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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中篇小說](交響樂之雨同人)《扭曲之曲(上):黎瑟的父仇》

作者:天天許願的兔草民│2017-08-13 03:03:16│贊助:30│人氣:261
  為慶祝2017年交響樂之雨出重製版,故寫同人文宣傳之。目前以Excel規劃「交響樂之雨」的同人三部曲的大綱,剛寫完第一部,還剩兩部。

  • 本系列受《こんな空の下で》啟發,此為原作遊戲劇本家西川真音2004年所撰之黎瑟後日談,描述著她如何看待被爸爸捏爆喉嚨,以及往後與庫里斯的生活。
  • 計劃是三篇短篇,分別寫Lisel」→「Fal」→「Tortta與原作的關係,大至介於Lisel結局」-「後日談」之間,並且有使用真結局的成分,儘管我有自身理解,安排成其他模樣,不過同質性挺高。
  • 三篇互為補充,時序上不一定順序,有時候後篇會發生在前篇之前。
  • 本想寫成H,但計畫PO達人文,依照達人文政策,只能寫普遍級,因此僅是起個頭,H篇挪作下回。
  • 溫馨提示:角色性格皆有更動,一定可能使原作愛好者不能接受,請酌量觀看。
 

*-*-*
 
  下雨了。木板「滴答滴答」。這個城鎮是「永雨之都」,雨聲也沒停過。
 
  庫里斯.維尼來回踱步,不時望向門口。他在這城鎮就讀音樂學院快三年,早已習慣雨聲,但此刻卻坐立難安,就像回到畢業演奏的那刻───只要一丁點錯誤,糟蹋了黎瑟的歌聲,不只延畢,黎瑟得回到那野獸的魔爪之中。
 
  那野獸叫作格拉弗.西薩里尼,也是學校的講師。不過他的課很基掰,只要一個音錯就當人,外加揮舞拐杖打人,不少學生被打成殘障,但總沒有家長抗議,據說是格拉弗是佛魯特琴的世界級大師,年輕時在演奏總是冠軍,後來就在這間雷恩學院任教。
 
  庫里斯起初並不知道黎瑟是他的女兒。在琴房內,那嬌小的少女塞在大一些的衣服中,鬆鬆軟軟,舉止總是畏畏縮縮,但歌聲不凡,不只是音準,而是喉嚨中隨著歌聲流洩一股暖流。暖流洋溢著懷念,庫里斯卻又想不起來,當初何時何地曾感受過。
 
  「我是庫里斯.維尼,叫我庫里斯就好。」
  「Hello…我的名字是黎瑟。黎瑟.西薩里尼。」
 
  總之,與黎瑟過從甚密,被其父格拉弗撞見多次,他不允許兩人的來往,認為庫里斯這個賤民呼出來的空氣,只會玷汙西薩里尼家的高貴鼻孔。庫里斯不放棄,窮追猛打。格拉弗見狀,便開出條件,要庫里斯99.9分以上通過畢業演奏測驗,否則一輩子別來找黎瑟。
 
  庫里斯答應了,而且咬緊牙關苦練,在畢業演奏的最後一刻彈出了媲美格拉弗全盛時期的音色。舞台上,看見格拉弗面色鐵青,庫里斯勝利了,但此刻,黎瑟嬌小的身影又浮上腦海,庫里斯想念得難受之中帶有更多不安。雨聲又加重不安,心臟像是要從肋骨中擠出。
 
  第一次,庫里斯希望該死雨趕快停。
 
*-*-*
 
  「叩叩」。身後傳來木板敲擊聲。一個念頭閃過,庫里斯飛奔應門。他期待看到黎瑟的笑臉:「我回來了,庫里斯君。」多想再看她一眼,可惜願望圓滿一半,伴隨「碰」的聲響,屋內被扔進一個物件,發出小狗般的哀鳴。不,哪怕哀鳴更明亮。庫里斯敏銳的耳朵才在一秒間判斷,是人的聲音,定眼一看,黎瑟嬌小的身體蜷縮在地上,皮膚可見之處皆是烏青,更引人注意的,是綁著繃帶的喉嚨。
 
