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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尾花的女武神 外傳-灰燼銀刃(一)

作者:南雲桅上│2017-06-14 00:56:59│贊助:14│人氣:234
咚——咚——咚、咚、咚……
 
  鼓聲,把我從床鋪上的暫時逃避給喚醒。

        也許一天裡就這幾個小時最像個人了,而我現在又要遠離自己過得最像個人的狀態。
 
  是要我們早起了呢……今天是創世一九二三年,二月五日早上……五點三十分。
 
  那一聲聲迴盪著的鼓聲是這學院——埃森凱瑟軍事學院的古老傳統,目的在訓練我們敏銳的聽力與……洞察力,好讓自己別在大家都正著裝往搏擊場而去時,你卻拿著餐盤以為今天提早吃晚餐了,在這裡可是一件拿生命開玩笑的事呢。
 
  窗外潮濕的風吹進幾公尺見方的斗室裡,天空也揭開昨夜大雨後的黑雲,露出那逐漸轉淡的晨間夜色。天光進到這只有著一張鐵床、一張書桌、一座標準尺寸的鐵櫃的房間,這圍牆後只屬於「個人」的一切的世界。
 
  至少,我們比四年級前的入伍生好多了,他們可是六人擠上一間房的。
 
  鼓聲再起——我想著這些「無效思考」的時間明明才一分鐘不到而已啊,哪來這麼快就早點名的?
 
  門外穿梭的腳步聲都停下來聽著鼓聲要宣布些什麼,五年級以上,由其是六年級的我們——「菁英生」還好,學校已經不太用多如針氈的紀律來管我們,畢竟我們早已被塑型,是眼裡只有效率的機器,鼓聲來的時候入伍生還在動的可是馬上就有皮肉痛等著呢。
 
  ——全體學員,著乙式服,攜帶「誓詞」至集合場集合。
 
  「誓詞」耶……我真聽到鼓聲是這樣說的,可是在這之前都沒有什麼重大消息的風聲啊?
 
  帶著疑問穿起制服,今天必須在襯衫外再套上穗飾與綬帶,全黑的高立領制服今天多了金色與黃紅兩色,應付檢查的軍靴擦得黑亮,打開房間沉重地鋼製門板,我踏入那沖蝕掉所有情緒的人流之中。
 
  集合場的鍾塔前,全校五千名學員幾乎都整齊地列隊,遠方山脈的日出正從雲隙中探出,那宛如黑巖一般的高牆告訴著我們自由如此艱難、簡單樸素地校舍是不容質疑的威嚴、五千名學生一致地制服則是提醒再也沒有自我,反射著晨光的一切,是否連「創世者」都如此認同這樣的世界呢?
 
  空氣中除了潮濕的青草味。更為強烈地包圍著我們的是鐵的味道,鋼鐵那特有地厚重沉悶的腥臊味,也許是來自學校以西三哩外的帝國冶鐵廠吧,那替著帝國鑄冶、鍛造鋼胚的所在,而更遠處則能見到帝都府——帝都「埃森嘉德」的正中心,那白色有著巨大圓頂列柱的宮殿。
 
  也許這鐵臭味與埃森凱瑟軍事學院的精神不謀而合呢——鐵與血,駕馭大陸的唯一解。
 
  這麼想著的我已經跟著學院裡的同級生在鐘塔前集合,一至四年級的學弟妹們已到,年級低的沒有比年級高的晚到任何集合的權利,它們甚至能以此為理由鞭打整個班隊。
 
  鐵做的鞭子、劃破皮肉的血,真的是用鐵與血來教導我們啊!
 
