳舞步的節奏:左搖、右擺、升起、落下。這種規律性的擺動讓我聯想起兒時的搖籃,想到安小小的身軀緊貼著我身側,沈靜地吐息,如他一貫的不疾不徐。這麼想起來,從好小的時候就是這樣了,我的哥哥,安。

  暖烘烘的微風觸摸我的肌膚,嚐起來有港口的味道。是海。左搖、右擺、升起、落下。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簾蔚藍唰地在我面前拉開,藍得像是隨時擠得出水來,藍得不似真實存在,藍得不可理喻。左搖、右擺、升起、落下。浪拍打上木板的聲音,一陣一陣的,也有自己獨特的規律,和這樣搖曳的節奏相互襯托之下,就好似緩緩地在跳一支舞一樣。

  躺了不知有多久,我舒服得不想起身。原來這就是出海的感覺,我期盼了好久的海上冒險,原來沒有我想像中那種熱血賁張的刺激嘛!但是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通體舒暢,便覺這樣也挺好的。

  「貪睡鬼。原來妳嚷了那麼久的冒險,就是上船來睡大頭覺?」一大片烏雲猛地遮住眼前無邊無際的藍天,喔不是烏雲,是安的大臉。

  「好舒服,你也來躺躺看嘛,保證不後悔。」

  「在家躺得夠多了。」安挪開臉龐,由蹲姿站起身來,伸展了一下四肢。

  好久沒看到這個畫面了,我突然有點感動:「原來你還有自知之明呀,還不快感謝我,免得你在家長霉,錯過外頭世界大好的風景。」

  安一副懶得回我的樣子,兀自倚在船緣,眺望著海平面的另一端。我側過臉打量著他,因為躺著的關係,看著安像是橫著從木板牆長出來的樣子,我不禁噗哧一聲笑出來。感覺像是超詭異的植物,要是家裡牆壁哪天長出這種怪東西,我一定會想辦法好好澆灌它,每天盯著多有趣啊。但話說回來,過去這一整年,家裡也的確像是養了什麼怪裡怪氣的動物,長年棲息在地面的那種,某種爬蟲類吧。

  我被自己的腦內小劇場逗得樂不可支,安轉過身來盯著我,臉上寫滿了「真是沒救了」幾個大字。我笑呵呵地盤腿坐起身,歪著頭認真打量起安的模樣。我都快要忘記安有多挺拔了。當他還願意像個正常人一樣好好直立走路的時候,是比我高上一整顆頭的,比卡洛還要高些。他看上去並不特別壯碩,但武術也極好的他,因為每日固定訓練的關係,身材其實相當精實。

  一波浪又推了過來,不大的船身搖搖擺擺,不知為何我一點也不感到暈眩,只覺得這樣搖擺的節奏,實在很適合跳支搖曳舞。於是我蹦蹦跳跳地起身,三步併作兩步地跑過去拉起安的手。

  「來跳舞吧!」

  不等他答應,我就右手搭上他的肩,左手拉起他另一隻手,自顧自地踏開舞步。安起先被我踩了好幾腳,但反應總是很快的他,不一會兒就跟上了步伐,甚至將帶舞的主導權硬生生給搶了過去。我不甘願地癟癟嘴,但還是隨著他的牽引,前後踏轉著搖曳的步伐。

  左搖、右擺、升起、落下。旋身的時候,我們倆的短髮都飛散起來,一綹綹的髮絲偶然在空中碰觸,然後分開。左搖、右擺、升起、落下。他的右腳拖曳著步伐往後踏,我便趨步向前滑,交握的左手心傳來我最最熟悉的溫度。浪濤溫柔拍打船身,沙沙的響聲像是伴奏。

  我開心得不禁笑了開來,幾日來悶在胸口對他的怨懟早已煙消雲散。我抬頭看他,恍然覺得自己已經好久沒有這麼近地觀察他的臉,明明分開也才三天而已不是嗎?此刻他的面容卻無端陌生了起來。安原本就長這個樣子嗎?

  突然冒出的困惑讓我亂了步伐,一個不小心跌入他的懷裡。怦怦、怦怦!

  心跳聲。是誰的心跳聲?怦怦、怦怦!貼近他的胸膛,我清楚聽見那強而有力的心跳,然而生平第一次,我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同時在我的胸腔裡敲擊得愈來愈響。怦怦、怦怦!

