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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庭 逐漸轉動的另一側 第五章 歸鄉(下)

作者:XU.│2017-07-15 00:53:04│贊助:4│人氣: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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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林帕斯前衛城內.某一個訓練場.「型源伊微乙式—24—01425—88980禾雀



       貓是一種特別的生物。


       它只有在對你提起興致時會主動接近你。與帶著絕對的合理性生存的其他物種不同,工蜂飛行只為了花蜜、蜘蛛等待只為了下一餐,但是貓──偏離了上帝安排好的精密程式,獨自在規則外放縱溜噠,一不注意就在花叢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禾雀正在懷裡鼓搔著一團灰色的斑紋毛球,一邊坐在成排的壁椅上呆冥。     

       溫暖的搏動順著毛遞過來,毛看上去很大一圈,但是大多是夾著空氣的大衣而已,把它噗通丟到水裡就知道了。和多數的生物一樣,當年逃離地球的人類把各種動植物一併帶出地球,之後在火星和太空站裡進行飼養培育。紅色短髮的少女半分鐘前才在心中自己走完一場思辨之旅,所以現在的貓應該要叫太空貓才對,這是最近的新發現,下次見面一定要告訴黑雀,那個人一定會為此感到高興,雖然臉上不大會表現出來。

       黑色道袴上面的尖耳生物,一下子睡飽了就開始反抗充當床墊的禾雀,尾巴往上啪嗒啪嗒的甩到胸前,在兩片白色的前襟之間攢動。手裡鬧騰般翻滾兩下後,留下一灘亂毛,白花花地黏在道袴上頭,像被刮花的木門。對禾雀來說,這別有一番風味,尤其是在流完汗剛剛開始感到涼爽的時候,至堪稱可遇不可求的幸運。奧林帕斯太空城裡的氣溫實在不會讓你汗熱太久,所以你需要一個剛好的熱源,即便在這裡已經是她的第七個星期一。

       小小腳步在牆壁之間跳躍,然後一溜煙的鑽出門外,禾雀的視線跟著它,它也彷彿意識到似的,在隱去前的最後一個心跳聲,刻意地甩動一下貓尾道別。禾雀剛剛結束對前衛城主力師的武技指導,即便是在任務前夕。她依然試圖維持正常的作息,這讓她不會無所適從。與黑雀一樣,在十二歲以後的她都進入軍方的系統一路向上活到現在。
     



       禾雀走過和黑雀幾乎相同的路。兩人也都在孤兒院受到一名名義上是傷殘退伍軍士的大叔的特別照顧。會說名義上是因為明明看上去一副體力好到死不了的樣子,然而卻委身在偏僻移居站裡的孤兒院,似乎有道不出的緣由。現在算一算也應該是接近壯年的尾聲了,但即便如此對付小孩綽綽有餘。那個人似乎還身兼孤兒院的體育教師,或許當時看來禾雀她們是屬於比較有天份的那一型吧,在十二歲以前,兩人幾乎在大叔的訓練下熟稔了部隊裡所有的武道戰技。在於部隊行動方面格外的突出,兩人小組綜合配合時期的實績更是紀錄以來的數一數二,十八歲時便雙雙升上正式少尉軍官,黑雀還因為這次的行動,被給予了更高的中尉官權限。


       在這一次的行動裡,禾雀將作為黑雀的聯絡官在地球的衛星軌道上擔任僚長。如果黑雀登陸成功——成功的在地球上用地球的空氣呼吸,那她相繼會是第二個踏上地球的當代人;如果失敗了──那她必須如當年在發生滅絕時一樣,親自紀錄整個過程,也許幸運的話能將遺體和黑盒子找回。



     「這絕對必須是屬於我的工作。」這是在得知的當下,禾雀的第一個心中的反應。



       那之後一段時間,禾雀在心中有過無盡的掙扎。她有過積極地考慮過請命上司取消黑雀的任務,因為那代表著一半機會的永久分離。能夠兩人皆避開這種像是白老鼠的任務是最好的,這樣的事交給其他沒有任何羈絆的陌生人去做就好了,禾雀甚至曾經如此自私地想過。這樣子在人性上毫無任何不合理,沒有理由去違背自己小小的冀望。

