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內容

40 GP

[達人專欄] 【短篇】甦醒吧,深淵徘徊者

作者:Hikari Yun│2017-08-27 07:50:27│贊助:1,078│人氣:1074




《甦醒吧,深淵徘徊者》




  「這膽的傢伙。哼,到頭來還不是成為素材。」

  「您確定要這麼做嗎?萬、萬一……」

  「連億分之一的機會都沒有,還談什麼萬一?」

  「是……您說的沒錯。」

  「哈,想必他意志會馬上會崩潰,然後變成一具屍體。」

  「但是,這真的沒問題嗎……」

  「你擔心太多了,這只是將工作提前執行罷了。」








  『──甦醒吧,深淵的徘徊者。』

  女聲響起,將我從沉眠喚醒。

  試圖睜開雙眼,卻彿身在夢中;使勁動遍全身,卻找尋不到『軀體』的概念。虛無之中,只有意識正常地運作。

  難、難道說……

  ──我死了?

  『──你尚未死亡。』

  『──而目前的你,有兩個選擇。』

  選擇?

  到底怎麼回事?在那之前,至少要讓我搞清楚狀吧?

  『──第一,放棄一切,你將歸於虛無,永遠消失。』

  歸於虛無?永遠消失?別開玩笑,這聽起來很不妙,不不不。

  『──第二,從頭開始,在無盡的痛苦尋找幾近不可能的出路。』

  這又是什麼意思?

  那就第二吧,我才不想選擇永遠消失呢……

  唰──

☢ ☢ ☢ ☢ ☢

  一陣頭痛襲來。

  五感漸漸恢復,緩緩地睜開雙眼,我確實地感受到自己存在,也能看見四周的一切。

  剛才的經歷是夢吧?腦袋一片混亂……必須冷靜,好好搞清楚當前的狀況。

  自己正倒在一個石砌房間,四周點燃著火把,有一扇木製房門,身邊還有個皮製背包。

  為何我會在這?

  快想想!可是……記憶彷彿變成碎片……只記得自己在尋找什麼……那是出於正義感而進行的『危險工作』……然後、然後……該死!到底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想不起來呢?

  可惡,最清晰的記憶依舊是剛才的選擇──『在無盡的痛苦尋找幾近不可能的出路。』

  這到底又是甚麼意思?

  唉,再想下去也無濟於事,總之得先做點什麼,再來慢慢思考吧。

  我調查身旁的背包,裡頭有水壺跟乾麵包。我目前還不餓,那麼就先帶著這東西離開這個房間吧,接著就是離開這。

☢ ☢ ☢ ☢ ☢

  打開房門,眼前是老舊又滿是霉味的寬敞通道,牆面仍是粗糙石砌牆,每隔著適當的距離都掛著火把,微妙地照亮所有角落的視野。這裡看來有點詭異,就像是一座迷宮呐……

  「嘰嘰。」

  遠方傳來的那是什麼聲音?

  ……漸弱回音殘留耳際,那並非錯覺。

  我提高警覺,小心翼翼前進。

  然而──經過通道的轉角處後,驚然看見幾個東西正啃蝕著某物……

  三團黑色的物體起伏地律動著,定睛一瞧,是三隻猙獰又骯髒的巨大老鼠,體型與中型的犬隻不相上下,啃蝕著地上長滿蛆蟲的人類屍骸……

  「我的媽呀……」

  那到底是甚麼東西?牠們該不會已經聽見我驚呼吧?

  啊,老鼠們兇惡地轉過頭瞪視著我!

  可惡,我不由多想,轉身拔腿狂奔──

  我跑了一段路,身後沒有動靜,我慶幸著自己的運動神經──

  呼,我逃掉了嗎?

  「嘰嘰嘰嘰。」

  哇嗚!怎麼又聽見聲音了……

  「嘰嘰!」

  我的天,追上來了!

  窸窸窣窣聲響逐漸明晰,逼近了、近在咫尺,糟糕,太快了……

  「嘰嘰嘰嘰嘰嘰嘰──」

  我跑不贏牠們!怎辦?該怎麼辦?

  天殺的!牠們從我身後撲上來,喉頭一熱,痛痛痛痛痛!啊,被咬破了……

  鮮血瞬間濺得滿地都是,好痛苦……不會吧……這是真的嗎……

  牠們馬上將我撲倒,我想使勁掙扎,卻發現根本無法呼吸。

  啊……我要死了嗎?好、好痛!

  想喊出「給我滾開!」,卻因為聲帶被咬斷而叫不出聲,牠們通通湧上,包圍我、咬我……肉被一塊塊地被扯掉,血濺得視線模糊不清,窒息感使我暈眩,撕心裂肺的痛楚卻直逼腦門。
  
  全爬到身上了,死定了……可怕、好可怕。

  失禁了……褲頭一陣濕熱,尿液的氣味到吸引牠們……連生殖器也……啊……被扯掉了……肚子也破了……腸子被叼出來……什麼……嗚……為什麼……

  意識逐漸模糊,然後,我再也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甦醒吧,深淵的徘徊者。』

  難道,真的死了嗎……

  『──你尚未死亡,而目前的你,有兩個選擇。』

  怎、怎會有如此重的既視感?不久前好像也有過類似的經歷……

  『──第一,放棄一切,你將歸於虛無,永遠消失。』

  『──第二,從頭開始,在無盡的痛苦尋找幾近不可能的出路。』

  嗚……好痛,好恐怖……那到底是什麼?

  但是,我不想死……我不想消失……

  唰──

☢ ☢ ☢ ☢ ☢

  驚恐地坐起身子,雙手撫著自己的喉頭用力呼吸。

  雖然已經不痛了,但恐懼的記憶卻清晰地存在,那真的是夢嗎?然而,我依然倒在石砌房間,火把依舊燃燒著,皮製背包完好地放在我身旁。

  一切又回到最初的狀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頭又開始劇烈疼痛,猛然想起一些東西──

  我的名字是洛斯密……是個私家偵探……為了什麼委託而來到紐曼市……我要尋找誰?

  然後、然後……該死,又想不起來了!

  可惡。

  快想!為什麼我會來到這該死的地方?夢嗎?就算是夢,意識也不可能如此明晰……記憶混亂,但思考能力則清晰地令人感到害怕……

  要是離開這,該不會又遇到那些……老鼠……可、可是,總不能待在這房間裡枯等呀……該死的,該怎麼辦?我到底得怎做呢?

  不,我可不是懦夫……只能咬牙再試試了……我望向那扇可怕的房門。

☢ ☢ ☢ ☢ ☢

  雙腿早抖個不停。

  眼前依舊是寬敞的石砌通道,只是格局跟記憶中的樣子又不大一樣,記得剛才通道延伸到深處只能右轉,而這次卻是T字分岔路。

  這次又不一樣了?先不管,只好選擇左邊通道。

  我戰戰兢兢地走過一段路──

  「嘰嘰。」

  幹。

  這聲音是從這條岔路的深處傳來,看來這條路走不得……

  趁牠們還沒發現我,我果斷轉頭,卻發現雙腿軟得更加無力,只能窩囊地扶著牆面前進,雖然萬分焦急,但絕、對、不、可、以發出腳步聲!

  內心不停地呢喃著「別過來、別過來」,警戒著身後動靜,驚恐爬行一段距離,忽然發現另扇門。

  哈──呼──躲進去喘口氣好吧?可是門裡頭會不會藏著什麼威脅呢?得先把耳朵貼到門上,確認有沒有該死的嘰嘰聲……

  ……看來是沒什麼動靜,好吧!開門!

  喀咿咿咿咿。

  裡頭格局跟初始房間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中間放著一個老舊的箱子。

  我趕緊入內關門,接著,開啟箱子查看。

  裡面放著一枚發光的綠色寶石跟一把樸素匕首……

  嗯,有武器的話是可以保護自己了……可是,這寶石又是什麼?

  「吚嘻嘻嘻,我被發現了!」

  誰?是誰在說話?

  「你看起來很疑惑哦,吚嘻嘻嘻,是我呀,可以問看看我問題唷。」聲音是從寶石發出來的,那高亢又尖銳的嗓門,是個煩燥的討厭鬼。

  「你是誰?」我警戒地將它扔在地上。

  「吚嘻嘻嘻,這個問題超棒哦!我是深淵迷牢裡最稀有的『知識寶石』,徘徊者要是能找到我,我就可以回答三個問題!附帶一提,你已經問一個問題囉,剩下兩個問題,吚嘻嘻。」

  寶石的光芒削弱了,但是依然不停地發出「吚嘻嘻」的聒噪聲響,讓我很想把它再扔在牆壁上。

  可是照它這麼說,我只剩兩個問題。

  必須把握好機會……究竟要問怎麼樣的問題才好?『深淵迷牢』?『徘徊者』?不行,我自己能慢慢思考,問這些太浪費,必須問更有效的問題。

  想了很久,才確定:「我要如何離開這裡?」

  「吚嘻嘻嘻,是個不簡單的徘徊者呢,有好好思考問題!要離開深淵迷牢的話,唯一辦法就是前往最底層解放渾沌深淵之主──不僅能解開永恆徘徊的詛咒,還可以獲得神──」

  他在說什麼東西?