  喉嚨周遭的皮膚像是被紫色顏料撥過一樣,不禁猜想,是如何被凌虐。
 
  伴隨著皮鞋的腳步聲,巨大的男人踏進門內,身影壟罩庫里斯。庫里斯發抖著,並不是懼怕巨大的男人。他眼神盯著這男人,像是要冒出火焰。這男人有著跟黎瑟一樣的銀髮,抹了油往後梳,一絲不苟的掛上愚蠢的舊式眼鏡,把食古不化的自尊心註解得清晰透徹,手上的拐杖轉呀轉,像是風車。看到摔在地上,發不出聲的黎瑟,還有發抖的庫里斯,嘴角微微上揚。
 
  「西薩里尼,你他媽對黎瑟作了甚麼?」
  「喔……我只是讓她成為真正的『女人』。這樣才能匹配雷恩學院舉世無雙的佛魯特琴冠軍,是吧?」
 
  庫里斯扶起黎瑟單薄的身體,一起一浮呼吸得很不規律,十分危險,但格拉弗自顧自的說話,甚至加了重音在「女人」兩字。不管,無論這暗示甚麼,庫里斯心繫黎瑟的安全,重要的是趕到醫院,可是,格拉佛卻擋在門口。
 
  「滾開。」
  「哼,冠軍了不起嗎?對老師說話這種口氣。」
  「西薩里尼先生,請讓個位置。我不想黎瑟出事。」
  「稍微從原始人進化,但冠軍先生,抱歉了,本席否決你的請求。」
 
  低聲下氣不見效果,庫里斯更從格拉佛的眼神看出一種壓抑的狂氣。他平常眼神便冷漠,冷漠像個禿鷹,如今更像食人巨鷹,攻擊慾望散布全身。庫里斯毛細孔直立,感受到了殺氣。
 
  「黎瑟是您的女兒,非得這樣對她?大不了,我答應不再纏著黎瑟!您讓
黎瑟就醫好不。」
  「不。」
 
  格拉弗笑了,笑得齜牙咧嘴。他的瞳孔中,原先映著黎瑟倒在地上的身影。下一秒,映著更年長、穿著更成熟晚禮服的「黎瑟」的身影。再下一秒,又回到嬌小的黎瑟,被掐住喉嚨,「啪擦」清脆一聲,便癱倒在地。這一下,格拉弗笑得更是忘我,睥睨著庫里斯。
 
  隨著黎塞喘氣得越來越急促,庫里斯內心深處燃起怒火,吼著:「西薩里尼,我敬重您是學院的老師、佛魯特琴的大師、黎瑟的父親,再三忍讓,但現在忍無可忍了!」
 
  說罷,庫里斯決心硬闖阻擋的格拉弗,全力衝刺並揮出右拳,使出苦練弗魯特琴十年的指力,擊向格拉佛的肚子。沒想到格拉弗閉著眼睛輕鬆接住,嘴角扭曲得像蜥蜴,「啪擦」一聲,格拉弗手輕輕一轉並迅雷不及掩耳往上一扣,清脆的聲音伴隨庫里斯的慘叫,簡單的動作,庫里斯的右手腕卻被折下來。
 
  格拉弗手段十分殘暴,他很清楚,縱使接回去,也不知能否恢復靈活,能否靈巧地彈奏弗魯特琴。他看庫里斯像隻蟲子,話語如冰霜刺骨:「冠軍,維尼君,傳說也就到這了。你不會在佛魯特琴史上留名,就跟那賤婊子一起腐朽吧。」
 
  格拉弗揚長而去前,踏了庫里斯的臉,並抹了幾下,他痛得在地上打滾的神情又更加猙獰。身後傳來黎瑟如小狗般微弱的悲鳴,格拉弗往身後一探,單手掐起黎瑟脖子,懸浮在空中,看到黎瑟痛苦掙扎的表情,直至氣絕,任何哀鳴都喊不出來,才滿意的鬆手,而她如失去操偶師般的人偶應聲滑下,斷了絃般,動也不動。
 
  模糊的視線中,庫里斯本能地伸出左手,探向黎瑟,但總差了一大段距離。他不想管格拉弗,只想握著黎瑟,但視線越來越模糊,還沒搆到,便如燃料盡的火箭,筆直墜下。
 
  恍惚之中,庫里斯眼神失焦,甚麼都看得模糊,但雨聲仍然在耳邊吱吱作響。
 
  「格拉弗先生…?」
 
  這叫喚在庫里斯耳中聽起來既纖細又熟悉,腦海中的模糊形象。那長髮披肩、穿著校服的身影,撐著傘在自己身旁的少女……法璐?她怎麼會在這。 此刻,那長髮披肩的少女,緩緩站在格拉弗的巨大身影之後,泛起捉摸不清的微笑。
 
