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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如弦之繫 Ⅲ、本應廢棄之物

作者:Cecil│2017-10-22 17:08:32│贊助:3,530│人氣:537

因為我以為自己可能沒辦法把會議的部分寫得夠長,所以這次花了特別久,但顯然我的話癆如今也沒有痊癒的跡象(自豪意味)我以為的事情好像都會以相反的方式成真來著,那我以為我不會寫愛情小說跟奇幻小說,希望它們會以相反的方式成真(被拖走

這次拖了很久才更新,為此寫得比上一章還長(讀者表示悲傷),請慢慢看~


〈Ⅲ、本應廢棄之物〉







  領騎的斐隆策馬狂奔,好似企圖追逐即將消失在城堡後方的殘陽。

  他沒在通往大門的台階前煞住,反而直接衝上去,最後一扯韁繩急停,令馬嘶鳴著重重跺地。這時門口才剛點好火把,衛兵們沒認出他,一等馬匹冷靜下來便雙雙舉矛,喝問來者何人。

  「是我!」

  斐隆躍下馬,隨他而來的士兵這時也剛好奔上階梯。

  衛兵們連忙收起武器行了個禮,共同推開大門,其中一人邊推邊叫道:「斐隆大人,您受傷了嗎?您身上都是血!」

  斐隆拉開自己的領口,手感濕黏,海水混合汗水所產生的酸臭也薰得他皺鼻蹙眉,這才發覺自己的模樣有多狼狽:短髮被污物黏結成條,衣物也浸透了髒水與穢血,在搖動的火光中想必格外猙獰。

  「不礙事,不是我的血。」斐隆將乾硬的瀏海往上撥,喘了口氣。「艾蘭威爾爵士在教堂,他們知道其他人在哪,把他們都找來。派人去找葛洛爵士跟梅阿斯,我要知道藥效如何。夏爾爵士應該在書房,請他帶著地圖移駕餐廳。然後要廚房給我們備晚餐──辛苦了,待會去廚房用點東西再回城牆那裡去吧。回去轉告萊契爵士,海上有動靜就立刻通知我。」

  見斐隆還記得要鄭重向他們道謝,士兵們不勝感激地行禮,說必定把他的要求帶到。進了大廳,他叫來僕人,把士兵們帶去用晚餐。

  「請先稍作清潔,大人。」

  聽見門口的動靜,裡頭又走出兩個僕人,和一位十二歲左右的侍從。其中兩位把他的紫杉木弓帶往會議廳,年輕侍從則微微欠身,請斐隆隨他前往浴室。

  進了昏暗的長廊,斐隆判斷自己不會太受注意,這才活動了一下肩關節與脖頸,深深吐了口氣。對生長在承平時代的人來說,今天的活動量實在多得過分。這種動作對舒緩痠痛自然沒有太大幫助,為了轉移注意力,他朝舉著燭台、低頭前進的侍從搭話。

  「夫人用過晚餐了嗎?」

  「用過了。」

  「她有沒有問你們什麼?她有問我去哪裡了嗎?」

  「夫人問了城裡的狀況,還說要去看看城堡裡生病的人,但是病人的狀況太糟,夏爾爵士趕回來以後就請她待在房裡,說如果被傳染就不好了。」說到這裡,年輕的侍從稍微回過頭,像在觀察斐隆是否有隱瞞腳傷的跡象。「大人您出去得急,也沒人知道怎麼回事,所以我們跟夫人說您去教堂了。夫人之後就沒有再問其他的事情。」

  「好。」

  莎娜不需要知道他今天遇到什麼。斐隆想道。他希望她不需要知道這場瘟疫的事情,也不用知道他今天曾命懸一線。他曾距離死亡那麼近,現在卻又離它如此遙遠,莎娜卻渾然不知,想到這件事,斐隆握緊拳頭。妻子若能讀他的心,必定會佯怒要他多依賴她一些,但她不明白,這樣做形同在擋水牆上開洞,令他壓抑已久的心情奔湧而出。

  現在還太早。事情還沒有到頭,他不能鬆懈。

  「對了,大人,您出外時有位女士來過。」侍從沉吟了會,接著說:「她說她有法子能解決瘟疫的事情。」

  「什麼方法?」

  「不曉得,大人。那位女士說要親自告訴您。她連自己姓什名誰都不說,只是一個勁地笑……那笑聲真噁心。」

  侍從聽來很嫌惡,說著說著還抖了下。

  斐隆不發一語地搖搖頭。那老女人肯定是什麼江湖術士,要是她覺得自己能趁著這種時候搶發災難財,那就大錯特錯了。她自己送上門來,倒令他覺得她肯定跟瘟疫脫不了關係,下次再見到的話,非得綁起來好好責問一番不可。

  他以最快的速度洗了個澡,浴盆被他洗下的汙穢染成腥臭的深紅。擦拭手腳時,他看著自己無病無痛的健康身體,不禁同情起那些傷口泡在膿水中的病人。他又想到回來前遭遇的那些人,不知何故,他們居然都受了和海魔一樣的傷,難道那些鮮蛋是來自海魔的詛咒之物?

  思及海魔肆虐的景象,斐隆不禁膝蓋發軟,好在立刻搭住浴盆邊緣,才沒跪倒在過膝的髒水裡。那怪物像是被擊退了,他卻始終感覺一切尚未結束。他離開浴盆,跪在冰冷的石磚地上,十指緊扣,祈禱到身子都乾得發緊,才想起自己還得去會見騎士們。

  餐廳門一開,派餅的油香與炙烤的焦香都撲面而來,然而其中也混合了奔波勞動所產生的汗臭──騎士們不像斐隆先沐浴才來與會,壁爐的火光加深他們臉上的陰影,使他們看來更疲憊了些。

  騎士們都站在自己的座位後方,朝他頷首致意,斐隆也點頭回禮並走到主位前,擺手比向桌上的菜餚。

  「諸位辛苦了,請坐。按吞噬太陽之主的教誨,沒有事情應比恢復活力更為優先。我們先用餐,他事稍後再議。」

  「謹按吞噬太陽之主的教誨。」

  騎士同聲說道,隨即上前入座。

  用餐在沉默中進行。經過一天的混亂,所有人都飢腸轆轆,雖然咀嚼速度根本趕不及,還是不停將食物往嘴裡送,大不了配著葡萄酒全嚥下。斐隆其實沒有心思享受鯡魚排跟培根肉派,但他已經餓到五臟六腑好像都扭結在一起,只得食不知味地把餐點塞進嘴裡,直到胃似乎痛起來為止。

  食物撤下後,斐隆讓侍從斟滿所有酒杯,自己以酒潤唇,才清了清喉嚨說道:「艾蘭威爾爵士,請報告教堂的大致情況。至於我今天在近海的見聞,留待最後與各位商議。待會如果葛洛爵士跟梅阿斯趕到,就由他們先報告。」

  艾蘭威爾頷首起身。「吞噬太陽之主保佑,教堂這裡沒有異常狀況。」

  「撤進教堂裡的人沒有受到感染嗎?」

  「沒有,大人。」艾蘭威爾爵士微笑答道,斐隆回以笑容,但他整天都板著臉,活動臉頰時竟感到有些僵疼。「屬下一一詢問,發現沒發病的人都沒有吃鮮蛋。」

  「看來就跟您說的一樣,問題出在那東西上。」夏爾看了斐隆一眼,隨即問道:「教堂裡氣氛如何?應該有很多人都擔心親人的情況,或者想知道瘟疫是否有受到控制。有那樣的人嗎?」

  艾蘭威爾爵士回答:「的確,很多人都想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回去。有很多女人的丈夫發病,她們自己帶著孩子撤進教堂,今天都在問是不是可以回去看看。」

  「等葛洛爵士跟梅阿斯回來以後再討論這件事吧。」斐隆看向大門而非艾蘭威爾爵士,說道:「如果沒有傳染性,那的確可以讓他們回去照顧病人。」

  話雖如此,海魔的威脅卻也沒有完全消除的跡象,把人們聚集在靠近城堡也就是遠離海岸的教堂,至少可以確保海魔真的襲擊過來時,他們不用再費工夫把能逃跑的居民全部撤到安全的地方。思及此,斐隆捏了捏鼻樑,知道海魔的事情的話,居民怕是會徹底陷入恐慌。不過,或許已經有人多少猜到海上並不寧靜了,畢竟海魔的吼聲貫耳如雷。

  「──很抱歉我們來晚了,斐隆大人。」

  葛洛爵士人未現聲先到,他等不及門全開就側身鑽過,害得負責開門的侍從往後踉蹌幾步。快步進入餐廳後,葛洛爵士向斐隆行了個禮,跟在他身後的梅阿斯也默默點頭致意,在一天的辛勞過後,這位老者臉上似乎憑空多了好幾條皺紋。

  「辛苦了,坐吧。」斐隆示意他倆分別坐在夏爾身旁的兩個空位。「病人們的情況怎麼樣?」

  葛洛爵士扭著嘴唇望向梅阿斯,後者嘆了口氣,坦承道:「很遺憾,我的藥沒有效果。」

  梅阿斯並不是會過謙的人。聽見他的回答,在場所有騎士都像喝到酸掉的酒似地發出呻吟,就連素來波瀾不驚的夏爾都蹙眉舉杯,一下喝掉半杯酒,又喚侍從過來斟滿。

  斐隆前傾身子,交疊十指,定定地注視梅阿斯。「一點效果都沒有嗎?病人沒有退燒,嘔吐跟皮膚潰爛的狀況也都沒有好轉?」

  「是。說得具體些,給他們喝啤酒、水或我配的藥,都不會有什麼差別。斐隆大人,我認為這不是瘟疫,我們去過教堂那裡,裡面沒有人被傳染而發病。而且中午發生一件怪事,讓我懷疑這些人可能是遭到詛咒。」

  這位醫者同時也是教士,從他口中說出的「詛咒」二字格外有說服力。所有人面面相覷,而斐隆並未迎上任何人的目光。他不想吐露的恐懼正在成真:病人們實際上是遭到海魔詛咒,途徑就是他們所吃下的鮮蛋。

  梅阿斯本來想接著說下去,但他突然摀住嘴巴別開頭,似乎接下來要說的內容使他感到反胃。斐隆要侍從為梅阿斯斟酒,並要葛洛爵士代為繼續。

  「呃,大概是在中午過後沒多久吧,那個時候我們差不多把病人都集合到空曠的地方。」

  突然得接著報告讓葛洛爵士皺眉揉了揉後頸。他向來不擅長簡潔扼要的談話方式。

  「他們忽然像有螞蟻爬滿全身那樣滿地打滾,有人跪著用頭撞地或是撞牆,有人把衣服撕破,原本被衣服蓋住的皮膚上都是雞蛋大的爛瘡。所有人都在慘叫,我叫梅阿斯跟醫生都暫停治療遠離他們,不然可能受傷。最後病人全都叫著『眼睛』、『眼睛』,他們牢牢摀住右眼,指縫都是血。我好不容易讓其中一個把手鬆開給我檢查,發現他的右眼爆開,還有嘴角──就是這──全都裂了,一路裂到耳朵那裡去,傷口邊全都是白斑……吞噬太陽之主保佑,你們沒見到比較好,那真的太慘了。」