  「我都被外面的老鼠給幹掉了,哪還有什麼辦法解放深淵之主?」下意識脫口而出,這疑問不僅打斷了它,我更暗自驚呼不妙……太粗心了……

  寶石的光芒再次削弱。

  「只要你意志尚未崩潰,沒選擇歸於虛無,就有無盡的時間跟機會可以挑戰這難題。即使只有一億分之一的機率成功,也不能說是不可能唷。吚嘻嘻,但是,剛才誇你一次,你就得意忘形囉,你不小心消耗掉第三個問題了!吚嘻嘻、吚嘻嘻!」寶石出現裂痕、碎裂、化為粉末,「吚嘻嘻」的怪聲戛然而止,房間歸於安靜……

  媽的,真是惹人厭的寶石!

  壓下憤怒,嘆一口氣。

  自己真的能夠做到解放深淵之主嗎?也別無選擇了……只好緊握著匕首、走出房間、繼續探索。

☢ ☢ ☢ ☢ ☢

  沒幾步路,「嘰嘰」聲從遠處傳來,看來天殺的老鼠又要來了呢……

  既然都被說「就有無盡的時間跟機會可以挑戰這難題」,又有死一次的經驗,那再死也不會結束吧?雖然……非常難受就是了,但不論如何,總得鼓起勇氣突破這關卡。

  屏息等待,一道黑影奔進眼簾,只有一隻,不能退卻!

  開戰吧!使盡吃奶力氣騰躍而出、抽刀,與之交鋒!

  短兵相接,纏鬥激烈,樸實無華,原始粗糙……戰局已定。

  就算被咬掉好幾塊肉,失血過多,頭昏腦脹,變得半死不活,但我刺穿牠胸腔,戰勝了。

  可是左腳筋被咬斷,傷口迅速發炎潰爛中……牠的嘴相當惡臭,想必也寄宿不少細菌於其中……難道我又要死了?

  好痛啊,自己就像個快腐朽的稻草人,伏著牆,痛苦地跳著、跳著,真痛苦……要是真的不行了,自殺重來會比較快嗎?當我想將匕首刺進心臟時…

  忽地發現長廊轉角居然有另個破箱子。

  艱難地上前,翻開它瞧瞧,裡頭有一瓶盛裝白色流體的玻璃瓶……看起來是多年前在琉希城喝過的名產酒,好久沒碰了、好想喝,都快掛了,喝一口也不錯吧?

  拔起木塞,咕嚕嚕地將它灌入喉頭,味覺有一股強烈的刺激感,啊,這不是酒!是什麼東西?

  嗚咿──!?

  我感到心悸,呼吸急促,渾身躁熱,心臟彷彿快跳出胸口。

  身體不自然的症狀令我相當焦慮,但暈眩感卻逐漸消失,傷口像是被火灼燒般……之後不僅不再疼痛,連爛肉也掉下來……長出紅通通的新肉──恢、恢復了?可是……卻忽然變得好累,渾身使不力氣,覺得又餓又渴。

  我只好拖著疲憊身軀返回剛才房間,躲到角落,拿出背包的水與乾麵包塞進口中。

  唔……是這樣嗎?這座『深淵迷牢』有著超乎常識的物品,例如回答問題的知識寶石、傷口完全恢復的藥劑,還可以找到匕首……原來如此……如果想前往底層的話,就必須繼續搜索更多物資吧?

☢ ☢ ☢ ☢ ☢

  我繼續前往通道搜索,不一會,又找到一個箱子,並翻出一面非常有用的圓形皮盾,大小剛好可以罩著左前臂。

  但是,危機意識卻在此時拉起警報──

  「嘰嘰。」

  看吧,果然又來了。

  雖沒完全克服恐懼,但總得強迫自己戰鬥,這是到達底層所必須的覺悟。

  於是我站穩腳步,等待對手出現……

  黑影又從長廊角落爬行而出,惡臭撲鼻,骯髒的毛皮、破爛的皮膚,又粗又長的尾巴,血色雙眸迸出駭人邪光,一點都不討喜。

  「嘰──」

  ──也許上次就是被『那招』咬穿脖子的吧?

  牠發狂俯衝,伏低身姿,飛撲而至──沒錯,是『那招』。

  但這次,我掌握住牠撲面而來的瞬間──大約零點五秒!

  架起皮盾!

  乓噹!!

  狠狠地撞爛的牠鼻子、隔開牠!

  牠「噗嘰」地慘叫後撞到牆面,趁牠暈眩抽搐趕緊將匕首用力插入牠頸部,刃鋒傳來劃破動脈的觸感,血液隨之噴濺。

  我持盾的左手感到一陣痠麻,身體也因腎上腺素的激增處於緊張狀態。

  「哈……這些老鼠已經不是對手了!」總算……毫髮無傷打贏了……恐懼感瞬間消失。

  我信心大增,然後,加速前進。

  「嘰嘰!」「嘰嘰。」「嘰嘰嘰──」

  下一個房間內傳來複數叫聲,又來嗎?這些該死的鼠輩,必須殺光牠們。

  我再次架盾,撞開房門,任由那幾雙血眸盯著自己,可是,我的戰意令我不再退縮。

  「全都放馬過來吧。」

  一隻老鼠跳躍撲面而上。

  「去死!」乓噹一聲,牠被我擊開,而我的左手卻是更加痠麻……

  此時,另隻老鼠卻接續而上!唔……左手……竟然無法在短時間內再次架盾……難道是……我得意忘形了?

  「嘰嘰!」那聲音彷彿正嘲笑著我……

  準備位移閃躲,卻遲了一步。

  「噗嗚!?」天殺的,被撲倒了。

  其餘老鼠一擁而上,於是我又再次經歷地獄般的死法……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明明都準備好了……意識消逝的那一刻……我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天真……好不甘心呀……果然……不能輕敵呀……



  『──甦醒吧,深淵的徘徊者。』

  又死了吧……

  『──你尚未死亡。而目前的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放棄一切,你將歸於虛無,永遠消失。』

  『──第二,從頭開始,在無盡的痛苦尋找幾近不可能的出路。』

  唉呀……我不想就這麼結束……我還沒輸……

  唰──

☢ ☢ ☢ ☢ ☢

  再次回到初始房間。

  身邊還是放著背包,完全沒疼痛、沒睡意、沒飢餓感。

  『只要你意志尚未崩潰,沒選擇歸於虛無,就有無盡的時間跟機會可以挑戰這難題。』

  這下我真的相信了知識寶石所說的話。

  因此,死後回答『從頭開始,在無盡的痛苦尋找幾近不可能的出路』,就能再次甦醒回到這邊。

  我的皮盾跟匕首呢?啊?不在?迅速翻找背包,發現被吃掉的乾麵包又恢復到原本的數量,被喝掉的水壺也補充回來。

  天哪,還真的從頭開始啊?

  真麻煩──到底是哪個該死的把我扔進這坑人的地方?

  頭一陣痛,記憶忽然又……

  我曾潛入某地方,並且找到資料。而資料究竟是什麼卻想不起來……只記得要脫離時,我被『黑衣部隊』逮住……

  再怎麼想,那群黑衣部隊跟什麼『深淵迷牢』、『深淵之主』完全八竿子打不著關係!就算他們真有本事,也不可能讓我在這邊玩超乎常理的『死而復生迷宮遊戲』。就算推理能力卓越,也思考不出其中關聯……

  唉,還是放棄搜索記憶碎片繼續探索吧──於是,我緊緊握住門把。

  好的、好的……衝吧!

  ──牠們會發出聒噪的嘰嘰聲。

  趁牠們尚未察覺,可以先洞察牠們,倘若沒裝備就盡量避開。

  ──千萬別被咬到。

  牠們口中有著大量病菌,一被咬傷,傷口會馬上感染。

  ──牠們總有習慣性動作。

  接近前,牠們必採取低伏身姿朝、飛撲的攻擊,此時,有零點五秒的反擊機會。

  轉開門把,喀咿咿咿──

  我已有覺悟,第一步,就是搜尋裝備跟物資,可是一踏出房門,果然不出所料。

  每當復活一次,迷宮格局又再次改變了……



  時間過了很久、很久,我死過很多次,重置次數也多到忘記了。

  因這些大量經驗,我才逐漸明白迷牢的基本運作規則。

  雖然每次都會改變迷宮結構、找到的道具也不大一樣,至少在第一層一定能找到些武器防具。

  偶爾還能找到一些水源或者一些長著果物的滿藤,我不怕死地試吃後,發現某些東西確實能填飽肚子。

  老鼠則分布在一層到五層,我已經可以掌握九成的機率將其擊殺,但就算能穩當對付老鼠,我卻總會因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而死……

  就拿白色的藥劑來說,原本以為那就是治癒藥水,但在第二次撿到時,為了治療傷勢,將其它喝下,喉嚨卻被馬上烈焰燒穿一個大洞當場斃命,我因此推斷每次重置時藥水的效果也會改變。

  死更多次後,統計的藥劑顏色約有五種。換句話說,若胡亂飲用,僅有約五分之一機率會是治療藥劑。

  於是我學乖,當重置一撿到新款藥劑,就拿去砸老鼠。當藥劑破碎,有的老鼠會燒起來、有的被融化、有的瞎掉眼盲四處亂竄、有的則失去活力抽搐而死。運氣好點的老鼠,潰爛的皮膚就會被藥效修復,卻會馬上脫力任人宰割──也是這樣,我才確認那是治療藥劑。

  一定要確認治療藥劑的顏色,才可以停止老鼠實驗,那可是繼續探索的重要資訊。

  我在這不斷死亡、重生的條件下,尋找規則,吸收經驗。

  然後,緊握武器,一次次地走下階梯。

☢ ☢ ☢ ☢ ☢

  被分解、被重組,被放置到初始點、被分解、被重組,被放置到初始點。

  到底輪迴幾次了呢?

