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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Quadrantid

作者:雅仲│2017-09-01 14:36:10│贊助:16│人氣:290
  早晨醒來,便可以聽見自工廠方向傳來的噪音。空轉熱機中的沉聲轟鳴、機臺輾壓零件的聲響,伴隨裁切軸往上攀升,再橫劃到底的頓聲作為一次結束。

  日復一日的律動聲總在早晨響起,便是他們小鎮的日常。

  而同時投訴運行中工廠所發出的噪音,也是鎮民的日常課題之一。不過不見任何效益,卻也是家常便飯。

  但對於他來說這一切正好。噪音可以免除他去思考其他事情。

  許多住民老早便已搬遷到河的對岸,只有他和妻子及其他零散的住戶。多是已經住慣,而不願遷徙的老人家了。也因此這裡的房租變得格外便宜。

  他想,如果就這麼繼續生活下去,自己肯定也很快便會成為這裡的一員,自然的衰弛老去吧。

  當他起身坐在床沿,勉強屈膝勾及褲底,拉上淺藍色連身衣時,樓下則傳來妻子在廚房忙碌的聲音。

  平底鍋上的黃油啪嗞作響,他也尾隨香氣下樓。在拉開椅子的同時,妻子亦端盤上桌。

  「早安。」並朝他微笑。

  「……啊,早安。」他抬頭嘗試注視妻子的臉,卻什麼都看不見。

  為了讓妻子在廚房做事能夠涼快些,而打通了流理檯上方的窗口,使妻子的面容逆光;他所注視的、迎面而來的,盡是一片晦暗。

  他單手按壓下眼角兩側。最近視力似乎也有所衰退,令他倍覺困擾。

  果然,人老了就只能夠認命了嗎。

  但是他的妻子和他不同,仍十分年輕。

  男人佯裝不經意的詢問:「妳今天也要出門嗎?」

  他們並非世人眼中所謂普通的夫婦。


  工廠僅須徒步十分左右便能夠到達,平時只有主任一人會先到場啟動機檯熱機。這段時間是他感覺最好的時候。

  天色曈曚,晨光透過通風口灑落,令人能夠清楚看見塵埃在光束中緩慢飄動;工廠並列的大型械具則默然聳立,在它們應有的位置上。

  非常靜謐。

  除了機器運轉中的聲音,什麼也聽不見……雖說最近也不僅於此。

  空氣中可以清楚嗅聞得到鐵鏽味伴隨機油的味道,他深深吸進這裡的空氣遂後吐息,開始準備動工。

  七點半過後,員工便會陸續湧入。

  他瞄了眼門口,有件事他打從上週起便很在意。所以比平時更加留意門口人員的動向,直到三人組的到來。

  他在這裡工作好一段時間了,期間並沒有特別在意的人。

  他們的工作規律,也很單調不變。會待在這裡工作的大多數都是原先便住在這塊土地上的居民,所以交際圈也區分得格外明顯。

  這裡並沒有像他這種中年男子能夠打入的交際圈。

  有的也只是各自為政。時值中年,其他男人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所以如果問他為什麼會去在意那三人組的存在,原因是他從上週起無意間聽到的對話。

  是疑似妻子外遇的消息。

  所以說八卦這種東西……在生活圈狹隘的小鎮上很快便傳開了;而他還不希望與妻子的生活就此結束。即使他們共同生活還不算太久。

  說來可笑,他卻已經習慣有她的陪伴了。

  男人低頭持續作業。

  雖然他明白事情並非他們所想像的那樣,但仍無法不去在意他有可能遺漏掉的蛛絲馬跡。

  所以今天也悄然竊聽著三人組的耳語。


  當他回到自己的住處,妻子也一如既往守候在家。

  單是如此他便已經感到心滿意足。

  雖說日子也稱不上盡如人意;當然他也明白,他所提供的不過短暫的庇護,只是權宜之計。

  「你回來啦。」

  即便如此,當妻子佇立在身前,對他微笑的時候,他也依然忍不住回應,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就算是遭廢棄的星座,也不代表它就不存在那裡。不僅如此,它同時也是每逢一月初固定觀測的主要流星群之一。這次最佳觀測地點是在……只要抬頭,或許便能看見……」

  新聞報導著即將到來的流星雨資訊。

  「為您插播最新消息,距今半年前數名非法滯留本國……」

  他很快的切換頻道,想得知更多關於象限儀座流星雨的訊息。不禁思憶起似乎從未有過帶妻子出遊的時候。

  他們第一次相遇便在這座小鎮,之後便一直待在這裡。他不停思索,自己是否介入妻子的生活太多。

  像他這樣年過半百的男人,只因為一次邂逅,便下了如此草率的決定;不過事到如今,或許再也沒有像這樣的機會,能夠與某人生活在一起。

  對於猶如浮萍、渾噩度日的他來說,肯定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同他整理家務、操煩家計。這種事,都必須建立在和人有深刻關係之後,才能體會得到。

  所以……

  「我說,流星雨,我們也去看一次吧。」

  「哎?真的嗎?」

  妻子出乎意料高昂的語調使他感到驚訝。

  「嗯,聽說本地就觀測得到。」

  「那可得要好好準備一番才行。」


  就這樣他們約好了三號的傍晚出發。

  當他向主任要求填寫假單時,主任看來甚至比他要高興得多:「流星雨啊,如果願望能夠實現就好了。」

  他踏出工廠,踏出租好的豐田車門外,搓揉雙手而後吐息。一月的日落時分寒意依舊,令他難以想像往後可能要繼續奔波的日子。

  車門微敞,聆聽從內流洩而出的廣播報導聲。說明已鎖定數名中國人的活動範圍,懇請當地居民提供線報與多加留意。

  男人在不會有任何人前來的觀景平臺上等候。

  衷心期盼她的幸福,會伴隨這場流星雨而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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