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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洛城遊客-GTA Online】第四章:中場休息

作者:雷弟│2018-01-12 23:01:43│贊助:10│人氣:405

  我發現自己躺在水泥地上,眼冒金星,頭暈腦脹。
  
  似乎有人在遙遠的地方高聲呼叫,我費力地撐住身體,試圖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卻差點撞到敞開的車門。子彈擊破擋風玻璃,我低哼遮掩從頭頂砸落的碎片,四周突然湧入大量槍響,我憑著本能向一旁翻滾閃過車門,抓牢地上的步槍一躍而起。在暈頭轉向的視線及震耳欲聾的噪音中,我慢慢拼湊事情的經過。
  
  當我一離開阿爾京岡大道,後方便傳出越野機車的引擎聲,槍聲隨即而來。我看向後照鏡,兩輛越野機車緊跟而至,各有兩名面目猙獰的鄉巴佬朝車尾狂灑子彈。我邊咒罵邊猛踩油門,望著轉速表以教人心急的速度緩慢攀升,箱型車在最後一刻通過閃爍警示燈號的平交道,全力朝高速公路衝刺。
  
  正當我因為甩掉追兵而竊喜時,沒想到右側機場邊的加油站出現埋伏,我驚慌低下頭,聽見子彈貫穿擋風玻璃的碎裂聲以及車身被打凹的噠噠聲。我不顧後頭正跳上車追擊的敵人繼續往前,趕在他們貼到駕駛座旁開槍之前尋找適合的交火地點,直到發現這棟酒吧的停車場。
  
  我奮力往右扭動方向盤、猛踩煞車,車輪卻發出刺耳尖叫而速度絲毫不減,廂型車直接以極速撞上停車場旁的騎樓。我在衝擊中側頭砸破擋風玻璃,用所剩不多的力氣扭開車門,隨著步槍摔落地面。
  
  此時箱型車打橫停在一面磚牆旁,車身對面則是一群正朝我憤怒地射擊的鄉巴佬。我踢上車門,為自己製造掩護,並透過碎玻璃快速觀察敵人數量。七名敵人,全副武裝包圍被車子困在角落的我,情況十分嚴峻。撞擊時的碎玻璃劃破了額頭,傷口不太痛、血卻流不少,我抹去遮住視線的血,大口喘氣的同時思考如何突破。
  
  「不要打壞車子,你們這群婊子養的低能廢物!」一個喘著氣的粗聲嗓門大吼,「操他媽的來個人爬過去解決那個王八蛋!他只有一個人而已,混帳們!我們──嘎啊啊啊!」我朝那人小腿開了幾槍,趁他倒地後在眉間補上另一槍。
  
  「有人倒下了!去他媽的!」一個男人尖叫。
  
  「不要怕!繞過去解決那個混蛋!很快就有人會來了!」說出這句話的人下一秒就被擊倒。
  
  「還不快點開槍!給我拆了他!你們在等屁等啊!」這句話從一顆巨石後傳來。
  
  「別傷到車子──」下一句話淹沒在開火聲中。
  
  我在地上打滾,盡可能透過車底削減敵人的數量,但只對源源不絕的鄉巴佬激起更多怒氣。當他們注意到來自箱型車下的攻擊時,車底的縫隙突然變成燃燒的沙霧,我只能縮成一團躲在脆弱輪圈後發動攻擊,但效果不彰。轉眼間,我用掉一顆一百發子彈的彈鼓,陣地戰並非最好的策略,我得盡快想辦法突圍。而且還得開走這台爆胎的破車。
  
  更多車聲,更多大叫,我再度於彈雨中探頭,敵人的數量增加到超過十位,非常不妙。其中三位敵人在左側爭論著誰先爬過牆,其他人則一面開火,一面縮小包圍網。我換上新彈鼓,背對磚牆閉上眼,調整呼吸。
  
  吸氣,吐氣,緩緩吸氣,緩緩吐氣……
  
  我一手抓住牆緣、俐落翻身,在半空中轟下試圖爬牆的鄉巴佬,接著翻滾卸力同時躲過攻擊。子彈從磚牆上一路往我身上掃,我踉蹌爬起,在槍口火光中緊扣扳機,兩名敵人應聲倒下。其中一位鄉巴佬手指卡在衝鋒槍上,我護住頭往一旁鄉巴佬的貨卡騰躍,胸口卻傳來重擊。
  