  漸漸地,我回想起人生經歷。包含年少時的記憶、父母、親人、友人,那些都是我所珍惜的事物。

  這些依戀逐漸強化著我的意志、堅定我離開的念頭。

  但是。

  卻仍有些事依舊無法想起……只有些更令人迷惑的記憶碎片……

  ──老湯瑪斯、雅比絲與法妮亞姊妹……他們究竟是誰?

  彷彿是線索的關鍵記憶,卻無法連結其他失去的碎片。

  時間又過了很久、很久,行動方針已不再思考那些久遠記憶,最要緊的依然是逃離迷牢。

  為什麼我會掉進這裡?已經不再重要了吧?我也懶得去想了……

☢ ☢ ☢ ☢ ☢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不斷不斷重來,計算時間又有甚麼意義。

  『甦醒吧,深淵的徘徊者』

  一如既往地從房內醒來。

  又死了,就算身經百戰,仍然會栽跟頭。

  「唉,反正都是家常便飯。」

  走出房門不久,老鼠直面而來,飢餓地向我飛撲而至……

  「少擋路了,夥計。」

  輕輕側閃,一拳打在牠臉上。

  「噗嘰!」牠被打飛,撞在牆面。

  無情地看著牠命明掙扎,我緩步上前。

  「唉,殺你殺得我都感到厭煩了……」

  我搔著頭,使皮靴腳跟一踩,可悲的小腦袋隨之輾碎。

  那之後,我順利地前進、順利地撿到武器、輕鬆地解決各種生物,然後找到下一層入口,戰鬥的小插曲不斷發生。

  前進、下樓、前進、下樓。

  老鼠、眼魔、半身屍鬼、一閉眼就扭斷人脖子的石像……各種出乎意料的奇怪生物,反正都不會意外了。

  也許這邊根本就不是原本所在的世界吧?

  前進、下樓、前進、下樓

  偶爾會踩到隱式石板、偶爾開門觸動某些機關。

  迷牢總有各種方式觸發陷阱,落穴、毒氣室、毒性飛箭、直面而來的擺斧……

  稍微不慎就是被陷阱瞬殺。

  甚至某次聽見『甦醒吧,深淵的徘徊者』,我才驚覺對剛才的死法渾然不知。但那些都是菜鳥時期的久遠記憶了。

  本來,觸動陷阱,聽見「咖噠」聲,臉就要綠了。但現在,我只要閉上眼、輕輕一跳,就能輕易閃過各種災難。

  前進、下樓、前進、下樓

  無止盡探索,路途險惡。

  有時則會因為探索步調太慢,食物跟水耗竭而被餓到無法繼續前進,這時,趁還有力氣時自我了斷反而可以避免過長痛苦。

  前進、下樓、前進、下樓

  哦?又是大型生物嗎?

  與眼球蟲戰鬥的勝率只有五成呢──反正我也死不怕

  不管了,殺吧!

  前進、下樓、前進、下樓

  呼呼、呼呼……唉……唉……我還可以繼續堅持嗎?

  ──深淵迷牢,總是用盡各種手段折磨我的意志。

  在不斷的死亡輪迴之中,漸漸發現自己所經歷的各種災難只是迷牢惡意的冰山一角。

  迷牢的深處,潛伏著更多惡質生物……倘若能馬上被殺倒也還好……有些敵人……深知令人生不如死的方式……



  迷牢第二十五層。

  腐爛惡臭撲鼻。

  景色已非石砌迷宮,天頂板足有三樓之高,視野相當開闊;地面是潮濕軟土,長著腐苔與腐草,遍地滿是泥沼。

  躲在腐草之中,絲毫不敢大意……我又找到那間小木屋了。

  這是我第二次闖盪到這地區,當時,探索找到一間木屋是相當興奮的……如今這回憶卻令我冒起雞皮疙瘩。

  骯髒的木屋住著全身長滿利牙、眼球又皮膚腐爛的人型怪物……牠全裸,頭部戴著面具,面具側邊露出佈滿血絲獨眼,觀察跨下能夠得知牠是雄性……

  「呼嗚嘎呀……呼嗚嘎呀……」

  牠在小屋內,遠遠地聽見那令人作噁的呢喃聲。

  媽的。

  「……給我去死──!」顧不得那屋內是否有物資……我用力將腰間液火藥劑扔向那座木屋的門面

  猛火竄起。

  是的,這是洩憤。

  經歷無數死亡輪迴,任何死法我都能夠忍受,唯獨上次……

  那是相當噁心又令人顫慄的記憶。

☢ ☢ ☢ ☢ ☢

  回憶中,初次來到沼澤區,就撞見木屋旁的猥褻生物……

  「呼嗚嘎呀───」

  一見到生物,牠隨即興奮大吼,不怕死地邁進。

  我原本卻慶幸著牠動作遲鈍、自己的實力應該可以殺掉牠──便將鶴嘴鋤打入牠的側肩。

  牠非但沒死,反更加興奮,吊在胯下巨大又潰爛的事物馬上膨脹

  超級噁心。

  然後,面具外的眼球暴突「呼嗚嘎呀───呼嗚嘎呀───」地叫吼著,徒手又接住我鶴嘴鋤的攻擊。

  武器自我手中被扯出、牠抱住我的腰部將我舉起。

  「該死的!你這個爛屌怪,快放開我!」

  「呼嗚嘎呀───」那東西一直抖,牠也好像在笑。

  我無法抵抗那怪力,會被撕成兩半嗎……?

  但牠卻不急著殺我,反倒把我抓回小木屋。

  而木屋中……掛滿許多變態刑具……

  我四肢被綁在滿是血漬的台床上,口中被塞入生鏽的鐵球,只見牠面具下的嘴角流出口水,並來到我耳畔「呼嗚嘎呀」地呢喃,那令人作噁的聳立事物抖著抖著……

  拿出肉剪。

  喀嚓、喀嚓。

  被剪開、被剪碎,先是大腿,再來是手臂,不致命的部位,我被那生物歡愉地開出幾個血洞。

  然後,那生物使用我身上的血洞,做出令人不能原諒的……

  「呼嗚嘎呀───」

  我強烈的希望自己馬上死去,卻無法咬舌自盡,牠很聰明,總是有辦法讓我活著。就這樣,我被以夜繼日地折磨……無法死……或者說,比死還痛苦……

  「呼嗚嘎呀───呼嗚嘎呀───」

  牠叫得好興奮,全身眼球瞪得突出,並泛出血絲。

  「呼嗚───嘎呀───」

  我身上的,血洞越開越多,被抽搐的異物持續注入噁心的穢物。

  「呼嗚───嘎呀───呼嗚嘎呀───」

  快點讓我死吧……請別再折磨我了……

☢ ☢ ☢ ☢ ☢

  『──甦醒吧,深淵的徘徊者』

  ……終於嗎?

  『──你尚未死亡。而目前的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放棄一切,你將歸於虛無,永遠消失。』

  這會比較輕鬆吧?

  『──第二,從頭開始,在無盡的痛苦尋找幾近不可能的出路。』

  要無止無盡地徘徊在深淵之中嗎?

  要再次經歷那樣的回憶?那太可怕,實在太可怕了。

  這迷牢竟然有那種生物,這是要我放棄嗎?要是放棄,真的會輕鬆許多吧?

  對呀,一旦放棄就再也不會經歷那些可怕回憶……可是……

  可惡……我不想放棄、我不能放棄!竟然差點害我放棄,真的不可原諒!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對──我要殺了牠……沒錯,必殺了牠!絕、對、要、要殺了牠──!

  唰──

☢ ☢ ☢ ☢ ☢

  我憑藉強烈恨意重生,然後攻略回木屋前。

  大火熊熊燃燒,樓層中的氧氣被燒得稀薄,黑煙四竄嗆得我猛咳。

  而那怪物被燒成扭動火人,「呼烏嘎呀」尖叫衝出火場,皮膚已被燒爛,眼睛已被燒瞎,耳朵也被燒聾,喪盡感知能力。

  ──再呼烏嘎呀試試?再叫看看,我就宰了你!

  「呼嗚──」幹你媽的!