  葛洛爵士說完以後跟梅阿斯道歉,隨即搶過侍從端上來的酒杯,一飲而盡,虛脫似地吁了口長氣。

  「為什麼是中午?」

  夏爾打破沉默,但包括斐隆在內,沒有人回答。

  「既然是詛咒的話,你認為怎麼處理比較好?」斐隆勉強不因為葛洛爵士的話去聯想下午見到的那些人,又看向面有菜色的梅阿斯。

  「我叫人去教堂取晨水,試著為那些人進行祝福,但這種做法一般是對邪靈附體的人比較有效。按經驗來說,找到詛咒的源頭,毀掉它,這才是最好的做法。」

  「剛才艾蘭威爾爵士說,健康的人都沒有吃過鮮蛋。問題應該就是出在那東西上。」夏爾斬釘截鐵地說:「我們應該去海邊找當初販賣鮮蛋的人,問他們是在哪裡找到那東西的,在那裡應該能有些線索。」

  「但如果沒有呢?」有人問道。

  斐隆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有可能是肯定的,畢竟海邊的居民大多吃了鮮蛋,此刻可能都半死不活了,但為了不要打擊士氣,他仍搖搖頭。

  「我們不可能告訴人們說我們打算什麼也不做,最重要的是保持希望,否則他們可能會陷入恐慌。梅阿斯,你有在他們身上試過止痛藥嗎?我想至少讓他們別那麼痛苦。」
 
  「我試過,效果很有限。但我同意您的意見,這是眼下唯一比較可行的方法。」

  「這樣的話,就只能把城裡的病人都集中在一起了。」斐隆尋思道:「按你看,他們還能撐多久?」

  「這就是我不解的地方,他們一直哭嚎,幾乎都在地上爬,沒法走路,可除了幾個自殘得太過火導致大失血的人以外,大多數人的脈搏都很穩定。沒有意外的話,恐怕在詛咒結束前都會一直如此。」

  「吞噬太陽之主啊。」本身住在外城的帕梅爵士終於受不了了,他往後靠在椅子上,抓亂自己的瀏海。「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拉梅赫會被詛咒?」

  「按照教堂那邊的情況,這種病沒有傳染性,發病的就只有當初吃過鮮蛋的人。」艾蘭威爾爵士謹守本分,繼續按自己的職責問道:「讓教堂那裡的人回去照顧家人如何?」

  「很遺憾,這可能不行。那些人已經神智不清,其中一部份還有攻擊傾向,讓家人回到他們身邊可能會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攻擊傾向?」

  葛洛爵士舉起手指說明道:「如果太靠近,他們會往你身上亂咬亂抓。有一個來幫忙的醫生被咬掉了一截小指,然後我在梅阿斯大人被揪住領子拖走之前救了他一命。」

  「我的天,那根本就是半瘋了。」

  騎士開始議論紛紛。不到最後,斐隆實在不想表現出絕望的模樣,但下午他們撞見的那個女人想必就是很好的代表。一想到有不少人都變成那副模樣,他就頭皮發麻。

  「而且病人的模樣太恐怖了,我不認為看見家人變成那樣是什麼好事。」葛洛爵士將手肘放在桌面上,扶著額頭說:「讓他們再等等吧,非得想辦法把詛咒給處理掉不可。」

  斐隆注意到餐廳門忽然開了條縫,年輕侍從探過去聽了一會,隨即想關門,結果就此跟外邊的人拉扯起來。眼見阻擋不成,侍從冒險在斐隆他們說話時打岔,一邊繼續拉扯一邊求救。

  「大人,我說的那個老女人又來──不行!大人沒有准許,妳不能進去!大人他們在開會!」

  「那正好,我要說的事情適合讓他們好好討論。讓開。

  侍從跌坐在地上,橡木大門砰然敞開。所有人都望向門口,他們最先望見的都是一顆鼓凸濕潤的藍眼珠,從散亂乾枯的鮮紅髮絲底下,往外射出銳利的目光。來人是個穿著麻布連帽斗篷的老嫗,佝僂著身子,眼睛上吊才能勉強望見坐在桌前的眾人。誰也不知道這麼矮的女人怎麼會有推開橡木門的力量,但斐隆並未給人發問的空檔。

  「希格爵士、帕梅爵士,把這女人捉起來。」斐隆立刻起身,凌空指向眼前的不速之客。「──我說把她捉起來。」

  「斐隆大人,為什──」

  帕梅爵士還沒弄明白,跟他同樣坐在桌子尾端、始終沉著臉的希格爵士已經上前揪住老嫗的左手肘,扯得她幾乎離地,隨後回過神也跟著動手的帕梅爵士則扣住她的右肩,這下老嫗幾乎是靠腳尖勉強站著。

  「原來這就是拉梅赫最高級的迎賓方式啊?我可長見識了。」

  被鐵腕扣住想必不太舒服,但老嫗露出滿口爛牙,笑聲叫人不寒而慄。

  「恕我無法向各位行禮。話說回來,我的臉上難道有代表罪犯的刺青嗎?否則您怎樣知道要立刻捉住我呢,大人?」

  「我們沒有時間聽妳在這裡裝模作樣。」斐隆坐回椅子上。「妳要在城裡拿著廉價藥草調的藥膏招搖撞騙我管不著,但想錢想到跑來這裡一派胡言,我可是很樂意拿妳解氣。給妳兩條路走,一是立刻消失在我面前,二是進地牢和老鼠蟑螂待上一晚。自己選。」

  然而,老嫗嘿嘿一笑,選了第三條路。

  她深吸一口氣,如同深怕斐隆漏聽任何一個字那般尖聲喊道。

  「那揮舞觸手的怪物還未死亡,大人。牠在海底哭號,攪動著海水──拉梅赫很快就要迎來歡騰的風浪。地牢關得了預言者,卻擋不住厄運。不出三天,海魔就會再次前來,就是深達百層的地牢,屆時也會被徹底淹沒!」

  海水還未到來,但此刻的房內已宛如海底般死寂。斐隆繃緊全身,咬牙死瞪著這個來者不善的古怪女人,他倆之外的人則是一時理解不了這句話的意義,紛紛回頭張望,想從斐隆僵硬的神情中找到答案。

  夏爾的綠眼倒映斐隆身後的壁爐火光,目光始終無法聚焦。「這女人說的是真的嗎?斐隆大人,您難道不是因為成功消滅海魔才能安然歸來嗎?」

  「牠確實受了重傷,沉入海底,但我──」斐隆沒有勇氣回望自己的叔叔,只是低聲承認:「我不認為牠死了。」

  夏爾楞了好一會,接著垂下雙肩,將臉埋入掌心。

  斐隆曾對夏爾說過,只有自己能擊敗海魔。夏爾見識過斐隆奇蹟般的箭術,又親耳聽見他信誓旦旦的保證,想必對此深信不疑。此刻聽見斐隆自承並未達成任務,終於也發出與其他騎士相似的無望嘆息。

  「所以說,拉梅赫真的會……會被毀滅嗎?」

  牙關打顫、雙唇發抖著問話的究竟是誰,斐隆無法分辨。他抬起視線瞥了眼老嫗的神情,只見她依舊陰陽怪氣地笑著,好似很享受這份盤據整個餐廳的沉默。

  希格爵士是最快從消沉中恢復過來的人,他看向艾蘭威爾爵士。

  「教堂裡面有多少男人?」

  「不是很多,」艾蘭威爾爵士回過神,連忙忖度著回答:「了不起五百個,大多是窮得買不起鮮蛋的人。老人的人數差不多,女人加上小孩大概一千五百。」

  夏爾跟著報告了內城的人數,騎士們大多病倒了,莎娜的父親加洛.伊班尼希爵士也沒能倖免於難。伊班尼希家目前是由莎娜的母親艾佳夫人暫代家主職位。

  「屬下有個提議,」希格爵士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隨即舉手示意。得到斐隆的許可後,他說道:「放棄拉梅赫。把有用的人帶上,另尋良土,再造家園。」

  「豈有此理!」

  夏爾搶在斐隆之前駁斥希格爵士的提案,和希格爵士一同箝制著老嫗的帕梅爵士也把眼珠瞪得溜圓,不可置信地看著身旁的男人,彷彿恨不得把空著的那隻手掐上他的脖子。

  「你的意思是要放棄所有病人嗎?希格爵士,你沒有兄弟父母可擔心,我們可沒這種好運啊。我的兄弟可有超過一半都在外──」

  「我看你是想說我家門不幸吧?」父母雙亡又是獨子的希格爵士衝著脹紅了臉的帕梅爵士冷笑。「但我告訴你,即使我父母今天也躺在床上,我照樣會這般建議。死一千個人跟賠上剩下三千個人哪個要更強,可別說你算不出來。」

  「我們是騎士,理當以救下所有人為前提。」夏爾一字一句責備般說道:「人的價值不能用數字衡量,今天就算只需要丟下一百個人,我們也決不會這樣做。而且拉梅赫是我們生長於斯的家園,沒有道理在大難臨頭的時候落荒而逃!」

  「我們可是在教士的協助下向吞噬太陽之主發過誓啊,希格爵士。」艾蘭威爾爵士皺眉表態,模樣很是為難。「棄城而逃有違本分。」

  其他沒有出言指責希格爵士的人也紛紛交頭接耳,隨即向彼此搖頭,表示某種無言的反對,只有兩人除外:梅阿斯不知何時取下了腰間繫帶上的鍍金墜飾,雙手交握那只墜飾垂首祈禱。葛洛爵士仰頭靠著椅背,緊閉雙眼,似乎什麼都不想再理會。

  「真是崇高啊。」老嫗將目光從騎士們轉移到一語不發的斐隆身上。「您又是怎樣想呢,大人?」

  「這個提議的確不妥當,希格爵士。我唯一能接受的犧牲,就是讓我們這些曾向吞噬太陽之主朗誦過誓言的人,為無罪的平民獻出性命,也就是奮戰至死,即便有可能會與海魔同歸於盡。但既然事情沒有這麼簡單,這個建議就到此為止吧。」斐隆好不容易才拒絕這個對他而言再理想不過的主意,口是心非地說:「還有其他建議嗎?」

  「不如寫信向國王陛下求救吧,」帕梅爵士似乎想到什麼好主意,整張臉亮了起來。「他不是有頭黑龍嗎?龍怎麼說也不可能輸給海魔啊。」

  以斐隆為首的人宣誓效忠的國王,之所以能統合曾紛亂過的各路貴族,就是因為他將自己最年幼也最美麗的小女兒送給一頭黑龍,藉此換取武力支援,徹底掃蕩不願歸順的殘黨,這才安穩地登上王座。儘管細節眾說紛紜,但黑龍存在的事實卻是確定的,據說任何膽敢違逆國王的貴族,很快就會連同自己的城堡被燒作灰燼。

