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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義士錄-醫志

作者:獨峯│2017-12-08 23:41:25│巴幣:4│人氣:152

  維若妮雅蹲在房間角落,輕聲啜泣。

  她的父親今天早上死了。就在村子裡的廣場中,給人綁上大木樁,底下堆滿柴火,足足燒了好幾個小時。她沒敢去看,誰願意親眼看著自己的親人活活燒死呢?

  房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打開,她的叔叔山姆走了進來,見了她的模樣,先是一楞,看了看周圍,不知該說什麼,遲疑了一會,最後說道:「維若妮雅······我們該走了。」

  維若妮雅向來和父親相依為命,這次失去了爸爸,她只得搬到遠方的叔叔家住。

  她的叔叔見她沒有反應,嘆了口氣,走到她面前蹲下,輕輕摸了摸她小麥色的頭髮,將一團被揉成球狀的紙塞進她手裡,悄聲道:「我在外面等妳,把這看完後趕快出來,我們不能多待。」

  維若妮雅聽出山姆話中的緊張,不禁看向他,見那雙眼中有著某種慌亂,急忙接下紙團,點了點頭。山姆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她攤開紙團,用被淚水濡濕的手用力壓平,只見上頭都是潦草雜亂的字跡,仔細一看,馬上認出那是她父親的手筆。

  怎麼回事,她從未見過父親如此著急地寫過字。維若妮雅的父親生前是位醫生,家中所放的病例、處方簽、藥物明細等等,即使是在緊急的時刻,上頭寫的字也依然工整,決不似這些紙上那樣,彷彿是剛開始學字,還拿不穩筆的小孩般的字跡。

  然而,父親所喜愛的,那個在尾巴上翹的S的寫法,決計造假不來,這擺明了是她父親所寫。她揉了揉眼睛,仔細讀去。

  "10月17日,星期四  06:25
  第一次的月圓之夜,雖然已有了心理準備,情況卻比我想像的更糟。
  嘴裡從一個小時前就不斷出血,從門牙開始,一顆顆牙齒不斷脫落,伴隨著神經被抽出來似的劇痛,新的牙齒從底下冒出來,以僅僅數秒的時間便長成完整的樣子。
  光是牙齒長出來便這麼難受,一想到之後全身的變化,我便停不下恐懼和顫抖。

  09:34
  就在剛才,全身的皮膚脫落,從底下冒出了又粗又黑的獸毛來。過程中也是痛得死去活來,我好不容易回過神,才發現腳上的一個鐐銬已經被自己扯開了,要是再晚幾分鐘回神,說不定我已經到維若妮雅的房間去了。
  變身過程中引發的嗜肉慾超乎我的想像,原本預備在旁邊的生羊肉,現在已經一點也不剩了。嘴裡都是騷味,平時的我大概會吐出來,現在卻覺得無比美味。
  接下來藉著數十年來查到的資料,試圖治療我身上的病症。

  結果:烏頭草藥:無效  十字架禱告:無效  聖水:無效  今晚作罷"

  第一張紙在這裡結束,維若妮雅心中湧現了令她寒毛直豎的不安。

  幾個月來,常常有人來她家抱怨半夜會聽到狗叫聲,但她家並沒有養狗。維若妮雅自己也曾被可怕的叫聲吵醒,但從來沒敢去打探叫聲的出處。最令她感到可怕的是,今早父親之所以被燒死,是因為他被指控是一名狼人,殺害了村裡的兩個孩子。

  不,這不可能。她和父親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一直對這位和藹可親的父親十分敬愛,那些村人什麼都不知道,她的父親是被誣賴的!不會有這種事!

  第二頁。

  "12月20日,星期一 06:33
  這只是第三次變身,但我已經懷疑自己受不了了。
  有了前一次的經驗,大致可以確定變身過程的順序,但真正重要的卻是之後伴隨而來的嗜肉慾望和無處發洩的龐大精力。
  這次我請山姆準備了之前三倍多分量的生羊肉,仍是在回神之後,才發現早已吃光了,接著又陷入和內心那股獸性的掙扎。
  上次又嘗試了銀釘、火燒等方法,在剛開始有些成效,但最後皆告失敗。可惜因為太過痛苦,沒有時間能詳細記錄下當時的狀況。

  今天,我第一次出現了想要嚎叫的衝動,之前兩次沒有發生這樣的事,這是否代表隨著變身次數的增加,生理和心理會越來越像野獸?我害怕哪一天即使變回了人,卻還是滿口利牙、全身長毛。那樣的話非得盡快讓維若妮卡離開不可,山姆已經答應我若是不測,會接她去住。他真是我的摯友。

  今天嘗試服用脫毛劑,卻讓自己吐得滿地都是,差點沒把腸胃都吐出來。

  看來最終的解決辦法,只有讓山姆以銀彈一槍打進我的心臟了。"

  維若妮卡越看越是傷心,此刻她已經確定父親真是一隻狼人。但從文中看來,他不愧為一名醫生,不斷試圖治療自己的疾病。

  但是,她和父親相處的時間很長,卻從來不知道父親曾被狼人咬傷過。是在她去學校的時後?還是去葡萄園幫忙時?她心裡沒有關於父親曾經受傷的記憶。

  這其中讓她驚訝的,還有原來叔叔山姆也有幫助父親這件事。看來這應該是他們兩人的祕密才對,為什麼如今會被發現呢?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她急急翻到最後一頁,赫然發現那是一個禮拜前所寫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現在的力氣實在太大,手腳上就算栓了二十條鎖鏈也關不住我了。
  十五分鐘前,我發現自己蹲在葡萄園的角落,眼前有著沾滿鮮血的衣裳和鞋子,嘴裡充滿了從未想像過的美妙滋味,嘗起來像是某種經過調理,介於豬肉和牛肉之間的料理。好想再吃一次,但我已經犯下大錯,恐怕窮盡一生都無法挽回。

  現在剛到家,幸好維若妮卡一點事也沒有,不得不慶幸剛才我是在葡萄園裡,萬一回神過來,發現自己在維若妮卡的房裡,那我一定會發瘋。

  至今為止我已經歷了十三次的變身,始終沒有成功找到治療這種疾病的方法。我枉為一個醫生,在這奇異的病症前一敗塗地。幾個星期來,我已失去希望,卻始終沒有勇氣叫山姆開槍把我打死。我擔心維若妮雅,我擔心她失去了我,會變得多麼脆弱,我希望能夠一直待在她身邊,就算得要每個月嘗試將自己鎖在這該死的地下室,然後祈禱我不會哪一天該死的再也變不回人類。

  但是,這些都是自欺欺人罷了。在今天我殺了那兩個孩子之後,終於明白了。我只是一個天殺的怪物,每一分鐘待在世上都是對上帝的侮辱,對所愛之人的背叛。

  山姆現在去報信了,只要我自首,就有時間讓他帶著維若妮雅離開。

  早知道這樣,就不要逞一時之勇,為了研究而自願給狼人咬了。

  上帝啊,我無德無能,沒辦法將世人從這急病中拯救出來,連自己也身陷其中,若是祢悲憐我,便在我身上點燃神聖之火,讓我到地獄去贖罪吧。"

  維若妮雅的雙手顫抖,眼淚低落在紙上,將墨水化了開來。她沒聽到山姆焦急叫喚的聲音,只是在心裡感到一股難以言語的驕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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