  不是一道,而是明明白白的兩道心音。

  我將臉埋在他懷裡,忽然覺得無來由地燥熱。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也不敢抬頭看他,只是略感困窘地細聲說:「你那時候沒回答我的問題,真的讓我非常生氣。不過謝謝,謝謝你最後還是決定陪我出海。我真的很開心。」

  他收攏手臂,緊緊抱著我。怦怦、怦怦!他加速的心跳,讓這個擁抱的意義全然不同於我們出生以來每一次的擁抱。明明如此貼近,我卻沒有任何一個瞬間感到與他如此疏離。我聽著兩道心跳聲怦然響徹我的世界,竟毫無預兆地害怕了起來。就在慌亂之際,我聽見他的低聲耳語。

  「這是跟妳約束好的遠行,安。」

  他喊出我名字的瞬間,包覆我的溫度乍然消失,我雙手原本環繞之處也忽地失去了支撐點。海浪席捲上來,船身傾斜,我一個踉蹌失去平衡,隨即往後墜入海面。落水前,我看不見安的蹤影。他去哪裡了?

  「安——!」

  我掙扎著睜開眼,躺在床上,渾身顫抖不已。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覺籠罩我全身,就像剛才跌入冰冷的海水裡,刺骨的寒冷,水底與外界隔絕的寂寥,仍舊持續淹沒我壓迫我,令我難以呼吸。我蜷起身子,緊緊揪著胸口,想驅趕那盤桓在心上的痛楚。這種痛就好像是,心上開了一道口,裡頭流出汩汩鮮血,我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它直到乾枯殆盡,形成一個巨大的空洞。

  門外好幾道急促的腳步聲逼近,有誰幾乎是把門撞開來,之後愣愣地看著我。

  「安⋯⋯?」

  我勉強抬起頭,發現卡洛雙眼紅腫,顯然是剛哭過的樣子,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尾隨他進門的是卡珞還有晨,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腫得核桃般大的雙眼,還有同樣詫異至極的神情。

  痛極,我沒有餘裕去思考現在的情境,為什麼我會回到家裡,為什麼大家全都在這裡,為什麼每個人都用這種古怪的表情瞪著我看。我痛得只想昏厥過去,但是胸口深刻的痛楚又撕裂著讓我神智清晰。

  卡洛抹抹眼睛,一個箭步上前,原本想扶我起身的樣子,但不知為什麼連碰都還沒碰到,就像觸電一樣縮回手。卡珞見狀,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輕輕搖了搖頭。

  「可是⋯⋯」

  卡洛猶豫的語句還沒來得及結束,晨就帶著濃濃的鼻音,搶先一步問:「安,妳感覺怎麼樣?」

  我揪著胸口,氣若游絲地擠出三個字:「快死了。」

  聞言,在場三人面面相覷,晨忽然哇地一聲抱著卡珞痛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迴光返照!」

  卡珞一面輕拍著她的背,一面安撫地說不要緊沒事的,但我感覺得到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話,對我投以複雜的目光,摻雜了擔憂、哀傷和——困惑?

  「有人能解釋一下,發生什麼事嗎?」我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問句。不久前,我不是還跟安在海上嗎?然後一陣大浪捲上來,把我給捲下海水⋯⋯

  一陣沈默過後,卡洛抽抽鼻子,用喑啞的聲音對另外兩人說:「我們還是帶她去找安吧,時間可能不多了。」

  找安?對了,安呢?他在船上,我們在跳舞,我踩亂了舞步,然後他抱住我,我聽見心跳聲,浪打過來,他就不見了⋯⋯

  我神智雖然清楚,但記憶卻很錯亂。除了鋪天蓋地而來的痛楚,不間斷地刺激我每一處神經,還有從在床上清醒後,層層包覆住我、一直揮之不去的古怪感受:那是一種極為陌生,又弔詭地好像曾經在哪裡感知過的情緒。

  「安在哪裡?我⋯⋯我要見他。」我翻身下床,腳一軟,就跌坐在地上。

  卡洛反射性地想扶我起身,但這次那不尋常的舉動更為明顯——他的手在觸碰到我的前一刻,像受到什麼刺激似地劇烈收回,幾乎像是碰到什麼令人生厭的東西。

  我沒有餘力細想,滿腦子只有安。此時,剛才因為劇烈疼痛而沒有察覺的差異,忽然讓我冷汗直冒:感受不到了。打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第一次沒有了那種與安緊密相連的感覺。我感受不到我哥哥了,我另一半的自己。