  「那我們肯定也得有頭龍才能及時把信送到。」斐隆揉著額角,知道會議也差不多到頭了,於是說:「還是先以防衛工作為主吧。夏爾爵士跟昨天一樣代我守在這裡,剩下的人待會隨我到城牆那裡和萊契爵士會合,召開作戰會議,這次我們不成功,便成仁。消滅海魔以後再來考慮治療病人的事情,目前確定的是詛咒跟鮮蛋有關──」

  「當然有關了。」

  老嫗再次打岔,斐隆起先是覺得她實在過於多話,正打算要希格爵士縛住那張放肆的嘴巴,但聽見她接下來的話,他更是椎心地後悔起自己為何不在老嫗出現的那一刻就把她扔進地牢。

  「那些病人吃的是什麼,鮮蛋?可敬的大人們,那可不是什麼鮮蛋,那是海魔卵,每顆卵都有海魔的血跟魂魄碎片。那些饕餮之人奪走了海魔的孩子,那他們就要成為海魔的孩子!孩子要受與父母相同的苦,那不是天經地義嗎?」

  彷彿能讀到他的心思般,老嫗遙遙對著斐隆叫道。

  「您怎樣傷了母親,那母親的孩子就要跟著受怎樣的苦。大人,海魔身上一共有十九個傷口:十七個遍布軀幹,一個在左嘴角,一個在右眼正中──您大可讓誰去數數,每個害病的人身上都有十九道傷口,不多不少。」

  「城堡裡就有病人,現在就去算。」

  夏爾揚手要侍從立刻照辦,但斐隆將那孩子叫住了。

  「不用了──的確是十九個。」

  房內此刻氣氛緊繃異常,如果就這樣讓侍從去數算病人身上的傷口數量,騎士們又會燃起一線希望,那麼在聽見最後的答案時,或許有人會當場崩潰。然而,斐隆直接宣布了這消息的當下,連最沒有家累的希格爵士都面如死灰,甚至沒有人想到要問,為什麼這老女人會對海魔傷口的事知之甚詳。

  老嫗咧開大嘴,笑問道:「大人啊,我這樣說您應該就明白了吧?海魔受傷,那些人也會受傷,那如果海魔被消滅呢?這樣說吧──我看不妨放把火燒掉整個外城,那麼烤肉的香味或許可以蓋掉屍臭呢。」

  「該死啊!」跟帕梅爵士同樣出身城外、家人也不幸患病的騎士打翻了杯子,倒在椅子上嚎叫起來。「該死、該死、該死啊!」

  海魔的傷口這件事一獲得證實,老嫗先前的預言也變得極為可信,所有人不是掩住臉或眼睛,就是緊攥雙拳死盯桌面。梅阿斯還在祈禱,但就連他的手指也開始打顫,鍍金墜飾不時從指尖滑開,最後掉在桌面上。

  「您很後悔沒殺死牠吧,這樣您就毋須面臨如今的考驗啦,大人。」

  老嫗簡直像是以悲痛為食似地,在一片低潮的餐廳中笑得合不攏嘴。

  「但我帶來的不僅是壞消息,否則我如果真被丟進地牢,又有什麼可抱怨的呢?我這次上門拜訪,其實是打算要幫助可敬的諸位的,但被這樣抓著,我實在很難平心靜氣向各位傳達海魔的要求。」

  斐隆立刻指示。「……把她放下,用繩子反綁雙手。」

  「謝大人開恩。」老嫗被放回地面後,搖晃了幾下才穩穩站住,隨後就被綁了起來。「要平息海魔的憤怒很難,請問諸位,能夠輕易原諒搶走自己孩子,繼而射瞎自己一邊眼睛的人嗎?」

  夏爾說道:「放肆,妳這是把斐隆大人當作罪魁禍首嗎?」

  「殺掉整座城的人不是被你們形容為殘暴之舉嗎?那我們就只好找個代表了。況且,斐隆大人確實也傷害了海魔,比起未知的惡意多數,我們反而更喜歡一位明確的敵人。」老嫗對夏爾的斥責無動於衷,只是逕自繼續道:「漁民的孩子碰到海魔卵的時候,我就已經警告過,他們充耳不聞,如今他們已為那愚蠢付出了代價。現在,斐隆大人也要為海魔的傷付出代價,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妳該不是想說,只要斐隆大人挖出自己的眼睛、割開自己的嘴角,在身上弄出十七個血洞,海魔就能放過拉梅赫?」

  「那也未免太便宜了。欠債不僅要還錢,還要算利息。」

  老嫗陰惻惻地回答。

  「加上利息不多不少,總共一條命。」

  此話一出,騎士們都拍桌起身,有人甚至將手扶到了佩劍的劍柄上。

  「這是謀殺!」

  「不敢相信我們居然以為妳真的能提出什麼方法來……」

  「我看平息海魔怒氣是假,公然覬覦爵位是真。得問清楚這女人是誰派來的。」

  「要問我的話,我建議立刻拔掉她的舌頭,然後把她的嘴巴縫起來,然後丟進地牢腐爛!」

  「──坐下。」斐隆起身時,騎士們都已重新落座,只是仍對老嫗怒目而視。「我問妳,一條命的意思是說,我把這條命獻給海魔,牠就解除詛咒,而且放過拉梅赫?如果是的話,那我接──」

  夏爾還來不及阻止斐隆,老嫗就發出帶有否定意味的咂嘴聲。
 
  「您也未免太著急了,大人。您熟習禮儀所以應該很清楚,能做祭品的,只有沒犯過罪、未曾流血的純潔羔羊,像您這樣擅長狩獵與奪命的人,只可以做獻祭人,而不能做祭品。聽好了,可敬的諸位,既然這城的人民奪走了牠的家人,那作為交換,牠只要這城的領導者也遭遇同樣的痛楚便能滿足。斐隆大人,您最重視的家人是誰呢?」

  「那不就是──」

  「住口!」

  斐隆拍桌大喝,不讓帕梅爵士把話說完。

  「現在誰要敢隨便發言,我的劍可不長眼睛!」

  廳內所有不諒解的視線都集中在斐隆身上。他們頃刻間明白到自己與領主之妻孰輕孰重:在最精準的天平上,就是把他們所有人都放在同一邊,也沒有辦法勝過另一邊的莎娜‧阿思嘉狄亞。

  「我曾發誓將這城的人們都當作家人,絕不背棄他們,但我也對吞噬太陽之主發過誓,怎樣我也不可以背叛我的妻子。」

  「斐隆大人,您未免太衝動了,您的家人並不只有莎娜夫人。」夏爾用眼神訓斥失去冷靜的斐隆,當機立斷搶過對話的主導權。「只要獻上一位家人的血肉的話,那麼我去也可以。若那怪物要講輩分,那我們也可以懇求戈特爵士為拉梅赫獻身。」

  「來不及了,尊貴的大人。」

  老嫗再次咧開嘴,顯然對斐隆第一時間的反應甚為滿意。

  「斐隆大人最重要的家人究竟是誰,想必這裡沒有人不曉得。可敬的大人們,平日你們都用品質最好的東西敬拜你們的神;在這種生死交關的時候,更是不該想著用次等貨做替代才對──況且對方不是遠在天邊的神,而是近在眼前的怪物啊。」

  這段話一如裹著油布的燃燒火把,狠狠插入了斐隆的胸膛,熱血上湧的他吼道:「我已經受夠妳這個妖言惑眾的女人。希格爵士,帕梅爵士,把她丟進地牢──我說把她丟進地牢,你們沒有聽見嗎!」

  斐隆表面上還在居高臨下地喝斥,心裡卻暗叫不妙,老嫗的話已經在走投無路的眾人腦中徹底發酵,變成了人人欲飲的甘美毒酒──犧牲一百人或許還會讓夏爾這樣的人猶豫;但只要犧牲一人的話,就連十歲的騎士侍從也能立刻做出決定。思及此,他背上的熱汗立刻冷卻,令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斐隆大人,請鄭重考慮海魔的要求。」

  良久,夏爾打破沉默,代表所有騎士說出他們的心聲。

  「這個女人說的大致上與我們所見相同,她沒有可能是憑空捏造的。她就連『射傷海魔右眼的人是斐隆大人』這件事也能準確說出,就表示她說的話有一定的可信度。」

  「看在吞噬太陽之主的份上,夏爾,那東西是怪物!你們難道真相信怪物也有腦袋,懂得報仇嗎?」

  某位騎士捶了一下桌面,眼神狂亂地對斐隆叫道:「它還會下詛咒!看到城裡變成那樣以後,您認為還有什麼事情是不會發生的?」

  「即使她剛好矇到了幾件事,那也不能說明她所謂海魔的要求就真有其事,我們至少應該先去調查──」

  「調查?很遺憾,海魔已經近在眼前。」

  將莎娜當作祭品的選項正好與夏爾本人的意願不謀而合,於是他一改先前那套「人的價值不能以數字計算」的論調,帶頭擁護起犧牲莎娜這個策略的合理性。

  「還有,那些在受苦的人,不要說三天,就是三小時對他們都漫漫無盡。在這種情況下,您居然還能猶豫,難道您在繼任儀式上唸的那大段誓詞全都是虛情假意嗎?結尾時您是那樣說的啊──我,斐隆.阿思嘉狄亞,向吞噬太陽之主起誓,將我有限此生盡皆奉獻,只為此城永世長存,惟願家門榮光不滅──您敢說自己統統忘了!」

  「我怎麼可能忘!犯人會忘記自己踝上的鐐銬嗎?我們現在在討論的可是我的妻子啊!」

  斐隆想喝酒,一不注意卻把杯子摔碎在地上,暗紅酒水在地上漫開,宛如斬首瞬間灑出的熱血。他環視房內,無論如何也止不住發抖。曾宣示效忠自己的騎士,轉眼間居然全部反過來要逼迫他。這世界究竟怎麼了?

