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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短篇】阿姨,辛苦了

作者:哩哩呱哩│2017-09-23 23:03:37│贊助:72│人氣:1021
 
 
  
 
 
  「等一下。」她輕聲叫住丈夫,看著他回身過來,果然──領帶歪了。
 
 
  她在心裡嘆氣,將整理到一半的床舖擱著,走到男人面前,纖細的手先撫了撫翹起的領子,接著才捏住領結,輕輕幫他調整領帶。
 
 
  深藍底、灰白斜條紋──她認得這一條,是兩人結婚剛滿一年時,她偷買給他的紀念驚喜……禮物送出去後,丈夫才知道,她想過紀念日。
 
 
  第一年,她沒收到紀念禮物;但之後的每一年紀念日,眼前的男人,都默默準備了小禮物。有時候是說不出名字的小花,有時候是外帶回來的名店甜點,有時候,則是出差在外,用簡訊傳過來的風景照。
 
 
  他什麼都沒說出口,但她就是知道;他想她,心裡有她。
 
 
  夫妻這樣,幾十年也有了。
 
 
  眼前的男人,溫馴的站著等她檢查好領帶、領子、袖口等細節,然後她輕捏他的腰腹,示意他轉身──他挑眉,輕咳一聲,乖乖背過去,讓她確認──
 
 
  有藏好,很好。
 
 
  她抬手順了順他的鬆軟的頭髮,讓他知道每日例行的「晨間檢查」過關了,放他下樓。
 
 
  前幾日,她洗丈夫的四角褲的時候,在屁股的地方發現乾掉的半透明黏漬……她嫁了幾十年的男人,不菸不酒不嫖不賭,個性也沒什麼缺點,就有一個小問題──
 
 
  據說祖先是來自海底的什麼遠古大海怪,子孫沒什麼特殊能力(感謝天),倒是遺傳到那怪裡怪氣的章魚觸手,從腰間到臀部的地方一根根冒出來,黏黏滑滑、佈滿吸盤……
 
 
  她剛嫁給他時,還怨過他什麼都沒講,但孩子都懷了,娘家那邊也不敢說,一拖,再拖,一晃眼就過了好幾個年頭,也就漸漸習慣了。
 
 
  丈夫在家裡偶爾會想放鬆,把那八支大章魚腳露出來透氣,大咧咧的在屋子裡晃,但平時上班、外出,就得把東西藏好;直到這幾年,年紀漸漸大了,忘性也越來越大,她發現丈夫的褲子上有濕痕,逼問了才知他應酬喝了酒,精神一放鬆就忘了,不然就是盯著電腦報表的時候,顧著眼睛就忘了屁股要用力收著那些觸手──
 
 
  好險,他大老爺感覺東西碰到褲子就回神了,辦公室的隔間隱私還好,也沒人注意到他褲子鼓一大包……腦子想像那畫面,她抿嘴忍不住輕笑,一邊轉身出了臥房,來到樓下。
 
 
  他已經吃完早餐,正在檢查公事包。
 
 
  「藥吃了沒?」她抓起過年時,兒子買回來孝敬的那罐膠原蛋白。
 
 
  男人愣住,看著她手中的罐子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她差點又笑出來,趕緊幫他倒水,搖出幾粒小圓錠給他吃下。
 
 
  「今天記得早點回來。」她叮嚀。
 
 
  「嗯。」
 
 
  「你晚上還要穿這套嗎?」
 
 
  「……要換嗎?」
 
 
  「你如果要換,我待會兒回房間幫你備著。」
 
 
  「……先幫我弄好了,以防萬一。」
 
 
  「好。」
 
 
  「……晚餐要吃什麼?」
 
 
  他們已經來到玄關邊,男人問這句的時候頭低低的,忙著處理自己的皮鞋,沒看她,好像只是隨口問一下而已,但她還是聽得出來,丈夫在緊張。
 
 
  當然會緊張!他們的兒子,今天第一次要帶女朋友回家裡呢!
 