  庫里斯已昏厥。
  黎瑟呢?恐怕也是。
 
*-*-*
 
  庫里斯再次醒來,映入眼簾的是純白的天花板,就像黎瑟的笑容一樣純白。對,黎瑟呢?最掛記的就是她。庫里斯立刻跳起,但右手劇烈疼痛,得老實地慢慢移動。望向右手,手腕部分打了石膏,有種刺癢,但隨即消失。
 
  這在哪裡?一抹笑聲喚起庫里斯的注意力。往左看,長髮披肩的銀髮少女,法璐.馮希特併腿坐在一旁。庫里斯才好好的看了四周。自己在床上,法璐身後木窗的木條像是樹葉的枝脈,區隔了玻璃,法璐把窗簾拉開,好讓陽光曬進。
 
  「這是醫院,庫里斯君。」
 
  庫里斯看向走廊零零落落的白衣男子女子來回奔走,才意會是醫療人員。不過,黎瑟呢?怎麼到了醫院?而且為什麼法璐在這?
 
  「冷靜點,庫里斯君,我會慢慢說明。西薩里尼同學在另外一間病房。你的傷得手腕在骨科處理就好了,西薩里尼同學的傷勢有點複雜,不過相信醫生的技術吧。」
 
  法璐回答得不急不徐,也坐回庫里斯旁邊,看向窗外,枝頭上的燕飛去、盤旋又回來,停在原來的枝頭上。
 
  「這家醫院是我家開的『馮希特醫院』。別擔心醫師技術,更別擔心醫藥費,我一定會多算你些。至於西薩里尼同學的份,當然是向西薩里尼家索款。」
 
  聽到黎瑟近在咫尺而且安全,庫里斯心中彷彿落下一顆大石。這時法璐起了身,走向門外,像是準備離開。庫里斯叫住了法璐。
 
  「馮希特同學,可以讓我看看黎瑟嗎?」
 
  法璐被叫住的瞬間,鼻梁以上有一股陰影壟罩,不過隨即散去。她回過頭來,嘴角上揚:「很快就會見到她,別急。」話畢,她信步走出,但小聲的自言自語,不過太小聲了,庫里斯並未聽見,他只看著天花板,還有自己純白如天花板的石膏手,只想趕快見到黎瑟。
 
  庫里斯沒注意其他事情。門外,法璐靠著醫院的潔白牆壁,額頭輕輕頂在上頭。
 
  「大笨蛋庫里斯,關心別人之前,多關心自己吧。你的手可以接回去,可以再摸弗魯特琴,但沒人保證,你的彈奏技巧可以回到過去。」
 
  法璐搥了兩下牆壁,流下了兩三滴淚水。
 
*-*-*
 
  果不其然,幾天之後庫里斯跟黎瑟相遇了,儘管黎瑟還無法開口說話,可每次都努力擠出微笑。他們被安排在同一間病房,應該是法璐交代的。庫里斯不禁感嘆這個委員長的神通廣大,但此刻,他只想好好握著黎瑟的手,縱使右手打了石膏,左手也想拼命摸著黎瑟的頭,還有肌膚的每一吋,尤其是受傷被繃帶包裹處。庫里斯每次看,心痛便湧上,而西薩里尼那張老臉也湧上臉。
 
  想到這,手又不禁一痛,而且痛得比過去更強烈。
 
  又過幾天,庫里斯可以拆石膏了。孔武有力的護士拿著鐵鎚,輕鬆敲碎石膏,散落在地。右手五指可以伸縮,看起來確實無礙,但醫師隨即的叮嚀,讓庫里斯崩潰:「維尼君,你的右手雖然接回去,但受傷的時候筋骨受到很大的挫傷,無法靈巧的使用,包括彈奏弗魯特琴。」
 
  不是吧…不是休息一陣子就好嗎?醫師搖了搖頭。
 
  「聽說過維尼君是近代難得一見的弗魯特琴手,有這樣的遭遇很遺憾,但你還有其他可以做的,吹吹口琴之類的吧?」
 
  醫師話音甫落,庫里斯便拔腿而出。
 
  法璐也聽見了。在走廊一角,背靠著牆,環抱著胸。這幾天她一早就來,但庫里斯的舉動總讓法璐看得心痛。庫里斯對黎瑟如膠似漆,細心呵護。自從那天,法璐再也沒接觸庫里斯,然而她看得很清楚庫里斯抓狂的模樣,在走廊上狂奔狂叫。他不敢相信,再也無法演奏苦練多時的弗魯特琴,重現那種音色。
 