  「如果我們讓夫人去送死,海魔卻無動於衷該怎麼辦?你們說,該怎麼辦?」

  「說得明白些吧,」老嫗再次插嘴,這時的斐隆心亂如麻,已經沒有能力也沒有心思阻止她大放厥詞。「如果送上夫人,海魔有可能會就此放過拉梅赫,當然也有可能不放過,畢竟各位與牠在這場談判中從來都不是平等的,牠自然可以為所欲為。但是,如果不送上夫人,與海魔的戰鬥就將避無可避,而各位應該都心知肚明,連斐隆大人都無法擊敗的怪物,是怎麼樣的一種存在。各位以為自己圖的是這選擇背後的好處?不,事實上是無法承擔不做出這選擇的後果。」

  「或許夫人會自願也說不定。」希格爵士說。

  帕梅爵士扭著嘴角。「怎麼可能是或許自願,是非得自願不可。一個人有可能拯救四千人的性命,這不論怎麼看都該自願的。」

  艾蘭威爾爵士喝了口酒,看向仍抓著老嫗的兩位騎士。「這樣說太不恰當了。夫人的性命就與我們所有人一樣重要,二位怎麼能認為夫人就該為我們所有人犧牲自己呢?就算四千人都如此希望,也得以夫人的意願為優先。」

  曾看斐隆在開會時被莎娜叫出去的騎士低聲說:「但是,我們對夫人的任性百般容忍,也無非是為了她能在這種必要的時候盡到自己的責任……」

  夏爾也站起身,與斐隆形成劍拔弩張的對立態勢。「我們都有各自的責任。如果要為拉梅赫奮戰至死,以劍立塚,這裡所有人都必當赴湯蹈火,因為我們是騎士,我們發誓過。您也有您該做的事情,斐隆大人,夫人自然也是如此。」

  帕梅爵士像是突然想到一樣,自言自語似地補充:「反正也沒生出一兒半女──」

  聽到這裡,斐隆的腦子終於不管用了。他大步往帕梅爵士走去,逼得他放開老嫗不斷後退,直到後腦勺重重撞上牆壁,途中斐隆拔出護身劍,在帕梅爵士的頭與牆壁撞在一塊時,劍尖刺入了他耳旁的壁面。

  所有人都叫著拜託他冷靜,葛洛爵士與夏爾爵士立刻奔過來制住他,斐隆的劍掉到石板地上,發出清冽的顫聲。

  「我的劍術遠不如弓術高明,下次你再敢這樣論斷我的妻子,我就不能保證你不會受傷了,爵士。」

  帕梅爵士往旁推開,牢牢按著差點見血的左耳,死裡逃生後的急促呼吸一時無法歇止。

  「斐隆大人!您太過分了!」

  「下次如果你再逼我拔劍,那時你才會見識到什麼叫做『過分』。」夏爾還來不及請他注意分寸,斐隆就轉頭衝所有騎士喝道:「你們全都看到了,誰要敢再提一句生孩子的事情,就休怪我不客氣!」

  他們的神情除了不諒解,此刻又多了一分憐憫,好像在感嘆自己沒有及早察覺,自己的主子原來是瘋的。

  葛洛爵士嘆了口氣放開斐隆,並撿起掉在地上的護身劍還給他。「大人,請冷靜。在這種時候我們不該起內鬨。」

  斐隆從夏爾的手中掙脫並還劍入鞘,恨恨地回應:「冷靜?你們才瘋了──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三言兩語就可以讓你們這般逼迫我,你們這些人才全瘋了!」

  「如果我們的瘋狂可以換來拉梅赫平安,那我們甘之如飴。」夏爾毫不猶豫地說:「斐隆大人,還請您看清楚現況吧,海魔就要帶著風浪與毀滅踏上我們的海岸,這點您想必比誰都清楚;城內有四分之一的居民都受詛咒折磨,他們都是我們的家人、鄰居、友伴、子民──現在有人告訴我們,只要恭敬獻上伯爵夫人,就可以使海魔的怨恨平息,拯救整座城。任憑這門外有誰知道交換的內容,都會認為這簡直是再划算不過,如果您還是不相信我們是真心懇求您……」

  「夏爾!你這是──」

  五年前,他也因為叔叔忽然在自己面前單膝跪下而嚇了一大跳,但這次情況更糟。

  夏爾雙膝觸地,好像站在自己眼前的就是他們奉為至高的淨日神。

  「請您審慎考慮。」

  「若我不考慮呢?」斐隆狠下心來回道。

  包括剛才面臨他威脅的帕梅爵士在內,房內所有騎士起身離座,接二連三全跪了下來。

  就跟五年前如出一轍。

  夏爾短暫地看了看其他人,就重新向斐隆用不在乎後果的態度說道:「我們會直接去找夫人,同樣如這般跪下,將她當作慈悲的祝惠女神那樣跪拜,直到她答應為止。若夫人自願成為祭品,她死後能被追封為聖女,拉梅赫將永世傳頌她的名──而若夫人不願意,我們就不得不將她送到教堂,讓教士先淨化她的思想,因為沒有人該自私到在面臨四千條人命與整座城的存亡時,還選擇明哲保身。」

  「……梅阿斯?」

  無力獨排眾議的斐隆萬念俱灰,他看向自己的神學教師,想知道真正的教士對夏爾的話會有什麼意見。在剛才的混亂中,梅阿斯只是十指緊緊交握,埋首不語。此刻,他終於抬起頭望向斐隆,一滴蒼老的淚水滑入頰邊的皺紋。

  「吞噬太陽之主看重的是靈魂的選擇,而非肉身的結果。如果夫人願意擔下這沉重的責任,相信她能因為這份無私,而蒙祂賜予無上榮耀。」

  斐隆不發一語回到主位,途中無數次想在經過垂首的騎士時拔劍砍下他們的頭。他好一會才坐到椅子上,良久以後喃喃說道:「……給我滾。」

  「斐隆大人?」

  「我絕不讓你們這些人去逼迫她。我要親自去向她道歉,然後懇求她犧牲自己。你們都給我記住,是你們逼我謀殺了我的妻子!統統給我滾!」

  把所有騎士趕出房間後,斐隆叫侍從拿來紙筆,立刻開始振筆疾書。他的手抖得厲害,寫壞好幾張紙才終於完工,最後用自己的戒指壓下蠟印。

  「送到伊班尼希家去,要親手交給艾佳夫人。告訴她這是急件,務必盡快回覆。」

  如果莎娜的父母還有一點對女兒的愛,至少會反對,這樣他還有機會可以反駁這項決定。夏爾不會想跟在城內貨物流通佔有一席之地的伊班尼希家交惡,所以這封信是斐隆最後的希望。

  侍從離開後,斐隆面對壁爐坐著。可能他注視得太久,爐火彷彿燒燙了他的雙眼,令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然而古怪的是,他以為自己的眼睛早已被火給烤乾,兩道熱流忽然卻止也止不住地淌下他的面頰。

  一看到斐隆回房,莎娜便湊上前檢查他的臉跟四肢,沒有發現明顯的傷口後才撫胸嘆氣,起身拉過斐隆的手。

  「我聽說你回來的時候滿身是血。你不是去城裡嗎?為什麼會受傷呢?吃過晚餐了嗎,我叫泰妮端點吃的來吧。」

  莎娜的神情是局外人特有的惶恐,斐隆用拇指擦過妻子頰上的淚痕,慶幸自己剛才進房前有把臉擦乾淨。

  「有去過,但血不是在那裡沾上的。晚餐剛才吃過了。」

  「你今天去了哪裡?我一整天都待在房裡。夏爾爵士不讓我去看病人,說擔心我被傳染……」

  「那種病不會傳染的,梅阿斯他們──」斐隆想起剛才的會議,喉頭一緊,好不容易才把話說完。「他們確認過了。但的確不要接近比較好,病人現在有很強的攻擊性,我怕妳受傷。」

  「梅阿斯找到方法治療那些可憐人了嗎?」莎娜讓斐隆將她垂下的鬢髮撥到耳後,期盼地問道:「他的藥都很有效。」

  「還沒有。」

  斐隆不願把情況說得太清楚,這會讓他想起剛才的事情,況且即使莎娜全盤瞭解這些,她也無能為力。他牽著她走向床邊,兩人並肩坐下。

  時間緊迫,所以斐隆握住妻子的右手,迎向她困惑的目光。

  「莎娜,我有件事要告訴妳。」

  剛才斐隆在餐廳已經大致擬好要告訴莎娜的內容,但實際說出來時,還是因為聽見她的反應而斷斷續續,甚至連他氣得對騎士拔劍的事情都說溜了嘴。不知不覺間,莎娜將手抽出了他的掌心,緊摀自己的嘴,隨後又掩住臉,斐隆拉開她的手時,發現她的指縫已經被淚水給濕透。

  「有人……有人為我說話嗎?」莎娜吸著鼻子,斷斷續續問道:「哪怕一個人也好,除了你以外,有沒有誰說,不應該向怪物獻上祭品呢?」

  斐隆知道,莎娜從他的眼神中找不出答案。他想擦掉妻子的眼淚,可是始終擦不完。她也伸手擦拭他的眼睛,他這才發現,自己也如她一般,正在不可抑止地流淚。

  他忽然開始怨恨起夏爾。明明是父輩將這孩子交付給他的,為什麼到如今又要將她奪走?他什麼也不是,稱號是繼承而來,箭術是交易得來,妻子也是隨人指派。他究竟是誰?這世界上究竟有什麼是真正屬於他,而不會被人世的規則與律法所奪去?這雙無法握住水、也無法守護領民的手,究竟能留下什麼?

  他懷著滿腹得不到答案的問題,笨拙地試圖寬慰泣不成聲的莎娜。「還沒有絕望,我寫了信給妳母親。他們或許會表達反對的意見,所以……」

  還未說完,斐隆就緊抱住妻子,她抖得像片狂風中的孤葉。誰也不知道這風是從何而來,更不會知道它將吹往何處。

  莎娜的侍女泰妮扣了幾下門。

  「斐隆大人,有您的信,是艾佳夫人的手書。」

  莎娜拿出絲帕讓斐隆把臉擦乾淨,之後他才去應門。「讓我看看。」

  由於無法確定會獲得正面的答覆,斐隆一關上門就站在門邊讀信。從默念信首的「伯爵大人」開始,他就有種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讀到信末,他的嘴唇抖得厲害,沒控制好情緒,回頭看了妻子一眼。莎娜憂心地回望他,問道:「母親怎麼說?」

  「都是些沒用的話。」

  壁爐燃火熊熊,但斐隆的四肢冰冷依舊,他隨手把信扔進去,然後到門口叫泰妮。

  「斐隆大人。」

  泰妮雖然是與他對話,同時卻悄悄張望房內,似乎是想知道莎娜是否仍在哭泣。斐隆對泰妮偷看房內的行為不以為忤,兀自吩咐道:「拿酒過來,要熱過的,夫人的要加點蜂──」

  「小姐!

