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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GP

[達人專欄] ◆如弦之繫 Ⅳ、帶向終結之物(END)

作者:Cecil│2017-11-12 20:21:03│贊助:3,136│人氣:628

我個人覺得這章寫起來滿爽快的,在家拿著平板一天打 10K,成就達成(打勾)
另外也是因為找到不錯的歌單的緣故,找到的是 After the Rain╱そらるxまふまふ所演唱的歌曲。

因為平板不太方便一直用小動圖,所以這次就容我只使用單薄的文字表達故事完結的喜悅。
以下也附上使我產生靈感的音樂作為這次的 BGM。



〈Ⅳ、帶向終結之物〉







  奔馳時,斐隆恍惚間想起了從前。

  馴服銀鷹的神箭手、臨海之城拉梅赫的建立者、消滅大量怪物而受封伯爵的高貴騎士:羅昂.阿思嘉狄亞,他曾用過的紫杉木弓就掛在會客室的牆上。

  八歲的斐隆初次跟著父親進入會客室,一見到那張長弓,眼睛頓時瞪得老大,但並非是由於弓很醒目──儘管是羅昂曾用來創造過無數奇蹟的武器,弓本身卻並不花稍,沒有雕飾或鑲嵌,很容易被錯認為尋常之物──而是因為見到它的瞬間,斐隆就萌生一種意外找回失物的巨大喜悅,好像這張弓本來就屬於他。

  他不知道為何自己會有這種心情。羅昂的箭術稟賦並沒有遺傳給後代,斐隆的父輩與之前幾代的祖先都只把這張弓當作古董,而非總有一天要再彎身繃弦的武器,自然沒有對羅昂的名弓投以過多關注。

  然而,斐隆卻立刻下定了決心,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剖開他的腦袋,將這想法塞進去似的。

  他要做獵人。

  會議結束,伊班尼希的家主加洛.伊班尼希告辭後,斐隆難掩期盼地告訴父親和那時就已經是領主副手的叔叔夏爾,自己以後要做跟羅昂一樣偉大的獵人。聽見兒子的話,父親並沒有微笑;然而,以前斐隆重述父親的教誨,說「我會成為拉梅赫伯爵」時,父親卻有微笑。

  父親按住他的肩膀。「斐隆,你要做領主。」

  「我不想做領主了。父親,我能做獵人嗎?」

  「……為什麼你突然想做獵人?」

  斐隆指向牆上的弓。「我看到它的時候,就覺得我以後一定會是個好獵人。父親,我想做獵人。」

  大概是他父親不想冒險違反傳統,那張弓最終沒有被撤下來,依然穩當地掛在牆上。斐隆自己就沒有這麼幸運,他被父親帶回書房教訓了一頓。為了給斐隆留點面子,夏爾還不能在場,儘管他身為哥哥的副手,幾乎不會缺席任何情境的討論與商議。

  「……好了,出去吧。」訓斥告一段落,父親背著手面對窗外,盛夏正午的耀眼天光也難以照亮房內的沈鬱。「待會去圖書室,伊班尼希家的小姐在那裡等你。洗把臉再去,可不能讓她看見你這副模樣。」

  「我沒哭。」斐隆用手腕揉揉眼睛。

  「那就快點過去,不要讓莎娜等你太久。這位小姐知書達禮,多跟她待在一起,治治你幻想的毛病。」

  父親半轉過身,居高臨下望向他,視線如鐵塊往他當頭壓來。

  「跟你叔叔說可以進來了。」
  「是,父親。」

  雖然不滿父親的反應,斐隆卻還是按照他的吩咐前往圖書室。剛才會和父親一同會客,就是因為今天商議的主題是兩家決定締結婚約,阿思嘉狄亞家的長子與伊班尼希家的長女,未來將會結成夫妻,延續拉梅赫的和平與阿思嘉狄亞家的榮光。女主角莎娜也有出席,但斐隆沒有機會與她私下談話,兩人只是形式上打過照面而已。莎娜小他兩歲,坐在木椅上怕是腳還觸不到地,不過微笑端莊,應對得宜,儼然是位小淑女。斐隆對父親為自己指婚這件事並無反感,多少也是因為莎娜看起來可愛討喜的緣故。

  「斐隆大人。」

  莎娜原本坐在桌前閱讀,見他到來,立刻由十來歲的侍女攙著下椅子,提起新綠長裙的裙裾屈膝頷首。

  「這裡的藏書好豐富。歐鐸大人真慷慨,允許我在這裡閱讀。」

  雖然努力表現得成熟,但稚嫩的聲音、毫無機心的眼神、必須仰視他的嬌小身材,都充分顯示出她的年幼。然而,莎娜似乎比身為男性的斐隆要更理解「結婚」的意思,在自己未來的丈夫面前,她的話多了些,手指攥著裙擺的姿態也有些羞赧。

  「雖然我有很多都還看不懂。」
  
  斐隆點頭。「父親已經應允,妳以後想就能來。他希望妳多來,看能不能讓我斯文些。」
  
  莎娜這次沒有微笑,是露齒而笑。「伯爵大人真是太好了。請代我向他道謝。」

  斐隆年紀比莎娜大些,他坐在莎娜身邊,說明一些她看不懂的字,或者兩人一起把字抄下來,各自回去問教師。雖然讀寫不是必要,但為了磨兒子的脾氣,歐鐸還是要求斐隆學讀寫跟抄經書,這時倒是派上了用場。

  莎娜的手要拿筆還有些小,羽毛筆不時一歪,每次她都會抬起視線偷看斐隆,好像希望他沒注意到自己的窘態。不過,斐隆每次都會與她對上眼,害得她立刻紅著臉低下頭去。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轉移注意力,莎娜小聲說:「斐隆大人,很喜歡羅昂大人的弓嗎?」
  
  他被問得心口一緊,強裝無事道:「為什麼這樣問?」

  「因為您一直看向掛著弓的地方。」

  斐隆的筆一歪。「……妳一直盯著我看嗎?」

  「因為,因為那、您有些心不在焉的,」莎娜急忙想解釋,羽毛筆不小心在紙上畫出長長的痕跡,但她沒顧上這些,一個勁地用力說:「我擔心您討厭我。來之前父親已經說過我要好好表現,所以、所以……」

  「光是喝酒的動作就練了一整天呢。」

  「泰妮!」聽到站在身後的侍女笑著補充,莎娜立刻皺起鼻頭抗議。「我明明說不要告訴大人的!」

  如今回想起來,斐隆才懷念地對這樣的妻子憐愛不已;然而當時他尚年幼,心中並未波起一絲漣漪,只是放下自己的羽毛筆,聲音有些啞。

  「我是看著弓沒錯。」

  「斐隆大人喜歡射箭嗎?」莎娜理了理鬢邊的細毛,然後側首微笑道:「下次我也能看看您的英姿嗎?」

  「不用了,我父親說練箭很浪費時間。」斐隆擱在桌上的手不自覺緊握起來。「我就算練一輩子,也不可能跟羅昂一樣了不起。剛才他還罵了我一頓,要我少做夢,多做事。」

  莎娜低下頭,兩人陷入沉默。才六歲的她也不可能安慰到他吧,斐隆才剛察覺自己把氣氛弄僵,正想開口問她要不要出去散步,她就忽然抬起頭,直直看向他。

  「斐隆大人,我覺得,您會比羅昂大人更了不起。」

  「為什麼這樣說?」

  「是我父親說的。他說,有未來的人才是最強大的。」

  斐隆楞楞地聽著她的話。莎娜記性不差,但有些字一時間不曉得怎麼表達,還得讓後面的泰妮幫忙聯想,這才終於把想說的話盡可能傳達給他。

  莎娜說,她的父親加洛.伊班尼希爵士曾對著一棵高大的老樹以及旁邊的一棵小樹苗,問她誰要更厲害。她篤定認為是大樹厲害,但父親指著大樹焦黑的地方說,雖然這棵樹遠比旁邊的小樹苗高大,可是它先前被雷劈開,已經枯死;相對地,小樹苗現在雖然還不及這棵枯樹,但誰也不知道它往後能夠長成怎麼樣的參天巨木。父親告訴她,擁有未來的人才是最強大的,所以她要好好陪伴斐隆,在他通往未來的路上幫助他。

  「我會努力的,斐隆大人。」

  莎娜那對似小鹿的褐眼,毫不偏斜地注視著他。

  「如果您想做獵人,那我支持您。」

  這想必不是雙方家長會想聽見的回答,卻正好是斐隆所需要的。當然,六歲的孩子能夠許諾,無法實現。莎娜的支持並沒有讓他順利說服父親,也沒有讓他得以逃脫繼承爵位的命運,但對於那份心意,斐隆一直都深為感激。

  然而,結為夫妻後,對於無法懷孕的她,他卻什麼也做不了。當年對女兒說「有未來的人才是強大的人」的那位加洛爵士,在確定女兒可能無法延續斐隆的血脈後,多次在信件中暗示他另娶,不為其他,只為走向未來──不會斷絕的血脈才是蘊藏力量的血脈,因為擁有未來的人或者家族才是最強的。無論斐隆此世如何勇猛高明,不留下子嗣,將經驗、智慧與榮譽傳承下去的話,再豐盛的功績也不過是矗立的雕像。沒有子嗣的人不會有未來,無人銘記的家門將被塗抹,烙上新主的徽印;無人繼承的土地會遭到佔據,舊人的遺物也將被燒毀殆盡。

  無法留下存在過的證明的人,最終只會被遺忘。

  然而如今,斐隆不禁想,被遺忘又如何呢?

  莎娜曾與他許下的約定,從沒有消逝過。十五年來,給予他勇氣的,一直都是這份純粹的依賴與信任。

  一定有羅昂大人無法做到,而您卻能做到的事情。因為羅昂大人已經不在了,但您還活著。那一天一定會到來的,斐隆大人,若您不嫌棄的話,我想在您身邊作見證。

  如果失去這份溫暖,力量又有什麼用處呢?