  大開殺戒的興奮狀態隨著椎心痛楚解除,我低吼一聲,一手摀住心口一手持槍越過貨卡拚命開槍,後座力震得我整隻手臂麻痛不已。敵人的火力隨即掃在貨卡上,毫無停頓的壓制使得情況急速惡化。摧毀車輛的疑慮解除後,他們彷彿發狂的公牛般,暴力而義無反顧地橫衝直撞。貨卡被銅彈打得震顫,我聞到一絲汽油味,赫然發現我好不容易找來的掩護已經開始起火。
  
  我換上最後一顆彈鼓,趁貨卡爆炸前朝酒吧後方奔去,射擊的路徑像是消防水柱般緊追在後,子彈在我離矮牆一步之遙處轟中右肩。我難看地跌了個狗吃屎,翻滾到牆後,這時貨卡爆出震天聲響,暫緩了敵人的火力。
  
  媽的痛死人了!我吃力地喘氣,右手與胸前彷彿有火在燒。不行,這樣穩死的,光是解決幾個人就掛彩成這樣,還有十個人……我抹去滿頭汗、血與泥沙,吞下苦澀的口水,努力恢復冷靜,在昏暗的光線中觀察四周可能的掩護。該死,這裡除了樹叢就是棕梠樹,沒有可以擋住他們的堅固掩體,我也不認為我可以在中槍的情況下跑到矮牆的另一邊,翻牆呢?不行,這樣就回到原本的困境了。如果是十個人,我說不定還有機會……
  
  我斟酌著是否該揭開最後一張王牌,這時鄉巴佬的攻勢再度展開,磚牆的碎屑亂噴亂飛,喊叫聲越來越近。要這麼做嗎?我差不多忘了上次遇到這類窮途末路是什麼時候了,但我還記得事後帶來的疲累與身體的負擔有多麼嚴重,比起死在這裡……環顧周遭鳥不生蛋的沙漠,搖搖頭。沒得選擇了,來吧。
  
  我拋下槍管發燙的步槍,抽出副武器、集中注意力,將意志力放在沉重的手槍上,屏除腦中的所有念頭。忽略逼近的敵人,忽略砸在磚牆上的子彈,忽略穿透骨髓的痛楚,忽略除了手槍的一切。時間流速減緩,四周空氣凝結,眼前亮起一道閃耀的光芒。
  
  天使低頭看著我。
  
  祂身穿一件開領到胸口的白襯衫,手腕上掛滿金屬飾條,頭上頂著純白的牛仔帽,及胸的長捲髮閃著金光。天使手持一把潔白的手槍,那並非武器,而是祂演奏用的樂器。祂總是用靈魂撥動鋼弦、用鮮血傳遞聲音、用人骨作為撥片,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奏出超凡的絕美聖歌。只可惜大部分的凡人都不懂得欣賞如此絕技,只有我堅持聆聽到最後。
  
  我仰望著祂,述說我的懇求、呢喃我的怒氣與悲傷,祂同情地點點頭,進入我的身體。
  
  首先是一段動人的獨奏,平穩的旋律在靜謐的夜晚中撩起淒哀的輕風,幻化出蒙上霧色的虹彩,流淌在月下。顫音漸強,聽眾踩在砂石地的腳步聲成了下一段樂風的前奏,天使拿下含在嘴邊的撥片,笑了。
  
  樂音變化,祂在伴奏的配合下搖動手指,用令人眼花撩亂的快指奏出一連串樂音。低沉的旋律飄離琴身,在火光下飛竄。音程向上,祂停留在中音段,持續彈出沙漠風格的樂句,偶爾穿插讓人揪心的滑音,節奏依舊快得嚇人。聽眾們逐步靠近酣樂的天使,各個沉溺在祂高速悅耳的和絃中,一邊獻出代表入場費的鮮血。
  
  音符再度上升,祂在即興演奏中加入更多裝飾音與推弦,這時天使豎起樂器,化為殘影的手指在格子上飛舞,祂專注得滴下了汗水。
  
  就在聽眾覺得這段高音已經巔峰造極之時,天使卻能再提升旋律的音高,以更快的速度、更多的靈魂彈動閃閃發亮的琴弦。祂仰頭,全身被自己彈奏出的樂段感動得震顫,而逐一倒下的聽眾更是陷入虔誠的狂喜之中,毫無自制地展露出對天使的崇拜。樂曲步入最後的高潮,指板彷彿燃燒般冒出乳白色的煙氣,此時琴弦如同雷射光般被染成紅線,汗水甩出祂的長髮,火焰照映祂享受的笑臉。
  
