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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鳶尾花的女武神 第九章-隊長的資質 (三)

作者:南雲桅上│2017-07-22 02:39:05│贊助:12│人氣:492

  深夜,被頒布宵禁的里埃爾鎮一片漆黑,山坡上的繁複樓房幾乎被隱藏在夜色裡。
 
  位在山腰上的里埃爾鎮是由瑪納斯礦被發現後而逐漸興起的中型城鎮,近萬的人口也成了王國邊境最大的城鎮,其後的山坡地上是開採著瑪納斯礦石的礦坑,在戰爭爆發的數個月前大多已經以「可能加速帝國的掠奪」為由而被關閉,只留了戰備資源需求的礦坑由里埃爾地區的駐軍看守。
 
  在這個帝國軍兵臨於此的情況下,讓所有鎮民撤退就花上不少時間,至今都還有近半鎮民還沒撤走。此時除了鎮外軍營點起帶有黑色罩子的油燈外,整座城鎮的煤氣街燈與其民居中的照明都被要求關閉,只留了搖曳著的蠟燭光線。,
 
  幾乎無聲無光的夜晚,除了地方兵列隊巡邏的踏步聲外,摩托車的引擎聲在城鎮裡格外清晰,騎士掛著高檔位,讓引擎聲盡量壓到最低,不過仍能聽見聲音一路穿越,隨後從側邊的道路離開城鎮,駛進了唯一還擁有照明的鎮外營區,指揮部的兩層樓木造營舍依然燈火通明,
 
  十多分鐘後,摩托車離開了軍營,往外頭的掛著藍色帆布的舊倉庫而去。
 
  莎夏把摩托車停妥在四周堅硬的泥地後,踢下腳架跨下摩托車。剛結束遞送切斯洛小隊軍情任務的她順便接了一趟城鎮的巡邏任務,自從前兩天剛到營區在訓練場發生的事情後,四二一小隊就只被安排了警備與巡邏的雜務。
 
  騎了一個下午的山路,還有穿梭不下時數次的狹窄城鎮街道。緊緊穿著護甲的左肩特別地痠軟,更不用說錯過了晚餐與沐浴時間,就算不是在戰場上也能讓疲累一直累積呢。
 
  ——還好,之前藏的口糧跟罐頭還有剩呢……
 
  環顧四周,只剩水仙花號兀自立在空蕩蕩的草地上,充作營房的倉庫、帆布底下的簡易指揮所,都被一層睡意壟罩著,肚子的餓感在放鬆後朝她襲來,該沒有人會注意到她這時在吃東西吧?
 
  莎夏打開繫在後腰的皮袋,除了放信件的空間外,另一層是十片三條裝的乾糧——把黑麵包風乾後封裝進紙袋裡的士兵標準糧食、幾顆水果糖,好久之前的休假在鎮上買的呢……然後是她一直珍藏著的——希維亞王國的「雞冠牌」鹽烤牛肉罐頭!
 
  這可是士官以上才能有一個月一到兩罐的稀少配給呢。
 
  「姆唔……」
 
  她靠在水仙花號旁,就著身上油燈的光芒皺著眉看著罐頭上那畫得通紅的牛肉圖案,陷入了種在心中拔著河的猶豫,彷彿下錯某個決定會讓她後悔整月,更似乎這一秒的動作決定了接下來的幸福程度——她該不該就把罐頭開來吃了?
 
  ——可是,好幾天沒吃肉了啊……
 
  ——而且今天早餐跟午餐都是乾糧呢。
 
  ——現在這時間點不會有人來搶,不就是獨享罐頭的最好時機嗎?
 
  「好!決定了!」
 
  心裡的抉擇已定,她脫下手套,慎重地伸出食指——表現出那對於牛肉罐頭的尊重,沒有人可以汙辱肉類的存在,特別是牛肉!
 
  罐頭在食指壓下的瞬間充進了空氣,回不去了,不一次吃完最後的下場只有腐敗一途。莎夏珍惜地把罐頭半開,再掏出剛剛的黑麵包,做三明治樣地把罐頭裡的鹽烤牛肉給夾進去。
 
  更重要的是肉汁,這可是關係到接下來口感順不順的關鍵呢!
 
  吸滿了肉汁的克難三明治,鹹味與麵包纖維吸了適當水分後重新釋放的香氣在口中擴散,久未嘗到肉類的味覺神經帶著一種滿足的痠脹感蔓延整個臉頰,讓她不禁滿足地摸著腮幫。
 
  莎夏沉浸在填飽肚子的幸福感之中,她掏出第二份麵包,想再莢進更多牛肉的時候,卻被一陣陣啜泣聲給嚇了一跳,差點就把手中得來不易的食物給拋了出去呢!
 