  山林在夜色中呼嘯,在狂風中搖撼的樹幹與枝椏,就像招搖著誘惑旅人的魔物。騎到這裡,斐隆不得不勒馬急停。他凝視著深淵般幽黑的林間,搓了搓妻子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想止住她的顫抖。

  「斐隆,那是什麼的叫聲?」
 
  「噓,別怕。我不是在嗎?別怕。」 

  要向一輩子沒有出過拉梅赫的莎娜解釋何為怪物,實在是過於費事,況且這也只會平添她的不安而已。

  人類的聚落被遊蕩的怪物給區隔開來,森林、溪谷、山脈、洞穴,到處都有妖異的魔影盤據,能穿行其中的只有準備萬全的商隊或軍隊。毫無準備又試圖在夜裡穿越森林的人,大多落得在漆黑之中被恐怖追趕撕裂,隔天被早起的獵戶發現淒慘死狀的下場。

  他從沒有到過這麼靠近山林的地方,怪物的號聲十分清晰,到了會使人頭痛的程度。即便擁有惡魔給予的箭術,斐隆也不會自認為能毫髮無損地連夜穿越森林。出發前他就考慮到了怪物的事情,但他們根本沒可能等到早上才出發──如此腹背受敵的情況著實前所未有。

  「斐隆……我,我不知道我有沒有看錯,可是……」莎娜輕扯他的皮帶,六神無主地說:「我好像,那是,城的方向……亮起來,有火光亮起來──往這裡過來了!」

  被發現了。

  斐隆扭過頭。果不其然,夏爾他們不像擁有惡魔之技的他,能在黑暗中清楚辨明路線,所以必須帶上火把才能追過來。

  沒有時間了,必須進去。真的碰上怪物,他還有一點把握能應付;雖然在這距離一個個把騎士射下馬他也能辦到,但如果那樣做──

  好像連如此忖度都是極大的罪惡般,斐隆的太陽穴突然痛得他叫出聲來。

  「斐隆?沒事吧?突然頭痛嗎?」

  「恐怕很危險,但是不進去的話,夏爾他們很快便會追上來。」斐隆沒有回答,而是決然地揚起韁繩,不再回頭看騎士們追趕而來的方向。「放心吧,我會保護妳。」

  如今只能期待夏爾他們會忌憚怪物而被拖慢腳步了,而如果他們真要步步進逼,他也不會居於被動。斐隆下定了決心,如果聽到騎士們的動靜,就要先下手為強。在森林裡殺死他們的話就可以偽裝成意外,吞噬太陽之主也能原諒的。

  斐隆讓莎娜待在馬背上,搭起箭在馬前戒備,一點點走著。動物的本能比人強上不知多少,馬兒不停輕哼,不時死守原地,全靠莎娜安撫才勉強繼續往前。怪物的喊聲忽遠而近,一會彷彿從身後竄出,一會彷彿又撲面而來。他聽見莎娜因為過於懼怕而摀嘴哭泣的聲音,感到五臟六腑簡直像被利刃片片削下般。

  他有自信在夜晚闃暗的林中射中飄下的葉片,卻始終看不清楚怪物的真面目。這些時而具備形體、時而輕煙繚繞的黑影身形難辨,一會像是野兔般嬌小,一會又如魔熊般巨大。頭一次射箭時,他甚至無法確定自己射中了什麼,直到其他黑影飢餓地聚集過去,發出吵雜的搶食聲,他才確定自己並未失手。

  「下來吧。」

  斐隆指著一個山洞,要莎娜下馬跟著進去。他沒辦法保持如此緊繃的精神徹夜趕路,從進入森林到現在,他們根本沒走多遠,但他的襯衣都已經被冷汗濕透,手也抖得越來越厲害,怎麼說都得先休息一會。

  為了不引起任何注意,斐隆沒有生火。他將莎娜擁在懷裡,彷彿被匕首反覆刺戳著、一陣陣抽痛的心臟終於舒緩過來。不過,已經兩天兩夜沒睡的斐隆很快驚覺自己可能會就此睡著,又將妻子放開。

  「莎娜。」斐隆抽出皮帶上的黑水晶匕首,低聲道:「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我會盡量不讓妳痛苦的。對不起,我知道這跟原本說好的不一樣,但是──」

  如斐隆所預料的一般,莎娜握住他的手,而即便有了兩個人的體溫,金屬刀柄還是冰冷依舊。

  「人生就是夢,是我們的靈魂正在做夢。斐隆,你夢到過自己是獵人吧,那是因為你有著獵人的靈魂。假如我們死了,讓靈魂重新做起夢來,你做獵人,我便做你的弓吧。」

  以獵物的姿態死去,以祭品的身分死去,承擔罪人的枷鎖死去,負起領主的責任死去──這種種結果究竟差別何在呢?事已至此,斐隆沒有尋求正確答案的餘裕了。

  「如果真的逃不掉,拜託你,不要恨他們。我會乖乖去做祭品。如果你抱著對他們的憎恨而死,靈魂重新做起夢來,一定會是個可怕的惡夢……你不能忘記呀,你下輩子要做獵人,我要、做你的弓……」

  莎娜越說越小聲,顯然是累壞了。

  「唔。」斐隆擦了擦眼睛,把匕首收入鞘中。「我去看看馬。剛才還在小聲叫的,現在卻連一點聲音都沒有。雖然這樣也好……」

  探頭往洞外一看斐隆才發現,馬不叫不是因為不怕了,而是因為嘴沒了。

  不只是嘴巴,整個馬頭被怪力撕扯下來,泉湧的血都被伏在傷口的長嘴怪物吸乾,其他輪廓不清的獸形怪物簇擁在馬屍身邊,居然擠得牠保持不倒,腥臭味直教人作嘔。

  吮食骨髓、撕扯肌肉、敲碎骨頭的聲音充斥斐隆腦中,他咬住自己的拳頭才沒有呻吟出聲,然後慢慢退回山洞。莎娜倚在粗糙突出的土壁上,發出淺淺的鼻息,他跪在妻子身邊摟住她,這才將臉埋在她頸邊啜泣起來,恐怖宛如冰水灌入他的鼻孔、耳朵、嘴裡、眼眶,暫時摧毀了他的神智,使他只能如幼童般嗚咽不止,顫抖著揪住妻子的衣服。

  莎娜沒有安撫他,仍舊熟睡著,怕是很難輕易醒來。

  沒辦法了,一切、一切都……全都……

  哭了不知多久,忽然有個力量將斐隆往後拉扯,他原先連忙拔出匕首,下意識想防身,好半晌才意會過來,抓住自己的是夏爾。

  他叔叔的眼睛宛如燒得通紅的柴薪。

  「先離開這裡,這筆帳回去以後慢慢算。」

  他和莎娜都被反綁雙手,莎娜與沉著臉的艾蘭威爾爵士共乘,他則被將韁繩握得死緊的夏爾共乘。騎士們一路過來似乎殺了不少怪物,加上沒有負累,所以不像斐隆他們走得戰戰兢兢,大半天也走不了多少路。抓到出逃的兩人後,夏爾一行人不消多久就策馬衝出了森林,隨後停在草原上,紛紛下馬半圍住斐隆與莎娜。

  艾蘭威爾扶著莎娜站好,但沒有為她解開繩子。斐隆的待遇就遠遠不如她了:他被後面某個人踹了一下膝窩,重重跪地,夏爾跟著單膝跪下,狠狠揪住他的瀏海,逼他抬起頭。

  「艾蘭威爾,抓好夫人。雖然不可能跑了,但為免惡靈作祟,不能大意。」

  「什麼惡──」

  夏爾打斷斐隆的問題,破口大罵:「居然拋下指望著你的人民倉皇出逃,還差點死在這荒山野嶺。要不是我們還得回去拯救人民,真是恨不得在這裡自刎──我們居然效忠這種軟弱的人整整五年,這簡直是天大的恥辱!斐隆‧阿思嘉狄亞,你這叛徒再沒有資格自稱領主了!」

  「我不是因為恐懼而逃的,我是為了讓我的妻子平安!」斐隆忍著額前的刺痛,迎向叔叔的怒火。「若那海魔要我的性命,那我可以欣然赴死,唯有莎娜我絕對不可能讓她處於險境!我也有權利選擇我要的東西,那是我的自由!」

  「哈!自由?是啊,這東西我老早就聽歐鐸說過,沒想到你都這年紀了,還巴著那種東西不放。自由又如何,愛情又如何,那種東西在求生面前算得上什麼?你真該看看自己剛才的表情啊,我們明明就是要拖你進牢的獄卒,看見我們出現的時候,你卻好像看見吞噬太陽之主降臨那樣雙膝發軟。你窩在山洞裡的模樣,簡直還不如一隻癩蝦蟆!我始終寄望你能延續我們家族的光輝,可你居然沒有繼承你父親的責任感,你還配稱自己是阿思嘉狄亞的當家嗎?那些仰賴你信任你的人,在你眼中難道連螻蟻也不如!」

  「斐隆!」

  夏爾一甩手,斐隆就往旁摔去。莎娜失聲尖叫,卻無法掙脫箝制過來丈夫身邊。  

  「抱歉,我失態了。」夏爾丟下側面貼地、模樣狼狽的斐隆,起身清清喉嚨說:「教士,出發前應該也已經和你說過,我們不願相信斐隆是出於自己的意願叛逃的,所以懷疑問題是出在夫人身上,待會勞你幫忙確認了。」

  「你在說什麼……夫人?什麼問題──難道、」

  斐隆原本有些意識模糊,但想明白夏爾剛才那段話與帶教士過來的意義後,他倒抽一口氣,無法相信夏爾居然做到這種程度。難怪他帶的教士不是梅阿斯,那個老人不願意做這麼泯滅良知的事情!

  「沒錯,我們懷疑是夫人被惡靈附身,唆使你帶她出逃的。」

  「夏爾──!」

  「安靜啊!你以為自己還能對我們呼來喝去嗎?」

  曾被斐隆威脅過性命的帕梅爵士泄恨似地往斐隆腹部踢了一腳,斐隆立刻縮得跟蝦子般,連吼的力氣也沒有了,只能氣若游絲地繼續辯解。

  「什麼惡靈……說要逃的是我,是我……泰妮,莎娜的侍女,可以證明的所以……去找來她啊……!」

  「協助領主丟下領民逃跑,」夏爾冷笑。「這樣的滔天大罪,就是吞噬太陽之主的嘴也無法吃下。你以為我們會讓那種人活著來編織謊言嗎?」

  「你們、你們把泰妮怎麼了?」莎娜泣不成聲,斐隆隱約聽見艾蘭威爾低聲請她站好。「她,她什麼也……泰妮,泰妮她是無辜的啊!」

  「總之必須做個檢查。教士,動手。夫人,純潔的靈魂比什麼也重要,肉體的痛苦轉瞬即逝,還請稍加忍耐。」

  聲音混雜成一片,莎娜本能地掙扎著未知的檢查手段,夏爾出言威嚇的聲音,騎士們竊竊私語的聲音,布料開裂的聲音……

  「確認是惡靈。這種狀態不能做祭品,必須進行除罪鞭笞。」

  「那麼艾蘭威爾,回城後立刻去把伊班尼希家主請來。加洛爵士可能下不了床,勞駕艾佳夫人跑一趟吧。」

  「是。」

  斐隆忽然覺得一切離自己都好遙遠,被扯著站起來的身體也好,看見妻子低頭啜泣的這對眼睛也好,不斷從眼睛流失的溫暖,彷彿被開了個大洞般的胸口,似乎全都不屬於自己。他望著自己再次與夏爾共乘,往成為階下囚的命運,往那巨大如城的監牢行去。

  城中仍是死寂,可恥的是,原先淹沒斐隆的恐怖在回到人類聚落的此刻終於慢慢消退,他也逐漸拾回神智。剛才聽到了一些不熟悉的字眼,「除罪鞭笞」是什麼?難道他們真的狠得下心鞭打莎娜嗎?