  噗唦、噗唦、噗唦。

  「去死!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害我差點……永遠消失……」

  噗唦、噗唦、噗唦。

  「去死……去死……!!」

  噗唦、噗唦、噗唦。

  「……呼──呼──」

  冷靜後,看著那被砍得全非的焦肉塊是什麼東西……早已認不出來。

  已經復仇成功了吧?哈哈哈……

  可是……不痛快呀……

  「咕嗚……」鼻子好酸。

  摀著臉,自己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長久來積蓄的不安正在湧出……我以為自己的意志足夠堅強……我以為我可以忍受著各種折磨……不斷振作、不斷前進……

  但我卻覺得好累又好恐懼……這真的好難受……

  「啊,啊啊……」

  我緊抱著頭,斷斷續續的哽咽音節從我喉嚨發出。

  「嗚啊啊啊啊啊……」

  激動嗚咽,熱淚奪眶,鼻涕傾瀉。

  自己深沉的疲勞彷彿化為實體,我也看見內心無盡的空虛……歷歷在目,它們就在眼前。然後,不斷地扭動、瘋狂的尖叫、歇斯底里地哭嚎……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崩潰了。

  即使殺了那可惡的東西,即使告訴自己可以不斷前進──但是,空乏的靈魂卻沒有得到任何的救贖……

☢ ☢ ☢ ☢ ☢

  破碎的回憶之海,我拾起一枚碎片。

  那是遙遠的記憶,是在我所經營的事務所之中,真是懷念。

  那時,我泡一杯熱咖啡給老淚縱橫老湯瑪斯,他卻難過得無法喝上一口。

  「洛斯密偵探,您願意接下這案子吧?嗚……」

  坐在辦公位置的我,端詳著手中資料:「是失蹤案件嗎……」

  「是的,雅比絲、法妮亞都是我的寶貝孫女,就懇請您幫我查出她們的下落吧!」

  我拿起其中一張相片,那是他與兩位女孩所拍下的家庭合照,兩位女孩是雙胞胎,年齡十七歲。縱使姊妹們都是相當標緻的美人,我卻面露著難色:「這委託……與其找私家偵探求助,不如請警察幫忙會比較穩妥吧?」

  「嗚……正如您說,我早已委託警察幫忙。但是,他們卻都不把我的案件當成一回事……」

  「唔,是這樣嗎?」

  「嗚,是、是的!我也只能把最後的希望交付給您了……」

  嗯,果然如我所料。老湯瑪斯的委託,我心底不是沒底……

  然而,我之所以詢問老湯瑪斯為何不去委託警察,也是想試探推測的真偽,其實,我早已掌握某些資訊,關注類似的案件也已有一陣子。

  抽屜內的資料,正是一則連續失蹤案件的地方報導。這案件非常離奇,因為撰寫那則報導的記者最後也失蹤了。

  然而連續失蹤案件發生的地點,都在紐曼市附近。

  資料中的失蹤者,全都是雙胞胎。這也更令人相當疑惑了,兇手究竟是為了什麼才會連續綁架雙胞胎呢?

  警方吃案、報導相關資訊的記者人間蒸發,也間接說明著一件事:兇手絕對不是簡單的傢伙。

  那麼,可能是一個有影響警政機構實力的強大組織吧?整件事太值得玩味了。雖然有風險,但也值得一試,正好老湯瑪斯給我調查真相的正當理由。

  我露出微笑,並且將他提供給我的資料收進辦公包。

  「請您放心,這案件就交給我吧。」

☢ ☢ ☢ ☢ ☢

  雙目呆滯地坐在被燒乾的泥地上,身邊著有一坨焦黑發臭的肉塊。

  「我……還是活在地獄之中嗎?」

  回憶很清晰。

  我接下老湯瑪斯的委託、調查危險案件、失手被逮,一醒來就落入深淵迷牢……但是,就算想起來,又有什麼用?被困在這座迷宮遊戲,毫無道理地被折磨,異常離奇地不停重生……

  反正也逃不出去了吧?我已經夠努力了?我可以休息了吧?好累,真是累了……要放棄嗎?放棄的話絕對會更輕鬆吧……

  倘若繼續深入迷牢,又遇見更恐怖的事物,哪還能支撐的住呢?

  就讓自己回歸虛無的擁抱吧,永遠地消失,再也不用擔心被恐懼折磨,再也不必被寂寞吞噬。

  是呀,我必須抱著尋求死亡的決心,繼續前進呢──我再也不想看到這些淒涼的地方了。

  想起來了呢,泥沼區的邊界有一個裡頭濛著一片霧的大空洞,順著記憶中的道路,我找到大空洞後,泛起微笑。

  真的再也不想忍受這些狗屁倒灶的事了,就讓這座大空洞,為我最終的葬身之地吧……

  永別,世界。

  縱身一躍,落入深坑,我總算可以好好睡一覺了吧?

  噗通。

  呼嚕嚕嚕嚕嚕嚕。



  『──快醒醒啊!喂!你沒事吧?』

  相同的女聲,說著不一樣的台詞。

  照理來說,應該要說「甦醒吧,深淵的徘徊者」才對,但聽見這聲嗓,意味著我死透了,沒錯,是這樣吧?

  『──喂喂,醒醒,你還沒死呀!快點振作!』

  經歷無數死亡經驗,那聲嗓都是毫無情感。

  但是,現在聽來卻滿是焦急,真是令人難以適應。
 
  『──你眼皮動囉,是醒了吧?給你兩個選擇哦,看你是要自己起來,是要我捏你?』

  要我『選擇』嗎……?

  「就讓我……歸於虛無永遠地消失吧……」

  被絕望吞噬的我,想起對於過往的依戀,兩行熱淚不由湧出。

  我仰起頭,張開雙手,迎接終結。

  『──你、你……為什麼看起來怎麼這麼難受呢?』

  唰──

☢ ☢ ☢ ☢ ☢

  緩緩睜眼,發現自己與她已然渾身濕透。

  她將我抱起,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別怕……沒事的,你現在很健康!可別亂說什麼奇怪的事情!」

  我揉著雙眼,再次確認眼前──

  那是一雙水亮的碧綠雙眼。

  略顯擔憂的臉龐上一抹淡淡雀斑,濕透的金色長髮滑過著我的脖子,有點癢,卻有些舒服……

  似乎曾在哪兒見過她?

  「……你還好吧?」她輕柔地說。

  然而……異常開心的情緒從我的心底湧出,這歡欣的情感,比在廣大沙漠尋到綠洲更加雀躍百萬倍。

  ──經過許久的折磨,忍受長時間的孤獨,終於在這個地方見到可以與我說話的人,終於見到可以說話的對象,對呀,我好久沒跟人說過話了呢……

  「嗚……」

  「先生,你怎了?別、別哭了呀!這很令人感到無所適從呢……」

  對未知的恐懼、對現況的不滿、心靈累積的壓力,忽地傾瀉而出。

  我一度想死,眼前溫柔少女卻使我放下的戒心,儘管互不認識,不由自主地擅自地將她當成我的心靈依靠。

  在惡意的迷宮之中,終於出現有人陪我。

  這對我來說,是救贖。我一面哭著,一面在心中反省──

  我也許有著還不能死的理由。

☢ ☢ ☢ ☢ ☢

  我露出尷尬笑容。

  「……你看起來好多了。」她說。

  「謝謝妳。」

  「啊,請別這樣,我一個人躲在這也很害怕呀……還好有你掉下來陪我。」她露出靦腆笑容,並指著房間的開著口的天頂。我順著看見開口向下方的水池,難怪我沒摔死。

  她的笑容溫暖卻給予我希望。

  一般來說,我並不會這樣,但實在是徘徊在深淵太久、太久,內心渴求著可以遇見能交流的人,這實在是太珍貴了,我不由多看一眼她的笑容,也終於想起為何她如此面善──

  「您怎麼一直盯著我看呢?」

  「我想請問……」

  「嗯?」

  原來,在久遠記憶中,她就是相片中的少女……

  「妳是……法妮亞……還是雅比絲?」

  「咕?」她驚訝地睜著眼:「你怎麼會知道我跟姊姊的名字?」

  「是妹妹嗎?那麼就是法妮亞了。」我搔起面頰鬍渣,「我是洛斯密,是老湯瑪斯委託尋找妳們姊妹的私家偵探……」

  「爺爺?是爺爺請你來救我們的嗎……」

  「不錯。」雖然那已經是久遠的回憶了。

  「嗚……不曉得幾天沒見到爺爺了,我也好想他呀……」

  「等等。」總覺得不太對勁。

  「嗚?」她悲傷被打斷,淚眼婆娑地抬頭,我不免覺得抱歉。

  「我想請問……妳從被綁架到現在,到底過了幾天了?」

  「來到這之前,我記得我是與姊姊相約一起到紐曼市逛街,但卻忽然被抓走,一醒來就在這邊了……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昏迷多久……大約是兩天吧……」她聲音越說越小。

  我所度過的時間單位,不能只用『兩天』來形容。

  我在迷牢,不斷推進、死亡、重生。時間無法估算,只感到自己徘徊好幾年,究竟是不是以『年』為單位,無法確定,但每分每秒都是折磨,更拉長我的時間感……

  但這只是『兩天』嗎?應該不是吧?