       但這無疑是背叛自己──自己的人格、和身份──身為軍士的道義。如果這麼做,面對夥伴、面對黑雀,身為軍人和朋友十幾年的嚴信和自己的驕傲都將在剎那毀於一旦,永遠會從正道上離去。沒有任何人有意願成為無意義的犧牲者,何況是在科技如此進步的時代,魔術奇蹟都快要變成飯餘笑話了,各種的風險都經過詳細的評估,這是黑雀禾雀兩人皆清楚知道的事情。她們是所有人員組合裡生還率和達成率最高的一對,風險是不可避免,但是這不是黑白分名的是非題。在生與死之間絕對有許多運用智慧和技術的空間。黑雀永遠不會因此而失去自己,即使是永遠從那地表裡消失。

       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現在的禾雀知道,她只要在這裡稍加等待,然後明天和多年的親友,一起去看看那顆美麗的藍色星球。








     「九八零一八少尉官,失禮了。是找你的電話。」禾雀的秘書官向正在閉目養神的她說到,「第九線,加密等級三,線路安全,已經確認是本人無誤了。」一邊遞出濕毛巾和水給禾雀

     「謝謝你了,七海軍官長,不用那麼拘謹沒關係,叫我禾雀就好了。」一邊把冰涼舒服的毛巾摁在皮膚上。毛細孔因為運動張了開來,現在全身像是大開窗戶的房子,裡裡外外無比通風舒適。

     「那...那......那怎麼行呢,以我的身分,用少尉官的暱稱稱呼對我來說,這樣太...太越矩了。」禾雀眼前是比她小三歲的專屬秘書官。憑她個人的功績來說,要擁有副官並不是難事。身兼教官的禾雀放心的把許多事務及交給她辦。眼前靦腆的女孩筆挺合身地穿著軍服,身高並不算很高但是是十分標準的體型。其實別看她有點畏縮的樣子,實力在禾雀的學生裡算是數一數二的,只是和陌生人有交流困難。

     「唔......可是...不這樣的話,對話沒辦法繼續下去誒。我們兩個會定形在這裡喔,黑雀也快到了吧。」禾雀帶著有點使壞的心情向七海捉弄般說去,「快吧!叫我禾雀。來,跟著我唸一次:『、少、尉、官』。」禾雀喜歡讓熟人稱呼自己的暱稱,這讓她覺得自己是個人類而不是機器。至於黑雀則是比較不在意這些,但是禾雀知道每當她這樣稱呼她,黑雀心裡其實都非常開心。

     「我...我知道了。」七海禾雀說去,抱著剛剛禾雀遞回來的水壺,張開小小的嘴,雙眼被掩藏在長長的瀏海下,顯得十分怕生,「............少尉官,有您的聯絡訊息,是....黑雀中尉官發來的。」講完之後撫著胸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聽著連禾雀自己都不知不覺跟著緊張起來了。

      「七海,你除了是我的副官,還是我的好友。所以不需要有任何顧慮,沒有關係的,你有時候在意太多了。」語氣柔順,手輕輕點著,「就像是現在這樣。」

     「我知道了,謝......謝..謝你,禾雀少尉。」少女雖然眼睛被半掩在頭髮間,但是臉上泛著開心的紅暈。

      「那麼,大概是黑雀吧。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呢。不知道過得好嗎。明天又要開始一起執行任務了呢。」禾雀把左手伸到耳邊,然後喚醒個人植入型運算系統,「紅羽尹,剛剛聽到了吧,第九線。應該是黑雀沒錯。」

      「確認完畢。是黑雀中尉官沒錯。嗯嗯嗨,小茶茶好久見了。現在中尉剛剛過檢查站,正在停靠。」禾雀的輔助用人工智慧紅羽尹和認識的人工智慧體小茶茶打了聲招呼,他們是認識的朋友關係。

       隨後,禾雀靠在左耳的手掌的上空幾公分,投影出一個顯示「通話中」的圓型標示,半透明的標示外友圈光環正在緩慢的旋轉著,像是沒有厚度的陀螺,光圈持續亮著淡粉色的光環,直到線路接通的一瞬間,禾雀可以清楚地聽到來自另一方黑雀的問候聲,然後粉色的光圈轉為亮眼的白色。
      
     「黑雀!好久不見,過得好嗎?」禾雀此時顯得十分開心,好久沒聽到的熟悉聲音,讓她瞬間忘記周圍的存在。

     「嗯,真的,好久不見了。」聲音對面傳來黑雀稍缺起伏的回答,「小禾雀,也還好嗎?我留了藍莓口味道營養棒,等一下再一起吃吧!」這時黑雀拿出自已的珍藏。前衛城裡的大部分是軍方和研究設施。由於火星地球化的工程尚未全域完成,只有部分區域能夠在限定季節種植。吃的東西還必須要從最近的農業衛城運過來,所以好吃的東西並不多。就禾雀來說,此時黑雀帶來的個人珍藏已經算得上是中上的食物了,尤其是剛運動完的現在。「還有好多種濃湯塊,我最剛好近存了一些。」