  「要打的話就打我,不要打莎娜,她不可能受得住的,所以──」

  他求饒般的話語彷彿被雜沓的馬蹄給踩碎,進不了任何人的耳朵,騎士們並沒有回應他。

  不要說斐隆,阿思嘉狄亞家歷代家主,恐怕從未有人以囚犯的身分下到地牢過。對於這種另類的創舉,夏爾顯然厭惡非常,將斐隆丟進地牢並交代守衛嚴加看守,就帶著一班騎士去內城的小教堂處理「除罪鞭笞」的事情了。

  斐隆跪在稻草上,手被銬在身後的枷鎖,在腕部比肩膀高的情況下,身子就會往前傾。這種不自然的動作很快就讓關節處隱隱發痛,蟑螂老鼠爬動的聲音也教人頭皮發麻,更別提牠們已經迫不及待要來拜訪新獄友了,可是這點痛楚與噁心都不足以壓過他的恐懼。莎娜被帶走了,他們到底要對她做什麼?

  「我知道為什麼要冤枉您的夫人啦,尊貴的大人──哎,我這可不是在嘲笑您。如果您現在覺得『大人』聽起來很刺耳,也請原諒我這一時不好改口的老婆婆吧。」

  低微卻清晰的聲音從對面的牢房響起,宛如千足長蟲鑽進斐隆的耳朵。

  帶來預言的老嫗最後似乎是被扔進了地牢,現在正和他遙遙對望。

  「伯爵大人居然棄城而逃。這話如果傳出去,阿思嘉狄亞家怕是要成為過街老鼠了,您的叔叔怎可能容許那種事情發生呢,您說是吧?」

  也就是說,莎娜是被冤枉的了?

  斐隆發出苦悶的呻吟,幾乎把嘴唇咬出血來。

  老嫗看起來並不在乎斐隆的反應,只是逕自說:「要真那樣的話,您的家徽會變成囚犯專屬的烙印、所有物會被繼任者竊據,以後這大陸有誰要對落荒而逃的懦夫出言侮辱,都會那樣說:『你肯定流著阿思嘉狄亞家的血!』──幸好您未有子嗣,斐隆大人,否則他可能必須為了保持榮譽而自殺吧……嘿嘿、嘿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雙手被麻繩緊縛住,身體卻乾枯得再也擠不出血的老嫗發出怪笑。那笑聲像是來自誤食毒菇的人,不能自抑。

  「既然結果都是要死,抬頭挺胸、自願走上獻祭台不會顯得更光榮一些嗎?大人,最可憐的無非就是您這樣的人,不願屈服又無法逃脫,多麼狼狽、多麼悲哀!現在夫人已經不是無罪的羔羊了,為了讓她恢復擔任祭品的資格,聽說得用樹枝徹夜鞭打她,直到她四肢模糊、無力哭喊,才算是除了罪。對您來說,這種結果難道就更好嗎?」

  徹夜鞭打?

  莎娜從沒有哭泣過,自己當然也沒有打罵過她,斐隆怎麼樣都無法想像她有什麼能力去忍受整晚的虐打。哪怕只是一下,他都不願妻子承受。她的手從沒有碰過比書頁還粗糙的東西,更沒有長途跋涉到腳底生繭過,這樣的人怎麼承受得了除罪鞭笞?而她雙手從未染血,也沒有下令殺過任何人,平日說得最多的就是祈禱與祝願,這樣的人能有什麼罪?

  「為什麼……」

  他沒有守護好領民、令家族蒙羞……最後,不要說妻子的性命,就連她的安穩也沒能保全。他背棄了自己的誓言與責任。

  責任、責任、責任──它的發音清澈自然得宛如聖歌班的詠聲,由他說出,卻像從地獄撿起燃燒的礫石放在口中般。

  「都是我的錯……明明全是我的錯……」

  跋涉至今他才明瞭,究竟是何物舖就這條使自己淪為罪人的道路。

  「啊,啊啊……啊啊啊──」白沫淌下嘴角,斐隆的眼前忽然模糊不清,一道道熱流燙著他的臉頰。「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屬互擊的聲音響徹狹小的囚室,斐隆不斷向前掙扎,肩關節因為反往異常的方向而劇痛不已,手腕被生鏽的鐐銬磨傷脫皮,宛如遭受火烙。但他仍舊像隻企圖逃回主人身邊的垂死老狗,口吐白沫地號叫著。

  「把我的妻子,還給我……給你們什麼也可以,殺了我也無所謂,但是……唯獨莎娜不行,把她……把她還給我──!」







  莎娜對內城教堂最早的記憶,就是坐在父親身邊聽講道。年幼的她因為過於早起而打瞌睡,母親還親了親她的臉,偷偷叫她起來,說待會的早餐有她喜歡的煎餅淋蜂蜜。

  吞噬太陽之主淺眠其中的白晝正式開始之際,旭日的光輝會將講道台照得耀金燦亮,站在其中的人,男人就像淨日神的使者般智慧大度,女人就像祝惠女神的侍女般順從靈秀。莎娜喜歡對著那個方向祈禱,人生中第一次的祈禱是希望父母健康,六歲以後的祈禱則加入了「希望斐隆幸福快樂」這個願望。

  然而在夜半此刻,她所記得的位置擺放的並不是講道台,而是超過一人高的柱子。

  她現在就被綁在這柱子上。

  修女為她換上了薄如蟬翼的絲質白襯衣,與同樣潔白的薄長袍。聽到所謂的「除罪鞭笞」後,她實在很難不去認為,這些衣服與其是為了保護她不在鞭笞中受傷過重,倒不如是為了遮羞,以及讓傷口不會太醒目。

  「按照處罰的慣例,本應倒吊才對,看在身分高貴的份上,還是正吊了。如果夫人看見女兒遭到這種對待,怕是會不能接受。」

  以夏爾為首的騎士與教士正在商議待會該怎麼做,剛才說話的是對她做惡靈檢查的教士,他的指甲狠狠刺進她的上臂,至今那裡都還隱隱作痛。雖然沒有像對待斐隆那樣踹打她,但從他們談論的內容來看,他們根本已經不將她視作人類了。莎娜並不覺得自己的命運會比丈夫輕鬆。不過,如果把錯都怪在她頭上,這樣可使斐隆脫罪,那就好了,反正她原先就是將死之身。

  「不可能不接受的。」夏爾瞥了她一眼,托著自己的下頷說:「沒有生下一兒半女,又是誘導伯爵叛逃的罪人,恐怕來的時候會比我們還憤怒。」

  葛洛爵士抬手表示道:「不知道怎麼回事,斐隆逃跑的事情傳到外城教堂了,剛才已經按照夏爾大人的吩咐向他們宣布惡靈的事情,不過反過來說,這對伊班尼希家的影響恐怕很大,夫人應該也明白這點,我認為火冒三丈的機率要更大些。」

  教堂大門砰然敞開。

  「簡直不像話!

  即使是在這種十萬火急的非常時刻,艾佳.伊班尼希依舊將金髮仔細紮成長辮然後才出門,精心打理的外貌使她怒氣騰騰的模樣顯得更有殺傷力。她沒跟夏爾或其他騎士問候招呼,逕直走到莎娜面前,抬手就是重重一耳光,打得她歪過頭去。

  「妳父親還在病榻半死不活,妳怎麼狠得下心做出這種事,妳還有臉自稱是他的女兒嗎!」

  「夫人,別弄疼了手,除罪鞭笞不是徒手做的。」夏爾上前輕按了一下莎娜母親的肩膀。「雖然我沒有女兒,但您的痛心我也能體會。」

  艾佳旋身甩開夏爾的手,高聲道:「少假惺惺了!要不是教士確定這孩子有惡靈附身,我豈能容你到處給伊班尼希家說三道四的!選了這麼沒用的一個女兒給阿思嘉狄亞家,我們已經夠懊惱了,現在發生這種事情,你們居然還來給我們落井下石?好歹我們送到你們家的孩子都是嬌人可愛、腦袋清楚,你看看盧希爾家那個老處女!」

  「但不得不如此,夫人,阿思嘉狄亞家完全是受害者。家主不幸無後先不提,斐隆大人為了這件事,也進了地牢,他也十分自責。」

  「加洛都已經跟伯爵大人說過了,我們可以換個更健康的女兒給他,但現在你把消息放出去,不就可以光明正大拒絕我們原先的建議了嗎?我告訴你,要我做除罪鞭笞沒問題,但你們一定要接受讓斐隆娶莎娜的妹妹為妻!」

  發完好一頓脾氣,艾佳夫人暴風般轉過身,單手扠腰,雙眼發紅地指著不爭氣的女兒。

  「要不是盧希爾家等著見縫插針,加洛當年也不會急著把妳許配給斐隆大人。要是我們再等一年,再一年,或許如今就不會這樣了。如果嫁給大人的是妳妹妹,那怎麼會有這些事情?懷不了孩子也就算了──逃跑?吞噬太陽之主啊,我怎麼會教出這種女兒?我真希望自己現在也跟著躺在床上,不需要在這種地方丟臉!」

  莎娜明白過來,母親比誰都清楚,惡靈一事根本是虛矯之言。她受不了這個嫁給斐隆五年間都未生育、卻又執拗地不去當修女的長女。母親最恨的就是丟臉,她沒有給父親生下一個兒子,一連五個孩子都是女兒,除了處心積慮到處結親外,他們盼的就是女兒讓夫家枝葉繁茂,誰知道最大的押注卻是全盤皆輸。

  莎娜接受被人說成荒蕪的土地,但是她不相信,斐隆對她的感情是可以與任何人培養出來的。始終她都相信,自己與斐隆是命中注定的結合,換作別人,斐隆或許依舊可以平穩度日,但絕不會像對待她那樣情深意重。她不能接受兩人的關係被母親當作輕鬆就能擁有的事物,斐隆的脆弱、不安、願望、悔恨,她以外的人決不可能理解,就算是跟她長得很相似的妹妹也不可能。

  所以,母親的話讓莎娜的眼中蓄起淚水。

  「不可以……」她哀求道:「只有跟他相愛這件事……絕對、絕對不是安排的,即使、即使、即使……」

  即使娶了別人,也無法再現這份愛的。

  嘴上雖然這樣說,不受控制、奔流而下的眼淚卻殘酷而充分說明,這並不是全無可能的事情。像斐隆那麼溫柔的人,或許只是認份地愛著他必須去愛的人罷了,或許自始至終她也只是一廂情願而已。如果是她的妹妹嫁給斐隆,她可能不會鼓勵斐隆做獵人,而會為他生下許多兒女。或許在那樣的未來中,沒有海魔、沒有獻祭,更不會有盡不了本分甚至害慘了自己丈夫的伯爵夫人,莎娜.阿思嘉狄亞。

  眼前很快便一片模糊,鼻水甚至滴到地上,長期以來的壓力與眼下無望的處境終於壓垮了她的理智。斐隆不在這裡,支持不了她的論點,無法握住她的手,遑論回應她聲嘶力竭的呐喊。

  「斐隆不是因為責任才愛我的,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所以,所以,所以即使讓妹妹嫁給他,斐隆也不會、也不會像愛我一樣去愛她的!不會不會不會不會不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腦中響起了弦繃斷的聲音。