  法璐抬了抬頭,上頭是馮希特歷代當家的畫像,目前是21代。每個畫像都是歷代龐德畫室的畫匠所畫,這是城鎮中最傑出的繪畫家族。每張畫內的祖先都栩栩如生,眼神一個比一個銳利。法璐從不怕直視他們,此刻卻沒甚麼心情盯著,望向病房內哭泣的黎瑟。
 
  黎瑟恐怕也知道庫里斯再也無法彈奏弗魯特琴了,那個「曾經」如性命般重要的樂器。
 
  為什麼「曾經」?黎瑟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
 
  不顧著雨,庫里斯在外一路奔跑著,發洩了全身精力之後氣喘吁吁。他不能接受「無法再優秀彈奏弗魯特琴的自己」,想著就是那張躺在家裡的弗魯特琴,準備檢證醫師的屁畫是假的,還是可以彈,一定可以。
 
  對,Lycéenne的每個音符還記在腦海裡。一定能再現它,那是與黎瑟在舞台上創造奇蹟的曲子。
 
  庫里斯嘴角自信得上揚,直到開了家門,看到殘破不堪的弗魯特琴。琴鍵和撞針被大卸八塊,他隨手撿了一塊看不出形狀的木板,眼淚打濕粗糙的表皮。木頭的顏色被染得更深,庫里斯心也墜至谷底,像抱著孩子一樣,環抱這弗魯特琴的殘骸痛哭。
 
  「庫里斯…」鈍物撞擊地板的「咚咚」聲,喚起庫里斯的注意,擦起了眼淚,回頭一望,黎瑟杵著拐杖,站在門口,但下一步便想努力的走進來。庫里斯衝向前去,抱住即將摔倒的黎瑟。
 
  「別說話,喉嚨還沒好。」
 
  黎瑟盯著庫里斯,點了點頭。
 
  「黎瑟,我是廢人了,我沒辦法好好演奏弗魯特琴了。而且,弗魯特琴便得這樣了…」
 
  黎瑟搖了搖頭,不認同庫里斯的說法:「……手很溫暖。」她某些音節發得很吃力,可是為了傳達給沮喪的庫里斯心情,還是盡可能的振動聲帶。接著,摸了摸庫里斯的右手,那隻被醫師宣判死刑的手,但就像隻小動物般,黎瑟開始蹭起那隻手,舔了起來,並放在自己頭上,讓庫里斯像摸小動物一樣摸著自己。最後,庫里斯突然抽開手,當黎瑟呆望時,卻給了她激動的擁抱,兩隻手臂都在顫抖。
 
  這一幕有著觀眾。法璐背靠在大門外,看不清眼神,但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決定了甚麼,上了黑頭車後,離開庫里斯的小房子。
 
  車上,法璐獨自坐在後座,望著窗外,像是想起了甚麼,張口道:「阿福,等等回去剛剛的地方,載維尼君和西薩里尼同學回醫院。」
 
  司機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才說:「小姐,說起來有點失禮。您這麼在乎維尼先生,為何還把西薩里尼小姐送過去?而且,您該讓維尼先生知道您的付出。」
 
  法璐「嗯~」輕快的應聲,卻沒回答。
 
  「阿福,你考倒我了。」法璐望著窗外晴朗的天空,右手卻悄悄摸向腰間的左輪手槍,打開彈倉。彈倉裡頭有一個空格和五個已裝填彈藥的,她塞一顆子彈進空格,「喀擦」一聲歸位。
 
*-*-*
 
  庫里斯的琴毀了,在阿福的接送下,與黎瑟回到病房。不可置信的,病床旁出現了一張弗魯特琴,他便開始演奏,測試自己右手的功能,卻如同醫師說的,靈敏度和反射能力有個極限跨不過,每當要往0.01秒的彈奏時間間距前進時,手便開始不聽使喚,也急躁起來。
 
  黎瑟看著入魔的庫里斯,用力把他的手抓住,不再讓他碰弗魯特琴,才漸漸罷手。黎瑟還不方便說話,嘴中傳出的只是片片斷斷的呻吟,但庫里斯懂,望著窗外,逐漸浮出的月色,他抱著黎瑟嬌小的身體走到中庭花園。
 