  「伊、伊蒂絲?」
 
  「怎麼了嗎?發生什麼事了?」
 
  原來,戰車的另一邊是分到守夜勤務的伊蒂絲,一定是自己太餓了,才沒注意到伊蒂絲的存在,而伊蒂絲也哭到自己都忽略了莎夏的出現。
 
  「莎夏?」伊蒂絲把埋在手臂裡的臉給抬起,臉頰上滿是淚光,哽咽著語氣回應。
 
  「在哭嗎?不會是肚子餓了吧?」莎夏看了看手上的麵包,再看著眼前抱著膝蓋坐成一團的伊蒂絲問道。
 
  對莎夏這不著邊際的又遲鈍的問法,差點就往後翻跌下去的伊蒂絲瞪了莎夏一眼把頭別開,「什麼肚子餓啦!哪有這種事……」
 
  被這樣糊了一臉的莎夏卻露出更擔憂的神情了,伊蒂絲的樣子看來還沒從某種情緒上回復,那個築起堡壘的樣子,莎夏有些不捨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黑麵包牛肉三明治,然後做了個她自認為很偉大的決定。
 
  「拿、拿去吃!黑麵包夾牛肉!」
 
  「就說不是肚子餓了嘛!」
 
  「可是……我不知道……」莎夏笨拙又慌張地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眼前鬧著憋扭的伊蒂絲,伊蒂絲又別過了頭,莎夏只尷尬地看看手上的食物,然後繼續送進嘴裡……
 
  見到莎夏的尷尬與關心,與自己那根本無理取鬧的態度,伊蒂絲軟下了防備,頭趴在手臂上地側著轉向莎夏,「對不起……我——只是害怕……」
 
  卸下心防的伊蒂絲一股可望被理解與安慰,如孩子容易重心中萌發出來的委屈感再次感染上自己的咽喉,然後再次低頭地啜泣。
 
  ——該怎麼辦?對方在哭的時候該怎麼辦?——這問題莎夏突然無法應對,笨拙直樸地,想著那過於理性婉如算數的唯一解。
 
  自己多久沒哭過了?莎夏這麼想著,似乎這輩子的記憶只剩下曾經進到集中營的那一刻而已,不過,她還記得那個難以忘卻,被溫暖的手臂環繞著的溫存。
 
  然後她坐在伊蒂絲的身旁,靠近那顫抖著的金髮、抽動著的肩膀,用自己的手臂環抱住她,把那抽噎著的鼻息給擁進懷裡。
 
  「沒事了,我在這裡啊……沒事的。」細聲撫慰著啜泣的伊蒂絲,像擁著小孩一樣。
 
  伊蒂絲感受到比自己還高的體溫圍繞著她,環抱著她的莎夏,溫暖透過軍服的布料傳遞到她的身上,莎夏的身上除了嗅得出疲憊的體味,還有一股溫和的香氣,像是秋末傍晚的最後一片花田般的香氣。
 
  但莎夏摟的似乎有點大力了,豐滿的胸部、適度鍛鍊後的肌肉,緊挨著她的口鼻讓她快不能呼吸,脹紅的臉不知道是紅在呼吸不順還是害羞……
 
  「啊!抱歉!」莎夏注意到自己似乎太大力了,這才把懷中的伊蒂絲給放開。
 
  「沒關係啦,謝謝妳。
 
  「對了,那是銀河吧?」伊蒂絲突然地轉移話題,她不知道這時候把自己的心緒攤來是否會再次潰堤「我第一次在外頭看到呢!」
 
  「我們的公社牧場,夏天晚上常常能看到呢。」莎夏沒有在意話題轉變了靜靜地說著,伊蒂絲才注意到莎夏的話總帶著羅西亞國的口音。
 
  「聖特拉爾市的夜晚太多光害……四處都點著燈,星空都被蓋過去了。」
 
  「在我們羅西亞國,有一種技術是靠著銀河來指示方向的喔!我不太習慣看北極星,看銀河來知道路該怎麼走,這爺爺有教過我!」
 
  「嗯……呵呵呵。」一些詞句帶著羅西亞國的腔調總是有趣,伊蒂絲輕聲地笑了起來。
 
  「……怎麼了啦!」
 
  「這時候莎夏說的話,好有趣!是羅西亞國的腔調吧!」
 
  「別、別在意這種地方啦!」
 
  只剩下一點星夜的微光映成暗藍色,涼涼的秋風吹撫伴著蟲鳴,若不是那分佈在草園各處的戰車與大砲,說這是前線可能還沒多少人相信。兩人肩靠肩的作在戰車前頭那厚實的履帶護蓋上。
 