  當你在第一年進入這個所在的時候,你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他們第一天輕聲細語地告訴你黑色軍服的立襟要扣到最高,第二天用嚴肅的語氣告訴你馬褲的腰身高度在肚臍上下的誤差只有兩公分,第三天開始威脅你為軍靴擦得不夠亮就沒飯吃,第四天用鞭子提醒你敬禮的時候靴跟要喀出聲響,第五天……你的背後已經滲著血水滿是傷痕。
  第一年。你覺得每天都是地獄。閉上嘴,把自己裝上齒輪。
 
  第二年。有同期生殘廢了,你覺得不捨與惋惜。
 
  第三年。學院裡最高的『鷹之樓』有人跳下自殺,傳言在一個月的封鎖後到了你的耳朵裡,才知道原來坐在前排的克虜萊並不是家裡出事請假,是他早已領受永遠的假期。
 
  第四年。你變得麻木,你知道自己已是血伯勞士兵,你知道只要撐過這一年的野外演習,你就有機會成為血伯勞軍官。你會永遠效忠德斯蘭帝國皇帝,皇帝會讓你乘著德斯蘭的鐵蹄征服整個大陸。
 
  第五年。現在的我,到底是等著離開這個地方的虛假自由——成為帝國的公僕為帝國獻身,執行各種帝國軍配不上的任務,東北邊住滿克羅諾人的野蠻國家——羅西亞等著我們消滅。西邊是軟弱的希維雅王國,據說王國軍裡美人胚子不少。再跨過海峽而去的群島是萊恩尼亞共和國,是把整個歐羅尼亞大陸帶入蒸氣時代的富庶國家。
 
  「他們都是軟弱的,是落後的,只有帝國的鐵與血能夠改造他們的墮落,這是德斯蘭帝國存在的責任。」
 
  德斯蘭帝國皇帝——埃辛米利安二世陛下這麼說。
 
  皇帝下的大宰相,血伯勞部隊的指揮官——達利烏斯.希姆萊爾將軍也這麼說。
 
  這是我們的價值,這是我們所奉行的一切,信奉他才是真正的自由。
 
  自由——自由啊……但我為什麼腦裡總是浮現著,我遠離了埃森加爾德帝都的煤煙、我遠離了埃森凱瑟學院的鐵之氣息、我遠離了我即將成為血伯勞的榮譽,我很開心的在大陸南邊的海邊走著,沒有任何慾望與所求,就只是順著陽光走著。
 
  「立正——」禮儀官的嗓音響徹整個集合場,把我那飄遠到南方海邊的思緒拉回現實。
 
  五千雙靴子啪地併攏的聲響把我的思緒拉回眼前鐘塔之下的集合場,我已經被訓練得照著本能跟著照做,不得有任何遲疑。
 
  五千隻右臂的敬禮動作一致,衣袖齊響著唰地聲音,五千個背部同時挺起,我們——我們永遠是為了帝國而生的精密機器!
 
  學院長,那個身材嬌小的銀髮女子踩著整齊一致的步數上到集合場前方的高台上,皮膚蒼白而細緻,那高聳的顴骨是純種德斯蘭人種的象徵。與她身材不相稱的冷酷臉龐、頭髮整齊地繃緊著髮髻盤在頭上,合身的軍服由脖子上的立襟到腳上的馬靴是一貫地黑,比起學院的學生還要深邃、壓迫的黑色。
 
  「把違犯者帶上來。」
 
  她的嗓音緩慢而冷酷,有著某種讓聽見的人不由自主地覺得自己有罪的壓迫感,切此讓你屈服,這讓剛入學的一年級生往往在集合場總是全身冷汗面色發白,而我們,早已被她烙上了連我們也說不清的罪,讓我們一生要奉獻給德斯蘭帝國——為她戰鬥至最後一刻、為她流乾最後一滴血。
 
  今天要我們拿誓詞的理由來了,一個傷痕累累的身影被帝國兵從鐘塔下的樓梯裡拖了出來,那裡是禁閉室地牢的入口,偶爾傳出的叫罵聲與慘叫聲常常讓我們這些學院生避之唯恐不及。
 
  原來真的有人逃兵了,那是二年級的學弟加爾斯,就我所知那他腦袋與乎不錯,學科常常上榜的……不過體術上真的不太行,搏擊與擊劍訓練常常搞到最後被壓著打就是。
 
  沒想到還是撐不住啊……不知道他的父母會怎麼想,血伯勞部隊會把逃兵者的家屬送進集中營嗎?
 
