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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尾花的女武神 第六章-莎夏的回憶(三)

作者:南雲桅上│2017-06-23 01:30:36│贊助:8│人氣:139

  眼前一片撥也撥不開的黑暗,昏沉卻寧靜,讓莎夏暫時能把妲塔拉在眼前被活活打死,還有帝國軍的暴力、親人在燃燒的馬房裡淒厲的呼救,這些可怕的事物隔在這黑暗以外。
 
  但真實存在的觸覺,讓她感覺到受傷的手腕先是被輕輕舉起,粗糙的另一只掌心握著,然後是一股溫暖的柔軟包圍那已經痛得超過身體的承受力後,只剩下麻痺的傷。
 
  高塔旁的集中營裡,賽虜斯吩咐的帝國醫官只為莎夏作簡單的包紮與止血,就讓看守集中營的士兵把她給帶進集中營牢房裡,幾米見方的壅擠生活空間鋪著粗乾草權充床鋪,連基本的廁所都沒有。
 
  「嗯……怎麼能傷成這樣呢?」牢房裡的兩人看著莎夏,她全身因為傷口嚴重地感染而發著高燒。
 
  說話的嗓音渾厚沙啞,是年邁的老人吧?那沙啞的聲音像是羅西亞雪原中的小屋壁爐,裡頭升著仿彿能抵抗巨大嚴寒的爐火,微弱卻紮實的溫暖。
 
  「爺爺,他們現在都用鐵絲綁人了。」少年的聲音說道,同時莎夏感覺到手腕正被輕柔而熟練地按壓,溫熱的毛巾環繞著,「這女孩……聽說她用手上的鐵絲反抗帝國軍用槍托打人呢。」
 
  「勇氣啊……許久不見的勇氣啊。」老人按壓手腕的力量漸漸變大,手腕上見骨的傷開始恢復痛感,莎夏原以為已經失去知覺得雙手會就此報廢,此刻卻漸漸地恢復知覺。
 
  老人繼續說:「百年前,克羅諾人逃到大陸東北邊的嚴寒之地建國,是勇氣使然。卻因為強大的威脅與利誘而喪失勇氣,最後再次失去家園……被壓迫的克羅諾人,何時能再找回勇氣呢?」
 
  「好了,感染的髒血與膿應該清得差不多了。」老人把手腕上的毛巾打開,骯髒的血與黃色散發著臭味的膿液沾滿毛巾
 
  「唉唉……可惜一條毛巾了欸。」老人一旁的少年嘆道。
 
  「去拿點『藥』來吧。」
 
  「咦——真的要用那個啊!很珍貴的說……」
 
  少年雖然嘴裡叨唸著,仍從身後地板的縫隙間,拉開一塊看起來有些鬆動的地磚,再從地磚底下的空間裡掏出了裝著淡紫色粉末的玻璃瓶,昏暗的地牢裡,磨損的玻璃瓶身裡淡淡地透著紫光,老人把粉末放在破布上,輕輕地倒在沙下手腕上的傷……
 
  「唔嗯——!」
 
  乾渴的喉頭擠出幾聲痛覺,卻沒任何放聲的動作。意識瞬間從底層的深淵裡拉回,那紫色的藥粉帶給她的是一種燒灼般的疼痛,延著集中在手腕的血管逐漸散佈到手臂上,她被這股強烈的不適感給驚醒。
 