  「莎夏有聽過這個故事嗎?東方國家有個傳說呢,是關於銀河的。」
 
  「關於銀河的?」
 
  看著夜空,銀河的位置又更往西邊偏了一些,伊蒂絲回憶起曾在學校圖書館裡找到故事讀本裡的東方故事。
  
  「銀河的兩端有兩顆特別亮的星星,被稱做『牧人』與『織女』,在東方國家的傳說啊,那是兩個相戀的男女,男孩是個牧人,女孩是來自天上的神祇,一見鍾情的兩人本來想生活在一起,卻得不到天上眾神的祝福,女孩回到了天上,男孩則追尋著她,最後在即將相見的時刻,卻被銀河給隔了開來……」
 
  「我會一直都在的。

  「我會一直陪在伊蒂絲的身邊哦,不管發生什麼事。」
 
  莎夏給了伊蒂絲的故事這樣的回應,簡短,卻又宛如給自己增加了某種力量,不讓她因為再次的感動而潰堤的力量。
 
  「我……只是害怕又討厭自己呢,害怕著戰場、討厭著自己會拖累別人。」
 
  伊蒂絲的膝蓋滿是擦傷與瘀青,她幾乎是大家訓練時最落後的一位,始終是吉賽兒與巴羅的幫忙,才不致於每次都要吃上排頭。
 
  而藏在心底更深處的,是某個「交換」的條件,是她被賦予待在這個部隊的「交換」。
 
  這讓她罪惡,卻是不得不的罪惡,一切不是巧合。唯有這樣,莎夏、切斯落才能活下來,她已經看過切斯洛上一隻小隊被一個個掌心串上鐵絲,然後被推入運河裡的畫面。
 
  現在,該是不得不的選項裡面最好的結果。
 
  「莎夏……」伊蒂絲想開口,想多告訴莎夏些什麼,卻又被幽靈纏身般的恐懼給止住。
 
  莎夏似乎沒意會到伊蒂絲的異狀,她止逕自地用著單純而堅毅的語氣說。

  「如果伊蒂絲仍然覺得害怕,請讓我保護好妳。」
 
  切斯洛在水仙花號的另一側聽著,睡不著的他正好經過。他沒有現身,更不需要破壞此刻的寧靜。聽著伊蒂絲說的故事,卻突然想念起在中央禁衛軍的蒂耶娜,出發前他才寄過一封信,在前線要拿到回信需要更多時間吧。
 
  午夜時分的一刻鐘,在外頭看守水仙花號的莎夏與伊蒂絲已到了該換哨的時間,早先醒著的切斯落守在無線電前。兩人早已因整晚的衛哨而疲累的直抵夢鄉。莎夏抱著步槍撐起身子打瞌睡,伊蒂絲則整個人靠在莎夏背後仰頭呼呼大睡。
 