       禾雀稍微有點擔心黑雀是不是把驅逐艦的莢艙都拿來存放食物了。「好喔。等不及了!我在107廳等你喔!停靠完之後就過來吧。我的副官七海會去接你,之後再一起去指揮部晉見吧。」不要到處亂逛喔,這裡好大,我剛來時差一點在裡面走失。」那麼,就這樣了!」

      「嗯,小禾雀,待會見。掰掰。」

       通訊那頭的聲音消失,手背上的通訊環也消去投影。

      「禾雀少尉官和黑雀大人的關係真好呢。」一旁的七海說,她心裡其實有點羨慕這種從未經歷過的關係。

      「對,是喔!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戰友」十分肯定的深吸口氣,「還有家人。」手像是在算數一般一一扳起,然後朝著七海微笑,那是毫無疑問的肯定句。
       身起一個懶腰,背部伸長成一道優美的曲線,感覺像是一隻剛睡醒的貓,禾雀打起精神離開訓練場,向個人室走回去。







                                 ※                            ※                             ※








       「七二五零零特別計畫司令,」

       「辨識名,型源伊微—乙式—24—01425—88980,少尉官。」

       「辨識名,型源–乙式—24—01124—88979,中尉官。」

       「前來進行任務確認簡報以及出戰前會面,請求進入。」黑雀和禾雀兩人向在,指揮部的駐崗軍士報備,隨後被帶進一間應該用巨大來形容的階梯式簡報室。室內不亮,裡面只有前幾排整齊地坐了幾個穿著軍服和正裝的人,被稱作七二五零零的男人此時正站在最前方漂浮於空中的巨型投影幕前,向那幾排座位上的人說話。




        「她們到了。」那個被稱作七二五零零特別計畫司令的人物是此次任務的總指揮,他向坐在前方的其他人低聲說到。聲音裡沒有雜音,但一出完口整個空間就被安靜了下來了,只剩黑雀禾雀的腳步聲,向前方走去。人類的目光,在黑暗中是沒辦法互相看清楚的,但她們知道此時所有人正凝視著她們兩個。

       「型源伊微—乙式—24—01425—88980,少尉官。前來進行任務確認。」
       「型源–乙式—24—01124—88979,中尉官。前來進行任務確認。」

        姿勢轉為正站,站立的右腳清脆的併攏到左腳,然後右手俐落迅速的行了軍禮,剛剛腳靴併攏的回音在廣大的室內裡迴盪。

       「暸解了。請稍息。找個位子坐下。還有各位在會議中請稱呼我的俗名沒關係,我叫松尹。」逐漸步入老年的男人用沈穩厚實的口氣說道,稍微柔和了氣氛,但依然是幹練嚴肅的表情。現在黑色的頭髮,在光線充足時應該看起來已經是略帶灰白色了,剃乾淨的臉頰與下巴,還有俐落的理成兩側稍薄的三分頭,是注重效率的髮型,正面端正的面孔有一道已經癒合的傷疤橫跨在鼻梁。

       「感謝司令官,那就失禮了。」黑雀作為代表向松尹回覆,然後和禾雀在第一排的空位坐下。
        
       「那麼我們就開始吧。在場的各位應該都無比清楚明天計畫的內容了,所以這裏就不再贅述了。今天是有別的目的。」松尹用手比了比左邊的顳骨,「個位把輔助運算系統喚醒吧。今天就由我這方來當作資料庫,個位請把網路目標設在奧林帕斯前衛城的10786號伺服器。請放心吧,這是只有參謀等級才有權限進入的主機,是隔離在世界外的,是完全封閉網路。」松尹在前面的一張折疊椅坐下,接著閉上雙眼,「我在那裡等各位了。」

         禾雀黑雀兩人感到驚訝,這次的任務知道完全輪廓的人並不多,大部分人頂多是聽見流傳的程度。部分相關人員至多只能接觸到機密權限四到五的淺層資料。有權限了解完全詳細的情形的,包括黑雀禾雀兩人的其他人更是四隻手腳數得完。然而坐在這裡的人們顯然都是有擁有得知機密權限一的最深度資格。想到這裡,手掌不禁開始冒汗。是什麼事還沒有向他們揭露的?