  莎娜忽然停止慘叫,垂下頭,之後她只能發出傻笑跟囈語,嘴裡說的盡是些「不會」、「我的」、「丈夫」之類的字眼。一個教士湊過去問了幾句,又賞了她幾個耳光,這才對夏爾與艾佳搖搖頭,說是不行了。

  夏爾深深嘆了口氣。「姑且當作本人的意識在跟惡靈作戰吧。我們也有該做的事情。」

  教士取來整堆全都超過一肘長的粗樹枝,並拿給艾佳一根。她拿著樹枝的手有些抖顫,但夏爾接下來的話讓她安定許多。

  「夫人,請寬心。完成必要的儀式以後,一切都會回歸正軌。本來是應讓父親進行的,但加洛爵士目前臥病在床,只好由您代勞。雖然要您以母親的身分進行稍顯殘忍,但目前實在是只有這個辦法了。」

  艾佳又躊躇了一陣子,還是將樹枝丟下,轉身掃視後方佇立階下的騎士。

  「……不行,我不能對自己的女兒做這種事。」

  「母親的心正如祝惠女神的心。」夏爾感嘆道,他尋思了會,便說:「請別擔心,我們有辦法。」

  教士按照夏爾的吩咐拿來必要的物品,並走到眼珠亂轉、口水直流的莎娜身邊。

  「讓她咬住布條,然後套上麻布袋。」夏爾說:「別把袋口綁得太緊,會窒息。」

  接下來,夏爾撿起樹枝,遞還給莎娜的母親。

  「這樣應該可以了,夫人。」

  莎娜的聲音跟面容都已經被粗麻布袋遮蓋,除了嬌嫩纖細的腳踝與脖頸,艾佳已經看不出眼前的女人是自己是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於是她吸了口氣,將樹枝宛如判罪的長劍般指向垂首不語的莎娜,高高揚起手。

  「……把女兒還給我!」

  樹枝劃破空氣的聲響銳利得教人齒冷。







  不知道過了多久,金屬的聲音消失了。傳出鐵條外的只剩細微的嗚咽聲,斐隆聽見有人時而啜泣或囈語,但他不知道那是自己──他怎可能哭呢?父親說過,貴族不能在外人面前流淚,那是種天大的恥辱。

  「天差不多亮了啊。」剛才對斐隆的狂吼置若罔聞的守衛舉著火把走下來,把老嫗那間房的牢門打開。「出去吧,說只把妳關到天亮而已。」

  老嫗似乎沒有起身,斐隆沒有聽見任何細微的磨擦聲。

  「喂,睡著了嗎?出去了──嗚哇!」

  輕微的爆裂聲過後,清澈的嗓音流淌而出。

  「莫要碰我,骯髒的人類。你們只要跟螻蟻一樣匍匐在我腳下,哭喊著求我憐憫,讓你們還能苟且偷生,那樣就夠了。」

  守衛似乎被擊昏了,輕軟鞋底與地面接觸的聲音一路往他的牢房踏了過來。

  他垂著頭,朦朧的視野中有淡淡的人影。天已經亮了,被徹夜鞭打的莎娜想必未曾闔眼吧,她還醒著嗎?斐隆暗自祈求她已經痛到昏迷過去,不需要再見到任何荒謬與瘋狂。外面傳來細微的馬蹄聲,從這裡能夠聽見海魔吞噬他的妻子時,將她的四肢百骸擠壓粉碎的聲音嗎?

  牢門開了,但他沒興趣知道來者何人,垂首依舊。

  「已經心如死灰到這種程度了呀,我親愛的斐隆。」

  眼前已經沒有老嫗的蹤影,以圓潤指節托起斐隆下頷、微笑凝望他的,是一名嬌小的紅髮少女。她一襲深色禮服,銀色鑲邊即使是在這樣的幽暗中也閃閃發亮。

  「你應該再沒有那種能一口回絕的傲慢才對,那麼現在,我就向你提出第三次交易吧。」

  少女的藍眼宛如大海,藏著深不見底的漩渦。斐隆絕望地發現,自己已經快要沒有力量去抵抗那股迫使他遠離人世的吸引力了。

  「說起來,你就那樣堵上我的嘴,實在稍嫌粗暴,但實際上,我並不討厭被強硬對待呢。若對象是你,即使被撕開衣服、全身淤青、合不上腿,我也會覺得那就是最大的幸福。」

  少女解開了斐隆的鎖,似乎很自信他絕對不會逃跑,牢門也是大開的。剛才那個守衛倒在對面牢房,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別擔心,用了點把戲讓他睡下罷了。」

  少女捏住他的下頷,要他專心看著自己。五年沒見,斐隆不意外她依舊顯得這麼年輕。既然是惡魔,能在年輕貌美與老邁枯乾間變化自如,似乎也不值得為之訝異。

  「斐隆啊,但凡活物都是愚昧,不是一心追逐永不會到來的的虛幻,就是苦苦延續枯燥而反覆的現實,企圖在那過程中獲得安慰。」她貼近他,吐氣如蘭地低語:「同為生者,我又怎麼能夠例外呢?我知道你永不會愛我,就是因為那樣,謀求你的愛才始終教人不能自拔。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糾纏你嗎?」

  「因為我是個任妳予取予求的、軟弱的人。」

  少女吻了斐隆的鼻頭,然後隨手拍死一隻跟剛出生的小狗一樣大的老鼠,看著自己沾滿內臟與鼠毛的手掌嬌笑道:「意志薄弱的人類有什麼可喜愛的?糖霜吃得再多,腹胃亦不會就此飽足──受良知與欲望糾纏折磨、掙扎生存的人,才是我等的珍饈啊。你恰好說反了,斐隆,如果你不是那麼堅持要保有人類的尊嚴,那麼努力想反抗,也不會顯得那麼可口。」語畢,她一個抓握,手上的髒污就消失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張好似找不出缺點、比例絕佳的臉上,帶著從未消退過的滿足笑容。

  「人類正如弓弦呀,斐隆。你們從頭到尾都備受束縛,在更崇高的意志之下緊繃受苦,只為了完竟那意志的渴望──但那意志是什麼呢?淨日神嗎?命運嗎?那意志又打算讓你們面臨什麼樣的結局?告訴我,斐隆,你們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必須如此生存呢?你會以為害了我的人是你吧,不,不是我。但究竟是誰,你必須自己去尋找答案。」

  少女靠在斐隆的身上,捏起一隻蟑螂的觸角,興味盎然地欣賞牠掙扎的姿態。斐隆不意發現,這些惡蟲害獸並不敢接近她,爬行時大多會繞過她。幾隻運氣比較差的,才會被她捉起來玩。

  「你真是個半吊子。說你為責任而活嘛,卻淪落至斯;說你為愛而活嘛,卻又沒能給妻子帶去真正的幸福。雖然你長得跟羅昂很像,可是你少了他那種決絕的狠勁。不過,我並不討厭這樣的你,你比那可恨的男人要溫柔多了。」

  她丟掉蟑螂,親了他的臉頰一下,隨即摟住他的脖子,吮著他的脖頸,在那裡悄聲說著什麼。

  「你知道『馴服銀鷹的』羅昂從來沒養過任何一隻老鷹嗎?他之所以被這樣稱呼,是因為他射出的每根箭矢都會發出銀光,如鷹翔長空般嘯風而去。就和你一樣,斐隆。」

  斐隆還在咀嚼他和羅昂的相似之處,少女又繼續道。

  「他是第一個和我交易的人,也是最後一個讓我願意不用生命做籌碼的人。」

  少女說,羅昂原本只是平凡的獵人。他在深愛的伯爵小姐香消玉殞後,失意地來到這片海濱,發現這裡的人們為怪物肆虐的問題所苦,因此召集了這地方的精良獵人,想集眾人之力清理出一片可以讓人類安生的地方。無奈他並未有神力加持,對過於強大的怪物根本束手無策。

  少女雖是惡魔,原本也只是在林中生活,並沒有在人類聚落興風作浪。某天下午,她遇到來打獵的羅昂,英俊的獵人滿面愁容,使她忍不住萌生憐惜之情,現身搭話。

  「你為什麼在這裡哭泣呢……?」
  「我想消滅那些怪物,建立一座城,讓人們安居樂業,可是我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
  「那個,我能幫你。」
  「怎麼幫?」
  「我可以給予你足以消滅怪物的箭術。但我不是平白給你,如果你想要這份力量,就要對我有所回報。」
  「什麼樣的回報?」
  「我希望──你用人類的禮儀迎娶我。」

  那天之後,羅昂再也不是曾失去摯愛的無力獵人,而成為了承負天命、為拯救而到來的奇蹟之人。

  「但他騙了我。」少女的口氣急轉直下,她推開斐隆,雙眼濕潤地仰望他,顫抖的雙唇宛如雨中的花瓣。「他說,只要他能建起城,他就會風光地用人類的禮儀迎娶我。我會身穿綴滿一千顆珍珠的禮服,頭戴百合花環,獲得本只有人類才能擁有的愛。可是實際上是如何呢?最後與他交換誓約的,是國王賜封他伯爵身份後,與他訂下婚約的一個貴族女孩。羅昂說,他得要一個能幫助他鞏固統治,卻又不會強勢得壓倒他的妻子。在無緣的那位伯爵小姐死後,他就沒有再愛上過任何人。」

  說好的回報就此落空。

  不在、不在、不在,都不在,心──不見了。

  惡魔跟人類不同,只有一個心。人類可以一再戀愛,或者同時愛上複數個人,但惡魔卻非如此。愛上某個人,將心獻上──也就是給予贈禮,而非進行交易──卻沒有獲得相應的真心時,他們的心原本所在的位置就會剩下一個空洞,成為欲望的溝壑。惡魔會變成空虛的容器,只為了滿足欲望而活,性慾也好食慾也罷,永遠無法饜足,無法抵達那宛如高潮般的極樂。

  再也找不到了,只剩下不斷吞食的深淵。

  「那個男人,奪走了我的心。」少女依偎在斐隆的胸口,感受那隨時可能因為絕望而凍結的心跳。「我無法收回曾給予的東西。我甚至向羅昂磕頭請求,求他不要搶走我僅剩的東西,可是斐隆,羅昂並不是像你那麼溫柔的人。最後,我不得不為了這份空虛去做交易,而我的第一個對象是羅昂的兒子。」

  羅昂的箭術才能並非天生,自然不可能遺傳給兒子,那孩子在箭術上毫無長才,活在父親的陰影中。他很有治理的才能,但一直苦無表現的機會,畢竟他就跟母親一樣,並不以個人魅力見長;比起他,領民還是更愛戴英雄般的羅昂。

  「我什麼都沒有,但我有的是時間。所以我等啊等,直到那個孩子因為渴望權力而幾乎墮落的瞬間,我告訴他,我能讓他順理成章繼任為伯爵,誰也不會起疑。他們去打獵的那天,我去見了羅昂最後一面──看見自己曾經深愛過的人以那種方式死亡,實在令我太悲傷了。但我卻渴望著更多,那種好像能壓破我心臟一般的強烈情感,我想要更多。」