  雖然衛兵執勤時如此是大大的失職,但私心還是占了大部分,讓切斯洛也不忍多說些什麼。畢竟,莎夏所要做的偵查工作比起其他人要吃重得多了。
 
  「嘿,起來啦!」切斯洛仍輕拍莎夏的肩頭把她給叫起,這若被性格一板一眼的拉戈爾士官長給撞見,莎夏免不了又要吃上一頓排頭。
 
  「啊啊!對、對不起!」
 
  「唉呦!」
 
  莎夏像是被針給戳到似的立刻跳起,深怕自己因為瞌睡而受到處分,靠著莎夏背後睡著的伊蒂絲則沒了支撐,一頭撞上車前的鋼板,痛得抱頭蹲在一旁。
 
  「妳們啊……」
 
  「這天氣是很適合睡覺啦,不過我得提醒一下,別被士官長給看到,連我都會被罵喔。」
 
  還不等切斯洛離開,接換下一班的看守的吉賽兒與伊娜已經到來,吉賽兒的手上更帶著幾個水果罐頭。
  
  「報告隊長,衛兵李亞上士與伊娜前來交接!」
 
  吉賽兒與伊娜兩人不知道怎麼地,交情意外地熟絡。來自王國的南方殖民地,身型高挑肩上有些肌肉的吉賽兒與瘦小的伊娜有著有趣的對比,她明朗的個性與那一頭紅髮頗有呼應。
 
  「這罐頭是……?」切斯洛把注意力轉向吉賽兒手上的罐頭。
 
  「凌晨時分需要多補充糖分才會有精神!作戰守則上說的。」吉賽兒故作認真的回答。
 
  「少蓋我啦!小心點吃,別被發現了!」
 
  連切斯洛自己都拿不準是否會有帝國軍從這裡而來,而他也多少能夠理解夜晚衛哨的辛苦,對這事就睜隻眼閉隻眼了,但是,卻有種不安的直覺,在遠方的里埃爾鎮蔓延。
 
  水仙花號旁邊油燈火光搖曳,映著深色的車身鋼板,秋季深夜的草原寒風凜凜,只能就著那豆點般的火光取得些許暖意。
 
  「這到底是哪來的啊?」用向莎夏借來的刺刀叉起一塊鳳梨,伊蒂絲嘴裡含著食物模糊不清地問。
 
  「這個嘛……今天被叫去幫忙搬運長官的補給物,有將軍打賞來的!」
 
  吉賽兒的卻好像並非這麼一回事,藏著什麼不好意思說。
 
  「偷來的……」不怎麼多話的伊娜就選在這時後吐吉賽兒的槽,一點面子也不賣給她「煩耶!不是叫妳別說嗎!」,吉賽兒則粗魯地一把搶過伊娜手上的水蜜桃罐頭。
 
  「莎夏要嗎?」伊蒂絲隨手把罐頭水果叉起,推到莎夏面前。
 
  久未經歷,或著該說是早已沒了如此感受的記憶的莎夏,對著女隊友們的關照卻不自覺地害臊起來,更該說是一種防備。
 
  「我、我不餓啦!」
 
  「這個又不多,沒關係啦!」
 
  「我……呃……去巡邏了!」
 
  莎夏尷尬的笑笑後跑開。眾人的盛情快讓莎夏招架不住,終究還是最近訓練時累積起來的認是吧,已經沒有初見面時的冷僻。但總是害怕著什麼而保持距離的莎夏,最後還是選擇逃離。
 
  「真不給面子耶,克羅諾人都這樣嗎?」吉賽兒直說,伊娜緩緩飄到背後幽幽地說,「好過分……吉賽兒討厭我們克羅諾人!」
 
  「唔——半夜別這樣子嚇人啦!」
 
  「吉賽兒這麼吵鬧,都被嚇跑了。」
 
  「什麼東西被嚇跑啊?」
 
  「幽靈。」
 
  看著兩人這樣一打一鬧,再看看跑遠的莎夏,也許讓莎夏融入她們還需要些時間吧,但是,她希望能夠快些,好讓自己的不安能夠……
 
  正當伊蒂絲這麼想著的同時,一道不祥的紅光卻從里埃爾鎮的上空升起,隨之而來的是能夠從城鎮裡明顯聽見的騷動,另一邊駐守的隊伍慌亂地奔來通報:
 
  「帝國、帝國開始襲擊我們了啊!前線部隊被攻破了啊!」
 

作者後記:
我也好想被莎夏抱抱啊>///<

寫內心戲又寫罐頭隨便就文字爆棚了
不過話說回來,記得當兵的時候退伍前一周剛好就是漢光演習。
然後最後退伍那天真的還帶不少A跟C口糧回家,只記得退伍隔天環島去玩五天
一面開車一面吃了五天的餅乾配果醬啊XDDD

喔對了,牛肉罐頭也好棒棒
某年冬天一面站安官一面聽學長講鬼故事配罐頭啊(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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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歷史謎團
寫得超棒的阿XDDD

很不好意思這麼晚才來看QQ,最近太多計畫了。

不過不過~謎團覺得每一個場景的畫面營造都很棒呢!更精準地說,完全沒有任何一句敘述是多餘的。就是這麼的完美呢,謎團讀了後都自嘆不如,覺得自己好廢XD

這一章完全是莎夏和伊蒂絲的主場;莎夏超可愛0\\\\\0

兩人的互動也是可愛中又感動,還有點被放閃的感覺,這是我的錯覺嗎?(揉眼

我也好想被莎夏抱抱啊>///<(完全一樣看法XD

07-24 11:46

南雲桅上
謎團會偷偷來我就很開心啦!
感謝謎團喜歡&覺得完美自己唯一擅長的點,可是還不到讓人自嘆不如啦哈哈哈
還想要多讓對話印象更深刻啊~

這一章的確是要讓伊蒂絲跟莎夏放閃,越閃後面才能越寫得黑暗啊(X
我發現我和謎團裡的角色特質都有點類似(?)
難怪我會動不動就去你那邊偷偷取材呢

莎夏的抱抱...不只抱,還可以聞啊(喂!!!

啊,麥當勞歡樂送來了...我去應個門(X07-24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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