  節奏漸慢,祂彈出最後一段收尾的向下音階,扳動搖桿,放倒僅存的聽眾,隨著回音消失在夜空中。
  
  時間轉快,僅存的腎上腺素褪去,我放下槍虛脫地立在原地,低頭望向短短幾秒搞出的傑作。
  
  然後一把火從腿部竄燒到天門蓋。
  
  我頹然跪倒,左手壓緊右肩,被火辣的椎心劇痛吞噬。「該死!該死!你他媽──呃啊!可惡!」我躺在沙地上直冒汗,試圖在渾身傷痛中找出最嚴重的部位,「媽的!操!啊啊!」我無從分辨,只能放聲尖叫。
  
  肋骨可能斷了,中彈的右肩被後座力震得幾乎不能動,我差不多忘了在店裡面被打得快骨折的手腕。小腿被子彈劃傷,痛得像是被車輾過,頭上的傷口也還沒止血,還有最糟的,現在整個人累到炸掉。我大吼,硬撐著左腳站起身,氣喘吁吁地朝廂型車蹣跚走去。
  
  召喚天使入神的後果就是完全察覺不到中彈,很有可能腦袋被轟掉了也感覺不到。我踉蹌撿回步槍丟往副駕駛座,悶哼著發動引擎,顫抖地打下後退檔甩動車身、駛向高速公路。也許在旁人看來我真的就像神靈一樣恐怖吧,但又如何?還不是吃了一堆子彈,該死,手好痛。
  
  風沙從破碎的擋風玻璃灌進車內,車燈早已碎裂,只能憑藉遠方高速公路的模糊光線認路。我使勁拉扯爆胎的車輪,勉勉強強將車身打直,同時還得和過度消耗的精神奮鬥。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哭喊,連我的腦袋也加入合唱,好想睡……不行,要是現在倒下我肯定再也起不來了,該不會是失血過多吧?光是握住方向盤就很吃力了……可惡,這錢真難賺,光是醫藥費就不知道要吃掉多少本了……

  我使出吃奶的力氣向左彎,歪斜滑進「你家好工具」的停車場,兩位張伯倫幫的人站在一輛休旅車前等待,其中一位壯漢看起來有點面善。
  
  我在停車的瞬間就拉開門,跌撞地下車,一旁傳來熟悉的黑人聲嗓。「唉呀呀,你還活著啊!剛剛那邊的槍響大得震上天,看來路上交通出了點問題,誰想得到在這種鬼地方的尖峰時刻竟然是清晨四點?」
  
  要不是右手痛得動彈不得,我可能會毫不猶豫地拔槍,但我只是跪倒在地、無力地朝史丹利揮手。「看起來真糟糕,那些鄉巴佬應該沒有跟蹤你吧?嗯?」這位壯漢朝另一個畏縮的小子喊道:「你先開車走,我來處理這傢伙,動作快。」
  
  「我的……槍還在車上……」我本想怒聲警告,但只能發出模糊的低語。
  
  「拿後頭的武器過來,放在旁邊,然後快滾!」史丹利紮實的嗓音離我好遠,我靠著毅力抬頭,只見我的愛槍被隨意丟到地上,廂型車搖搖晃晃地開走。「好了,阿普拉帝,我馬上幫你止血,千萬別昏過去。」
  
  「我被……看見了……」我偏頭朝廂型車離去的方向望去,覺得喉嚨好乾。
  
  「他不知道你是誰,別擔心,老兄。」史丹利從休旅車拿出急救箱,包紮我的頭傷和肩傷。「他只知道你是負責開車的嘍囉,不過你的狙擊槍和步槍有點難說明,沒關係,那小子腦袋沒這麼靈光。你會撐過去的,懂嗎?跟我說你會活下去。」
  
  史丹利的炯亮雙眼盯緊我,我撬開乾燥的嘴唇,虛弱地說:「我會活下去……
  
  「很好,你會活下去的,老兄。現在我要把你抬起來,你的右腿只有一點擦傷,別放在心上。準備好了嗎?一、二、三──」我掛在他強而有力的雙臂上,兩腿不聽使喚地亂踢地板,他扛著我到副駕駛座,「我要帶你去找醫生,明白嗎?要是傷口感染就慘了,你不會有事的,阿普拉帝,你不會有──」
  