  命只能用命來償,想要他人存活或死亡,甚至是想要創造生命,子女、父母、夫妻、兄弟……從羅昂的兒子開始,少女開始了一連串交易的旅程。無法生育的妻子、苦無男丁的丈夫、祈求父母長生的孝子、渴望兄長死亡的弟弟,人們無止無盡的心願,注定了她沒有終點的旅程。她的雙手空無一物,不過是把原先要取走的東西交給別人,然後要求未來又將交給下一個人的東西而已。在那轉手之間所產生的情感,就是她的食糧。

  「我用願望交換願望,你的母親用她的命交換你的出生,你父親又用他的命換得你母親苟活於世,而你為了這弓術讓你父親過世……而我本來甚至要向你的妻子提出交易,讓她同你母親一般以自己的性命交換生子的能力。」

  至此,以前的斐隆可能會想叫叔叔放棄延續阿思嘉狄亞家的統治,因為他們是被欲望與悔恨深深詛咒的家族。然而,此刻他只是沉默著,直到少女拍了一下手,像是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情似地看向他,挺起僅有微微隆起的胸膛露出笑容。

  「我喜歡你,尤其是你在種種束縛下苦苦掙扎的樣子。斐隆,與我再次做個交易吧:把全城人的性命都獻給我,我就讓你那即將海魔碾碎的女人平安。拉梅赫很快便會被遺忘的風沙所掩蓋,再也不會被人想起,你們淨可以在鄉野度過餘生。」

  斐隆有一瞬間幾乎答應了。他還有什麼可以失去的呢?不過他很快就想起來了,正是因為這樣已經無可失去的他,才能提出一個對方必定會應允的替代方案。

  「不如這樣吧,」斐隆艱難地張開嘴,一字一句地說:「請妳讓所有人都平安,我……我自願成為妳的東西。然後,請妳讓我帶走我最重要的那把弓,她已經陪了我十五年,我放不下她。」

  他清晰地看見少女緩緩綻開一個笑容,好像剛才斐隆說的不是「我跟妳走」,而是「我愛妳」。

  「你企圖保全的東西最後是怎樣對待你的呢?呵,簡直就像被兒子一箭射穿頭顱似的──沒錯,與其守護這樣的東西,不如成為惡魔的奴隸,至少我會獎勵你的苦勞,讓你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羞恥與悲傷。」

  她吻了斐隆,深深地深深地吻了他,取走了他的記憶、感情,留下只剩餘少許意識的空殼,因為完全沒有意識的玩具,她隨手就能創造出百個千個。

  「我的領主,從沉重的枷鎖中解放吧。要是你願做我的愛寵,為我彎弓搭箭,就可不再受徒勞的責任糾纏,什麼獵人的名號我都可以賜予你。什麼弓你也能要,比羅昂那張弓更了不起、更華美的弓,我也可以在彈指間取來給你。只要對我忠心,我保證你會滿意我給你的任何待遇。」

  她像是無法滿足那樣,又吻了他一次。這次,她的舌頭深入到斐隆一時間叫不出名字的地方,帶來了席捲五內的溫暖與甜美,讓他想起純真的往事,並忘卻成人後的種種挫敗與恥辱。

  「只要為了我與我的愛情而活便好,若不是為了供我飽足,你那備受束縛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呢?」

  清脆的彈指敲響了凝滯的空間。







  即使樹枝被打斷,除罪鞭笞也不能輕易停止,必須要直到天亮;而據最終進行統計與善後的教士說,這次用了不下二十根樹枝。可憐的艾佳夫人一結束就暈了過去,兩隻手掌紅得發紫,手指有好一段時間都會伸不直,即使敷上厚厚一層藥膏,雙手也很可能留下無法消去的痕跡。她最終虛弱得無法參加稍後的獻祭儀式,然而她在睡夢中安寧地笑著,想必是因為相信丈夫終於能康復之故。

  為莎娜取下麻布袋頭套的侍從,發現有幾顆白色石子隨著他們的動作滾落,為她解開綁嘴的浸血布條時,才發現那是她生生繃斷的牙齒。他們為她將唯一沒有受傷的地方清理乾淨,以免遊街時讓人看笑話,期間,她只是瞪著眼睛不發一語,嘴邊血跡斑斑──剛開始鞭笞時,在每一下之間原本還會竊笑嗚咽的她,在打斷第七根樹枝後終於不動了──皮開肉綻的她被換上一件新長袍,但夏爾看了看,又要人換回原本被血染紅的那件,說是這樣顯得更有誠意些。

  將莎娜送往海邊的路上,從教堂出來的人們都擠在道旁。他們都知道斐隆被莎娜唆使而企圖丟下拉梅赫獨自逃跑的醜事,所以原本是為了唾棄差點害慘整座城的魔女而來。但一看見莎娜的模樣,又得知了除罪鞭笞的事情,紛紛激動落淚,接連跪倒。

  「艾佳夫人實在可憐啊!」
  「聽說握不住樹枝,是綁在手腕上才完成的。」
  「伊班尼希家大義滅親,太教人敬佩啦!」
  「感謝艾佳夫人!感謝祝惠女神!」
  「願罪人死後都倒吊在彎月上!」
  「吞噬太陽之主保佑!夏爾大人萬歲!萬歲!」
  「拉梅赫萬歲!阿思嘉狄亞萬歲!」

  領騎的夏爾接受的歡呼最為熱烈,其後幾位同樣居功厥偉的騎士也向群眾揮手致意。莎娜被綁在馬拉車上的柱子上頭,垂著頭,紅金摻雜的雜亂長髮不紮不綁,隨著海風微微飄揚。她身穿幾乎被染成紅色的破爛長袍,宛如戰俘披著敗軍的旌旗。

  夏爾已經派人在海邊準備好獻祭台,莎娜很快就被綁在離地有數人高的粗壯柱子上。人們都因為懼怕海魔而不敢出城觀看,全部擠在城牆上,又期待又不安地眺望著。

  「海魔!這是你要的祭品!」

  夏爾站在柱子邊,舉劍向海,高聲道:

  「我們雖然毀了她的身體,但她的靈魂已經比任何人都要純淨!請看在祭品的份上,放過拉梅赫!」

  萬籟俱寂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夏爾說完沒多久,有個高及蒼穹、寬似滄海的聲音,籠罩了人類所認知到的天地。包括夏爾在內的人一時都沒有意識到,那個像是天神呼吸般的聲音,就是海魔浮出水面的聲音。

  「注意!」

  雖然緊急時刻絕無可能派上用場,夏爾還是在有觀眾的前提下示意身後的騎士拔劍備戰,海魔出水時掀起的大浪讓騎士們渾身濕透,穿著厚重盔甲的他們卻沒有彎下膝蓋,而是用劍撐住身體,再次將整座城護在身後。這場面讓城牆上的人們掀起一陣歡呼,不過海魔的動作很快便讓這歡呼成為恐慌的呼號。牠的身影遮蔽了太陽,瘋狂擺動的觸手更是像能撕裂厚重的烏雲,帶來慘烈的暴雨和躁狂的雷鳴。

  「嘰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海魔張開的大嘴深不見底,彷彿直通世界內部的醜陋裂口,從中湧出的刺耳號叫就像在發洩憎惡與絕望的感情,令聽者為之戰慄、恍惚欲狂。

  海魔將手伸向牠要求的那人。

  就在此時。

  「嘰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噫噫噫噫噫!」

  空中傳來一個稚幼卻嘹亮的聲音,阻止了海魔。

  所有人都看向傳來聲音的方位。

  「有個人在那!一個紅頭髮的跟一個黑的!」

  「那個是……」

  夏爾似乎認出了懂海魔語的紅髮少女。

  「要想獻祭那女人,先問過我可愛的獵人吧!」

  夏爾舉劍指向少女與她口中的獵人。「原來被惡魔附身的人是你!」

  「好了,動手吧,我可以給予你足以殺死這東西的力量。」少女說完,又朝海魔尖聲喊了一句什麼,接著對身邊的黑影說:「我已經告訴牠,如果不想連魂魄也被粉碎,就乖乖任憑你擺佈。你可以趕走牠,也能殺死牠。你的箭是憑我的意志而準確的,這次你一箭就可以奪去牠剩下的那隻眼睛,如此一來牠必死無疑,那些受詛咒的該死的人也會跟著下地獄。」

  海魔宛如被凝結般,和人們一樣望著那個黑影。掌握命運的感覺,並未讓那影子顯露出一分喜悅。他只是將視線投向被綁在柱子上的莎娜,直到她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狂亂的視線一點一點聚焦,直到眼中的人影變得清晰。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氣得發狂,然後跑過來把她卸下來,抱著她,親手為她擦藥,然後照顧她直到她不再做惡夢為止吧?之後,她會拜託他不要處罰騎士與教士,也不要處罰她的父母,只要他笑一個就好了。

  真的……就好了。

  然而,那個影子什麼也沒說,就像被奪去了感情。

  「求、求,」因為咬斷一小截舌尖,又缺少幾顆牙齒,莎娜說得很慢,鹹鹹的眼淚沾到嘴裡的傷口,痛得她齜牙咧嘴。「哦,久……大、大、大、大──哦,久……」

  求求你,帶我走。

  哪裡我都跟你去,所以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黑影理應聽不見這句話的,但是,他原先模糊的面龐清晰了那麼一些──曾經是伯爵、曾經是她丈夫、曾經是人類並愛過人類的這個男人流著淚,向她伸出手去。她挺起上身,試圖往他所在的方向更靠近一些。

  即使成為惡魔的奴隸。

  即使往後不再是人類。

  我為妳做獵人,妳做我的弓。

  我不拋下你,你不遺棄我。

  血肉化作了霧,飄往斐隆試圖觸及妻子的指尖,在他的掌心凝結出一把嶄新的黑弓。原先綁住莎娜的繩子無聲掉落,宛如飛鳥展翅時遺落的翎羽。

  斐隆低頭看向這專屬於他的弓,淚流不止,面容卻無喜無悲。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流淚,只知道自己是不完整的,除非擁有這張黑弓。

  「你居然……啊啊,原來你說的弓是那回事。」少女看著斐隆與他新得到的弓,露出縱容淘氣寵物的微笑。「算了,就讓你留著一些喜歡的東西吧,反正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斐隆用莎娜幻化而成的弓射出一根冒著黑氣的箭矢,射穿了海魔剩下的那隻眼睛。這一箭奇妙地穿過了海魔的身體,還未落海,牠巨如山嶺的身體就破碎消失,化為裊裊黑煙,升上天空往斐隆飄來,纏繞在他周身。他仰起頭,讓黑煙融入自己的身體。

  海魔一死,遭受詛咒的人也發出淒慘的尖叫,聲音響徹了整個拉梅赫。原本或爬行或匍匐的他們接連倒地,化為裊裊黑煙,升上天空往斐隆飄來,纏繞住形同謀殺了他們的前任拉梅赫伯爵。斐隆吸收那些黑煙時一直仰著頭,似乎已經不再關心人世間的各種悲歡離合。

  一切都結束後,少女吻了斐隆的面頰。

  「你會變強的,我的獵人。」

  若是我再也找不回心,等你變得夠強以後,就把我殺死吧。







  從那天之後,人們遺忘了擔任過五年領主的斐隆,新任拉梅赫伯爵,夏爾.阿思嘉狄亞的名號傳遍全城。

  之後,天色陰鬱、就要飄雨時,回到岸邊的漁民可以隱隱約約看見,一個黑色的人影正伴在一個嬌小的紅髮少女身邊。

  那個人影如同雕像般坐著,唯有一隻手必定會撫摸著擱在腿上的弓──彷彿出於自由意志那般、狀似憐愛地,撫摸手上那把比闇影更深沉、卻又泛有一絲銀光的黑弓。






End.