  「唔……」在我旁邊的科克用喉頭擠出了聽起來不安的聲音,他在帝國軍服役的大哥兩個月前與羅西亞打仗的時候失蹤了,最後被判為逃兵,科克被帶去禁閉室審問了好一陣子,回來後做了兩周的惡夢啊……
 
  學院長待集合場嗡嗡響著的話音暫歇後,她握拳向身子側邊平舉右手,這是安靜的意思。
 
  「加爾斯.諾登崔,你曾是帝國軍裡,被培養出的菁英部隊……」學院長加重了「菁英部隊」四個字,我們都知道當她把某些音節加重的時候,大概就是當事人要遭一次大殃的時候了,
 
  「給你一次機會解釋,為何逃兵?」
 
  「咳——報告……沒有理由……」加爾斯咳出了血絲,艱難地呼吸吞吐著回答學院長的問題,從過往的經驗大概知道他的肋骨斷了,脫光衣服的上身,醜陋地淤青集中在身體中間,他們有把他帶去治療再來審問嗎?
 
  ……就算審問了,我們早就被教導——任何事情只問結果,不問理由。
 
  結果就是他逃了,然後被抓了。
 
  「來問問你同儕們的意見好了?」學園長把目光轉向我們,那股壓迫感強烈的冷冽朝著我們襲來,「二年級生——加爾斯.諾登崔,是不是背叛了帝國?」
 
  「是,學園長,是!」應答吶喊響徹集合場,帶著的是乾脆而粗啞地數千名男性嗓音的暴戾氣息。
 
  那些曾與他一同流汗、滾著訓練場泥巴、曾經一同用劍分出高下後一起爽朗笑著的同伴們,此時卻用靴子踱著地而高舉雙手,那宛如創世者所賜的教條被違反後的活人獻祭儀式。
 
  「做為懲戒,鞭刑二十下。」學院長判決一落,加爾斯身旁的帝國軍隨即把他硬拖上台上早已準備好的鞭刑架,手腳被綁在粗大木頭柱子上的橫向木架,聽見他們硬把加爾斯架上去時擠壓到胸口而讓加爾斯一陣哀鳴,台下的確累積著一種……該說是期待嗎?
 
  學園長抽出帝國軍幫她準備好的馬鞭,上頭被晨光照出銳利……我們把那鞭子叫做學園長的女兒,那她用來維持學園秩序的工具,她正輕撫著。
 
  只聽見劃破空氣「咻!」的一聲,加爾斯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我曾被鞭刑過十次,頭五次痛得要你的命,過了這個階段後你會恍惚,只知道有東西正撕裂你的背。
 
  他的叫聲迴盪在集合場間,學生們安靜下來,也許是太過餘殘酷,又或著是我稱之為「同理心」的東西激起大家的憐憫,在埃森凱瑟軍事學園你很難不犯錯,用餐時餐具掉下桌面就夠你吃上一陣皮肉痛的了!
 
  寂靜止持續了幾秒,大概在第四還第五鞭之間,緊接著在加爾斯的慘叫聲之後的是學生們的怒罵叫囂,這是學生們唯一在集合場時可以放肆的時候,她——他們把我們平時被幹部羞辱、體罰蓄積的怒氣,集中在公開鞭刑時發洩。
 
  該是他錯的罪狀最重,所以我們有資格帶替帝國教訓他吧?
 
  加爾斯慘叫連連,伴隨著肉質被撕開的詭異聲音。我身後的巴斯古一把撞在我身上,他很激動的放開嗓門,興奮得口沫橫飛。約思一直點頭道好,而因為大哥逃兵而對此感到該感到的排斥的科克還是在幹部們的眼神下勉強喊了一兩聲,但眼神卻呆滯離迷……
 