  「瑪納斯礦精煉而成的藥物,液化後的瑪納斯礦可以吸收各樣的物質,產生新的事物……這些可都是凱虜斯人的智慧啊。」老人笑著說道,手中的藥瓶依然透著微微紫光。
 
  莎夏甩身想矲脫老人與少年在她雙臂的壓制,靛紫色的瞳眸裡涔著淚,直瞪著老人與少年看。
 
  「你……你們是誰?我的手……?」莎夏的聲音仍然虛弱,卻不脫防衛的疏離,不過她卻發現手腕被鐵絲割得見骨的痛正在消逝。
 
  「咦咦?正常人都會大叫的啊,難不成真的傷到神經了啊?」少年打量莎夏手腕上的傷口,這讓莎夏不顧尚未痊癒的傷,硬是把手腕收回胸前藏著。
 
  但抽回手的她,卻也注意到上頭的變化——灼熱過後,撒在上頭的紫色藥粉正逐漸被血給融化、混合,形成一層凝膠物蓋著傷口。
 
  「看來,妳很能忍痛啊。一般人碰上這藥常常被弄得叫不要,不過這療效真的很好,這還只是稀釋過的次級品……我是托也夫。女孩,妳呢?」
 
  莎夏眼前的老人身型瘦小,像她一樣只套了件略為遮住身體的破布作為衣服,但憔悴消瘦的臉頰,滿佈皺紋的眼瞼下,卻著實地能見到那雙剛毅帶著熱度的目光,現在卻又溫柔地看著莎夏。
 
  「亞……亞歷姍德拉。」莎夏輕聲地說出自己的名字,眼前的老人那粗糙的手腕,剛才對傷處的溫柔而紮實的按壓讓她在這好段時間以來,感受到久違地,那本該如此卻是久微的,屬於人的溫度
  「姍德拉……是羅西亞人啊?那就叫妳莎夏啦。」老人說道,「我聽過妳的事了,聽說把帝國兵的鼻子都弄歪啦?」
 
  莎夏微紅著臉低下頭,卻又想起些什麼,哽咽地說,「可是……妲塔拉,我救不了她……」
 
  「不是妳的錯,妳,很勇敢。」
 
  「勇敢……我嗎?」
 
  莎夏抬起頭,她無法相信自己能得到這樣的形容。眼前的老人用那歲月而增生的手掌輕摸著她的頭,那雙目光的溫柔讓莎夏暫時地放下警戒心,但她擺脫不了的依然是自己獨活的失落。
 
  「這個時代,這是一件大家都找不到,卻本來就該簡單的出現在身邊的事啊。
 
  「失去了勇敢,讓我們失去家園,失去親人。失去勇敢,讓邪惡向外擴張。所以,妳的做為是勇氣的種苗哦,要好好的保護它。」
 
  托也夫微笑看著莎夏,露出那不自然掉落只剩零星幾顆的牙齒。本來直視著的莎夏露出歉容別開視線,「抱、抱歉。」
 
  「沒事的,這是他們打的。」
 
  「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托也夫先生。」
 
  「叫我爺爺就行。半年前,這集中營開始運作,那時的工作量好大。」托也夫看向牢房牆壁上開的小窗,老者的聲音雖然沙啞,卻用平緩而溫和的語氣說著一個嚴酷而殘忍的故事……這突然讓莎夏想到以往市集裡的說書人,語調抑揚頓挫,悠遠深長地講著克羅諾人的傳說。
 
  月光之下,集中營旁的高塔映著淡藍色冷光,隔著鐵柵欄的是外頭的清新空氣。
 
  「五天,五天就累死了數十百計的人……這裡有從帝國境內各處抓來的奴隸,一開始是帝國人居多。有帝國裡的異議份子、反對主教與皇室政策的學者、還有最大宗的……就是帝國境內的克羅諾族人。」托也夫把視線放回牢房裡,長條型的空間許多人席地睡去,大多有著靛藍色的頭髮。
 