寫完了,耶!以「傷害量 / 戲份 = 薪水」的公式來算,這次這對下戲以後可以吃得很好喔(被一箭射穿頭)希望各位相信我真的不是因為日前心情不好才痛打女主角的,一個好好的千金小姐受這種待遇我也是一萬個不願意啊真的,都是叔叔的錯(等等)

因為有人會先看後記,為了不捏我就上面先交代接下來的近況跟計畫吧。會努力在這週寫完這個故事的結局,是因為打算專心做十二月要送出的卡片。完成以後決定寫一篇月升(或者能寫幾篇寫幾篇,被新故事 GANK 機率太高,我上次又想到兩個),然後寫個一兩篇專欄之類。基本上還是創作一直線。然後最近也認識了一兩位很有趣的新朋友,和大家交流真的非常愉快,謝謝願意讀我故事的人!

好了下面會有雷噢,不想被捏的請迴避~

這個故事的主軸嘛,以不同角色的立場來看也會不同。最直白的話就是從偽反派女性惡魔的立場來看,這是個「你以為收奴隸很容易啊你錯了!」的 HR 奮鬥記;認真說的話則是「你老祖宗坑了我我就要坑你,來啊,來互相傷害啊!」的怨氣故事(……)以男女主角的立場來說,當然就是「人生艱難所以有些事拜託不要拆穿」的悲劇故事,不過也是我最喜歡的戀愛故事(捧頰)今天不是雙十一所以可別講我是看不慣情侶唷,我最喜歡條件扭曲的愛情故事了,花式放閃可是很傷神的呢。然後以夏爾(真反派,台詞特複雜又格外冠冕堂皇,我最喜歡寫這種拐著彎找人麻煩的台詞我會跟你們說嗎?!)的角度來說,就是花了好久才終於幹掉兩個哥哥成功上位的不開朗中年成功記(給看不出來的讀者提醒一下,二哥已經因為詛咒的關係死透了,斐隆也沒有孩子,所以斐隆離開以後就是夏爾繼承爵位),為什麼開會時惡魔(老婆婆外型)會突然出來?叔叔又為什麼認得她呢?還有為什麼一般民眾都比較喜歡叔叔啊這什麼世界啊?不過這也可能只是我們多想了,嗯──全部都說清楚就不有趣了,而且很多事即使沒弄懂,故事也還是可以看懂的,畢竟我所有故事都是愛情故事!(張開手臂)

海魔的存在算是必要之惡,不過在背景設定中,這個區域的怪物非常多,大小都有,因為地理上來說這塊區域離怪物湧生的位置比較近;《你將得救》中的妖魔跟這裡一比就是小 Case。這個故事的宗教也發展得比較成熟──對不起其實是因為我寫《你將得救》時比較年輕,知識量不比現在,所以我想各位當然會發現我故事中的各種背景描述會隨著年紀越來越多或者越翔實。

本來是為了寫一個「人與惡魔的故事」,還想寫一個主角會大哭「老天能求你別玩我嗎?」的故事,寫完以後覺得很爽快,顯然當初的目的達到了。說起來,其實我原想這個故事無法這麼早完成,但大概是我查了一點爵位跟騎士的事情,寫起來很順手(當然細節也請各位不要推敲,我的故事一向是「看起來帥最重要」),結果居然這麼早就寫完了,而且主角也很有自己的特色(我自己辨識時)。說起來我第一個故事就是讓主角當弓箭手呢,結果這麼晚才寫到主角是獵人的設定,真的世事難料啊(抓頭)喜歡這故事的另一個原因是「神的名字很帥」,試著在故事裡放了一些與信仰有關的價值觀或小細節,能被注意到的話就太好了!真要說還有什麼其他想寫到的東西,大概就是立場不同做法也會不同、命運這種東西沒有頭也沒有尾、冤有頭債有主原來是騙人的人家想玩你你跑不掉之類的(等等)。對了,之後還有一個故事也會發生在這區域,是在本篇提到過的黑龍與國王間的交易的故事,到時也能是有趣的故事的話就太棒了。

對了,現在才想到,我在這篇故事裡還加入了有狂氣感的對白或者場景,描述人物掉 SAN 值的反應也讓人很愉快。在這區域移動比較不容易,因為怪物的等級比《你將得救》中的妖魔高很多,因此斐隆高手帶新手想逃回新手村卻不成功,最終還是被抓回去讓老婆挨揍,哎呀呀……總之我很喜歡這種強烈的束縛感,因為這跟我想描寫的「自由」與「責任」等想法也很有關係。然後我又想到,之前要討論「被動拒絕救人」與「主動選擇殺人」兩件事──在斐隆最後的選擇中,他還是沒有選擇獻祭領民,而是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領主的任務;但是,最終在獲得海魔的力量後,他殺死了牠,形同殺了所有的病人。呣,我很難解釋這種選擇的差別與做出這兩種選擇的思路變化,但是我最後讓斐隆做出了這樣的決定。我想我會花上很長一段時間咀嚼這個安排。

寫到這裡應該差不多了,那麼按例也要感謝讀到這裡的各位。因為你們的支持,讓我更有動力完成這故事,真的多虧了大家的鼓勵哦!下次更新時再見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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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4 篇留言

玥音
期中考間看到的糧食最讚了(嚼

11-12 23:37

Cecil
期中考加油哦![e12]11-12 23:46
ilwiKAMINA
男主角表示:作者呀,你們用投票選首長的世界真好!選輸頂多滾回家吃自己,不需要結婚不需要會生!
國王和眾家世襲貴族:你在胡說些什麼?

11-13 00:39

Cecil
まぁ一般貴族都是爽爽過啦所以聽不懂很正常的……XDXDD11-13 09:37
ilwiKAMINA
打文還是摸的到鍵盤的爽度比較夠[e19]

男主角:而且啊,一條動保法就可以辦海邊那些屁孩,不用拖到城裡也中招......

11-13 11:07

Cecil
說的對,用平板打字老實說是不得已,因為很容易按錯鍵……如果說文章本身是 17000 字那我估計共打了超過 20000 字吧(按錯刪掉的也算在內的話),加上不小心打錯要刪除也很費時什麼的,平板的重量使得手腕很痠也是一個問題。唔,如果不是這週得寫完實在不是那麼希望用平板做這件事XD 但反過來說即使這樣麻煩也想做,是因為有靈感的緣故,這可是得要好好把握的。

果然法治社會才是我們的歸宿啊(合掌)11-13 11:22
ilwiKAMINA
而且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平板似乎比較刺眼?@@a

11-13 21:25

Cecil
多少有一點,不過比起我的筆電外接螢幕是就顯得還好XD11-13 22:20
傻不嚨咚
在吃完最後一顆蜜漬橄欖和出門放了一袋回收衣物順便閒逛一圈後,總算可以回來把這篇故事的心得寫下來(心不在焉走路超恐怖,感謝各路駕駛人放過小的一命)。閒話休題,這次要簡潔一點。

被惡魔糾纏真是不得了,完全是禍延子孫的孽緣,阿思嘉狄亞家族的人享受惡魔的奇蹟,同時付出代價滋養惡魔,他們都在慾望和填補、誘惑和抗拒之間來回擺盪,維持著一種奇妙的供需生態圈。在我看來這位惡魔也不算太壞,最少斐隆的母親成功生下孩子,斐隆的父親爭取到和妻子相處的時間,斐隆自己也獲得了夢寐以求的弓術。扭曲一點來說,斐隆一生等同於為她(惡魔)而生,為她而活,為她所用(最後一次交易)。唯一讓我感到無辜的就是莎娜。

莎娜一如既往地繼承Cecil大的真愛風格,一心一意,無怨無悔地愛著斐隆和這場政治婚姻。而斐隆最後將莎娜幻化為弓帶在身邊這點我很滿意,不枉她十五年來的貼心。其中讓我深感痛心的是當莎娜問起,有沒有人為獻祭的她說話時,除了斐隆別無他人 ── 大家都認為她死得理所當然,就連自己的母親都拋棄她,好孤獨的絕望,原來莎娜是拉梅赫最高貴的邊緣人,只有斐隆和泰妮理解她,體諒她,深愛著她。但我覺得莎娜還是幸運的,逃亡前的她享受尊貴,還有一位愛她的丈夫,就差再懷上孩子,人生就完美了。逃亡後的黑暗期也只是短暫的一瞬,而且惡魔小姐大度接受斐隆和莎娜來生廝守的諾言,以獵人與弓的形式讓他們永不分離。

故事的末了,我恍惚覺得惡魔小姐說不定是性格古怪的爛好人,我是不清楚作為代價被交換的靈魂最終會怎樣啦,不過很明顯,若是立意良善的願望交易,結果總歸還算不錯,瑕不掩瑜嘛。雖然她有些邪氣,但本人倒是挺喜愛這個角色,執著、關愛、信守、強大、慧黠、遊走兩界之間。就不知道預告的系列(故語隨風)新故事會不會有機會再看到她,我想多認識她一點。

最後我要選一段絕妙佳句:
〈夏日的海水往往燦爛而騷動,大風吹得浪花重重拍上礁石,那力道堪比少女給不忠的戀人來上一耳光〉參見《如絃之繫Ⅱ、不可擊潰之物》哇勒笑噴,這浪潮形容得太傳神了,我下次如果去看海不小心噗哧笑出來,叫我怎麼跟旁邊的人解釋啦 ˭̡̞(◞⁎˃ᆺ˂)◞*✰

此外,拉梅赫裡一直提到的「海妖」是羅蕾萊吧,有些懷念芮妮,不知道她還有在旅行嗎?