  黎瑟「嗚恩」了一聲,眼神散發疑惑。庫里斯卻輕聲笑著:「彈不了弗魯特琴,但還能抱妳。」像是抱著小寶寶,庫里斯拉開窗戶,跳了出去,享受沐浴在月光之下。黎瑟見庫里斯的笑容,也不由自主笑起來。
 
  門外,法璐依舊靠著牆聽著,上頭掛著的21代先祖仍然看著自己,她盯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避開了畫中的視線,一個手勢喚起了旁邊的侍從,幾個人便把庫里斯床邊的弗魯特琴推離房間。
 
  法璐望著推離的琴,還有在中庭恩愛的庫里斯與黎瑟,幽幽嘆氣:「阿福,你真的考倒我了。」
 
*-*-*
 
  庫里斯沒注意到琴的消失,像是從來沒存在病房過,他眼中只有黎瑟。而黎瑟的喉嚨一天一天好轉,慢慢的可以說話了,但還不能長時間交談。
 
  然而,壞事發生了。自從黎瑟可以正常發音,深夜時,庫里斯總能聽到來自黎瑟的喘息和叫喊,趕緊叫來值班護士檢查。好幾次,黎瑟滿頭大汗的醒來,搖了搖頭,示意很好,只是做了噩夢,大野狼追著自己跑。
 
  護士聽了哈哈大笑,沒想到這年紀的女生也會做著童話般的夢,也就離去。
 
  庫里斯湊進了黎瑟,在她耳邊緩緩的問:「夢裡的大野狼,是父親嗎?
」躊躇了一會兒,黎瑟才點了頭。月光灑進兩人之間。透過月光,庫里斯瞧見黎瑟說這段話時泛著淚光。
 
  「父親很可憐,母親離開他,而唯一的女兒又要離開他。」
  「妳認為對不起妳爸嗎?離開他到我身邊。」
 
  躊躇了一會兒,黎瑟又點了頭。
 
  「我倒是覺得他很可惡,用情感綁架一個人,剝奪對方自由決定事情的判斷力,尤其作為父親,目的是讓子女幸福,怎麼會是把子女當作財產支配、控制?」
 
  黎瑟不語,庫里斯了解她的矛盾,也就摸摸頭,繼續抱著。直到莫名鼓掌聲突然出現,兩人緊縮起來。
 
  「說得好,不愧是冠軍。該替你的『親子觀』鼓掌!維尼君。」
 
  這聲音!庫里斯寒毛直豎,記憶深層的恐懼被喚醒,右手不斷抽痛,就像是又被折斷了一次。「叩叩」的腳步聲不斷逼進,庫里斯連忙點了燈火,並抱緊發抖著的黎瑟,看清是誰。
 
  「父親,庫里斯君,是父親…」
 
  果然沒錯,煤燈照映著巨大身影,是格拉弗.西薩里尼,臉上仍然掛著一絲不苟的古老眼鏡,但穿得不再是平常的西裝,而是全白的寬鬆衣服,就像是這邊的住院的病人一般。
 
  「黎瑟,這種人別再喊他『父親』,他令全天下『父親』蒙羞!呸。」
 
  庫里斯充滿敵意和衝動,想要揍暴這老頭,尤其替黎瑟復仇,更讓他嘗嘗自己不能再好好演奏弗魯特琴的痛苦。他也是個弗魯特琴手,肯定能徹底感受這種滋味!
 
  「維尼君,真不懂得尊師重道呢。也罷,今天本席晚上閒著,也沒想找麻煩,只是到處晃晃。順著燈,沒想到見著你們。黎瑟,妳長得跟妳媽一樣,就連『賤』的品質也遺傳了,哼。」
 
  不知格拉弗的來意,但在他強烈的羞辱之下,黎瑟縮進庫里斯的懷中更緊,像是考拉緊緊抓著尤佳利樹,庫里斯與以回應的,是更強烈的懷抱,以及對格拉弗更強烈的怒火。
 
  庫里斯緩緩下床,開始摩拳擦掌,單手指著格拉弗:「我決定了,不揍死你這老混蛋,難消心頭之恨。」
 
  聽罷,格拉弗嘴角上揚,看著庫里斯的右手:「怎麼,彈不了弗魯特琴嗎?哼,弗魯特琴部的畢業生卻彈不了弗魯特琴,真是垃圾,該丟到垃圾場掩埋,
維尼君。」
 
  面對格拉弗的挑釁,庫里斯眼睛冒出更多的火,隨手抄病床旁的椅子,大喝一聲,便向格拉佛的左肩和右肩各揮一擊,但連退兩步,便化解了庫里斯的攻擊。見狀,庫里斯丟出木頭椅,往格拉弗的下盤襲進,只見格拉弗輕鬆踩住在吋前停下的椅子,卻沒料到臉上吃了一拳,眼鏡向後飛出,「趴踏」一聲,掉落在地,鏡片碎裂。
 