  「沒關係,先這樣吧……」我揉著發疼的頭,決定別嚇到她。

  「記得姊姊也有跟我一起來到這,但是她忽然不見了……」

  「是嗎?」

  她焦慮地張望,說:「對,那麼洛斯密先生您知道這邊是什麼地方嗎?我一直被追著跑……這裡好恐怖……有會追人的怪物。」

  我觀察四周,格局跟迷牢一層的結構有點類似:「是老鼠之類的怪物?」

  「不是。」她搖頭,「是黑影,長長的、有一雙紅色眼睛……會發出『嘶嘶』怪聲…………很嚇人。」她緊緊縮著身子。

  這麼說的話,以往的經驗無法幫上忙,那是未知的怪物。

  我只好先安撫她:「這裡是深淵迷牢,是一座相當危險的迷宮,據說只要前往最底層,似乎就有辦法逃出去……」

  「這裡不是我們常識能馬上理解的地方吧……」

  「如妳所說,深淵無法被常識理解,可是,我會帶妳一起逃出去。」

  她落寞地低頭:「很謝謝你,洛斯密先生……」

  「妳就先待在這,我出去看看,雅比絲小姐說不定也在附近。」

  「但是,外面很危險的!」

  「放心,交給我吧。」

  我撿起濕透的背包,並從中找出一根備用的小型手斧。

☢ ☢ ☢ ☢ ☢

  「雅比絲到底在哪呢?」

  我觀望著四周,尋找她的下落。

  這裡的結構跟迷牢一層相似,但這裡的火把更加稀少,有些通道的盡頭則是一片漆黑,必須拔起牆上火把才能看清道路。

  「……」

  我忽然停下腳步,隱約地聽見一些動靜。

  「喂──是雅比絲嗎?」

  「……」那聲音很小,我聽不清楚。

  「喂──請問有聽見我嗎──」

  「嘶……」

  這聲音是……該不會是那個吧?陰暗、低沉、邪惡,毫無情感,卻又異常貪婪。

  是從哪個方向出現的?是左邊那條漆黑的通道?我戰戰兢兢地舉起火把,走入那條暗道一探究竟。

  「嘶……」那聲音彷彿蟄伏的野獸,聽來異常明晰……

  難道……在、在我身後?

  「嘶嘶嘶嘶嘶嘶嘶……」聲音自於耳畔響起。

  我猛然回頭──

  長長的黑影就站在那……它正彎著腰,用臉湊近著我……強大的壓迫感令我無法呼吸,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渾身冒起雞皮疙瘩。

  我一陣踉蹌,跌坐在地上,並且與他的血眸對視……

  ──糟糕,身體忽然動彈不得。

  「嘶……」

  可是,它沒發動攻擊,卻彷彿失去興趣一般,將頭縮回。然後,移行般繞過我,將身體穿入進牆壁之中。

  我額角沁出冷汗,這傢伙沒有實體、根本不是生物,我無法預測行為。

  那麼,到底要怎麼戰勝這種怪物呢……

☢ ☢ ☢ ☢ ☢

  我再次振作,繼續尋找雅比絲小姐的下落。

  「嘰──」又是老鼠嗎?這是第二十六層迷牢,結構很一層非常相似,而且真的有老鼠出沒。殺老鼠對我來說就像是切豆腐,就算徒手也一樣。

  隨手解決了幾隻老鼠,只要對手不是黑影,在這邊逛街就像是走在自家後院。

  「雅比絲──妳在嗎──?」我冒著引此黑影注意的風險大喊著,希望能快點得到回應。

  「這、這邊!」

  是她嗎?但是聲音挺起來相當遙遠。

  「呀啊──什麼東西?別、別過來!」她忽然大叫。

  難道說,她遇到危險了?可惡,我必須快點找到她!

  我一路狂奔,一邊確認背包中的道具。

  好,液火藥劑還在,如果對手是黑影,也只能賭看看了!

  繞過轉角,果然是黑影怪物──它沿著牆面移行,彷彿被觸發警報一般「嘶嘶嘶」的瘋狂叫著,追擊著女孩。

  「可惡!」我一陣助跑,將準備好的液火藥劑舉起,投擲!

  藥劑沿著拋物線落地,匡噹,隨之破碎。轟地一聲,閃燃爆出,烈火熊熊竄起。雖附近沒易燃物,閃燃馬上只剩留一攤液火,可是,那傢伙受到火光照耀,動作卻顯然變得更加遲緩。

  我趕緊繞過它,抓緊女孩的手,朝著光亮通道狂奔──

☢ ☢ ☢ ☢ ☢

  可是女孩並不是雅比絲。

  「法妮亞!我不是要妳待在房間嗎?」

  「呼……呼……洛斯密先生……對不起,我實在是太擔心你了……所以才會跑出來……」

  我實在是不忍心責備的她,只好拍拍她的頭:「唉,沒關係的,沒事就好。」

  「很抱歉……」

  雖然黑影沒有再追上來,但已經無法再回頭。看來也無法攻擊到那黑影,也只能盡量避開了。

  至於黑影之前會繞過我,可能是火把的關係,經由剛才液火藥劑的測試,我推測可以使用光源來牽制她,也難怪它都潛伏在漆黑的暗道之中。

  「剛才真的好恐怖哦……那東西還會出現嗎……」她湊近我,緊抓著我衣角。

  我從牆上再拔起一支火把,交到她手中。

  「不想再碰到它就拿好火把吧,雖然無法消滅那東西,但光源似乎會封鎖那怪物的行動能力。」

  她點點頭:「明白了……」

  「然後千萬別直視它的眼睛。」我突然想起初次遇見他的經驗,連忙補充。

  「好的……」她拍拍平坦的胸口,「洛斯密先生真的好厲害、又好可靠……有您幫忙……真是太好了。」

  「別這麼說,妳也幫了我大忙。」要不是她,我的意志早就被迷牢消磨到潰散了。

  她加緊抓住我手臂:「你、你才是拚了命地在保護我!」

  「別這麼客氣了,走吧,這邊不宜久留。」

  我害羞地搔著頭。

  內心想著自己很樂意多出這份責任。

  她救了我,我也必須帶著她逃出深淵迷牢。



  『嘰──』

  「那、那到底是什麼聲音?」

  「別怕,只是弱小的生物罷了。」

  「是嗎?」

  「看吧,就是那隻肥老鼠。」

  「嗚、好大隻!洛斯密先生……那、那可不是什麼弱小的生物吧……」

  「幫我拿好火把,我去扁牠。」

  「欸耶──?耶欸──!!」

☢ ☢ ☢ ☢ ☢

  「等等,別動。」

  「怎麼了嗎?洛斯密先生?」

  「有看到那塊石板凸出來嗎?」

  「似乎有呢,沒仔細看是挺難發現的,這是什麼呢?」

  「嗯……總之妳先蹲下。」

  「好的,然後呢?」

  『喀噠。』

  「千萬別站起來。」

  「好的──欸?斧、斧頭!欸欸──!?」

☢ ☢ ☢ ☢ ☢

  「那房間裡面……有黑影。」

  「所以說,千萬別靠近陰暗的地方。」

  「知道了……」

  「……黑影從二十六層就開始出現,無處不在,似乎是從陰影處誕生,有時會出現複數以上的數量──」

  「洛斯密先生……您在嘀咕些甚麼呢?」

  「整理頭緒,真是抱歉,不小心犯偵探的職業病了。」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洛斯密先生真的是位很可靠的人呢。」

  「過獎囉,其實我也有不可靠的地方。」

  「怎麼說呢?」

  「我有個壞習慣,偶爾總會粗心大意,比方說事情太順利時則會不小心得意忘形。」

  『喀噠。』

  「糟糕!法妮亞,快點蹲下!」

  「欸耶──?」

☢ ☢ ☢ ☢ ☢

  「為什麼洛斯密先生……總是能夠躲開那些危險?為什麼……又有勇氣跟那些怪物戰鬥呢?」

  「我死過很多次了。」

  「欸耶──?耶欸──!!」

  「小姐,妳到底要被嚇幾次呢?」

  「抱、抱歉,是我失禮了……嗚……您說過您死過很多次,是什麼意思呢?」

  「我一直在迷牢探險,不斷地被殺,但是每次死掉後,又從同一個地方復活,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這座迷宮。在遇見妳之前,我不斷地經歷著死亡輪迴。」

  「……」

  「妳不相信嗎?」

  「不,我相信……」

  「謝謝妳相信我,那麼咱先離開這邊吧。」

  「可想而知洛斯密先生肯定是忍受著非常難受的煎熬吧……」

  「就別想那麼多了,快點,繼續前進吧。」

  「究竟經過多少次死亡輪迴,才──」

  「別說了,快走吧,可沒多餘時間蘑菇了。」

  「洛斯密先生……」

  「妳又在想什麼了呢?」

  「辛苦您了……」

  「為、為什麼忽然把我的手摟得這麼緊呢?」

☢ ☢ ☢ ☢ ☢

  「怎麼了?妳在哭嗎?」

  「嗚,我好擔心姊姊……」

  「我們一路搜索下去,肯定會找到雅比絲的。」

  「謝謝你,洛斯密先生……您真的好溫柔。」

  「因為我是會好好完成委託的大偵探唷。」

  「嗯……洛斯密先生是……會好好完成委託的大偵探。」

  「總覺得反過來被妳這樣說……忽然有點不好意思呢。」

  「謝謝你,洛斯密先生……」



  我帶著法妮亞不斷地前進。

  然而,發現在二十六層後,迷牢的結構彷彿重新複製以前的樓層。

  簡單來說,第二十六層似乎是第一層的復刻版、第二十七層則是第二層的復刻版、第二十八層是第三層的復刻版,依此類推……然而,不太一樣的是,火把與光源的數量卻大幅減少,如果只是這樣,倒是沒什麼好怕的,問題就是『黑影怪物』,它們總是無處不在……它們的行為模式也難以捉摸──

  所以,我下定決心,再去碰碰那種怪物。

  「法妮亞,好好待在房間。」

  「您又要一個人去探勘了嗎?」

  「嗯,妳這次一定要乖乖待在這邊。」

  她有點賭氣地鼓起臉頰:「……路上請小心。」

  我無奈地回以一笑,將手斧掛在背包上,深入長廊探索。

☢ ☢ ☢ ☢ ☢

  深淵迷牢有一點非常奇怪的地方,明明掛在牆上的火把可以無止盡地燃燒著,一被拔起卻有燃燒時限。越深入底層,光源就越少,漸漸地,火把變成了珍稀的重要資源。

  「噗咿、噗咿!」

  「該死!」竟然沒注意到身後眼魔──

  又因為太過粗心,遭到的奇襲!可惡,如果沒好好應付,我將被牠的瞳孔雷射貫穿身體──

  「媽的。」情急下,用火把插入牠瞳孔!