  「再來……就是羅西亞吧。」莎夏後來才知道戰爭是在兩個月前開打,多山的地形讓封閉而相對落後的羅西亞遲緩了信息的傳遞,倒是複雜的地型還是讓羅西亞多撐了些時日呢。
 
  「是的,離最近的貨運車站有十哩遠,一塊建造用的大石頭有四十噸,二十個人每天只能推兩塊,帝國要求每天四塊,我們至少要多出兩倍的工作時間。」
 
  托也夫一旁的少年也加入了故事,「那時候真的要命哪!早上六點上工,凌晨兩點就寢,只有四.小.時.能睡!」
 
  少年咬著牙說道,不過隨即換了個朋友般的語氣,「忘了自我介紹,我是亞森,今年十五歲!」
 
  「莎夏……十二歲……」
 
  「天吶,妳跟我妹妹年記——」「亞森,尊重一下老人家吧!」稱做亞森的少年聽見身旁的人出聲,這才發現自己打斷托也夫的故事,托也夫在這集中營理該是有不小的影響力。
 
  「沒關係啦!……我們在三個月前計畫著對抗他們,我們停止工作,把石材推下貨運列車阻礙軌道,我們仗著帝國會文明地與我們談判……就像當初帶我們來這集中營允諾的,給我們正常的工作時間與相對應的報酬……但——
 
  「賽虜斯.齊格列亞德。」
 
  「是他……讓妲塔拉死去……」莎夏的聲音再次地顫抖,她雙手環抱著自己身體,手指深陷入蒼白而冒著汗珠的皮膚,但托也夫卻從她震顫的嗓音中,聽出細微的憤怒。
 
  「……我很遺憾,願意繼續聽下去嗎?」
 
  「願意。」
 
  紛亂的靛藍色頭髮蓋住臉頰,托也夫驚訝地發現面對朋友在面前慘死的她,卻沒掉下半滴眼淚,這不像一般十二歲女孩該有的情緒。
 
  深吸一口氣,托也夫輕輕揉著自己滿佈皺紋的眉心,試著讓自己在那可怕的回憶中能稍微舒心,「賽虜斯.齊格列亞德——他年輕、果決、快速而致命,絕對地忠於帝國。他來自訓練德斯蘭皇室親衛隊的埃森凱瑟軍事學校——那個培養『血伯勞』部隊的地方,就像伯勞鳥一樣,精確、殘忍。」
 
  托也夫的話語刻意停在「血伯勞」一詞,他不在乎旁邊聽著的人們瑟縮了身子,像是要大家記住這名詞。他們身上無不有著大小傷痕,只要略為犯錯就會遭到集中營裡帝國軍的毒打。
 
  「齊格列亞德上尉接管了這場動亂,他起初冷眼看著動亂發生,等著這場動亂坐大。我們甚至不知道他早以來到此地,直到一次對峙的失況讓一名帝國兵因為槍枝走火而被誤殺……
 
  「……齊格列亞德上尉以『努力從中斡旋,卻再也無法談判』之名,向帝都調請血伯勞部隊,三天之內,這群訓練與能力高過帝國軍數十級別的精銳部隊就鎮壓住我們的抗爭。」
 
  托也夫又深吸了一口氣,從原本那說著故事和緩的語氣逐漸激動,喉頭哽著某種隨時會爆發的語氣,「他讓每個牢房一天只吃一餐,一百人只分配二十人的飲水,然後逐一訊問。只要有人稍微透露一點謀反者情報,就稍微增加五人份的食水。」
 
  「在如此艱辛的工作量之下,這是大家的生命線。起初這裡的人很團結,大家捏了許多假情報給血伯勞部隊,但……創世者在上啊……血伯勞部隊一定對此相當熟稔,三兩下就知道誰在說謊,揪出的說謊者在每天傍晚當眾處決,晚上的牢房在見到了可怕的處決後,大家開始動搖……」
 
  托也夫的肩膀不自然地顫動,停下了話語。而亞森哀傷而陰沉地在托也夫的停頓中開口:「爸爸被……拱了出來……而托也夫爺爺要保護他!」
 
  「亞森的父親,那個老實而堅強的漢子,在大家的決議下向賽虜斯自首,而我為了不讓他單獨面對血伯勞部隊,陪著亞森的父親前去……對不起……最後只換得我回來的結果……」
 
  托也夫艱難地用身旁生鏽歪曲的鐵棍撐起身子,莎夏這才驚覺,從自己醒來後始終盤腿坐著的托也夫,右膝已下早已是不屬於人類身體的一部分——一隻嚴重磨損的木棍撐著一半的體重,而用輪胎皮權充拖鞋綁著的左腳掌,是不自然地圓弧狀——少掉了五隻腳趾。
 