  原來庫里斯丟出木頭椅僅是佯攻,真正的目的是當對方注意力被武器吸引的時候,疏忽對其他攻擊的關照。這次,庫里斯得逞了,格拉弗臉上狠狠吃了一拳。拳的反作用力,庫里斯感受到一絲的痛,但痛不重要,痛快才是最重要,他已經向這巨大的敵人發起攻擊而且奏效,相信可以擊倒之。
 
  可惜事情沒有這麼容易,寒茫一閃,還沒看清楚發生甚麼事情,庫里斯便感覺臉上有些刺痛,還有血腥味。昏暗的燈光下,才看清格拉弗持了一把短刀,想必那陣閃光,便是他揮了刀。
 
  「小子,是你先用武器,別怪我出傢伙。」
 
  庫里斯屏氣凝神,那短刀實在太危險,但只在意這短刀,就會犯剛剛格拉弗的錯誤。突然間,像是想起了甚麼,他下盤下沉,拳轉成掌,全身擰轉像個麻花,搭力在指間。在學院三年,庫里斯的主修是弗魯特琴,但他仍有基本的體育訓練,尤其為了取得靈感,指導老師貝魯多納耶傳授了東方國度的神秘技藝,包括「禪坐」和「技擊」,儘管如此,目的不是成為僧侶或技擊大師,庫里斯只有缺乏靈感時來這幾下,平常疏於訓練。因此,能否擊敗持刀的格拉弗,未有把握,汗水不住滲了出來。
 
  「很緊張是吧?維尼,氣燄消了?看刀!」再度寒茫一閃,但敏銳五感後的庫里斯看出砍擊的水平軌跡,向後輕踏一步便消了危機。而格拉弗感受到庫里斯莫名增強的戰力,反手換刀便往回一次,賭庫里斯躲過第一擊後,急於反擊便會吃到這一刀,勝負立即分曉。
 
  沒錯,庫里斯像前踏一步了,你完了!就在此時,反手刀卻揮空,原來庫里斯急速下盤下坐,躲過了這擊,而且向前一踏,貼進格拉弗肋下,右手輕輕按在右肋,「砰」的一聲就把這巨大老頭震飛五步,撞到牆壁上。
 
  格拉弗矇了而且受了不少震懾,這一下是沒看過的武鬥技術。庫里斯表面游刃有餘,內心卻大喊僥倖。這一擊是「發勁」,利用腳底和地瞬間的蹬力和摩擦力,瞬間交換於腰,作用於掌,傳力於指,說來容易,每一層的身體結構不佳,都不利於力量傳導。過去,縱使貝魯多納耶再三演示,庫里斯卻沒有一次成功,情急下腳底到手指的管道暢通起來,但下次卻不見得這麼幸運了。
 
  格拉弗卻不這麼想,不認為是庫里斯的幸運,反倒猜想,是否上次被折斷手後,便發憤圖強苦練戰鬥打倒自己,因此,格拉弗不想再冒近戰的險,他兩步並作一步迅速衝上床,架住從頭到尾的旁觀者,自己的女兒──黎瑟。她被刀抵著脖子,嗚嗚作響,十分痛苦。
 
  「維尼,你是聰明人,別抵抗,用這繩子把雙腳綁起來,否則黎瑟小命就沒了!別以為本席不敢動手,西薩里尼家不承認這賤人的血統。」
 
  見到格拉弗從胯下掏出的繩子丟到面前,庫里斯千百個不願意,但看到黎瑟淚眼汪汪,一咬牙,便把雙腳綁起成結,但格拉弗搖了搖頭,要庫里斯綁死結,只好瘋狂亂綁,在打上一個不知道是甚麼的結,格拉弗才滿意的放下黎瑟手中的刀,走近庫里斯,只差兩步,便是一擊踢腳,皮鞋鞋緣很好的插進庫里斯臉頰,一陣劇痛,不知道掉了幾顆臼齒,但還沒完,巨大的手隨即抓起庫里斯的脖子,像熊勒死其他生物一般,把他往上提,頓時間呼吸困難。
 