  聽見泰妮失聲尖叫,斐隆倏然回頭,只見莎娜跪在壁爐邊,一下甩手一下給指尖吹氣,好不容易搶救出來的信紙擱在身旁,將近半張都燒沒了。

  她居然把手伸到柴薪間去拿那封他本欲燒毀的信。

  「莎娜!」

  斐隆跑向莎娜,立刻跪下抓過她的手想檢查傷勢。燙傷的指尖立刻就起了水泡,但她不管那些,只是將手抽回,趕忙拍掉殘存信紙上的灰燼,跪在地上飛快地讀起來。被燒掉的正好是前面的客套話,最重要的部分,也是斐隆最不願妻子看見的部分,讓莎娜的臉一下失去血色。

  ……莎娜自幼虔誠、愛護家人、敬重宗族,我相信她必定願為拉梅赫獻身。身為莎娜的父母,要獻出愛女著實教我們心如刀割;但若拉梅赫覆沒,作為曾發誓保衛的騎士,加洛死後必定無顏面對吞噬太陽之主。為此,我,艾佳‧伊班尼希,願代他決定為您放棄對女兒的愛,讓她為拉梅赫迎來平安。先前我們擔憂莎娜無法為大人延續血脈,這次也想一併向您提議:待一切平息,我們希望將莎娜最小的妹妹嫁與您。願我們另一位愛女能彌補您空虛的膝下。

  莎娜的肩膀垮了下去,剛才拚命想搶出來的信紙,此刻掠過她的指尖,滑入火中。見食物失而復得,火舌似乎舔舐得格外歡快,信紙很快就皺縮發黑,轉眼間燒了個精光。

  「母親……」

  莎娜伏在地上,宛如被神所拋棄的修女。

  「為什麼連母親都、都……為什麼,為什麼……!啊,啊啊……」

  「小姐,怎麼回事?艾佳夫人寫了些什麼?請告訴泰妮,別這樣自己哭個不停呀。」

  泰妮跑來他倆身邊,代替斐隆將莎娜擁抱入懷,讓她伏在自己的胸前,抖著雙肩啜泣。泰妮不識字,所以根本不知道莎娜為什麼會哭得這麼傷心。

  「拉梅赫就要被海魔毀滅了。」斐隆說道。

  泰妮一臉茫然。城堡裡知道海魔事情的人極少,這兩個女人都不在其中,對於從未聽聞海魔傳言、又未曾親眼見過牠揚起風暴的人而言,「拉梅赫就要被海魔毀滅」這種預言,聽起來並不比「拉梅赫旁邊的海水一夜間變成了果凍」這類玩笑真實多少。儘管如此,他還是把包括鮮蛋在內的事情全都告訴泰妮,讓她多少能瞭解莎娜必須成為祭品的前因後果。

  「然後,今天有個老女人說,只要將莎娜獻祭給海魔,拉梅赫就能得救。」

  這句話,泰妮倒是聽懂了。

  她看看斐隆又看看莎娜,臉上的茫然此刻有著不同的意義。「怎麼可能?為什麼是我們家小姐?憑甚麼?──小姐,這是夫人的命令嗎?夫人命令您為了我們去死嗎?這怎麼,這、這、這……」

  莎娜的眼淚終於止住了,這下反倒是年長的侍女哭了起來。

  「不能讓其他人去嗎?小姐,我可憐的小姐……」

  「我,我沒辦法盡到一個女人跟一位夫人的職責,至少作為一個人,我──還是有用的。」

  莎娜拍著與自己親如姊妹的泰妮的背,越過她的肩膀看向斐隆。莎娜用手背擦掉淚水,臉上的微笑代表她顯然已經想通了。

  「如果你有聽從我的請求再娶,那我會轉世成你的兒子。我會努力學習怎樣做個領主,會讓拉梅赫長治久安,然後你就能早早從這位置退下,自由自在地以獵人的身分生活。聽起來很美妙對吧?我已經、已經開始期待了,然後,斐隆……」

  總是勉強你,對不起。

  斐隆眼前一黑,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應聲破裂。

  不知不覺間,他站了起來,怨恨與絕望之火的餘燼冷卻了胸臆剩餘的溫暖,慢慢地,那些餘燼從原先的冰寒變成刺骨。

  「我受夠了。」

  「……斐隆?」

  斐隆打開房門,確定外面沒有人,隨即回到莎娜與泰妮身邊,低聲說:「走吧,我們離開這裡。拉梅赫該要如何,我都不在乎了。這個無法回報信仰與良善的城市究竟將變成什麼模樣,都與我們無關。」

  「離開,可是、可是其他人……」

  「全部都恨不得讓妳去死。」

  「他們也是無辜的,裡面還有嬰兒、還有孩子,還有──」

  「妳就和他們任何一個人一樣純潔,為什麼妳就更應該死?」斐隆直視莎娜,音調不高,卻不容反對。「因為妳身為伯爵夫人卻無法生育嗎?因為妳是我的妻子嗎?回答我!」

  「不行的,這樣子……這樣子,這樣不行。斐隆,你是拉梅赫伯爵,你不能拋棄這座城啊!」

  「為什麼我們……」

  斐隆看著妻子,一陣鼻酸。

  「為什麼我們願意留在自己與生俱來的位置呢?有人問過我是否願做拉梅赫伯爵嗎?有人問過妳是否願嫁我為妻嗎?我們只是順從著別人的吩咐而活,那樣子,又比被困在枷鎖中的囚犯好到哪裡去?為什麼我們……要為自己綁上鐵鍊,在束縛中哭泣呢?哪怕是一天,我也沒有懈怠過身為伯爵的職責,然而最後我得到了什麼?莎娜,我已經受夠了,我們走吧。」

  他朝她伸出手,就像趴在崖邊企圖救起即將墜海的同伴那樣。

  「走吧,小姐,和斐隆大人走吧。」泰妮揪緊莎娜的衣袖懇求道:「誰也不知道怪物是不是會遵守諾言,為了那種不一定能成真的事情要殺死小姐,就算吞噬太陽之主同意,我也沒辦法接受!」

  話聲剛落,泰妮便站起身,深吸一口氣。

  「大人,我帶你們出去吧,從廚房的後門出去。要看小姐被海魔吃掉,我寧可讓那些生病的人去死──誰讓他們貪吃!」

  泰妮對城堡裡的僕人活動知之甚詳,加上丈夫在廚房工作,她很輕易就在不受注意的情況下,就把斐隆與莎娜帶出了城堡。廚房後門離通往內陸的西門不遠,斐隆先把攜帶必要行囊的莎娜帶往靠近西門的空蕩屋舍等待,再回到城堡的馬廄,騙馬夫說自己要去城牆邊找萊契爵士,馬夫立刻就牽來斐隆慣騎的棕色公馬。

  西門的守衛配置原先相當嚴密,但因為眼下城裡人手不足,加上騎士們又因為海魔即將到來,而將大部分兵力調往暫由萊契爵士管理的近海城牆,對斐隆與莎娜而言是意外的好機會。

  斐隆經常到城牆處巡視或者瞭解守衛的情況,知道大多數的小門位置,他選了一扇位置最隱蔽的門,回頭再看了一次夜色中的拉梅赫。他對眼前的景色再熟悉不過,而他倆往後再沒有機會見到它在白晝中的模樣了。

  「抓緊我。」

  斐隆扶了一下莎娜緊抱他腰間的手,俯下身子。通往內陸的方向有著連綿山頭,不遠處的坡上就是大片大片的幽黑森林,此刻夜風颯颯,整片山林彷彿都哀戚地搖擺著。

  「我們走吧──駕!」

  公馬長嘶一聲,邁開步伐。牠不知道何為身受束縛,亦不知何為追求自由。牠本著沒有意志的忠誠,只知道接受操韁者的控制向前奔馳,即便眼前就是萬丈深淵,牠也不會如斐隆與莎娜那樣悲嘆;這不禁令人認為,毫無思想或許也是一種幸福。

  騎了一陣子,斐隆漸漸能區分出樹木搖響的沙沙聲,與怪物穿過枝椏時所發出的窸窣聲。

  城外有怪物遊蕩,這他原先就有所準備。

  有人說怪物都從北方來,教士則說怪物的根源就是人類──人類在淨日神所賦予的純淨一日當中所犯下的各種罪惡,是吞噬太陽之主不願嚥下的污穢,於是祂讓那些惡行化為實體在入夜後遊蕩,甚至襲擊人們,都是為了提醒與警戒,凡是淨日神的信徒都不可或忘。而只要人們回歸純潔、徹底悔改、所行皆善,怪物就會從世間消失。

  然而直至今日,怪物也仍舊遊蕩著。人們在城裡生活,不敢在入夜後逗留城外,就是因為怪物會掠走膽敢在黑暗中活動的人類,不是將他們轉化為同伴,就是將他們開腸剖肚,飽餐一頓。

  斐隆也知道他們必定會碰上怪物,但面對牠們,他至少能揮劍相向。

  「我們要去哪裡?」

  「去哪也可以,只要可讓妳不再做莎娜.伊班尼希,我不再被人稱為斐隆.阿思嘉狄亞的地方,哪裡也可以。」

  斐隆冒著咬到舌頭的危險向身後說話,聲音在風中破碎,飄往他們所丟下的方向;以後,海所在的東方將會是他們無顏面對的方向。儘管努力想把話說清楚,斐隆卻並不知道莎娜究竟聽見多少。或許他是為了堅定自己的意志而說的,於是他繼續說著。

  「莎娜,我們拋棄了自己的家族、榮譽和責任,往後妳和我就要以罪人的身份生活,背負著臭名活下去……對不起,我是個無能的人,不知道怎樣兼顧這一切。」

  「不要緊的,斐隆,分與我一些也無妨。」

  莎娜的側臉貼在他的背上,呢喃似的聲音在呼嘯的風中奇妙地十分清晰,或許斐隆剛才所說的話,也都一字不漏地傳入了她的耳中,這個推想令他感到一絲喜悅與平靜。

  「能夠替你分擔這些,我覺得很幸福。往後,我不再做伊班尼希家的女兒了,我只是你的妻子。我們一塊活著吧,背負著自身的罪過一塊活下去──不是從誰那裡繼承來的責任,而是自己犯下的過錯。斐隆,我們……」

  即使往後不再是人類,我也覺得自己很自由。

  斐隆使勁眨掉會模糊視線的淚水,韁繩深深陷入他握不住水也守護不了領民的手中。

  有那麼一刻,他希望自己能與妻子永遠如這般奔馳下去,就算真的要被剝奪做人類的資格,即使是在這樣看不到盡頭的夜色,儘管眼前沒有光、沒有目標、沒有未來,他也不願回頭。








這次的篇幅有點長,所以把原定要在這章寫到的劇情推到最後一章,希望可以平衡一下各章節的篇幅。原本擔心最後一章會太短,但我現在已經開始覺得自己好像還是不要隨便亂擔心一些有的沒的比較好

這篇故事的風格是以敘事為主,塑造角色比較次要,所以如果有人覺得角色比較不有趣的話,你們想的沒錯。不過,因為這裡的角色風格我平常比較少寫到,所以寫作時還是感受到了各式各樣的樂趣。上次看到有讀者說不知道主線劇情是什麼,我有認真想過一下,嗯……貴族不想當貴族的故事?也可以說是貴族不好好當貴族的故事,或是騎士不好好打仗都在開會的故事?我自己覺得這是一篇很靜態的故事。可能因為這篇故事有很多部分我是第一次寫到(讀資料有時也是很煩的),所以實驗性的色彩有點重。對於「這篇故事的主軸究竟是什麼」這個問題,等到結局寫好時我會給出另外一個更明確的答案(暫且不在這裡提是因為這樣會劇透),只能說角色都是我……不好意思,都是命運的玩具啊