  「噗咿──!」牠發出陣尖嘯聲,癱軟,然後掉落在地面上。雖然成功幹掉牠,我卻完全陷入漆黑之中……慘了,我竟然淪落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境地……

  黑暗中,好幾雙發紅眼睛突然出現,黑影的數量相當多,我被包圍了。而不小心與之對視,使得我無法動彈。

  它們一個個地彎下腰,將臉湊近。

  我要被殺掉了吧……

  可是,它們又全縮回去、一個個地消逝……

  這情形……跟第一次遇見的情形一樣……難道說……

  ──它們對我絲毫不感興趣?

  它們只會追法妮亞嗎?

  這又是為什麼呢?

☢ ☢ ☢ ☢ ☢

  我依賴著不斷死亡輪迴所鍛鍊而出的經驗,帶著法妮亞安然前進。

  除了要躲開黑影,大多數的危機我都能夠好好應付,最後,我們終於闖到五十層迷牢。

  然而這裡跟我所料想的一樣是沼澤區。應該是最後一層了。

  這裡已經沒有光源,可想而知,我們馬上被黑影團團包圍。我投擲液火藥劑,燒遍了腐草與腐樹,逼退那些黑影。它們在光與影的交界之中,盯著法妮亞張牙舞爪,卻又無法前進。

  「好、好可怕。」

  「別怕,已經快結束了。」我緊緊將她護在懷中,「在那之前,我們得不斷點火、不斷前進,可是時間有限,燒太久的話氧氣會越來越稀薄。」

  「好的……」

  「點火探路交給我負責,妳千萬別靠近光源的邊界,那些傢伙就是衝著妳來的。」我將背包交到她手中,「這些是剩下的液火藥劑,萬一那些傢伙靠近,就用這個點火,注意別燒到自己。」

  「可是……」她左顧右盼,接著落寞地低頭,「我們還沒找到姊姊……」

  「……」我頓時無語。

  一路以來都沒有她的蹤影,我想雅比絲可能已經凶多吉少了……

  「姊姊……該不會……」

  「對不起……我沒能找到她……」

  「洛斯密先生不用道歉……您已經非常努力了。」

  「繼續前進吧……」

  我們也無法回頭了,就算拋下雅比絲,無論如何也必須找到大空洞。

  一定趁氧氣燒光前找到!

  「呼烏嘎呀──」左前方的黑暗中,發出一陣噁心的吼叫聲。

  該死,怎麼又是這傢伙?

  「法妮亞,快跑!」要是被那東西纏上,真的會沒完沒了。

  我們必須點火前進,而這動作卻大幅地延遲我們前進的速度,沒多久那猥褻的面具怪物已經追上我們,聰明的法妮亞馬上將液火藥劑扔到他身上,牽制他前進的速度。

  我加緊腳步點火前進,終於聽見了風聲。

  「我們找到大空洞了!」

  「嗯……」

  我們終於要逃出去了。

  可是,法妮亞卻將投擲液火藥劑投擲在身邊,莫名地將自己困在火場之中。

  這樣下去的話,她馬上就會被燒死!

  「法妮亞──」我想衝入火場救她。

  「別過來,您快走!」

  「法妮亞?」

  她在火焰之中,展露出燦爛的笑容。

  「洛斯密先生……其實一開始遇見您我就發現了,如果沒有遇見我的話,您就會無法振作吧?」

  「法妮亞!妳在說什麼傻話?」

  「所以說,我必須陪著您到這邊,讓您有活下去的希望。」

  「嗚……法妮亞……這是為什麼?」

  「別過來。」她在火場中逐漸哽咽,「對不起……我不能扔下姊姊獨自一個人在這。」

  「可惡,我必須帶著妳逃離這邊……」

  「洛斯密先生……很抱歉,我必須留在這邊陪姊姊……」

  火焰熊熊燃燒著,漸漸的,我看不見火光中凜然的身影……該怎麼辦才好?

  她被大火吞噬,烈焰之中的影子逐漸消逝。

  可惡……

  如果可以重來,我早該察覺她與雅比絲同生共死的願望……就算騙了她也好,我也要把她救出這裡呀……重來?

  我想起來了……確實有『那個辦法』……

  於是,我拔起腰間的匕首──



  『──甦醒吧,深淵的徘徊者。』

  『──你尚未死亡。』

  『──而目前的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放棄一切,你將歸於虛無,永遠消失。』

  『──第二,從頭開始,在無盡的痛苦尋找幾近不可能的出路。』

  唰──

☢ ☢ ☢ ☢ ☢

  我又回到深淵迷牢一層,一切大概全都起來了。

  與怪物戰鬥、尋找裝備、測試藥劑、躲開陷阱,忍受這些長久的痛苦又如何?就算從零開始,我也不再迷惘。

  這次一定要結束這無止盡的輪迴。

  然後,我不斷探索、開啟迷宮房間、開啟物資箱──

  「吚嘻嘻嘻,我被發現了!」

  我再次遇見自稱最稀有的寶物的傢伙。

  「請問聒噪的寶石先生,我重生幾次了?」

  「徘徊者呀,你一共重生了九千七百八十九次,意志還沒崩潰可真不簡單呢!吚嘻嘻嘻……」

  原來這麼多次了嗎?好的,下一問。

  「每當我重生時,所聽見的那個女聲,那個『深淵之主』,其實就是雅比絲嗎?」

  因為她的聲音就跟法妮亞一樣。

  「哇嗚,徘徊者呀,你問了超出規格的問題唷,唉呀,你真的好聰明呀,問到了我回答都會冷汗直冒的問題呢,但是,你的猜想,是對的唷……吚嘻嘻嘻……」

  嗯,是這樣嗎,原來如此。

  那麼,下一問。

  「然而,這座深淵迷牢,是電腦所模擬出的虛擬世界沒錯吧?」

  「啊啊,真的都被猜透了!徘徊者呀,太聰明了呢!您即將在無盡的痛苦找到幾近不可能的出路呢!咿嘻嘻嘻、咿嘻嘻嘻,外面的世界要完蛋囉──咿嘻嘻嘻、咿嘻嘻嘻──」

  那顆知識寶石,笑得越來越瘋狂,光芒逐漸黯淡,然後碎裂。

  好的……記憶的碎片也終於湊齊了……名偵探洛斯密所接下的綁架調查案件,總算水落石出了。

  當時,我潛入組織所偷找到的那份資料,是一份禁忌實驗的報告。

  說實在的,這真是有夠過分的東西呢。

☢ ☢ ☢ ☢ ☢

  一切的緣由,必須從此說起,那計畫叫做『雙子迴進化系統』。

  簡單來說,國家研究院有個超級瘋狂的科學家,他設計了一個人類腦部串聯電腦的訓練實驗,推論出人腦可以經由虛擬世界的訓練灌輸高量資訊而改變結構──這實驗能夠幫助人類進化成更強的物種。

  如果實驗成功,也許這世界會出現許多超人吧。

  可是這個計畫卻面臨一個瓶頸。

  因為人類的電腦科技運算力已經達到極限,再也難以進步。要完成實驗的前提,就是必須創造出計算能力堪以負荷的電腦。

  這時又有更加瘋狂的科學家提出解決辦法──那就是生物電腦。

  據說人類的腦部潛藏著比電腦CPU更強大的處理能力,將人類的腦袋連接系統,就可以變成比現今所有科技還強大的超級電腦。

  可是生物電腦的實驗又遇上了一個大麻煩,被當成生物電腦的腦袋意志容易崩潰,進而導致腦死。於是科學家們想著「難道是負荷太大了嗎?」,為了改善這問題,便開發出更殘酷的多核心系統──只要串連起更多顆人類腦袋,就可以分擔電腦運算的負荷。

  但事情總是不會這麼順利,一關過了又會面臨一個難關,他們馬上又面臨了新的難題,一位瘋狂科學家把紙杯丟到地上,大喊:「可惡!不同規格的腦袋會互相排斥,根本無法串連啊!」

  那麼,就必須尋找相同規格的腦袋,從哪裡找呢?答案很明確了,那就是同卵雙胞胎。

  因此雙胞胎的綁架案件才會頻頻發生。

  因為是國家級的實驗,警察才會吃案。

  因為是觸犯禁忌的實驗,報導相關新聞的記者才會被處理掉。

  然後,也是因為這樣……我這一名調查案件的倒楣偵探才會被那群傢伙抓住…丟進『雙子迴進化系統』系統當實驗品。

☢ ☢ ☢ ☢ ☢

  我不斷突破迷牢,虐殺眼前的阻礙。

  面對呼烏嘎呀那種噁心生物也找到快速幹掉他的方式,因為他一受傷就會雄起,雄起的那東西也就是他的弱點,反正砍掉就沒問題了。

  我在二十五層的沼澤區找到了大空洞,想也沒想地就跳了進去。因為做好心理準備,掉進水面的衝擊也沒讓我暈過去。

  然後,那位女孩,就那裡等著我。

  「法妮亞!」我爬出水面,緊緊抱住被我嚇傻的女孩。

  「等等,您是哪位?從天而降又這樣調戲人家……又會知道人家的名字?」

  連記憶也被重置了嗎?我、我一定要去找那群瘋狂科學家算帳!