  學園長放任著學生們的瘋狂,她彷彿像是展現著某種舞技,踩著輕快的步伐、俐落地揮動持鞭的手,舞動的身子與劃破空氣的鞭子交錯圍繞著加爾斯,全心而美麗的執行著她的任務。
 
  德斯蘭的淨化者、創世者之鞭、血紅彩帶……這些都是學園長曾經得過的稱號。
 
  第十三下,加爾斯嗓子叫啞了,嘴裡只剩咳出團團濃血的咳嗽聲,纖瘦的四肢痙攣著,學園長每揮一鞭就會停頓一下,無疑的是要讓疼痛甚入加爾斯的身子裡,讓下一鞭更加痛徹心扉。
 
  第二十鞭,行刑結束,加爾斯的眼神迷離而狂亂,流著血的嘴角像說著夢囈而喃喃自語著,學園長用抓小動物的手勢揪起加爾斯的脖子,厲聲吼道:
 
  「面對他們,面對你的背叛!」
 
  加爾斯只用悲哀的眼神看了一眼,我知道他眼裡的世界是什麼,目光灼熱、羞辱與輕視直射,他放棄了從昔日同窗裡頭尋得憐憫,頹然的垂向地面。
 
  「噗嗚——」學園長的靴子很狠一踹,朝著加爾斯的腹部一腳下去踹回躺著的平台。
 
  加爾斯倒在地上,背後可以見骨的傷口在身子周圍會集成了血泊,我見到他的肩膀仍在抽動……像女孩子抽噎這樣,但我更希望他早已失去知覺。
 
  學園長用他的衣服把馬鞭揩乾淨,然後再收進銀色裝飾的套子繫回腰間。我看見加爾斯努力的吸進一口氣,深深的吸,然後停了幾秒,吐出,就這麼一下,然後就再也沒有動靜了。
 
  學園長跨過加爾斯,「丟進焚化爐。」然後這麼向帝國兵命令道。
 
  加爾斯的軀體很快的被拖走,學園長目光銳利的審視在場的我們。
 
  「拿出你的誓詞。」
 
  「皇帝為先,職責為重,戰鬥是我的歸宿。為帝國,至死方休!」學園長厲聲大喊,那像冰風暴的聲音足以撼動鐘塔,我們舉起誓詞跟著念——
 
  「皇帝為先,職責為重,戰鬥是我的歸宿。為帝國,至死方休!」
 
  「皇帝為先,職責為重,戰鬥是我的歸宿。為帝國,至死方休!」
 
  「皇帝為先,職責為重,戰鬥是我的歸宿。為帝國,至死方休!」
 
  至此,鐘塔敲響,早飯的時間到了。
 
  陽光透過帝都旁的冶鐵工廠的早晨開爐煤煙,紅色的光照在集合場上,像是染血的刷子把集合場上的眾人染上血紅。
 
  低年級生被帶隊成排的上餐廳,高年級的我們整齊的隊伍打散,大家魚貫地往餐廳的方向前進,我站在原地,任由人流衝擊我。
 
  沒人再看加爾斯的遺體,他的死亡場所,這樣算是為帝國而死嗎?我很好奇。
 
  呆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有人叫住我的名子。
 
  ——賽虜斯!賽虜斯.齊格列亞德——



後記:
換個心情寫寫外傳,最近情緒低落
就寫出這麼黑暗的東西了...
這大概是第一次使用第一人稱視角的方法來寫啊
還不是很習慣,不過好像很能發揮內心戲。

這是王國軍的敵方大將,把切斯洛打得不要不要的賽虜斯的年輕故事吧
取材稍微參考了~灰燼餘火這本小說
一個身處修羅場把自己弄壞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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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莫莉安
各種手法可以多加嘗試的 第三人稱有時候比較好寫 但是第一人稱也很有趣呢
總之 辛苦了

06-16 06:08

南雲桅上
之前看人家寫,覺得內心戲應該很能發揮,不過視角轉換後才注意到又有東西會忽略到06-17 09:30
拉麵蘭
純粹很喜歡這個名字【灰燼裡的銀刃】

11-13 23:34

南雲桅上
這是參考某部國外的奇幻小說啦
覺得很接近我想塑造的人物,就拿來參考啦11-19 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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