11-14 21:29

Cecil
我有時候也會心不在焉走路(都在看天空),感謝路上駕駛饒我一命(合掌)

雖然說惡魔作了不少事情滿足她自己,但人類也有從中得利,所以說她還是滿厚道的。按劇情來說,這個惡魔本來也是好孩子(而且本來並不是惡魔,惡魔是人類的稱呼),是因為被斐隆的祖先給騙走重要的東西,才開始這種剝奪與給予的生活。以情報量來說,惡魔跟人類的較勁還是多少有點不公平(具體請看斐隆換到弓術那段),不過惡魔在設定來說本來就有近乎半神的能力(原因不重要),把人類壓在地上打很正常。

劇情設定來說,斐隆的確沒有過幾次選擇的機會,職業跟伴侶在他還沒來得及抗議之前就已經鎖定了,好在伴侶品質很好所以在這件事上沒有吃虧(雖然叔叔交代過不要太愛老婆,會出事……),但其實活得不是很自由。但就像開頭那段話說的,擁有越多的人就越不自由(不過也沒有說什麼都沒有的人就是自由的就是了),這個故事基本上就是在描寫這件事吧。

本來我對莎娜與斐隆的感情其實沒什麼能寫的,畢竟是政治婚姻,但寫著寫著覺得還是有點發揮空間才對,所以把莎娜寫成了理解斐隆的願望與脆弱,並且鼓勵他表現自己的心情的溫柔的女性。難得不是寫戰力比男主角還高的女主角我有點不習慣(等等)你喜歡結局的部分就太好了,我也覺得對一個弓箭手來說,把妻子變成弓留在身邊,應該是比看著她死亡更好的結局。

「最高貴的邊緣人」XDDDDDDDDDDDDDDDDD(被一箭射穿頭)
寫到中間之前我一直在想要怎樣讓所有人都認為要把莎娜推去送死,最後終於想到了。除了「海魔要求」的這個主要理由外,作為政治婚姻的道具,莎娜無法生育(雖然從妹妹們的表現以及男方家族的生子表現來看,很顯然是男方的基因不好,所以莎娜有很大機率是被冤枉的),所以對夏爾等人而言也沒有什麼實際價值,不送她實在沒道理。泰妮和莎娜的感情非常好,最後夏爾簡單地說泰妮在斐隆逃跑的事情被發現後就立刻被殺掉這邊,坦白說我有點感傷。

不過,雖然夏爾作了很多不那麼光彩的事情,但基本上還是打著為了拉梅赫的名義,所以在城裡民調數字應該比剛選上北市長的柯P還要高(咦)我很喜歡這種表面冠冕堂皇私底下卻不擇手段的角色。

對了,後記裡面忘記說,拉梅赫是來自法文,意思是「海」(La Mer,法文 r 發喉音)。當初想城的名字想得頭很痛,乾脆用外文 :P

11-16 23:24
Cecil
第二次交易在第一章結尾,是惡魔向斐隆提出能讓斐隆父親多活幾年,但他要放棄與莎娜的感情,並且和惡魔成婚,但被斐隆果斷回絕(妳以為我會被詐騙集團玩弄第二次嗎?給我滾!),所以最後惡魔說的才是「第三次」交易。說起來,惡魔對於獲得人類的愛這件事一直很執著,其實很純情 :3 劇情中沒有特別明說的設定是,斐隆跟羅昂的外表很相似,所以惡魔一看到他就很喜歡他。最後讓斐隆選擇將妻子變成弓這件事,可能是因為變成弓以後也沒辦法像她那樣擁抱或親吻斐隆,而且斐隆也幾乎不記得自己對妻子的感情了,所以惡魔沒有很介意。

在這邊揭露我自己的設定,惡魔其實有名字,名叫「汀」。不過因為沒有被人類愛過或者與人類交往過,所以沒有說出名字的機會。大多數時候,她都只被稱為惡魔。我覺得她是故事裡最有中二感的角色(台詞跟個性),不過因為我本來就是想寫有點中二氣息的故事,所以覺得很滿意。她有很多特殊能力(飛翔、滯空、操縱風與其他自然元素、給予神力、隨意變化外表等等),在權能上近乎半神,這種生物誕生的理由至今還不清楚,但他們大多是靠著自己的喜好生活。人類對他們而言是玩具,但在這種生物中,也有跟本篇故事中出現的汀一樣,是因為和人類牽扯上而無法純粹將人類當作道具或玩具看待的。汀本來是個有點內向的森林仙女一類的生物,因為對羅昂一見鍾情而無償給予他能殺死怪物的神力,但因為羅昂沒有如約迎娶她而轉化為渴求激烈或扭曲情感的欲望容器,再也無法獲得平靜與安穩。雖然有時顯得很高傲、瞧不起人類或看輕人類,不過行事有原則,不會隨便殺死人類,對於喜愛的人類(例如斐隆)還會特別寬容,並且表現出你所注意到的關愛、淘氣的特質。知道你喜歡汀我很開心~之後打算多寫幾組惡魔與惡魔奴隸的故事,然後再讓這些主僕互相廝殺(想像黑騎士與黑獵人戰鬥的場景),我想一定會很有意思。11-16 23:37
Cecil
知道你喜歡這個譬喻我很開心,我本來還有點擔心它不太好懂XD

海妖跟羅蕾萊差不多沒錯~你還記得真是太好了。海妖在設定上是身處南方的生物,本身比較脆弱;羅蕾萊則是海妖北上以後的進化種(講得比較好懂的話),可以上岸偽裝成人類。不過在海裡她們看起來都很像,想像成人魚就好XD

芮妮設定上會回到斯坦格找慕安卡,並且在那邊參軍。不過因為這段劇情(戰爭等等)牽扯到《你將得救》和另一個新故事的後續發展,所以可能很久以後才會寫到。不過如果單純是想知道的話,沒錯,芮妮的旅行仍舊在繼續XD

謝謝你的心得哦!故事能讓大家看懂真是太好了><11-16 23:41
傻不嚨咚
原來故事中的名詞是取自法文,難怪有些拗口,「阿思嘉狄亞、拉梅赫」這兩個詞困擾我很久>"<
但我也覺得法文聽起來有一種魔性,音感上揚,有點像在頌唱咒文┐(;Ծ⌓Ծ;)┌,對一輩子只會中文的我來說真的很特別。

說來我好像漏掉最佳男配角 ── 夏爾。如果故事裡非人族群中最上位者,非「汀」莫屬;那麼人類中最上位者應該就是「夏爾」了。對我來說,因為喜歡汀,所以她做的事我都會說:對!做得好。可是夏爾,就讓我又愛又恨,我喜歡他從整體考量中找出符合最大利益的最佳方案這種思考模式。但我又難以接受他果斷到近乎無情,感覺好像除了自己什麼都能犧牲,只要符合最大利益原則。

既然說到夏爾,那也來說說海魔好了,起初看到海魔的蛋被撈上來吃掉就隱約覺得有大事要發生了,結果海魔被不甘不脆地重傷之後,好不容易上鏡殺青,就一箭穿眼,嗚呼哀哉B咖命。咱們海魔好歹沒有千年也有百年,蛋蛋被吃掉還要演反派被爆頭,而且汀說出獻上祭品給海魔平息憤怒八成也是亂說的吧。換言之,從頭到尾都沒有人找海魔商量過嘛,大家都好過分這是集體霸凌,無怪乎海魔要森七七。

經過解說和設定揭露後,原來……汀是戀愛初心者兼外貿協會VIP會員,羅昂跟斐隆應該只有長得像,但個性完全不一樣吧,如果有需要加修戀愛學分,我建議找夏爾,夏爾和汀互相傷害互相鬥嘴,肯定能升上好幾個等級。其實我也蠻好奇夏爾找汀交換過什麼……?

11-17 09:18

Cecil
名字拗口真是不好意思,因為是貴族的關係我刻意把姓氏弄得比較長。不過「阿思嘉狄亞」(起初我常常打成阿斯嘉狄亞……而且錯到後來還會以為阿思嘉狄亞才是錯的寫法)倒是一個很自然蹦出來的名字,不像拉梅赫是來自外文。讓你困擾了一下真是不好意思ˊTˋ(←這個符號好像熊的臉,真可愛

我也覺得法文很好聽。大學我修過法語課,但因為根本抓不住發音方法(太軟綿綿又扭來扭去了),所以學得很糟。反過來說,因為日文跟西班牙文很好發音,所以我學得比較沒有那麼艱辛(但現在也忘得差不多了就是)

我個人其實還滿喜歡夏爾的ˊWˋ 我很喜歡忠誠又正派的騎士,也喜歡忠誠到扭曲的騎士,總之只要是「忠誠」和「騎士」的交集就是我的守備範圍哦!他的行動方針就是維繫阿思嘉狄亞家族在拉梅赫的統治,雖然塑造上還有不成熟的地方,不過大致上是這樣。所以他雖然對繼任領主的斐隆很忠心,但是對莎娜就不太待見,文中可以看出來夏爾曾經和斐隆討論過繼承人的問題,只是斐隆充耳不聞 (x) 所以後來碰上可以名正言順剷掉這個夫人的機會的時候他表現得很積極,唯一沒猜到的大概就是斐隆寧願逃跑也不願意放棄老婆[e20] 大致上來說,夏爾是個很守規矩(落人口實不是好習慣)但必要時除了兒子以外其他東西應該都會放掉的人,如果他是老二,就能在斐隆父親過世後繼承爵位,那基本上後面就不會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ˊWˋ(表情錯

知道斐隆逃跑以後他會這麼憤怒,基本上應該就是「老子都忍氣吞聲了五年十年你還這樣,為了一個女人放棄一切真的划得來嗎!這腦子根本有洞啊混帳!」的心情。
11-17 23:57
Cecil
海魔的部分牽強的內容比較多,原本的安排是要讓人類意外襲擊牠,但考量到武力值差距我覺得這個情節可行性太低,只好改成目前這樣。至於汀是不是亂說這個就不一定,從劇情來看,她可以跟海魔溝通或至少可以制住牠;不過,也有可能她的出現是人為安排的結果。至於她出現對誰會有利呢?嗯剛才好像有人問了夏爾跟惡魔交易了什麼,如果從這方向下去想的話應該也沒問題。因為只是請出來說說話,所以並不需要付出生命,對夏爾也是很合算的買賣。不過因為我想讓這部分曖昧不明,所以不管是哪一種應該都說得通才對XD

雖然文中沒有特別描述過(因為主視角都是斐隆自己,不太可能說自己長相如何),但我私心設定斐隆其實很英俊,不然六歲的莎娜也不會忍不住一直盯著他看了。羅昂跟斐隆的神韻很類似,但個性比斐隆果決很多,不過也比較無情,硬要說的話跟夏爾比較像一點。之後有機會可能會寫汀與羅昂相遇的故事,不過計畫也是會有變化的,目前我們就耐心等待吧XD

夏爾跟汀互相傷害聽起來還滿不錯的XDDDDDDDDDDDDDDDDDDDDDDDDDDDDD
讓我想到下面這張圖:
https://assets.iask.tw/attachment/image/350x350x590968c82703898d698b4568.pagespeed.ic.qM2HCblG-d.jpg(笑翻)11-18 00:05
ilwiKAMINA
原來C大學過這麼多外文![e19]
(不像我完全不知道某個日本做作主唱是不是真的會講法語,但是他疑似來過台灣二/三次,害我很難訐譙他)

夏爾跟汀吵架做成像UL那樣的骰子遊戲,不知道好不好玩?XD

真的是很棒的文章吸引到很有營養的心得![e19]

11-26 00:52

Cecil
對呀XD 但是如今還是只有在使用英文,其他的都是一知半解的程度,想要熟練的話就要再好好把基礎補齊呢[e19]
雖然我有學過法語但也很難判斷某個人的法語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XDDDDDDD

夏爾和汀這種個性的組合或許也可以試著安排成男女主角……兩邊都有一定能力強強互攻相愛相殘的感覺好像很讚!?下次來試試看好了(筆記

這篇文章比較沒有吸引人的要素的樣子所以我很感謝願意跟我分享心得的大家><11-26 12:02
ilwiKAMINA
把角色通通做成卡牌:
玩家A:為什麼只有汀會連續爆骰?
玩家B:我才想抱怨為什麼女主角總是空骰呢!
玩家C:拎杯好不容易合成男主角的R卡,結果遇到海魔和夏爾還是爛骰!