  「先生,您到底是……?」

  「我是老湯瑪斯派來拯救妳們姊妹的偵探。」我……不能解釋太多了。

  我很喜歡法妮亞,她是一位溫暖又善良的女孩,總是給我溫暖,在我最失意時拯救了我……但是就算知道真相後,我也必須回報她。

  「走吧!去尋找找雅比絲吧!」

  「欸耶──?耶欸──!!」

  「妳驚訝的反應真的超可愛的。」

  「耶欸──!!」

☢ ☢ ☢ ☢ ☢

  這看似嚴謹的殘忍實驗,犯了一個重大的錯誤。

  ──他們完全不評估人類情感,也並未察覺這會悄悄改變運算方式。

  那份資料中有提及,『雙子迴進化系統』萬一設定成危險模式,系統則會以讓訓練者意志崩潰為主要任務。

  因此,在這模式中,如果我沒好好保護法妮亞,『深淵之主』雅比絲就會加深對我的恨意,然後深淵迷牢的攻略就會更加困難,我的意識則會在這近乎不可能的試煉之中崩潰。

  然而系統確實是出差錯了。

  雅比絲似乎是希望我能帶著法妮亞逃出這裡,才創造出一到二十五層的黑影隔離區,讓我在遇見法妮亞前,從中不斷地訓練──

  只要意志沒崩潰,我能夠一直支撐下去,我就能變的更強、更強──

  那些危險再也不被我放在眼中。

  「再加把勁!」我緊緊抓著法妮亞的手,另一手舉著長矛衝鋒,不斷地突破迷牢關卡,信手拈來地解決所有阻礙。

  「妳的火把千萬要拿穩。」

  「洛、洛斯密先生,天哪!您是超人嗎?」

  的確進化成超人了,但我也不忘揶揄自己:「對,我是超人,可是卻打不贏黑影。」

  「嗚,我也討厭黑影!」

  我們繞過漆黑的長廊,選擇更加光亮的通道。

  在趕路的途中,我思考著關於黑影的事,腦中逐漸有了答案。它們可能是從外部植入的電腦病毒,功能是刺激雅比絲與法妮亞運算能力,所以它一直追擊法妮亞。它會對我不感興趣,也是因為病毒病沒有寫入撲殺我的指令。

  但它依舊是超出規格的怪物,不論如何都無法被消滅。然而,我推測光線似乎是生物電腦防禦系統可偵測的範圍,黑影會自動避開光線或許就是因為這原因。

☢ ☢ ☢ ☢ ☢

  最後,我們終於來到最後的黑暗沼澤區,暗影中的血眸,遍佈著這個區域。然而,系統彷彿偵測到終末的來臨,周遭影像忽然變得破碎。

  「雅比絲就在前面等著我們。」

  「真、真的嗎?」

  「沒錯,準備好,要衝了。」

  我舉起火把,將腐草點火,黑影隨之被驅散。我聽不清周遭聲響是黑影的低鳴,抑或是系統所發出的嘶嘶聲。

  沼區的局部地形破碎,又被修復,影子的動作猶如運算過載般延遲,定格、移動、定格、移動,難道是雅比絲的系統在跟它們對抗嗎?

  我領著她快速地深入沼區,可是,這裡依舊還有一個大麻煩──為了保險起撿,我還是尋找出合適的區域,立即投擲大量的液火藥劑展開火網,製造一片明亮的廣大空間。

  「雅比絲也在努力著呢,一切都快結束囉。

  「姊姊她…

  「她正在守護我們哦。」

  「呼嗚嘎呀──」果然不出我所料,沼區的大麻煩在這個時候就出來鬧事。但無論牠再如何難纏,也終究是依賴著這不安定的系統在運作。

  我舉著武器與牠對峙時──

  格式化的區域遍布於牠的腳下,然後纏上牠的身體,牠驚愕地看著世界正在排斥著牠,身體彷彿被溶解般逐漸憑空消失整個存在都被系統刪除了。

  總覺得省下不少麻煩。

  雅比絲,謝謝妳。

  我想,這也許是她為了守護妹妹對抗這個世界既有的運作原則所做出的努力吧

  然而,空間也逐漸被格式化,竟然巧妙地隔絕黑影,並且為前方開出一條康莊大道,指引我們找到更明確的方向──

  我牽起法妮亞的手一路狂奔。

  直至聽見風聲響起,嗅到的空氣變得無比清新。

  大空洞就在眼前。

  「原來姊姊一直陪著我…」她彷彿得知真相地流著淚

  「讓我們結束這場噩夢般的輪迴吧……」

  她輕輕點頭。

  我緊緊抱著她,跳入不見底的大空洞……



  『──甦醒吧,深淵的徘徊者。』

  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被關在充滿液體的培養槽之中許多神經貼片貼滿我全身,眼前一個呼吸罩套在我的臉上。

  意識逐漸明晰,原來…我已經回到『現實』之中了。

  視力異常清晰,我能清楚看到實驗室的電腦屏幕,上頭所顯示的時間,跟我被擊暈的日子是同一天……換句話說,現實時間也才過幾個鐘頭。

  『雙子迴進化系統』還真是厲害呢,才短短時間內,就在我腦部灌輸好幾年的資訊量。

  那雅比絲與法妮亞呢?她們應該是與我連結在一起的沒錯吧?

  於是,我視線順著培養槽的線路,一路追蹤至不遠處電腦,上頭有兩座更小型的培養槽裝著兩顆人類腦袋……

  那『雙子迴進化系統』?

  唉……總覺得──

  好不忍心。

  情緒如潮水湧出,握緊雙拳大吼──自體內散發出的衝擊,震碎整部培養槽!

  ──你們這群瘋狂科學家,我必須恭喜你們,恭喜你們的實驗成功了。

  ──你們成功地創造出超級戰士。

  ──一位即將毀滅你們超級戰士。

~全文完~



後記:

  說明一下小彩蛋。

 1.
  藥水顏色那部分看起來有點多餘,其實是致敬Roguelike遊戲的經典玩法。
  這篇故事的發想基本就是來自這種遊戲模式。
  如果對這類遊戲有興趣,可以去找看看Pixel Dungeon,我打發時間時愛死那個了。

 2.
  一閉眼就扭斷人脖子的石像,是故意要釣熟知SCP朋友的吐嘈。

 3.
  生物電腦,帽子世界讓我心靈受創啊啊啊!




本作參加塔客協會每月之星
參加梯次:2017年8月
勝出作品:


引用網址:https://home.gamer.com.tw/TrackBack.php?sn=3699474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保留一切權利

相關創作

同標籤作品搜尋:小說|創作|迷宮|地下城

留言共 18 篇留言

XDJason
只剩下腦袋了!!?

08-27 09:08

Hikari Yun
http://i.imgur.com/14GidT3.gif 好像是呢……08-27 16:04
傻不嚨咚
好可怕的意志力,洛斯密居然復活九千多次,M體質太強大了。

我覺得殺光那群變態科學家太便宜了,奴役他們吧,第一件功課要先幫雅比絲與法妮亞的身體做復原工作。

法妮亞會一直驚訝的個性不錯唷,如果要搞Yun小說萌王票選,我會考慮投她一票。

08-27 09:34

Hikari Yun
我很喜歡傻不嚨咚這樣思考。
其實如果要把故事寫下去,我應該會寫『雙子迴進化系統』超出人類的控制,變成更可怕的東西。然後只有主角擁有使用那系統權限。

另外關於法妮亞──
http://i.imgur.com/01UE83x.gif<大概是這種表情吧
前面太沉了,中間讓她賣萌緩和一下場面XD

但M體質是怎麼回事啦WWW08-27 16:11
夢墨輓歌
我還想說怎麼沒在第四層遇到鎖鏈康妮(來亂
Pixel Dungeon是無限地下城的概念嗎w
不過讓我比較有共鳴的是雙子輪迴系統
雖然內容不太一樣,不過荊棘古城王裡面有有雙子作亂(?

08-27 11:25

Hikari Yun
鎖鏈康妮WW你好啊大哥哥,真沒想到(X
Pixel Dungeon也不是無限啦,那是要打敗底層的古神,再回到一層脫出。
認真玩少說也要兩到三個小時才能通關,各種死法非常坑人,一死掉就整個要重玩。08-27 16:07
KR
你一共重生了久千七百八十九次-->九
雅比絲-->Abyss

不知為何,讀這篇故事有種像是在讀Cecil故事的錯覺,是我的錯覺嗎="=?