 
  其實她也緊張,兒子毫無預兆就打電話過來,說要帶準備訂婚的女友回家給他們看──真不曉得是給他們看,還是他們被看……
 
   
  昨晚,電話匆匆就掛斷了,也不曉得兒子跟人家坦白了沒有?沒錯,兒子遺傳到他老爸那堆章魚觸手,一根也沒少──該不會跟他老爸一樣,打算先上車後補票吧?弄個不好,會不會上警局……
 
 
  不管如何,她得把動搖的心情忍住,不然丈夫今天八成連上班都沒心思了。
 
 
  「今晚在家裡吃,我會準備好。」猶豫了整晚,凌晨作夢也在想這件事兒,她終於下了決定──在家裡吃晚餐,要是有什麼狀況才好應變……
 
 
  「好。」男人會意點頭,終於搞定他的鞋子,站起來,朝她傾身──
 
 
  她蜻蜓點水的在丈夫唇上親了一下,催促他出門。等大門一關上,她馬上狂風似的跑上樓,把床單、被單、枕套、髒衣、毛巾等物,一股腦地全丟進洗衣機裡洗了,客廳的相簿、兒子小時候的照片全收起來。
 
 
  丈夫的觸手常不小心碰到的門框、窗框、洗手台、鏡子、磁磚等地方全檢查一遍,徹底清除任何一個沾染黏漬痕跡的角落。
 
 
  接著,她把衣服布品都晾了,然後拎了包包出門買菜。那天超市進了一缸子新鮮大章魚,又肥又便宜,她站在水缸前面猶豫了好久,久到店員放棄遊說她──說這是跳樓大拍賣了,過這一季就再沒這麼便宜的肥章魚──但要是兒子沒跟他女友說,他女友又懷疑了怎麼辦?桌上擺了一盤盤章魚料理,不就變成暗示了嗎?
 
 
  最後,她忍痛沒買章魚,連透抽都不敢買,只買了一袋子大蛤蜊,還有一斤蝦子,依依不捨的離開魚販攤子,轉去買肉買蔬菜。
 
 
 
※            ※            ※            ※
 
 
 
  那晚,她變出滿桌料理,五菜一湯一水果加點心;還想著擺盤該怎麼擺、兒子女友該坐哪兒好,丈夫就一臉心神不寧的回來了,看樣子也是緊張了整天;她還來不及讓他上樓洗澡換衣,門鈴就響了。
 
 
  開門、迎客、打招呼寒暄、放行李、洗手、入座、吃飯。
 
 
  她不著痕跡的瞧著桌前的年輕女孩,眼睛大大、水靈靈的,打扮得體,乾乾淨淨的討人喜歡,禮貌也足,兒子替她剝蝦,還懂得說謝謝;別人說話會專心聽,還懂得時不時輕輕點頭,讓兒子的爸開了話匣子。
 
 
  女孩家裡教得好,每道菜都吃過,但不貪拿,公筷母匙也懂得擺回別人好拿的位置,自己拿了面紙,也會問其他人是否需要……她暗自鬆口氣,但一顆心又吊得老高──飯吃完了,要做什麼?
 
 
  菜做得多,就是要讓客人不怕吃完,可以放鬆吃,所以每盤菜多少都剩了些;她難得沒良心的把丈夫丟在餐桌邊,自己迅速把杯盤全擺上托盤,藉口收剩菜洗碗盤,躲進廚房裡面。
 
 
  沒料到,兒子女友無聲無息的跟了進來。
 
 
  她嚇了一跳,但想想好像也是有人會怕給人家添壞印象,所以殷勤地幫忙洗碗──但廚房就那麼丁點大,原本還擔心兩個女人會碰手碰腳,這女孩還挺聰明的,見她已經滿手泡沫也不搶,乖乖的站在旁邊,接她遞過去的碗盤,用水沖乾淨,還仔細詢問有沒有固定的晾乾擺放方法。
 
 
  唉,是個好女孩,不過就擔心人家有沒有辦法接受他們兒子的『毛病』啊。
 
 
  「謝謝妳啊。」擦乾手,她忍不住想試探女孩的意思,「……女孩子手就該細皮嫩肉的,以後有阿姨在,妳就不用進廚房了。」
 
 
  「不會啦,我都有保養手啊!」女孩很懂得應對,眨著那雙大眼睛笑看她,接著說:「而且阿姨的手也細皮嫩肉的,我還很想問阿姨,有沒有推薦的護手霜呢!」
   
   
  咦,她沒有在用護手霜啊,忙著做家事,不喜歡手油油的──她突然頓住,想起每次幫丈夫刷洗觸手的時候,滿手沾著那些黏液,手莫名就滋潤滋潤的,該不會──抬眼,她視線和女孩對上,竟發現女孩眼裡有一絲促狹的意味──
 