  「嗯,本席在維尼君剛剛的鬼把戲下吃虧不少,現在換落在本席手上了。按照約定,把你的左手也癱瘓一次吧?很怕你還能彈弗魯特琴呢。喔,不對,拍出本席的那一下也詭異。乾脆,把你雙手手指都切了好了,這樣既彈不了琴,也沒辦法施展巫術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呼吸越來越困難,視線也越加矇矓,儘管如此,庫里斯還是能感受一股熱切的視線從病床上傳來,那是黎瑟的哀鳴和關懷,下一步,黎瑟決意對抗父親,守護庫里斯,衝下床便往格拉弗的腿咬,但他雙腿實在強韌,不痛不癢而且輕輕一踢,就把黎瑟踢回床上,咳嗽不止。
 
  「不……要!黎……瑟瑟…瑟瑟瑟…瑟!咳嗽………」
 
  雨聲仍然不止,充斥著庫里斯耳邊。本以為養完病,就能過個平常生活。不是弗魯特琴的演奏手也無妨,只要黎瑟伴身旁,平凡的日子就很開心,但是!沒辦法實現,要死了。
 
  雨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庫里斯的絕望也越來越強,就在雨聲最大的那剎那,吊住脖子的力量消失,庫里斯一屁股坐在地上,咳著嗽,不知發生甚麼事。
 
  下一秒,格拉弗巨大的身體倒在地上,而且湧出大量的殷紅不止。再下一秒,一群醫師和護士衝了進來,把格拉弗運上擔架,送出病房。
 
  發生甚麼事了?格拉弗怎麼倒在血泊中?庫里斯的視覺逐漸恢復,第一件事情便是找到黎瑟,摸了摸被踹的位置,一驚,一些殷紅從繃帶中冒出,看來是舊傷復發了,儘管如此,黎瑟只是搖頭,環抱住庫里斯的頭,深深一吻。
 
  「抱歉,都是庫里斯君守護我。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反抗父親,守護其他人,卻作得不好……」
  「不,黎瑟!這就是最好的守護。妳用行動支持了我信念,否決了妳的父親威權。」
 
  聽到庫里斯的肯定,黎瑟立即點了點頭,便暈了過去,而且臉色發白,庫里斯像是抓狂一般,趕緊抱黎瑟走出病房,連喊著「醫生!醫生!」。
 
  病床旁,窗簾緩緩飄下,有個小洞透出了月光,灑在格拉弗倒下的位置,那片血泊被照得銀亮。仔細一聞,空氣中有股煙硝味,不久卻散去。
 
*-*-*
 
  黎瑟只是出點小血,在馮希特醫院的高明醫療技術下,馬上穩定了情況,兩人再住院三個禮拜便離院。
 
  出院前,庫里斯和黎瑟鄭重感謝了這段時間照料的醫師和護士,更想當面感謝法璐。若沒有她,恐怕兩人無法住在同個病房,卻得到「小姐出外遊學」的答案。庫里斯思考之後,掏出一封信,請院方轉交給法璐,並討了把傘,撐著一路回家。
 
  院方一臉狐疑,但二話不說也就借了把傘給庫里斯。法璐的司機阿福自告奮勇送兩人一程,卻被婉拒,理由是「好久沒走路了,肌肉會退化」,笑了笑便跟阿福道別,牽著黎瑟的手,打著傘離開馮希特醫院。
 
  兩人才剛離開,法璐的身影從牆角悄悄現身,走向拱門前目送兩人,手上拿著阿福方才轉交的信「給 馮希特同學」。
 
  隨手抽出信,讀了上面的文字,但法璐還沒讀到最後一句,便動手把信揉爛,丟在地上。阿福見狀,趕緊把信紙收起,以免小姐日後後悔,找不到這信就糟糕了。一般來說,小姐不留的信都是撕碎,若是要留但當下不想看到,則是揉爛。
 
  馮希特同學,不,還是叫妳法璐吧。如果妳看到這封信,代表我沒有親自見到妳,如果見到妳,我不會遞出這封信。

  首先,感謝妳為我做的一切。在病院醒來第一天,看到的就是妳,想必是妳把我運到醫院,照顧我的吧?再來,幫我和黎瑟安排在同一間病房。甚至,病房那台出現的弗魯特琴,應該也是神通廣大的妳搞來的?(如果猜錯請糾正我)