詳細心得晚一點再發上來

08-27 12:14

Hikari Yun
如果可以請跟我介紹一下Cecil故事,
雖然不太清楚,但也許會有類似之處吧?XD

KR真棒呢,有看到我取名字的巧思~
雅比絲-->Abyss
洛斯密-->Lost me
法妮亞-->懶得想於是亂取
老湯瑪斯-->
http://nevec-img.zenfs.com/prod/tw_ec05-7/6be38983-14ad-42b9-a868-300374bfcf3a.jpg08-27 16:28
非法行為
吃飯時剛好在看小木屋的段落(つд⊂)
這超級人類被灌輸了滿滿的恨意啊
雖然沒有玩過
但是剛開始有種minecraft的即視感ωω

08-27 12:16

Hikari Yun
這篇的靈感確實是來自死而復生重新挑戰的遊戲唷~
這時候就點一首不過關不睡覺吧!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zp87r7Ps1008-27 16:20
芭蕉葉
找到的錯字:「久千七百八十九次」,其中一個難道打成「難到」

這作品真棒,結尾讓人很惋惜
感覺很久沒看到Yun寫出這樣比較嚴肅的世界觀了

對了,那個一眨眼就會被扭斷頭的像感覺好熟悉……是那個什麼研究中心的列管物……來著?

08-27 12:27

Hikari Yun
對呀,SCP超酷的,忍不住捏他一下XD
欸欸欸──我應該是沒寫過什麼嚴肅的世界觀吧?(掩臉
嗯嗯,這次是挑戰不同的創作調性唷。
http://i.imgur.com/nDL4DLC.gif08-27 16:23
水墨靜
不知道是不是剛看了來自深淵的關係,那種無盡未知的氛圍,還有謎底揭曉後人類搞的鬼……總有種深深的嘆惋。

1.看起來是多年前在琉希城(喝)過的名產酒
2.只記得要脫離的時"",我被『黑衣部隊』逮住……
3.頭部(戴)著面具
4.再去碰碰那(種)怪物
5.牠"一發出"陣尖嘯聲
6.你一共重生了(九)千七百八十九次
7.(被)當成生物電腦的腦袋意志容易崩潰
8.就必須尋找(相)同規格的腦袋
9.丟進『雙子迴進化系統』"進化系統"當實驗品(好像重複了?)
10.不斷地"地"突破迷牢關卡
11.她們應該是與我連結(在)一起的才是(外加讀起來有些拗口,見下一道提示)

12.她們應該與我連結在一起的才是。" 視線順著自己培養槽的線路一路追蹤到不遠處的電腦,上頭有兩座更小型的培養槽裝著兩顆人類的腦袋"(空了兩格但沒有換行)

08-27 12:52

Hikari Yun
謝謝水墨靜!妳真的很棒!QWQ
(鞠躬

來自深淵我目前在追動畫,很好看呢!
但是動畫的故事目前還沒有感受到很深的惡意,後面似乎有吧?(雖然這是問句,但千萬別透劇啊!)
這部的人物設定都很可愛、水墨靜所說無盡未知的氛圍、還有那壯闊的幻想場景,真的是一部深深吸引人的作品說!08-27 16:27
卡斯巴爾
太m了...
老淚縱"橫"的老湯瑪斯

08-27 13:31

Hikari Yun
謝謝唷!

反正樓上都被吐槽洛斯密是抖M了(眼死
也許也只有抖M能通關吧!
http://i.imgur.com/efD0a6J.gif08-27 16:30
卡斯巴爾
哈哈 說到輪迴讓我想到涼宮春日

08-27 16:32

Hikari Yun
無盡的暑假那邊吧XD苦主是長門大萌神啊!08-27 16:33
卡斯巴爾
對阿 哈哈

08-27 16:38

燭青
無法闡述的喜歡這篇作品QQ

08-28 06:29

Hikari Yun
謝謝燭青無法闡述地喜歡這篇作品!
這篇作品算是當前風格比較特規的,因為不是平時所擅長的故事風格。
寫起來比較吃力一點,能得如此回應非常開心QQ08-28 16:54

看這故事的時候 有種想玩玩看那遊戲的感覺

想看續集owo

08-28 11:38

Hikari Yun
謝謝伊的期待!
可惜規劃上這篇短篇故事到這邊就完結了QQ
還是很謝謝你喔!

但我還是會一直創作~
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嚐嚐其他菜色XD
至少我敢挺起腰桿子介紹以往寫過的作品,
味道應該是不會太奇怪(?08-28 16:58
震撼教育
遠方傳來的那是什麼(生)音?
先抓個錯字XD 還在看~

08-31 08:37

Hikari Yun
已修!
喀哈哈,有錯字王國的庇護,可以理直──欸欸欸?有人K我的頭!!!09-01 17:33
震撼教育
這次換風格的成品很成功呢XD
主角真的是很厲害,儘管仍有復活的機會,如果是我必須遭受瀕死痛苦的折磨,或是不知道何時會喪命的精神壓力下,我可能十次就放棄了吧... (更別說獸人那邊,光想就快不行了 OTZ

結局雖然挺悲傷的,不過也十分震撼
希望最終能有好的結局 QAQ

08-31 11:44

Hikari Yun
我覺得要有好結局不難,剩下腦袋也不見得就是象徵死亡。
看看天元突破的螺旋王,還不是也可以超熱血(?

洛斯密也一度放棄了,只是因錯陽差之下,與法妮亞見面了。
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就再找一個的概念。
法妮亞就變成洛斯密的威爾森了。09-01 17:35
解憂
樓上 威爾森是指那顆排球嗎xdd
嗯難怪我覺得我漏讀了芸醬的文章
不多說 就是很喜歡

09-03 14:40

Hikari Yun
對,是排球XD
小解憂每次都默默的在支持我,哦!!!
我會努力!!09-05 00:47
墨染
好王道的故事......
有種背景故事是怎麼樣都無所謂的感覺,我只想帶著自己心愛的女孩子離開深淵而已。
可回到現實之後,雖然主角表現得慷慨激昂,但還是會讓人忍不住感傷,畢竟,喜歡的女孩子只剩下腦袋了(´・ω・`)

這邊問一下,所以那個世界觀是丟到那個系統裡面訓練,人就會變成超人這樣?
我覺得被關到系統裡面訓練可以訓練他求生能力、作戰經驗以及不會輕言放棄的精神,但是他的肌肉不會有任何成長啊....
作戰經驗也是跟「怪物」,講白點就是遊戲中的敵人,他把這些經驗搬到現實世界,可以讓他靈活閃躲各種槍砲嗎?
這樣考慮之後,開始覺得主角震碎培養槽是很帥沒錯,但是不科學R(´・ω・`)
(看完之後就想這樣吐槽惹,不要在意)

作品活用了作者的經歷,上面提的遊戲我都沒有碰過,可卻透過作品本身感受到了那些惡意的氛圍
該怎麼說,好感興趣哦(っ・ω・)っ,改天找來玩玩好了。
最後,法尼亞好可愛,可以抱回家嗎

09-07 16:55

Hikari Yun
這條設定是『人腦被強迫灌輸海量資訊尚未而崩潰,可以促使身體全面進化』
我對腦子會影響身體這條設定的接受度是來自《分裂》這部電影。電影內有一個關於人格分裂症患者的研究,也就是每切換一個人格,身體素質會也有所改變。
想說解釋太多又麻煩又囉嗦,於是就順順的寫下去XD

寫這篇時其實有很多設定想寫,但到最後都作罷。
一番抉擇後只把必要的主線設定、彩蛋設定給搬出來,要不然字數真的會炸。

Roguelike類型的遊戲特色就是重頭開始,知曉道具的用途、敵人的行為、迷宮的規則、消耗品的使用時機,是那類遊戲破關的關鍵。光是想寫這些就把篇幅玩光了QWQ09-07 17:18
戩祭
SCP那個石像鬼的確有點像黑影呢,不過這個黑影好溫馴XDD
喜歡這篇

09-10 18:32

RacSin
我超喜歡像素地牢的!!!!點進來的時候就有一種即視感,他的藥水真的很機車,我以前都只能破到第三層而已(手殘黨QQ)

還有這篇的設定好像也有一點邪靈(bug)入侵的影子,都是把衰人抓去連電腦,然後警探倒楣遭殃XD (這個系列我最喜歡一代的DLC,那個貨車司機救女兒的故事非常感人//

話說後來知道那些血肉模糊的音效是一個大叔瘋狂啃水果錄出來之後,這個遊戲就莫名變得有喜感www

【被某個邪教團體派來挖人小屋的(ry】

12-07 02:03

我要留言提醒:您尚未登入,請先登入再留言

40喜歡★MP678922 可決定是否刪除您的留言,請勿發表違反站規文字。

前一篇:【讀者碎碎唸】直到中了丘... 後一篇:【雜談】關於故事創作的再...

追蹤私訊

作品資料夾

yuanyeh全部ㄉ人
Maher Zain的歌害我滿腦子都在真主真主的喊XD看更多我要大聲說昨天22:57


face基於日前微軟官方表示 Internet Explorer 不再支援新的網路標準,可能無法使用新的應用程式來呈現網站內容,在瀏覽器支援度及網站安全性的雙重考量下,為了讓巴友們有更好的使用體驗,巴哈姆特即將於 2019年9月2日 停止支援 Internet Explorer 瀏覽器的頁面呈現和功能。
屆時建議您使用下述瀏覽器來瀏覽巴哈姆特:
。Google Chrome(推薦)
。Mozilla Firefox
。Microsoft Edge(Windows10以上的作業系統版本才可使用)

face我們了解您不想看到廣告的心情⋯ 若您願意支持巴哈姆特永續經營,請將 gamer.com.tw 加入廣告阻擋工具的白名單中,謝謝 !【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