話說最近被推坑《寶石之國》這部動畫,這裡面有著各式各樣七彩亮晶晶的東西、無性別但是腿跟腰線都超棒的角色,還有流暢秀操作的動作場面,讓平常不愛看動畫的我也意外喜歡。

現在的預定是寫完以後會乖乖寫一篇專欄(下次的主題是〈Beyond Repair〉,〈雨とアスファルト〉還有〈In the Rain〉真的都很好聽哦!),然後去寫《月升月落之街》。雖然現在寫文又變得更慢了,但反正我還有很多時間嘛。在寫作之外,人生也有很多有趣而且值得享受的事情,希望大家也可以在工作與學習之餘,找到有趣而且值得享受的事情。

那麼我們就下次更新時再見,感謝閱讀到這裡的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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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4 篇留言

槭葉楓紅
這長度居然連我看到都會有壓力了

10-22 17:12

Cecil
那是因為我太久沒有用長字數文章連續鞭策你們了!(←反省好嗎10-22 17:13
槭葉楓紅
貼去Word算了一下,本文16k,比我想的少一點

10-22 17:18

Cecil
對的有 16K 左右~現在好像都是 10K 起跳了,巴哈真應該雇用我當他們的系統壓力測試人員啊ˋWˊ(挺胸)10-22 17:20
玥音
是糧食!(抓
我以為我通知壞掉所以c姐的文我都沒看到
看來我錯怪巴哈通知系統了(嚼餅

10-22 21:45

Cecil
想吃嗎?我把所有糧食都放在點心櫃了,明天點心時間一到就自己去拿吧!(海浪聲
不是通知壞掉也不是我傲嬌把它關掉,是因為真的沒發文XDXD
下一回要來烤超大的餅,結局見血天公地道!(不對10-23 23:49
煙嵐
哦哦哦逃跑最棒了
我也想要有人跟我一起跑

10-22 22:10

Cecil
這時候就要放他們的歌當 BGM: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3aRE2dKHcg
我們都希望可以找到一個同伴帶我們逃離這個沉重又荒蕪的世界XD10-23 23:50
ilwiKAMINA
角色的塑造反而我覺得不打緊,我很滿意的是人性描繪的精準.
岩明均有一部漫畫《神鬼戰略》,男主角對女主角說的台詞:是(這座)城市先背叛你.在這篇的狀況,仍然中肯的可怕.

如果我是男主角,我會直接訐譙:那是因為拎杯擅長打架,所以你們喊拎杯老大.可是我老婆在我小時候還沒人知道我到底強不強就陪在我身邊了,也就是說她不需要拎杯很"有路用".既然這樣,你們憑什麼要逼拎杯讓她"看起來有路用"?還有即使這個老女人說的都是真的,那麼第一個該被扔下去獻祭就是那些住海邊的屁孩!都警告過了還以為自己很罩,可以吃很寬!

某男主角:臭海魔,你的卵我又沒吃!跟別國打仗還可以喬交換條件,你怎麼可以那麼小氣!(看世界地圖)福爾摩沙群島?慣老闆可以沒事?那憑什麼我平常對大家那麼好還要這樣啊!

國王:其實我當初也是被逼著犧牲女兒的,所以我後來當起慣老闆了!

10-23 00:41

Cecil
聽你這樣說我就想去看看那部漫畫了呢!我喜歡有這種道德面的掙扎的故事XD 「不作為而導致的死亡」跟「主動導致的死亡」有什麼樣的差別呢?這篇故事之後也會剛好寫到,大家都很認真看讓我好開心XD

你訐譙的氣勢不知道為什麼讓我覺得如果斐隆是台灣人然後變成黑道第二代,應該就是像這樣發飆(爆笑)這一串恨意太深可是我看了好幾次都還是笑得跟智障一樣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601/b133f73e56b88d3997626b2e10c41f04.GIF
笑完以後認真說,莎娜對斐隆的意義你說得很準確呢!讓人有種驚喜感XD 我原本擔心他們的感情寫得不夠到位,看來是我多慮了~

年輕有為的英明帥哥都會變成喝太多酒的大肚子慣老闆啊嗚嗚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306/9a1ea9a4279dcd5442707079bfab5b08.GIF
話說這個國王之後也會在《故語隨風》中短暫出場(背景配角意味),在這篇故事會提到算是一種小預告吧XD 因為跟本篇故事的地理位置很相近,所以這裡的角色也知道這位國王的存在,之後會寫作與他有關的故事~10-23 23:59
落葉幻想
16k雖說以巴哈而言很多,但這長度跟劇情,值得等待。雖然每次出來的都會需要找個時間消化,但這種像是吃一餐的閱讀時間感覺很有品質。

10-23 14:27

Cecil
我昨天回完楓紅才想起之前《你將得救》還有過單篇 28K 的,果然我寫文速度太慢大家都忘了什麼才叫字數壓力測試,全都站好來(等等

雖然一篇這麼長真的很不友善,但能聽到你這樣說我想也就值得了XD

謝謝落葉在百忙之中抽空閱讀跟回覆>< 最近天氣變冷了,請保重身體https://emos.plurk.com/6eb87e7abbc5a1bc51bc8fa83abc12ca_w48_h48.png10-23 23:53
+9神聖騎士卡
喜歡先看前言跟後記的我……(還敢說)XDD去看了一下希洗說的寶石之國喔!果然有很多亮晶晶。(笑)

10-23 22:40

Cecil
先看前言跟後記就像看書先看目錄,可以決定要看完還是要擺回書架上!這就是 +9 式讀書法https://emos.plurk.com/27a49bb6e95c26ba83a8dbde13d876ce_w48_h48.gif
《寶石之國》真的很有趣,正在期待期待第四集~10-23 23:51
+9神聖騎士卡
其實、其實我是比較想藉此先關心作者近況!XDD 這什麼讀書法被你說得好像很厲害……還有一個東西在拍手……(笑)

10-23 23:56

Cecil
平常已經透過留言寫信之類的方式關心啦XDDDDDDDDD 如果 +9 的關心是澆水那簡直是從花盆裡滿了出來的程度(咦)不過這是感謝的意思!

這個東西是日本電信商DOCOMO的吉祥物,雖然原型其實是鸚鵡但我都叫牠們小雞兄弟(小雞們:你才是個雞吧!(咦

這裡是介紹跟梗圖(小雞兄弟的各種影片截圖是某些中國網友熱愛的梗圖素材),剛才我看了這篇文章又笑得跟智障一樣,唉。

https://news.gamme.com.tw/151622810-25 23:04
ilwiKAMINA
那部漫畫真的好看,但是現在說哪裡好看會變成暴雷XD

我真的覺得台語說的有沒有"路用"就是在說這種情形[e29]
他們應該是這部戲最悲情官配吧?所以你不用擔心寫的不夠到位XD
反而是我的寫作習慣應該會很有缺點:
斐隆:很抱歉我必須使用不是我這個身分的語言--去你的夏爾!當初,我們小時候,由你們大人擅自決定婚約,莎娜卻從來沒要求我什麼別人的期望.如今,我為什麼要要求他這些?雖然你也為了這座城做了很多,但是你問問你自己,如果我連普通的弓箭都不會,你認我嗎?不論是作為領主還是親戚,你認嗎?
也就是說,太過直接的一下子就說出來XD

某男主角:"片酬"真難賺!
國王:至少你當過男主角了!
某男主角:可是我的戲分應該算歹命吧?
國王:總比影薄背景還有存在感!

10-24 00:48

Cecil
那我看完以後再去留言跟你說我覺得哪裡好看,我們來對答案(等等

如果用「遭害程度除以戲份」這樣的公式去算,他們大概是我寫過最悲情的男女主角前三名……

https://images.plurk.com/3NaLS5CEOIELTjaXobdV.jpg10-25 23:05
Cecil
雖然有點直接,但不同的特點有不同適用的地方,像你這樣爽快地罵出來也很適合某些橋段,或許在那時候我這種寫法反而就顯得太磨蹭了呢!自信很重要哦 ˋUˊ

謝謝你寫了斐隆風格的抱怨文XDDDDDDD 如果他本篇有機會平心靜氣跟夏爾喝點酒然後抱怨這幾年的辛酸,大概就是會說這些(幫QQ)的確斐隆是聽父母的話和莎娜結婚,但顯然沒人預料到他跟莎娜感情好過頭(以我設定的環境來說,貴族婚姻的功能性太強,所以夫妻貌合神離很正常)雖然斐隆講得擲地有聲但我想夏爾一定會裝聾 (x

不會啦這個國王會有台詞,不會當薪水小偷的!https://emos.plurk.com/f24025f764ae9aab71bea4214ce28bf5_w48_h48.gif10-25 23:09
不能吃的咖哩香蕉
正想著很久沒看到C姐的文就更新了XDD
我聞到濃濃的餡餅味,果然熟悉的餡餅最對味(?
我想,那段時間的背景真的很容易有這種情形,把一個從頭到尾都不想成為城主的人硬是拱上成為城主,然後失職了之後又到處挑三揀四的挑它的不是。
16K對我這種啃字典書啃習慣的表示完全沒問題,啃越多越對味,爆字數就別管它了,盡情的爆吧XD為了篇幅限制而砍掉一些段落反而覺得可惜,這樣侷限了一部作品。
其實我和樓上的神聖一樣,讀文章時都會先從前文和後記開始讀,有時候會因為提前讀了後記被暴雷XD

10-25 22:34

Cecil
上面還有人期待我挑戰七天連三更,不要星星眼了!我會忍不住去挑戰的啊!https://emos.plurk.com/987833c1261e45dbec5229a2f9c5b9d4_w48_h48.gif

結局一向是我最喜歡的部分,來人啊餵讀者吃餅!(不用拖我自己走

以創作而言我很喜歡這種害人的傳統(等等我說了什麼)因為這種東西往往會製造出很多「不得不」。可以的話夏爾五年前就會自己當領主,但礙於太多原因他不能如願,只好退而求其次去輔佐斐隆,但因為斐隆沒有聽他的建議,反而跟他爸一樣對一個女人死心眼到這種程度,他大概也覺得很無奈吧(斐隆:你妹的有我無奈嗎

大家都願意看這麼多字我太感動了嗚嗚,為了把所有我想到的片段寫下來,只好犧牲大家的視力了(好在網路世界的文字多也不至於犧牲樹木)反正業餘作品不用擔心篇幅或者印刷之類的事情,我一定要把所有想寫的東西都寫好寫滿!https://emos.plurk.com/fa2248b3a0a82a7384db6392c9d094fa_w48_h48.png

對耶我都會在後記直接講某些情節的創作理念,我下次把雷改成淡色QWQ 雖然我的作品走向都滿好猜的但是如果能有一點點懸疑氣氛我不想自己破壞它啊(打滾10-25 23:44
ilwiKAMINA
然後發現對完答案沒有正解,因為每個人讀出的滋味不同XD

下一對男女主角:這位神射手你給我撐久一點!我們還沒課金完,還沒洗到足以保命的技能點!