  我昏了過去。
                              

  
  我蹙眉,被光線刺得睜不開眼,我聞到臥房熟悉的味道,韓國人特殊的吵架聲從窗外飄進來,忘記關掉的音響小聲唱著歌。我在家裡,果然是夢,我放鬆地微笑,試著回到夢鄉。想說傑瑞德怎麼可能半夜要我幹差事,我差點在夢裡面殺了自己咧,真是──「哇靠喔喔喔!」痛覺彷彿突然驚醒,毫不留情地刺激我的神經,我痛得想坐起來,卻全身無力。
  
  我像條被丟上岸的魚張大嘴喘著粗氣,腦袋痛得彷彿被火車撞過,斗大汗滴滑下脖頸、滲入枕頭。我僵硬地扭轉唯一能動的頭部,瞇眼看向四周。這確實是我的房間,但我是怎麼躺回床上的?夢遊?
  
  我冷靜下來辨識傷痛的程度,只覺得有幾團劇痛濃縮在胸口、下腹、右臂以及右腿,然而最嚴重的是的額頭,發燒的昏沉、發炎的刺痛與太陽穴的悶痛化作一大塊夢魘籠罩著。我咬牙摸向口袋想找出手機,但只摸到濕黏的皮膚,我被扒得只剩下內褲,而且傷口都包紮過了。我應該感到生氣嗎?有人在未經我允許的情況下幫我治好傷,看光我的身體,還闖到我家裡。我應該可以生氣吧?
  
  發完牢騷,我吃力地做幾個深呼吸,逼迫自己接受痛楚,放鬆緊繃的肌肉。太陽溫柔地灑在下顎上,外頭傳來隆隆車聲,繃帶味與藥味從棉被中冉冉上升,屋內剩下音響的歌唱,只恨我勾不到開關。
  
  我曾經受過更嚴重的傷,但一個人實在沒辦法習慣這種事。這些傷通常都是在類似昨晚的絕境中得到的,而在每次的絕境中幫助我戰勝敵人的奇蹟,這時正肆無忌憚地摧殘我的身體。說穿了這都是幻覺,什麼搖滾死亡天使啊……但不可否認的是,我確實感覺到某種東西進入我體內,某種異常的力量。如果說出來的話,我大概會送去瘋人院吧。嚴格說起來,這也算是一種天分。
  
  據說我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有這樣天分的人,某些人在進入特別的專注時會感覺自己的身體極易控制,能做到平時難以辦到的高難度動作,或是解出大量千古難題等。我所聽說的例子有頂尖運動員、知名藝術家、天才科學家以及傳奇殺手。就是那位張伯倫幫前任的僱傭兵,一個神祕的男人,該死的,一想到這裡就讓人生氣。
  
  那男人是我在探查自己的名氣時,意外打聽到的人物。人們說他就像我一樣,效命於張伯倫幫的前任首領,他殺人無數、使命必達,真面目從來不為人所知。憑著那男人的強大與恐怖,血盟安然度過葛洛夫幫式微的年代,勉強保住了南洛聖都的地盤。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那殺手在一次任務中,為了一位女人殲滅了張伯倫幫的仇敵之一阿茲特克幫,把他們殺得片甲不留後再一把火燒毀其根據地。
  
  不過在我看來這八成是渲染過的胡說八道。大家都喜歡英雄救美的故事,勇者把公主從惡龍手中拯救出來,美好的結局,幸福快樂的日子。我露出帶汗的輕蔑淺笑。我們這種人怎麼可能有機會陷入愛情的泥淖?連自己的性命都不保了,根本沒辦法分心在其他人身上,更別說是談情說愛了。殺人就殺人,哪來這麼多藉口。
  
  從那些老幫派分子的口中,我也打聽到那位男人的下場,就如史丹利所說的,死於叛徒之手。我回想故事的內容,那殺手的徒弟在幫派的戰役中決心投靠敵方,而入幫的條件就是殺手的生命。那晚正不勝邪,殺手的頭顱被掛在南洛聖都的大街上,張伯倫幫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
  