  一察覺到這點,我的世界像是要崩塌一樣。我不管卡洛惶恐的神情,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不知是激動還是痛楚,整個聲音都顫抖著:「快——告訴我!」

  跌跌撞撞抵達大廳的時候,穿越圍觀的群眾,我一眼就看見他。

  那個人沉睡般地倒臥在巨大的陣法中央,乾涸的血色像蛛網一般朝四周發散開來,在他周圍連接成神秘而古怪的符文形狀。我感到一陣暈眩。無須旁人提醒,我就知道了,或許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

  安死了。



(第三章 未完待續)


小後記:

身為創作者就是要愈挫愈勇!!
昨晚收到了芭蕉的評論,跟朋友討論了一番之後可以再怎麼作調整。
不過已經不是現階段能夠處理的事情了XD
二版就決定先好好重寫,把初版沒處理好的大缺失先補正~
再次謝謝芭蕉願意花時間給讀後感!

然後一口氣補眠十個小時,起床後依然頭痛喉嚨痛,
原本早上就要出門處理行政程序,現在看起來應該是得拖到下午再去了⋯⋯
我真是個任性妄為的人,各方面都是,這樣是不是有點雷QQ

謝謝大家的閱讀~以及忍受我每次小後記裡的日常牢騷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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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7 篇留言

鯤島囝
欸?欸欸欸!!!便當竟然是發給安喔!不是在雷本湖浮潛嗎?變成和安出海跳舞?男孩安的遠行約定是什麼?

雷本湖出了什麼事?那個出海跳舞是記憶還是夢境?

雙生少了一個,卡洛的行為是有意識的還是無意識的?

欸~~~~~~~~~~~這個張力開到超乎意料啊!配著吃的東西從水果要變成可樂薯條了!

01-31 18:32

Hsin
咦咦所以本來有預期要發便當,但領便當的角色出乎意料嗎?
不知道為什麼覺得你一連串問題很適合放在下集預告:緊張緊張緊張、刺激刺激刺激xDDD
原來搭配吃的東西跟張力有關,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進階到爆米花還是瓜子(?)01-31 19:58
鯤島囝
對啊但是我覺得這是很好的出乎意料,理由是男孩安的神秘在前面的鋪陳,會讓讀者期待他可能會負責揭露某部份的故事祕密,結果在這裡就便當啦!男孩安的未解之謎是必要轉移到其他角色來解,這是很好的小高潮啊!

爆米花和瓜子是大尺度故事配備!

02-01 10:56

Hsin
曾經收過初版讀者的感想:最喜歡的角色火速便當以後,我就以一種看悲劇的心態來讀這篇故事。
覺得好可愛,同時也覺得我都對讀者做了什麼XD02-01 17:26
Reinaart 列那
哇哇哇!安哥吃了一記大便當!!嗚嗚嗚[e36] 雖然因為書名的關係,閱讀第一章時就覺得安哥給人一種濃濃的便當感,不過還是想不到這便當發的這麼快這麼直啊[e36] 希望日後安哥可以多在安妹的回憶中刷存在感,他身上感覺還有好多故事與謎團呀~居然這麼快交棒給艾因斯

02-25 14:13

Hsin
其實仔細讀的話,1-1-1故事的最開始安哥就已經印堂發黑(並沒有)⋯⋯我是說在元素彩繪最後面的描述,或多或少可以看出一點端倪,不過這個或許只是很小很小的預兆而已。
用交棒好像是某種神秘的接力賽XD 放心,安哥可是傳說中活在回憶裡的男人~~02-26 00:52
伏流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04-01 22:45

Hsin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形象的吶喊XDDDDD04-02 02:11
唐鈺小寶
這口便當吃的我猝不及防QQQQQQ

04-28 01:38

Hsin
QQQQQQQQQ04-28 04:10
唐鈺小寶
不要問我為什麼洗GP~(因為我看完文章忘記投啦O口O!!太激動QQQQQ

04-28 01:41

Hsin
被洗GP的感覺真的很好XDDDD(超級現實的作者,怎麼這樣ㄎㄎㄎ

開玩笑的,就算都不給GP,只要你有享受故事就好了!!好開心你一口氣看那麼多~04-28 04:13
夯特大大
總算讓我等到了這一刻

07-21 09:57

Hsin
等一下這是非常期待發便當的一刻嗎XDDD07-21 1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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