  那麼,我有很多話想跟妳說,但現在能說的都只有感謝。我不太確定妳能聽得下去,或許這些都不是妳想聽的,但我沒有勇氣寫清楚,尤其那股藏在心裡深處的念頭,我不敢碰觸它。

  最後長話短說,我建議:如果妳要躲我,最好換個洗髮精,妳的髮香強烈得能飄進我的鼻中。有幾次,我想出病房確認,但妳又離開了。我想妳有妳的考量,不勉強。
  鄭重感謝。 
  庫里斯.維尼
 
  阿福看了看信內的內容,也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小姐,您要如何回答這個難題?雖然維尼先生知道您的付出,卻惦記著西薩里尼小姐。」
 
  法璐當然沒聽到阿福的提問,她越走越遠,也走出了醫院。當然,外頭晴空萬里。
 
*-*-*
 
  庫里斯和黎瑟回到家過著快樂的日子,計畫回到庫里斯的故鄉西坦耳村度過接下來的日子。他讀了艾爾的信,知道村裡的麥子豐收,開了慶典,芬奶奶正等著自己回去。
 
  看了看黎瑟,庫里斯思考要怎麼像艾爾坦承跟黎瑟的關係,但想想算了,就這樣吧。他望著眼前新的弗魯特琴,大概又是法璐的禮物吧?真是的,對於一個已經半殘廢的弗魯特琴手,這到底是折磨還是慶賀?等等,庫里斯注意到,自己彈奏手速恢復到畢業考試的水準,能重現Lycéenne的曲子。
 
  黎瑟聽得很興奮,可惜聲帶被格拉弗捏爆之後帶來永久性傷害,無法唱歌,但庫里斯摸著黎瑟的頭,笑說,反正黎瑟本來就是弗里特琴部的學生,不如就學弗魯特琴吧,當自己的伴奏。
 
  靠在門外的法璐,嘆了口氣:「一台弗魯特琴不夠嗎?嘖。」抱怨後,卻轉成微笑,走向黑頭車,上車離去。
 
*-*-*
 
  車到了天橋,法璐示意阿福停車。她下了天橋,看到一個說書人架著一個牌子,引著大家走到天橋底下。見非常多人圍觀,就只為了看一件事情,格拉弗(當然觀眾們不知道,只看到一個普通的糟老頭)被丟到天橋底下,上半身赤裸,下半身只著一件破爛內褲,被十個大漢天天輪暴(輪流施暴),不時發出哀鳴。
 
  法璐掩笑。她早就看作威作福的格拉弗不順眼,如今有這種下場,真是自作自受。而老遠之中,格拉弗望見了法璐,眼神噴出的怒火,就像是看見庫里斯一樣。
 
  「唉呀,馮希特醫院的醫術真是世界第一……連射穿太陽穴的人都能救回來,然後在天橋底下當烏龜。」
 
  隨手,法璐從裙擺間掏出一把左輪手槍,準備瞄準格拉弗擊了一發,但還沒針的扣下扳機,格拉弗像發瘋似的,衝開人群往河裡跳。
 
  「空包彈喔。」確實,法璐擊出一發,並未有任何彈丸噴出。她望了望左輪,反射著自己黃色的瞳孔,還有另位少女的身影。
 
  法璐瞳孔放大,耳邊傳來令其豎起寒毛的聲音:「我這發不是空包彈喔。」突然,法璐感覺到冰冷的觸感,這也是左輪,隨著扳機開闔「碰」得一聲,夕陽出藍色髮帶下垂著的馬尾。
 
  不久,臉看得清楚了。原來是朵魯達.芬,庫里斯的元戀人,艾爾的雙胞胎姊妹。她笑著拿起左輪,毫不猶豫的就往法璐後腦勺開槍。
 
  此刻,法璐緩緩倒下。

  《扭曲之曲(上):父仇》完


後記

  各位好,下集預告:扭曲之曲(中)永遠的秘密。下一篇見了。

  另外,小說無限期問卷調查。下頭留言歡迎任何數落、肯定與建議,但需要匿名或更詳細回覆格式的,可以問卷回覆。問卷內容將用於筆者自行分析參考之用,致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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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草民(nobuu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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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Karrson
卡個

08-13 08:00

天天許願的兔草民
感謝!08-13 09:43
BLACK★WING
為了看這篇我要重新安裝遊戲了XD

08-13 23:35

天天許願的兔草民
欸,其實後來我猛然一想,我忘記的情節還挺多的。絕大多數的創作元件,90%來自官方後傳《天空之下》,10%是我的偏好。所以BB輕鬆看就好(;´∀`)08-13 2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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