  古老的故事,悲劇的英雄,這些傳說的真相都是骯髒而不堪入目,然後就如同所有神話的關鍵時刻,從來沒有人親眼見過那人的殞落。一切都是口耳相傳,矛盾的點在於,既然沒有人知道殺手的模樣,又怎麼確定那顆頭就是他的?話說回來,這整件事的可信度都不高,而且可笑至極。我小心翼翼地翻身,望著窗外無雲的藍天。這也就是為什麼我不想和任何人深交的原因,就算是親人也有可能被利誘而背叛,最可怕的是,叛徒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傻事,主角也就這麼死得不明不白。我閉上眼,父親的低語猶言在耳。當心來自背後的刀刃。
  
  只不過,打聽這些故事的過程裡,我倒是聽見了不少令我不快的形容,讓我極度氣餒。為什麼大家都說我是那個殺手的轉生?太奇怪了吧?不說時間根本就對不上,我也沒有打算去滅掉什麼幫派,也不可能愛上任何女人,或男人。還是那些死老百姓都把所有的傭兵說是傳奇再世?媽的,真令人不爽。我不甘心地咬著嘴唇,感到非常不公平。我一直以為我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沒想到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真的很傷人,這意味著不論我做什麼都會拿來和那男人比較,我只是晚了點出生,有必要被這麼對待嗎?真的是──
  
  廚房傳出磁器碰撞聲,我煞住妄想,難過地翻身,詫異地發現史丹利踩著悠哉步伐,從房門口端著一只馬克杯走進來。
  
  「老兄,你住的地方還滿不錯的嘛,只可惜需要打掃一下。」他把馬克杯放在床頭櫃,關掉音響後興味盎然地打量一旁的唱片,自在得彷彿這是他家一樣。他抽起其中一張唱片,輕吹口哨說:「你也相當有品味啊,連Madd Dogg的經典唱片也有蒐集,我應該找時間來你這裡──」
  
  我吃力地抽出藏在床墊下的袖珍手槍,扳下擊錘對準史丹利,他猛然回頭。我撐起半身怒喝:「你在這裡做什麼!你怎……怎麼知道我住在哪裡?你……跟蹤過我嗎?」我試著讓自己的嗓音凶狠點,但發出的聲音卻跟呼麻呼到嗨的毒蟲沒兩樣。「我的傷又是誰……誰治療的?他……那傢伙也到過這裡嗎?我……我的車呢?」
  
  史丹利慢慢放下手中的唱片,雙手舉向空中,以令人寒顫的眼神瞪著我。「首先,這裡是老闆告訴我的,我敢打包票全張伯倫幫只有我們兩個知道這裡是你的住所。當時我把你運到幫會的密醫那裡,包紮完傷口,老兄,你卻全身發燙。我不可能讓你睡在我那個爛地方,在那裡你會因為感染而死得更快,所以我問了老闆是不是知道你的安全屋。只是我沒想到你沒有謹慎到狡兔三窟的程度。」我舉槍的手在抖,眼皮也被疲倦壓得眨不停。「再來,你的車還停在沙漠,如果路上的遊民沒有拆了它,那應該還在原來的地方。我這段時間都在照顧你,你大概沒有察覺自己睡了兩天吧?別擔心,你的酬勞我放在客廳桌上,分毫未取。老兄,看在我救了你一命、以及你快昏過去的份上,放下槍好嗎?」
  
  「你……說兩天?這段時間……傑瑞德沒有任務嗎?」手臂虛弱地垂下,我用顫抖的手背抹汗,一時激動奪去了我剩餘的體力,發燒的熱度令視線模糊。「張伯倫幫的計畫……突襲交易……還有我的槍……它們……為什麼傑瑞德會知道我住在哪裡?」
  