 
  八成是已經知道了,她臉紅紅,想起和丈夫的私密事兒。
 
 
  兩人會心一笑,笑得有些神秘。
 
 
  心情放鬆了,她忍不住問那些平常媽媽就愛問的問題:「妳喜歡我們家兒子啊?」
 
 
  「喜歡,」女孩也不怕,大方點頭微笑,「他是很溫柔又善良的人。」
 
 
  「唉,他從小就那副德性,我總擔心他在外面會不會被欺負。」
 
 
  「不會,我會保護他。」
 
 
  她說她會保護他,保護兩個字咬得有些重,再遲鈍的人都聽得懂暗示了什麼。
 
 
  眨眨眼,兩人又會心一笑,這次,笑得有些溫柔。
 
 
  「謝謝妳,喜歡我們家兒子。」她真心誠意地說,心裡七上八下的桶子算是放下了一半。
 
 
  女孩挑眉,笑得有些靦腆又有些得意,多少露出些許淘氣的個性。
  「我也謝謝阿姨,把他養大。」
 
 
  嘴巴有些過甜了,但就那麼句簡單的謝謝,她眼眶就紅了。
 
 
  當年自己帶兒子,很多事情不敢給娘家知道,兒子小時候常生病,也不敢帶去給醫生看,丈夫又忙工作,根本幫不上忙……
 
 
  謝謝阿姨。
 
 
  那句謝,還是好聽的。
 
 
  「……他有沒有說,要給妳吃章魚燒啊?」她笑問。
 
 
  「有喔,說每個月都要做給我吃。」女孩挑眉回答,接著反問:「阿姨也喜歡吃嗎?章魚燒。」
 
 
  客廳裡,雙眼放空盯著電視機的父子,聽見廚房傳來銀鈴似的笑聲,終於放鬆下來。
 
   
   
  
  
  
  
《阿姨,辛苦了》
全文完
   
   
   
相關短篇:《周年紀念》
  

  
  
  
  
  
  
 
 
LilyQuali
2017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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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4 篇留言

山梗菜
我比較想知道為什麼這家人沒有想過要去動手術移除章魚觸手[e21]

09-23 23:10

哩哩呱哩
容我引述四樓的留言QQ
「推進手術室的同時可能會立刻被轉院送去海洋生物研究所了」啦
https://emos.plurk.com/f8975d0495caa06aec42036df6b04a8f_w48_h48.gif09-24 23:52
希布拉
居然有後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居然結婚後還是甜死人,這太過分惹!!!(X)

09-23 23:10

哩哩呱哩
還沒結婚啦XDD
這是《紀念日》男主角,帶女朋友回家看爸爸和媽媽的故事啦XDD
人家已經老夫老妻了XDDD
https://emos.plurk.com/a8586991064fe9554f8432c22d74f502_w48_h48.gif09-24 23:56
悠藍
我也要ㄘ章魚燒(*´q`*)

09-23 23:47

哩哩呱哩
悠藍醬來!!
https://d3ag1en56ljqia.cloudfront.net/wp-content/uploads/2013/08/HK51-pa50.jpg
噢我的老天爺,連我都想吃了ˊqˋ09-24 23:59
御宅族腐蟲
回一樓
推進手術室的同時可能會立刻被轉院送去海洋生物研究所了....

09-24 00:26

哩哩呱哩
糟糕,我還沒做短篇可以用的讀者貼紙QAQ
我我我,我先拿極北伊的貼紙頂著用!!
來!
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707/7c6bd35beb05392d020e974f460db19d.JPG09-24 23:59
章魚茶
續篇續篇續篇是續篇誒誒誒誒!!!!
(抱歉哩哩我又要開始忙東忙西了QQ)
看來又是被嚇到然後就是一樣的事情了XDDD
然後有人問我,我是不是找到的遠親了?不,章魚茶是茶,不是章魚