       『請儘速就位了,兩位。』左邊視野的介面跳出來自司令在催促的即時通訊,兩人下定決心,大口深深地做了一次呼吸,閉上眼睛。意識被帶走,往伺服器主機的數據空間建構的世界飛去,然後兩人同時跌落在一個像是環狀包圍的扇形階梯舞台的地方,松尹司令官正站在環形中央。

        屁股傳來像是摔坐在硬地板的觸感,四周是充滿舒服光線的空間。兩人抬頭向上看,一瞬間金白色的亮點讓視野被刺的發白,趕緊將視焦避開來,轉往其他方向。
       然後,那是——一望無際一直到遠處的淺藍色天空,有白色的棉絮在空中漂浮,像是被重力牽引著。這時兩人向四週轉看,綿延不斷的綠色植物像是雜亂的宇宙,蔓延成一片大地。這不是黑雀禾雀記憶中有過的光景,也不像是他們所知任何一個太空衛城裡的景象。腳下有堅實固定的土地,不像是宇宙中會稍微飄移的不穩定感,這是只有在大質量的天體上才會有的感覺。
       
       「這裡是......?」

       「是地球。」旁邊一個穿著正裝的陌生女人說道。

       「沒錯,不過正確來說。是曾經的地球。」松尹特別計畫司令官說道,「七百年前的地球。」

        這個地方只有剛剛在簡報室的人,黑雀獨自心想。所有的聲音都被周圍的樹林吸收進去,包括松尹的說話聲,這個地方與世獨立,彷彿從未有人造訪。

      「這裡是在地球上,位於希臘埃皮達魯斯Epidaurus Ancient Theatre)的古代劇場。正確來說是從大約三千年前就存在的劇場,只是這裡是數據化的複製品。」松尹伸手向地面指去,「至於,現在的情形......我就不知道了。」

       「太空中還有無數個像是這個數據主機一樣的狀況。過去,最初的千人,在人工增加完人口後,用盡一生的時間,將所有資料數位化,然後建成無數個資料庫。分別存放在獨立的主機中,然後封存在太空衛城裡。」雙眼緩慢地向在場的人掃視,「這是先祖們留下的遺產,我們曾以這些記憶體中的科學技術和實驗資料為基礎建立起現在在太空中的文明。這些是曾經在地球上綻放的文化,是所有人類歷史的紀錄。」停頓一下,「人類,曾經所有的一切,文化、科學、歷史......都在這裡了。」


        


        禾雀向屁股下構成階梯狀舞台的石塊摸去,堅硬的表面有粗糙的不規則紋路,促立的感覺摩挲起來十分舒服。仔細看還可以發現在石縫中生長的細苗,禾雀正四處張望著,抱著探險的心情觸摸每個物體。突然,禾雀的手掌感覺到一下震動。一瞬間!龐大的資料展開整個的視野。

        重疊的視窗像是被狂風吹起的花瓣一般在她的四周一個一個飛舞展開,迅速的圍起文字的圍牆,像是恨不得要讓人無法忘記似的。禾雀往那些視窗看去,『......利用天然斜坡地形......』、『根據保薩尼亞斯的......』、『..!....為希臘建築最完美的......』、『......西元前3~2前半......』、『......1954年起......』,好多......!好久以前、好古老......,都是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這些眾多石塊也沒有一個是完美的形狀,但是卻形成了如此優美的弧扇形。

       所有人看上去,都十分震撼。現場有人賞眼到處亂竄,有人一瞬間說不出話來,也有人像禾雀一樣開始閱讀起被觸發出的資料。禾雀可以感覺到來自不知名的遠方的舒適微風輕撫著肌膚,閉上眼睛,好像可以聽見過去的舞女在此歡旋,然後天空的金白色亮點比剛剛低了一些,一切都隨著時間,無時無刻的變動著。



                                ※                            ※                             ※


  
     「松尹特別計畫司令官,你究竟想要......」前方一個穿著像是研究員服裝的男子,不可置信的樣子,是這次計劃裡的科學技術諮詢顧問。一頭咖啡色亂髮,晃著向後方隨意扎起的小馬尾,透明的圓形眼鏡下是難以信服的表情。現在正對著松尹大聲質問。