其實不只夏爾,應該有開會的都會裝聾......
以夏爾為首的一票人:說好的政治聯姻呢?為什麼你們真的有愛情啊啊啊啊啊~~~!!!
斐隆:(扔酒杯)那又為什麼,你們當初不接燙手山芋呢?怪我了?
其實我很難建立自信,總覺得我寫的東西不太像小說><而且我筆下多半寫實世界觀,又是老百姓多,沒幾隻貴族的,很難直觀的講話,要看"讀空氣"的狀況講話><

國王:(背台詞ing)這年頭連當國王都是賽缺!一點都不涼!
某男主角:您該慶幸作者是台灣人,至少發便當的時候,像是排骨便當,還滿美味的.
國王:我比較喜歡雞排......喂!你別咒我呀!
教士:拜託別在我們祝禱時發消夜文!
國王:黑龍快去咬他!
某男主角:(衝去海邊)雖然很冒險,但是這招比送信還快,還不用求情!

10-26 00:40

Cecil
好像也是呢!不過看完的話我會跟你說說感想的!(如果我還記得這件事的話

我看一下,月升不算的話,下一篇的男女主角武力都點得很高,沒問題!(精神凌遲的意思 (x

反正不會要他們負責處理這件事的話大家就會把責任推來推去了,本來說的是「船都要沉了,我們要死也要死在一起!」,發現只要踢一個人下去船就不會沉以後,就改成「你要為我們著想啊!我們考慮過以後丟你下去 CP 值最高,不能怪我們。還有,我們後面還有女人小孩,小心我道德綁架你啊!」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601/a85adad8427aa8aab98e6b9cbed42e65.GIF

因為莎娜很體貼斐隆,所以兩人感情特別好><

雖然小說有大致上類似的架構跟行文方式,但我覺得並不是不符合這種慣例就不是小說,有些人不也是用了很新穎的方式寫作,後來反而帶起了潮流嘛XD 只要是自己習慣、看得順眼的風格,那才是最重要的,如果用別人喜歡自己卻覺得寫不來的風格寫做,那就不是愉快的寫作了。「我正在用我喜歡的方式書寫我想表達的內容」,只要符合這個標準的話,我覺得就可以抱持充分的自信哦!當然,即使是喜歡的方式也有可以精進的部分,寫作之路是沒有盡頭的!

我也喜歡排骨便當,但我更喜歡鯖魚便當之類的……唔,好像其實都喜歡XD
消夜文必須噓!2 沒壞!(PTT 梗
寫到黑龍的故事時,希望大家不會把他跟我曾經寫過的另一頭黑龍搞混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501/44e17164c84b3720697ab950b8a54a37.GIF
結局會是在海邊沒錯,你真聰明XD10-26 22:00
晨星x
要救百姓還是妻子,進退兩難欸………
跟fate/zero一樣,不過這次不用當正義的夥伴。

10-26 10:17

Cecil
無賴下屬:我後面還有無辜路人,你不順便連我們一起救就試試看,小心我道德綁架你啊!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601/cf3ac8f523b62eee099c029216a5ebbd.GIF
因為斐隆本身就不是正義的夥伴,所以一下就作了決定XD
畢竟誰都想要救的話就注定誰都救不了,所以只要去救自己願意救而且能救的人就好了。10-26 22:02
ilwiKAMINA
下一對男女主角:作者你......好,等等讓我們先哭完再上戲.

用某機車行老闆的表情來講道德綁架,整個嘲諷力飆高啊!XD

其實是,除了海邊我想不到別的梗......

10-27 02:00

Cecil
「花式找主角麻煩」這項比賽的冠軍非我莫屬啦!(咬獎牌
我用完以後回頭看也覺得嘲諷力超強,讚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202/590b0bd7e3f109bce05540a63db01888.GIF10-27 22:33
ilwiKAMINA
歷代主角:這片江湖真難混,只好半夜發消夜文給作者看洩憤......

某斐隆:(拿來幾個鐵盒)排骨,鯖魚,素的都有,我們討論一下要怎麼輪班發文.

所以我要安慰自己,我的寫作方式是很前衛的!XDXDXD(自家角色們:才怪咧!)

10-28 00:48

Cecil
雖然有點太客氣但還是想說一聲不好意思晚回了XD
平常我都會興沖沖立刻在有空時回覆,不過因為這禮拜在縫要給朋友的生日卡所以空閒時間都被吃光光><

江湖會很難混是因為老大是我 >WO(被拖去埋

話說我今天又想到一個新的故事了,哼哼這次也是……咦好像不用BE來著(搓下巴

寫作方式是各種各樣的!雖然有人會說「賣不出去的寫作都是垃圾」,但就算賣得出去,只要不是我喜歡的方式,我就不能接受!話說卡夫卡的《變形記》也是劃時代的一部作品,所以或許你的作品也是類似那種感覺,總有一天會開拓出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的前衛作品ˋuˊ10-31 21:00
ilwiKAMINA
手工生日卡就是讚![e19]

新故事主角:我不會發消夜文的,但是下班後我要叫其他主角吃不完的雞排和滷味分我一點.

畢竟暢銷的你不一定喜歡嘛![e1]
看來"堅持己見"真的很重要XD

10-31 22:05

Cecil
花了意外久的時間,可能因為是第一次做吧,但相信我會越來越熟練的XD

因為迎合別人的喜好並不一定能讓「原本不喜歡」或「沒興趣」的讀者轉而「喜歡」,舉例來說我並不會因為《刀劍神域》的作者把讀者不喜歡的地方修掉就喜歡這部小說。所以,與其為了「別人的喜好」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迷失自己,倒不如把自己擅長或喜歡的點發揮到極致,想要顧及所有方面、樣樣通樣樣鬆是很難走出自己的路的;反之,即使是錯誤或惹人厭煩的東西,做到極致也可以成為某領域中的強者,讓人注意到你。在這個時代,正確錯誤並不是最重要的,發揮自己的特性使自己有別於他人,我認為更恰當一些。況且如果首先滿足了自己的喜好,至少能保證自己會喜歡自己的創作。11-05 01:10
ilwiKAMINA
不過這種堅持,似乎有時候會讓自己很辛苦或者兩難呢!

我也很"找死"的在有事要忙的時候做東西:
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711/f943a96a580149ec17aad27f88332438.JPG?w=300
註解:金色的四瓣川崎玫瑰是用金莎的包裝紙,而且"前置作業"很麻煩,要小心不能撕破,然後要洗了再弄乾.

11-05 01:19

Cecil
嗯,堅持這件事很寂寞,尤其是在沒有人會回應這份堅持的時候。雖然我這樣說可能有點讓人討厭,畢竟我的文章還有人會讀。不過,我還是會想這件事情:是不是如果我稍微轉向,採用一些更主流的寫作方式跟情節發展邏輯,或是多去社交,可以讓我的作品更被接受?有沒有可能我可以因為這樣蛻變成更好的作者,能寫出更棒的作品?如果哪天我寫出來的作品真的只有我喜歡,那我有必要發表它嗎?我如果不寫了,這個世界損失的是千百萬種風格之中的一種,這很重要嗎?有時候心情不好會想更多,後來我很不容易才說服自己:對,如果我不寫,甚至如果我不在了,這個世界損失的只是無數故事中的一些故事,但那就像樹葉從枝頭掉落一樣,這個世界不會為此流淚。如果對著人群吶喊我好孤單,那跟無數放棄寫作的人沒有差別,所以必須寫,把這份寂寞嚼碎,沉默地寫,途中什麼都不要說,如果要說,就說自己有多麼熱愛生活。必須寫,不寫的話就沒有意義,一個無法完成的故事,沒有向人尋求注意力的資格。11-05 03:34
Cecil
我一直覺得能做這個的人手很巧呢!因為太小了,換成我的話肯定會把紙弄破"""11-05 03:35
ilwiKAMINA
其實,我一直都想寫,從未有過"不寫"的念頭,就像一種本能,就是要寫.
但是與其說是孤單,我感受到的更多是"藐視".
就像一件禮物,會有內容物和包裝盒.或許看到包裝有一點點不順眼,就不想研究內容物是什麼,是很自然,很多人都會做的事情,但是有的時候我還是或傷心,或憤恨.

謝謝![e12]其實三種口味我只喜歡朗莎,但是偏偏只有金莎的包裝紙是可以折的><

11-05 18:19

Cecil
嗯,有點像是芭蕾舞編舞大師喬治巴蘭欽所說的一樣:「我不要想跳芭蕾舞的人,我要不得不跳芭蕾舞的人。寫作需要的也是這種由本能去燃燒的火焰吧?我偶爾還是會覺得不要寫好了(真的很偶爾),在被本能驅使著去寫作這件事我會向你學習。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會研究如何發想引人注目的標題,或是寫出聳動的書背介紹文的原因吧。畢竟內容再怎麼好,只要不去看就不會知道,第一關不能吸引人的話其他都甭談了。真教人感傷呢,這件事。

我不喜歡白色包裝那種,金莎長大以後吃覺得有點甜了但我還是不討厭。朗莎是長大以後比較偏好的口味,跟你一樣XD11-05 21:01
ilwiKAMINA
白色叫雪莎,椰子口味,吃起來真的滿怪的.

但是有的時候本能是一種困擾,我有一點羨慕"使命".
這本能雖然讓我不曾想過放棄,但是會讓我寫作的時機不一定對.
可是你每次寫出新文章的時候,或者更早之前,在茫茫文海中翻到你的文章,都剛好是我在腦中打轉哲學思辨的時候.
甚至,其他讀者的反應,雖然沒那麼誇張,但是有點像我在漫畫中看過的,主角偷用廣播系統放音樂,結果某首歌正好救了一個想跳樓的人一命,也就是說你給別人重新帶來寫的動力,或者重新去想某些思維的契機.
也就是說,"使命"的時間軸,才是"正確"的."本能"則沒有時間對不對與否.

根據內容設計包裝也是一種難題呢!