09-24 01:15

哩哩呱哩
嗚嗚嗚嗚嗚章魚茶對不起OTZZZ
我剛剛又重新翻了信件
我有把清單再整理一遍,30號應該可以(我會讓自己記得的)交出人設
因為是檔案,到時候要怎麼交給章魚茶呢?
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303/d4229ec89e66af11e8c236f6bf2f2f0c.JPG09-25 00:02
青草
我可以期待一下孫子的續編嗎?看這家人甜膩的很舒服:-D

09-24 01:24

哩哩呱哩
喔耶,謝謝你喜歡他們這家人>艸<!!!!
孫子嗎?我想想喔,先記下來,要是哪天突然靈機一動,就來寫XDD
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303/ebe2c197ab591cd57f4bba1920c81461.GIF09-25 00:03
Sweet星兒
我開始懷疑人生了

09-24 08:41

哩哩呱哩
星兒怎麼了啦XDDDD
https://emos.plurk.com/f8975d0495caa06aec42036df6b04a8f_w48_h48.gif09-25 00:03
也許一個人
章..章魚燒

09-24 09:40

哩哩呱哩
來!!!
https://d3ag1en56ljqia.cloudfront.net/wp-content/uploads/2013/08/HK51-pa50.jpg09-25 00:03
水墨靜
哈哈哈哈哈居然有後續還是公公婆婆的故事XDDDDD
(看到縮圖章魚觸手整個笑翻)兩篇的縮圖都好可愛啊[e32]

09-24 15:29

哩哩呱哩
有娛樂到大家真是太好了QQ
雖然這篇我原本想寫溫馨向的,不過好像最近腦子有點抽風,韁繩拿不大穩
天啊明天就要交極北伊了,我原本想要積稿的,結果又是一堆事情我沒有屯到稿子QAQQ
嗚嗚嗚靜醬救我QAQQ(抱大腿哭
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303/0c74450d69eb3b8e84089ae74b31b1af.GIF09-25 00:06
ㄚ慶
為什麼大家都在說後續什麼的,我根本搞不懂狀況啊……邊緣

是圖書館那個阿姨嗎

09-25 08:32

哩哩呱哩
啊,不是啦,這篇的相關文章是《周年紀念》那篇,我有放連結在這篇的下面喔~~~
嗯還是幫阿慶省事一下好了
《周年紀念》傳送門
https://home.gamer.com.tw/creationDetail.php?sn=368119509-26 15:45
傻不嚨咚
好溫馨啊>"<~ 溫馨到我忍不住一直想笑,吃章魚燒……歐買尬,畫面跑進腦袋我快抽筋了σ(≧ε≦o)

09-26 07:49

哩哩呱哩
阿傻回神啊wwwwww(幫忙把腦筋拉直
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303/1034f2ef1b16881ebf70ace0871759ff.PNG10-01 23:05
黯雪夜羽
U質文 推 溫馨觸手系列XD

09-26 23:07

哩哩呱哩
謝謝馬爾哈哈XDDDDDDDD
寫這系列滿開心的,整個很輕鬆沒有太多黑色壓力QQ
https://emos.plurk.com/a8586991064fe9554f8432c22d74f502_w48_h48.gif10-01 23:06
墨染
優質章魚觸手第二彈,觸手可以拿來料理也可以各種特殊PLAY.....我才沒有羨慕呢
話說做那個章魚燒切下來不會痛嗎?再生能力有那麼強嗎OAO
同理可證,小GG如果不幸斷掉了.....有章魚基因也很有趣嘛XDD

09-30 22:03

哩哩呱哩
啊啊啊啊啊我居然漏掉這邊嗚嗚嗚對不起QQQQQ
觸手切下來會不會痛我不知道耶!!!!
可能要問他們哈哈哈哈哈
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303/1034f2ef1b16881ebf70ace0871759ff.PNG
不過我是覺得,當老婆的應該也捨不得切老公的咳嗯,咳嗯......
嗯嗯,你懂得~~~(挑眉
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303/bbcc0804db3c3bfd14b2dd7f782beec2.GIF10-29 20:58
麥子
笑死我了XD太有趣了哈哈哈哈!!

03-25 08:58

哩哩呱哩
赫然發現這邊有漏回的留言!!!
謝謝麥子~~~~~
有娛樂到真是太好了嗚嗚嗚
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303/ccf3e2ddde20348e02f6201cd00c304d.PNG
05-14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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