  「……他們直接鋸斷了我的右腿,用生鏽的鈍鋸鋸了一晚,再用發紅的烙鐵把右腳掌的腳趾一一燙焦,我被打進某種藥物,那會讓你活著,卻無限度的放大痛覺……」托也夫垂著眼直盯自己的傷處,癒合的太過完美,就像根本沒有長出過。
 
  托也夫像是嘲笑著自己那算得上畸形的雙腳,「也許……」
 
  「像我這樣沒什麼用的老頭本該被他們給收掉的,但帝國把我的命給留下……或許是當做向「奴隸」們展現違抗的下場吧。」
 
  莎夏感覺道托也夫的話語像退去的潮水,逐漸離自己遠去——賽虜斯.齊格列亞德,他也留住自己的命,是為了什麼呢?但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自此的性命已被握在那雙白色的手套上。
 
  「爺爺……我……」莎夏想繼續追問,卻被刺耳地鈴聲蓋過,看守的帝國軍咒罵著要還在牢房走廊上的奴隸們就寢。
 
  ——留點力氣吧!明天還要被我們當肉靶子打呢!
 
  「……請告訴我——」
 
  但托也夫卻頭也不回地,搖晃著身體朝牢房深處而去,沒有理會莎夏的追問。
 
  直到燈光暗下,只留著油燈光芒照著那瘻的背影,托也夫那沙啞的嗓音似乎離溫暖逐漸遠去,轉變得冰冷而疏離。
 
  「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開始,妳得努力著活下去呢。」
 

後記:
最近不美麗的心情,打出來的東西也很黑暗
因為工作與進修的事屢屢與家人吵翻天,最後還是把寫東西當做出口了
但是看到自己的角色這麼黑暗的過去,卻又覺得自己幸福多了
某種程度上的治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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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5 篇留言

歷史謎團
\頭香/

06-23 01:44

南雲桅上
感覺集滿100個謎團大大的頭香會有奇怪的東西跑出來耶~06-23 18:34
莫莉安
總之.... 加油吧 剩下的之後再說~`

06-24 11:15

南雲桅上
好哦哦哦,知道怎麼寫就很順利啦!06-24 18:21
莫莉安
我的話… 不能算順利的。目前還在等待有些人的到來 不知得等到何時

06-24 18:42

南雲桅上
靈感嗎XD06-26 12:39
莫莉安
靈感也是啦 以及我之前找的人 或許已經人間蒸發了…
嘛 算了 還是別提
更新辛苦了 有空的話也可以來看看

06-26 12:43

南雲桅上
好哦,謝謝莉安同學的關心
其實我都有偷偷看,可是習慣二刷後再給意見~06-26 16:45
錐生雅
雖然不知讓你不開心的問題解決了沒,但相信寫作確實是很好的發洩owo

有時候別人的關心與干涉,充其量也只是態度比較強硬的建議,甚至可能上升到情緒綁架的程度。但任何人沒辦法對你的人生負責,只要你拿好地圖跟羅盤,在你自己的人生裡就不可能有人可以對你指手畫腳。即便你最後聽了建議做出別人期待的決定,那也是你的決定,不是別人的,最後的結果也只有自己一個人能承擔。

只想跟你說加油!無論工作或進修,只要能讓你變得更好,都是值得的好選擇owo

06-26 14:14

南雲桅上
謝謝阿錐特地為這部分的關心!
其實已時候只是自己某種自我否定的情緒而已啦
對現在的收入不滿意,讀工科的又只能補學歷往上走
偏偏在職碩士班又會製造一點經濟壓力,往後只能稍微放棄一些興趣啦。
不過寫作這一塊會繼續啦,尤其看到有人願意討論劇情後又更開心啦!

還是再次感謝阿錐,知道自己要什麼最重要啊06-26 2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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