11-05 21:42

Cecil
對,我就是不喜歡那個椰子口味(光看我就不喜歡,我只喜歡椰子味的麵包)

我們往往會更滿意別人身上的東西呢XD 寫作也有所謂的時機啊,嗯,這個說法很有意思。不過,說到寫作的時機,我倒是篤信自己什麼時候會寫什麼作品,都已經註定好了,因為我的現實生活中遭遇的東西,剛好都可以用在我想寫的故事上,但反過來說或許也不是巧合,真深奧啊。說到漫畫,我都忘了看《神鬼戰略》,我應該不要先看異獸魔都,決定了,先看《神鬼戰略》。你說的偷用廣播系統放音樂剛好救了想自殺的人聽起來好神奇,但感覺是很棒的巧合。

原來我的文章還有這種功能,被你一說變得好厲害XD 我想會有這種效果,可能是因為我大多時候都盡我所能想詢問或傳達一些很本質的問題,好比說自由、人生、責任之類的,關於我們如何看待它們、如何與它們互動、如何追求或者憎恨它們等等。所以我一直覺得,如果沒有前往主流的欲望,就要忠於自己的心,總有一天會出現與你的心共鳴的人,必須寫到那天到來。你這樣解釋我就有點明白了,「使命」似乎也有「天命」的感覺呢,就是一道白光降下來,一個老爺爺丟過來一卷紙說叫我寫這部故事之類的。

包裝是門學問><11-05 22:15
麵包(工作x尋找方向)
我覺得我很喜歡看人物面對事物的表現啊
特別是塑造腳色方面,每次看我都可以吸收到一些東西w
老實說,在TRPG內,好的角色扮演,往往都來自那個腳色在面對不同人、事、物所產生的行動或決斷,而我非常的喜歡看這個。

騎士們的嘴臉真的很現實,但同樣也都抱負著不同的目的、榮譽。

斐隆不願接受鋪建好的命運,決定挺身對抗。

莎娜對於夫君的戀慕與忠誠,以及願意為愛而犧牲的高潔心靈。


In the Rain我一生推,Fuya的曲子我不知道多久沒有聽了,但聽到那嗓音都會有所迴盪。另外黑雲(くろくも)唱的歌我也都推喔,嗓音不同但也是很有實力的nico歌手,高音非常的美,低音雖然不是磁性的煙嗓但有種溫柔的味道。

月升月落嘛,對於等了那麼多次而言,我習慣等待啦,如果是為了好糧食,等再久我都等。

祭上GP,只求C姊產糧順利。(然後把最後一篇補完)

02-02 02:25

Cecil
人物面對事物的表現總是很耐人尋味呢!我每次都試著讓角色面對各式各樣的情境,如果能讓讀者覺得角色有那麼點真實,那就太好了https://emos.plurk.com/877a8c28cb7a00c5bd6a49ee30abbaaf_w48_h48.gif
越是鮮明有特色的人物,就越會讓人好奇他在面對某些情境時的表現。不害羞地說的話我認為席里爾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希望之後我也可以創造出跟他一樣讓人充滿好奇的角色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202/ad94bf5c5086f7ffcc5efd25e0cdde7d.JPG?w=300

騎士們大多是為了自保,所以的確是非常地現實。但以他們的角度來說他們也會覺得自己非常不走運,加上領主的工作本來就是維持城的安定什麼的,只能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啊https://emos.plurk.com/860e363ff2cd75056f3e9c8851b310c7_w48_h48.gif
雖然很現實,但那也是對於主角們而言,騎士們的行為在領民的眼中應該是相當可靠的吧。我喜歡這種並不是只能用一種面向去解讀的東西,雖然騎士們在文章裡是反派,但他們也抱持著自己所認為的正義在行動,這對我而言正是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在生存著的證明。

雖然我覺得自己對斐隆的塑造不是完美,但寫到最後我還是很喜歡他拚命掙扎的過程(我喜歡看帥哥陷入苦悶的境地也要跟你們說嗎!?)莎娜的個性在我寫過的眾多女角中比較不醒目,不過我私心認為她跟斐隆非常相配。看起來她在你眼中也有很不錯的形象呢,這點令我很開心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203/87564e1d98375d3f6ac7b0e5c4e3c5ae.GIF

之後我也會去找找くろくも的歌來聽看看的!或許我也會一聽就愛上也說不定XD

月升實在是寫了非常久,但我覺得自己還會再寫上好一段時間吧,生命小說真不是講假的……不過相信我會享受著前往結局的旅程,希望大家也跟我一樣喜歡剩下的故事!

感謝你的錢錢跟祝福,我每天都在想著寫作的事情,之後我也會加油的https://emos.plurk.com/6702474794fcf179506f3037d011b7a4_w48_h47.png02-03 17:26
海苔06
角色塑造確實有點平淡,那些爵士們都記不太起來
不過本來就是一群配角,也不是很嚴重的問題
主角斐隆開頭一直有種在被劇情帶者走的感覺,會議後面發飆時就有點人味回來了

夫人的部份我覺得很棒呢
上一篇為了照顧主角自願擔當「任性夫人」,還有久未生子的問題,這篇居然成為所有人毫不猶豫推夫人出去當祭品的原因,當下真的覺得太厲害了
還有主角的課題又回歸到第一篇的「身份與責任」上,安排都十分巧妙啊

淨日神教的設定也漸漸完整
像這樣隨者故事發展,漸漸瞭解世界觀的方式,我認為正是奇幻故事有趣的地方之一

06-21 15:46

Cecil
其實我現在發現我好像適合只寫兩個角色的故事,配角一律不用想幫他們上色(雖然還是會認真寫)這輩子應該寫不出群像劇了,想開以後就覺得心情變好了一點(咦
看了冰與火之歌以後才知道騎士們平常都是稱彼此為「爵士」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307/179ab7ea819325578aa5a358eb124114.GIF 所以趕快學起來用XD
我也覺得斐隆大部分時候都在跟著劇情軌道走,本人的態度好像不是很強烈(對不起我去反省QWQ)不過之後他還是本著自己的意志做了想要的選擇,我很喜歡這點。

夫人的評價意外地好,謝謝大家https://emos.plurk.com/9e516d23a5cd8b0385cc7a8dbbee89ec_w48_h48.gif
因為還是會考慮一下前後邏輯,所以如果這章要讓大家有志一同找最沒用(=最能賣掉)的人,前面就要讓這個人累積一下仇恨值(被斐隆射穿頭
這個故事是在講跟「身分與責任」對抗卻大★失☆敗的故事 (X
不得不說我就是那種「反抗沒用啦」的悲觀系作者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202/d57f4e02bcb517b8433ccf27d26f7179.GIF

寫設定的時候意外想到淨日神的設定,名字也簡潔又帥氣,是意外的收穫!
從故事發展慢慢認識世界真的非常有趣,不過總覺得我最近有點喪失經營世界的功力,正在思考是不是不要太注重細節,改成用氛圍之類的方式去營造(繼續想

謝謝你回來補這篇,看到你的感想我很開心!https://emos.plurk.com/877a8c28cb7a00c5bd6a49ee30abbaaf_w48_h48.gif06-21 22:29
不透光
不知道為什麼我有一種感受,每一時期好像人關注的角度跟議題都會是同一種類,像是近期我看到的文字與概念,我似乎都會擷取近期影響我很深的輪廓。這一篇給我的感受,很像是現在台灣很紅的連續劇〈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裡頭主角所遭遇到的,是上個世代給他的愛與束縛,好像擺脫這些名號就是不愛他的父母親一樣,就像現在很多家長在等小孩跟他們說謝謝,卻不知道小孩正在等家長跟他們說對不起。很多愛都是建立在情緒勒索上面,這篇給我的感受極重。

07-30 16:09

Cecil
我有時候也會這樣覺得呢!這真的很神奇XD 有時我在創作某些主題,會覺得當時我所接觸的作品似乎都是類似的主題,也不知道是我無意識去尋找相似的主題,還是我所接觸到的主題影響我創作出那樣的作品。人跟周圍環境的關係一直都是這樣有來有往,真奇妙。《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我也有聽過,我覺得能拍出這種劇非常棒,雖然偶像劇經常都不盡人意,不過在一些社會現實的題材上,台灣倒是經常有讓我驚豔的作品出現。亞洲人跟家庭的關係時常很複雜,我覺得這並不是我的偏見,歐美作品裡面,父母對孩子的想法,跟我所知道的亞洲父母對孩子的想法,往往是天差地別。這裡並沒有說哪種好哪種壞的意思,只能說不同的社會結構跟家庭形式,會導致父母對小孩有不同的看法。我覺得「現在很多家長在等小孩跟他們說謝謝,卻不知道小孩正在等家長跟他們說對不起。」這句說得很好,如果是光光想到的,要快點記下來免得又忘了XD 亞洲的父母對孩子的付出,時常帶有一種「犧牲」的感覺,但這種犧牲很多時候建立在「養兒防老」的想法上,所以有時會讓人覺得被親情綁架。如果能有父母因為《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這部作品而隱約感覺到改變教養方式的必要,那對創作者而言想必是莫大的鼓勵。很高興光光喜歡這篇,其實這篇獲得的迴響比我想的還要多,看來大家在我這邊訓練出的腦補(x)詮釋(o)能力真是愈來愈強了(拱手07-31 23:04
不透光
然後剛剛看完東野圭吾的《夢幻花》,裡面有一段話是說:「你在什麼樣子的心理建設與慾望下,你周遭的氛圍就會朝你的建設與慾望走去。」我隱隱約約記得是這樣啦(你看我又忘了明明書裡頭還有提到這是哪個心理學家說的我看我又要重看一次),但我覺得這本書還好,沒有解憂雜貨店好看(突然來黑幹嘛),雖然看完得到了很多額外小知識(不好的那方面)

08-01 10:00

Cecil
《夢幻花》這個名字真美!我能用的書名又少了一個(等等)如果有手機的話可以照下來XD 我在外面看到很棒的句子但沒有筆能寫的時候也是照下來應急,回家再摘抄好。《解憂雜貨店》評價很高的樣子!光光看了很多作品呢,好厲害XD
有的作者會在書裡放很多小知識,我知道的小知識狂還有京極夏彥,常常講小知識講到疑似離題(被紙扇巴頭08-02 23:38
不透光
我只能說每一時期回來看小希的文章都能吸收到不同面向,這對我來說就跟看契珂夫和海明威的作品一樣,經典就是簡單的文本與概念(雖然其實要表達成這樣子根本不簡單),卻讓人著迷深陷。巴哈姆特上面會讓我反覆回去看作品的只剩下妳了Q_Q

08-01 10:03

Cecil
光光也是我遇到少數會回頭來看舊故事的人>w< 真是太勤勉了!
我對經典的想法跟光光一樣,經典雖然看起來很艱澀,但是概念其實比較簡單,但就跟樸實的食物一樣,正因為簡單所以才能經得起反覆咀嚼跟思索,好好品味過後,平淡的味道會慢慢散發出在每個人口中都各有不同的芳香。
我相信光光還會找到讓你很喜歡的作者的!也謝謝你給我好多鼓勵 :D08-02 23:40
不透光
還有很喜歡看完留言的原因其一是因為小希都真的很認真回應大家,這我就沒辦法做到哈哈啊哈哈哈。之前小希有說過這是妳的忍道還是什麼,覺得能堅持這樣子還持續下去的人很少。

08-01 10:04

Cecil
在這個時代,大家應該愈來愈不習慣打太多字了,所以每次看到願意花時間跟我分享想法的人,我都覺得對方很了不起!為了回應對方的努力,我也想至少花費同等的努力跟時間回應對方的想法,還有給予感謝。雖然只是訴諸文字,但我想總有一天我的心意可以傳達到讀者那裡去>< 如果要說比較實際的原因,就是我自己留言的時候都會希望作者會理我,所以我也應該要當會理讀者的作者XD08-02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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