  「你別再說話了,老闆是無所不知的,只靠拉瑪那種人的介紹不能得到他的信任,他當然對你做了一些調查,以確保你不是臥底的條子或是任何想傷害張伯倫幫的人。你不需要煩惱我們的計畫,我們不只有和你合作,還有其他身手勉強及格的傢伙。只要拿點錢在他們眼前晃晃,那些只懂使槍的廢物連靈魂都會賣給你,老實說,他們槍真的開得不錯,而且很便宜。你先喝口水,老兄,這種時候你得多喝水。」我抽噎忍住肩傷,費盡氣力將溫水一口飲盡。史丹利按住我肩膀,把我推回濕透的枕頭裡。「別擔心,你依舊是我們最強的幫手,不用怕丟了工作。只不過老闆對於你在這次任務的表現……有點疑慮。」我嚥下苦澀的口水,心想著大事不妙。「他非常滿意你的技巧,對於把敵人趕盡殺絕的堅持也十分讚賞,但老實講,這次要不是剛好有我們的人在場,你可能會呃……被強制退休。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我張口想辯解,史丹利舉起右手搶道:「我知道,我們都很清楚,在沙漠出任務並不尋常,過去通常也會給你時間規劃,我們針對這種狀況爭論了好一段時間,老兄,你不會相信老闆他的反應有多大。我信任你的專業和你的口風,到了這個階段也不適合讓你退出,所以我替你爭取到一些好處:我們會在得知任務地點後盡快通知你,讓你有時間制訂計劃,畢竟你不是那種用完就丟的傭兵。」
  
  他彎下腰,湊上臉鄭重地說:「一般來說這種情況應該要由你們自己想辦法處理,身為雇主不應該替你們張羅這種小事,記住,這只是因為我們信得過你,為了讓計畫能夠順利,也必須保住你的小命。可是還是有一個但書,老闆要我代為轉告:如果你因為任何理由而搞砸任務,我想我們都知道你會有什麼下場。」
  
  我在僅剩的意志力中思考,同時因為弄得這番狼狽的下場、令傑瑞德失望而羞愧不已,我謹慎地點點頭。
  
  「很好,你大概再休息幾天就要再上工了,我先提醒你,交付任務的不只是老闆,或許你也會從拉瑪那邊得到消息。」他悶哼了一聲,顯然對那輕浮的渾小子不太信任。「沒辦法,我常比喻拉瑪是打不死的蟑螂,但他對小道消息還真有一套。只要他能再多用點腦,我們早就升格他為街頭代表了,而不只是個小小的打手。總之,你先好好養傷,給你一些時間中場休息,接下來才是重頭戲,老兄。」史丹利走到門口,回頭補了一句:「對了,別忘了你現在欠我一個人情,我會好好珍惜的。」不久後便聽見大門口關上的聲響。
  
  我懊惱地嘆了口氣,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名聲在一夕之間摧毀了,更諷刺的是,這次的意外幾乎與準備不周全無關,純粹出於自己的技術不足。都出過這麼多任務了,現在的身分早不允許我這麼粗心大意。我應該能找個更好的地方停車迎戰,或是帶上炸藥或手榴彈之類的,以一對多不是我的長處嗎?那天晚上的行動真的完全不及格……該死,那位殺手肯定不會犯下這樣的錯。
  
  我輕輕掀開棉被,望向身上各處的繃帶。完全就是用燃燒生命來換錢,實質上的賣命。唉,大家都知道發財大部分都只是夢,但對我來說則否。許多人一輩子也賺不到我出幾趟差事的酬勞,這些錢讓這個夢變得不再虛無縹緲,起碼已經到了伸手可及之處。問題是,我的身體撐得住嗎?我拉回棉被,堅定地盯著天花板。一定得撐住!這無關乎什麼憧憬或是夢想,這是我生存的信念,很現實,很踏實。為了這個理念,我必須不擇手段,就算前方的路再坎坷再痛苦,我也不能逃避!我他媽跟你拚了!
  
  捏緊的拳頭牽動右臂的傷,我倒抽一口氣,整個人縮在一塊。只是……該死,痛死人了……在惱人的傷痛與糾結的情緒中,我再度陷入睡夢中。

  

  
  心情不錯就發了第四章,我幾乎快忘了達人的曝光度比起沒有稱號時高了多少程度,第三章的點閱率讓人措手不及啊……不過驚慌的成分還占比較大。這樣就有點難拿捏發表的頻率了,畢竟我也滿清楚等待故事時的感受,只希望這篇能達到一樣的效果。
  
  因為實在是不擅長處理槍戰的場面,所以就用了這種通篇借代的方式來描述,寫起來挺順手的就採用了,這也算這篇練習文的收穫之一吧。雖然本人對管樂器比較熟悉,不過這半年來一直在聽諸如爵士、搖滾和金屬的音樂,剛好過去曾經在熱音樂器行打工,也略懂一些過去相當陌生的名詞。若有錯置歡迎指正。
  
  Hope you Enj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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