11-26 12:17

Cecil
答玩家 A:下次更新會考慮修正角色「汀」過強的問題
答玩家 B:女主角空骰是不變的真理,範例請參考艾伯李斯特(咦
答玩家 C:誰也有天生就應付不來的東西所以請坦率接受 (#11-26 13:31
ilwiKAMINA
看到某人的名字,會自動冒出"官配"這個詞彙......

忽然想到,台灣有一個叫奈落的樂團,女鍵盤手就叫deen[e12]

11-26 13:51

Cecil
真巧呢!其實「汀」是偶然想到的名字,我覺得是個俏皮又別致的好名字XD11-26 17:12
ilwiKAMINA
原來這個不是法文@@

11-26 18:57

Cecil
對啊不是法文XDDD 就我所知法文女性名字結尾大多是 e 或 a11-26 20:01
ilwiKAMINA
眾角色:幸好不是每個單字都來自法文,不然要衝武力值就算了,還要K語文教科書!

11-26 20:37

Cecil
想不到名字才會從外文找啦XDDDDD11-26 23:17
晨星x
終於有時間看完了
為了名譽,連女兒都能放棄的阿婆才是惡魔啦

12-08 01:44

Cecil
謝謝你來把結局看完~晨星森77的感想感覺有點逗趣XDDDDDDDDDDD12-08 21:33
麵包(工作x尋找方向)
宗教的信念使人堅強
但是為了利益而曲解則令人感到著實的腐敗啊

惡魔追求愛情的劇情到真的是第一次看到
有種很新奇的感覺,但是理解到惡魔原本不是惡魔
又覺得所有事情都說通了

但是這開虐RRRRRRR,情侶檔都會在C姊的筆下變得不成人形(無誤),可以接受但又同時覺得好惋惜。(抗性點高了哼哈哈)

與其說汀是惡魔,或許只是另一種半神還比較好的感覺
因為太不像為了愉悅而甚至連同行都可以被叛的惡魔了XDD

夏爾的感覺讓我想到切嗣(打飛機!(無誤))

其實整段故事以來,我還是覺得最無辜的是海魔跟那堆被打下來的動物,可恨的那群小屁孩們。

留言對我來說超級幫助我消化故事的,對於這一陣子因為感傷已經腦袋燒壞的我來說,原本只是打算把劇情看完就好,看到留言後發現了不少的彩蛋覺得開心(滿足貌)

總之,我吃飽滿足了,感謝賜糧。

接下來要繼續等新的故事ԅ(ˊ﹃ˋԅ) ←喪屍

02-02 03:15

Cecil
宗教就跟共產思想一樣本身是好的,但是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東西來達成目的是人類本有的性格,所以宗教後來也就(ry
但是老實說,可以的話,我更希望試著去描寫有著自私一面也有著高潔一面的宗教,雖然感覺不大容易XDD

我的角色經常都在追求愛情XD
汀原本比較像是森林仙女一類的存在,但是因為被斐隆的祖先欺騙結果就黑化了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202/8144776b2e837f8f038128f604b6538a.GIF
奇妙的是雖然惡魔啦魅魔啦人魚啦無論哪個都是稍微認真一下就可以把人類壓著打的種族,卻大多和人類產生了深刻的連結。在這個世界裡,人類雖然軟弱又渺小,但是意志力是MAX,或許是因為那點所以吸引了這些非人生物吧?

這篇大概是我筆下的情侶血槽空得最嚴重的一次(特別是女主角……
不過我是不會反省的!(被拖走

為了愉悅連同行或同伴都可以背叛的惡魔也是存在的,希望未來我有機會寫到這樣的角色XDD 不過汀的能力的確有半神等級沒錯,應該說她這種存在本來就算是半神,干擾或不干擾人類世界基本上還是看她心情(汗

切嗣很帥呢>w< 我私心覺得夏爾非常帥(雖然他肯定沒有斐隆帥,畢竟有點年紀了)能被聯想到已經存在的角色我覺得很光榮。

我的故事裡面充滿了許多無辜的東西https://emos.plurk.com/52ea7bb10258c77dc89f98e577c59855_w48_h48.gif

留言裡面有彩蛋是定番!
之後我也會繼續在留言裡面補充一大堆後記忘了提的東西的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307/61aa71952acda7c7a8228b8520b6ce1e.GIF

感謝補完XDDD 希望之後的故事也能讓你覺得有趣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501/f19de0520419154e1127d5dfdce34ab7.GIF02-03 17:37
海苔06
真是悲傷的故事呢
開頭還來段兒時回憶...
不過我很喜歡

原本以為斐隆藉者外掛可以在森林多堅持一下,沒想到一天就被抓回去,騎士團意外的有能
夏爾雖然一直扮黑臉,但其實就只是那環境下很普通的作法,不會說特別去討厭他
即使是現代也常常會碰到那種像是NPC的人,思考方式完完全全的符合社會一般常識
以前還會氣這些人沒有思考能力,現在只是覺得無奈
也許是遺傳,也許是生活環境,總之就是在人格完成前,這些人的腦中沒有加入「思考自我」的功能,所以一旦固化後,就完全不可能改變了
但遺傳、環境都不是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可以決定的東西,純粹的運氣問題
所以我沒辦法對那些只是運氣不好的人生氣

上一篇不太確定預言老婆婆就是「汀」,雖然從看台詞來看應該是同一位才是
但在我的認知裡,「汀」有點像是整個森林生出來的土地神的存在,而老婆婆一開始是出現在海外的小島上,好像有點越界了

惡魔的心實質上的被偷走
看到的時候笑出來了,真的很有趣
的確呢,惡魔的情感運作原理沒道理跟人類一樣,一生只有一次的真心,真符合惡魔的契約作風

最後莎娜突然化作斐隆的弓真是毫無邏輯可言,一個沒有能力的凡人怎麼會變成弓呢
不過這才有神話故事的味道

最後斐隆主動提出不同的交易條件,這好像是斐隆第一次改寫劇本成功...
汀在牢中與斐隆對話那段,感覺特別精緻啊
強大的惡魔對者墜落谷底的人暢所欲言,最後開出無法拒絕的條件,真的是很棒啊

另外想問一下
如果成功把莎娜獻祭出去,海怪真的會乖乖回家嗎
海怪堅持滅城的話,感覺能大快人心
但乖乖回去的話,能諷刺斐隆好好照劇本跑就什麼事都沒有,這樣好像也不錯

汀、海怪、森林裡的魔物,這三者好像是完全不同的系統,還是有機會是同源呢?


----------------------------
之前一直是上班滑手機來看的,後來工作上有變動,就沒了這習慣
最近會慢慢補完之前沒看的部份

06-22 14:37

Cecil
這篇故事洋溢著悲劇的味道(斐隆:作者你給我過來
話說開頭會有這段故事是因為我突然想到自己忘記解釋為什麼斐隆跟莎娜感情這麼好https://emos.plurk.com/0f37024e6b6e5c8fc5515e34d50f01bd_w48_h20.gif

騎士團雖然不跟主角一邊但是戰力不低,因為──
我們拉梅赫騎士團只接受菁英,絕對不接受垃圾。(夏爾代表發言
好啦認真說,我家只要是騎士就沒有廢物,就算人品很差戰力也很高,沒錯這就是我對騎士這個職業的堅持(迷妹臉

人的思想的確會很早就固定呢,如果沒有意外基本上不會大改,這也是很多人雖然知道某件事情是對的但還是改不了成見的原因。雖然滿讓人難過的,不過能訓練自己寬容看待沒有機會學到如何自主思考的人,也是很了不起的。給你一個讚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501/48b36f32ea8cf158efc1c465cce64ceb.GIF

你這樣說有道理耶,當時我設置劇情時沒有考慮到這點,這代表你有在思考劇情的事情。雖然設置上出現漏洞會讓我有點緊張,但知道有人會這麼認真看我也很高興!在我自己的概念裡。汀的確比較偏向森林方面的精靈或者半神,跑到海上確實遠了一點,下次設定類似的角色時我也會注意這個問題的!

寫到這段的時候我也覺得非常有趣,惡魔跟人類本來就是不同的存在,心只有一個似乎也很能說得通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501/1c8f220408d962fd32ff2dddccb8d39c.GIF 某方面來說汀是最純情的,初戀永遠不會遺忘,但這也意味著對之後所有遇到汀的人來說,她是無比絕情的,惡魔或許就是像這樣不是愛你愛到把一切給你,就是可以輕易毀滅你也不眨一下眉毛不流一滴淚的存在。06-24 01:26
Cecil
我在這個世界觀底下很喜歡這種沒有邏輯的展開,因為我看的童話裡面有很多情節都像這樣,角色說了算XD 因此這種展開總會給我一種童話一般夢幻又神祕的感覺。汀的力量非常謎樣,可以把人變成奴隸、把人變成無生命的武器、使人對時間的流逝失去感覺、自由出入任何場所,幾乎就跟神一樣了,或許整個世界還有很多像這樣的存在。我自己非常喜歡這種類型的角色,因為這種強大又任性的感覺充分讓我感受到「自由」https://emos.plurk.com/68106cf2f5f451813cd6e4d5a7ec7253_w40_h40.gif

你居然有注意到牢裡的對話特別精緻這件事XDDDDDDDDDDDDD 其實寫這種東西一向是我最擅長的,日常對話我反而比較弱,那種正經八百的東西我比較習慣。可能因為我很喜歡寫那種用有點高高在上的姿態說話,或者是用比較戲劇化的方式說話的場景。

依照我的壞習慣,莎娜獻祭以後海怪就會回家了(主角想做的事情通常都會把事情搞壞,這是我家定番),所以斐隆在領民眼裡是罪人無誤(被亂箭射死

這個世界的魔物設定上都是從北方來的,不過魔物是「非人類」的統稱,所以廣義來說汀、海怪跟森林的魔物的確是同一個來源,但關係相近的程度,大概就跟我們還有猩猩是同一個來源一樣(前提是你相信進化論https://emos.plurk.com/52ea7bb10258c77dc89f98e577c59855_w48_h48.gif

原來工作變動了,希望你現在的工作比以前更讓你習慣跟順手喔XD 祝一切順利!06-24 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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