     「這次的計劃,只是所有後續計劃的開端。這次的計畫在總體戰略計劃之中,是先期的前導勘查計畫。」朝著黑雀禾雀看過來,目光頓了一會,然後轉回擔任諮詢顧問的男子。

     「這個龐大到超越戰略等級的計畫,目前已經來到前期的最後一個部分。」松尹解釋,「過去一直以來,數百年間,我們除了調查有關『滅絕』的所有證據。關於回到地球重新建立起人類的文明的計畫,不!應該說是夢想!王室、議會、軍部、和研究機關從來沒有放棄過!我們除了保有現在太空的一切——我們的文明!最終的目的,是回到地球繼續那個七百年前停止的時鐘。」

     「然而,就在最近十年,計畫迎來了新的契機。」松尹緩和兩秒,繼續向眾人解釋,「最近一次投放的無人探測機顯示,大氣中的病毒已經消失到人類可以忽略的程度。於是我們開始將沒有意識的人體組織垂降至地表觀察,我們經過大範圍的地表實驗,和數個半年的觀察期。一切結果顯示,所有的人體組織皆沒有發生木質化的症狀,在人工循環機下,所有器官運作正常。」

     「那原因呢?」研究員服裝的男子緊接著問去,越加慌亂的他此時不顧形象地大吼,「總有個為什麼吧。病毒是空氣傳染型的我知道,可是瀰漫在空氣中的病毒是不會突然不見的......——難道!」

       松尹司令官點頭,「大概跟你想的是一樣的。病毒除了是空氣傳染型,最重要的,它們需要人類成為它們的苗床。嚴格推測,現今地球上所有當年人類的遺骸,大部分位於大陸棚,少部分散佈於陸地上,一個都不剩,現在都已經完全被環境分解,完完全全回歸成為自然的一部份。所以,有關當局小心的假設,現在地球是真正的無人狀態。」

      松尹難得深深地,向遠方沈嘆,「這下子,終於,持續七百年的復仇也終於結束了呢,阿馬塔欽姐妹啊......」
    
     




      黑雀感到喉嚨被抵住的感覺,想說點什麼,卻又瞬間被感官淹沒。並不是恐懼,畢竟那是早就做好的心理準備,一切心理的紊亂應該在半年前都解決了。她不確定這是什麼感覺,像是小時候孤兒院去動物保留域城時,目睹那個超過一層樓高的巨象,那是如此的壓倒性,令人無法將目光挪開。現在的瞬間,想到能用的形容詞只有震撼,黑雀不確定是否應該要開始期待明天的即將面對的所見,但是她十分確定,明天過後,假設有幸存活的話,她,與禾雀,兩人的世界將會被劇烈地翻轉,被無限地擴大。

     「松尹特別計畫司令官,可是,這個跟我們,跟我和黑雀明天的勘查行動到底有何關聯?」一旁的禾雀顯得十分激動,明天的她只能透過遠方的雙眼陪伴黑雀的一舉一動——不論黑雀的生死。黑雀知道這是因她而起的暴躁,和誰都沒有關係,只是關心之下的擔心。

     「今天過來,我們應該要聽的不是這個吧!明天黑雀就要執行計畫了,現在應該要告訴我們的,不,我們現在!當下!切確想知道的,不是您和眾人的夢想和願望,是和我們明天的任務切身相關的事項!啊…...」禾雀在眾人的注視下稍微冷靜一點了,「請......請告訴我們吧。明天,黑雀除了在行動中預定的登陸地球,除了完成在地球上不靠供氧系統呼吸,還有環境調查。你真正的,王室、軍方、研究機關,你們真正的意圖是什麼?」

       禾雀無法回頭了,講完話之後的她在背後握緊拳頭,用力地注視著松尹,她現在只能這樣,只能這樣了。

     「明天......」松尹停頓了,反覆地向黑雀以及禾雀的位子看著,然後閉上雙眼,空氣像是在等候判決般的凝滯,那幾秒,對兩人來說彷彿經過了幾個世紀一樣漫長,然後司令官張開了雙眼。

     「關於明天,兩位,其實我們對降落和登錄行動抱有近乎百分之百的信心會成功,所以不必擔心這部分,」用手比了比,意示兩人將個人輔助運算系統開啟,「之前,包括在場的所有人,所有獲得最深度權限一的各位都應該有發現,在完全可以參閱的計畫資料中,有一項是依然禁止開啟的資料夾,」
 
       在松尹的話語間,黑雀禾雀兩人飛快地展開個人介面查閱了起來,果然,在最後一項,是被黑色的長條體整個覆蓋的資料夾,兩人當時因為權限制度而感到不以為意。權限一已經是兩人所知的最深度權限,這也是大多是人的認知,那項禁閱資料應該只是個人系統上的錯誤或是之類的東西,兩人也曾經向部隊中的技師詢問,得到的答案也是相同的——「權限一已經是最深度的閱讀資格了,所以看不到就是沒有了。不用想太多。」當時被如此的回應了。

     「現在,要給各位的,是權限零的閱讀資格。」松尹說出從想過的接續,「各位,權限零是只有王室本家,軍部國防廳聽本部的參謀總長、副參謀總長,及國防廳副廳長以上、中央情報省執行長、軍部所有軍種最高司令,還有擔任首相的極少數人有資格擁有的權限。所以擔任副參謀總長一職的我,擁有被稱為『核心深度』的權限零」,吞口口水,「然後在任何一人得到所有的權限零資格者的同意之下,可以將個人權限零的資格,在個人的辨識碼之下,追加進指定數目個辨識碼,授予被指定的接受者,可以經由授與者的辨識碼化得閱讀權限零資料的資格,」
     「也就是說,在我個人的擔保之下,各位取得了權限零的閱讀資格。」手一邊在空中移動,然後向著再場的所有人,「各位,請把資料夾開啟吧。」

       黑雀禾雀的個人介面中,最後一個被覆蓋的計畫資料夾已經轉成正成的可閱讀樣貌,資料夾的第一層沒有標示任何註記,進入之後,兩人看見那份計畫書,上面用清晰的字體寫著——『回歸計畫』。



     「在場的各位,有像是明天要登陸的黑雀與禾雀的戰鬥和任務專家,還有生物學家,」向剛剛發言的女人看去,「然後科學家、物理學家」向著剛剛起爭執的男人,「醫生、植物學家、農耕專業、建築專業、氣象學家、地質學家......」像是在呼喚什麼,把所有的事情一一揭露,他是打算要將一切都闡明嗎?然後就可以毫無顧忌的帶著所有人進入新時代。

     「在降落成功後,八八九七九中尉官會先進行四周環境調查。最後,中尉官會解除自動供氧系統,脫下保護外殼,然後在地球上大口呼吸。」深深地握緊拳頭,「然後,經過檢查雀定,確認沒有任何病毒的存在,在第二名登陸者九八零一八少尉官登陸後,在場的各位將會於二十四小時內全體前往地球表面。」

     「各位要再地球上進行現階段預定為期一年的地表生活,在自由呼吸之下,像是七百年前的先祖一樣耕種、建築、畜牧、和大自然共存。一年以後,成功以後。重建工作將會開始展開,之後各位可以自由選擇自己是否要留在地球,各位屆時會有絕對的優先權,包括各位的家人,這是我們少數能夠做的彌補。」




        最後,「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回歸,然後重建一切。」






                              ※                            ※                             ※






       前衛城停靠港的甲板上,兩架巨大漆黑的驅逐艦正前後並排。推進系統在已經待機的狀態下散發出低沈的吼叫聲,全身像暖身完的兩隻野獸,正在緊繃著肌肉的健力潛伏著。兩個穿著軍隊制式服的少女正裡裡外外,在各自的驅逐艦上忙碌地穿梭著,外面兩組整備員正在做最後到檢查和確認,把所有的消耗品塞滿每個莢蒼。
        
       在甲板遠一點的地方可以看到昨天在那間簡報廳裡的所有人,松尹特別計畫司令官向兩人行了禮致意,少數幾個熱情的人向他們傳來加油聲,大多數的人都向他們點頭致意,並沒有特殊的哭喊或是無謂的傷心。這樣很好,兩人此時不約而同地覺得,就像過去的每一次任務,平實無華的開始,然後平實無華的歸隊。

     「 驅逐艦朝嵐,舷號DDGR-5019,自動檢查完畢,手動檢查完畢。大氣飛行系統正常,重心調整正常,重力引擎正常。所有神經網路通道正常。」

      「 驅逐艦朝炎,舷號DDGR-5020,自動檢查完畢,手動檢查完畢。大氣飛行系統正常,重心調整正常,重力引擎正常。所有神經網路通道正常。」

      「小禾雀,出發吧。」

      「嗯,黑雀,走吧。」


       兩艘驅逐艦在原地浮起,然後一起優雅無聲地滑出奧林帕斯前衛城。向著地球,逐漸地接近,帶著眾多想像和期望,這是人類滅絕後的首次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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