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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飛鳥】這是一場值得珍惜的美夢。

作者:飛鳥│2017-06-04 14:32:55│贊助:114│人氣:961


  我在作夢。

  諸多不合理的事情,讓我確認了這一點。好比說,我現在正站在三十層樓高的屋頂上,並準備放身下躍。狂風吹彿著顏面、使我的雙腿不住哆嗦,這種真實的感受讓我不禁懷疑——

  萬一這壓根兒不是場夢,自己在數秒後會變成怎樣?是一坨無法辨識身份的爛肉?還是被狂風撕碎而四分五裂的屍塊?不管是哪一種,都讓我感到害怕,我甚至想打消跳樓的衝動了。

  「找到了!這傢伙在這裡!」

  然而,身後傳來的吶喊聲,卻逼得我不得不做出抉擇。數十、數百名手持利器的人影衝上頂樓,並朝我團團包圍而來。他們吶喊著粗俗的殺伐話語,眼神中充滿了我無法理解的殺意。

  「你無路可逃了……」

  「殺……你非死不可。」

  人們痛恨的呢喃讓我心跳劇烈,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從這場夢的一開始,我就是如此窘迫,不斷被人逼到山窮水盡,然而我卻不明白自己為何要被如此對待。我曾試著跟人溝通,卻發現竟然全世界的人都想要我死,他媽的完全不合理!

  我在這樣的夢境中!足足逃亡了數百數千年!

  眼見人群逐步逼近,我的雙腿後挪至圍欄邊——砰!當人們朝我暴衝而來之際,我立即翻出欄杆,並朝著一望無際的天空放身一躍——轟!狂風撕裂我的顏面,我正在下墜、下墜、下墜——當血液都被風壓冰結時,我開始懊悔自己的決定,然而這股悔意並沒有持續多久……

  咚!

  我的雙腿便接觸地面,而我安然無恙地豎立於馬路上。我大口喘息著,一臉驚魂未定,下一秒上頭傳來無數人的怒吼聲,我抬頭看去,就見方才追我的人散佈在漫天雲彩之中!他們竟然全部追隨我從高樓躍下,人類猶如雨點般朝我紛飛灑落,使我更加堅信我自己的臆測了。

  這果然是一場夢。

  咚!咚咚咚咚咚!

  無數的碰撞聲響徹耳內,人們逐一摔落在地、砸毀車頂板金、壓垮紅綠燈長桿、撞碎柏油地面。那是一幕壯觀的場景,人群密密麻麻地敲在地面上,製造出既瘋狂又詭異的交響樂章。

  「我的天啊……」

  我錯愕地看著街道血流成河,他們並沒有像我一樣毫髮無傷,而是各個扭曲著四肢形同斷線的木偶。然而在下一秒,零星的耳語聲此起彼落,全身骨折的人們扭動著,掙扎從地上爬起身來。血水不斷從他們的嘴角中滾落,有人咕噥著揚起彎曲的手指,指向我同時含糊地大喊。

  「找……找到他了——咿咿咿咿——」

  這是一個全世界的人,都痛恨我的惡夢。

  七零八落的人影隨喊聲扭動爬行,他們肢體殘缺卻又迅捷快速,在眨眼時間內就已經朝我泉湧而來。我嚇得放聲大喊,同時再次邁開步伐,邊閃躲朝我抓來的血手,邊在破碎的街道上不斷逃竄。越來越多人從街角衝了出來,有墜樓身體變形的,也有首次加入追逐而完好的——

  他們的共通點,就是想將我五馬分屍。叭叭叭——我驚險地撲身閃過朝我追撞的卡車,司機在與我擦肩而過之後,撞擊牆面車身立即爆炸焚毀。可是下一秒他卻渾身著火地下車,並朝我再次追來。我邊回望他恐怖的身影,邊抱頭鼠竄閃避朝我開槍的人們,槍林彈雨灑落不止。

  我必須從這場夢中甦醒。

  「咿咿咿!他在這裡——」

  我必須從這場夢中甦醒啊——

  「你還是不要醒過來比較好唷,嘻嘻。」忽然間,女孩的嗓音傳入我腦海中。我訝異地四處張望,只見更多人朝我拔腿狂奔,我卻沒見到發話的女孩身影。女孩的話語使我迷惘,我卻沒有停下腳步。當我奔上一座大橋時,我發現橋的對面也密密麻麻跑來數百數千人的影子。

  他們尖聲怪叫著,就像狂熱的信徒般簇擁上來。

  我緊迫地回望身後,卻發現來時的退路也已經被人群遮蔽。豎立於大橋中央,我仰頭吞吐著無奈與恐慌,隨後面向橋下的大海,我又再次被逼到絕境了,這已經是第九百五十四次了。

  即使是這樣全世界都痛恨我的惡夢,我也不該醒過來嗎?我不明白。

  「嗯——我覺得大哥哥還是不要醒過來比較好呢!會很後悔的唷!」

  女孩的聲音再次傳來,使我憤怒地大喊:「全世界的人都恨我啊!」

  「那也是一件好事呀!嘻嘻!」

  「我要——從夢中醒過來!」

  我放聲尖叫著,沒有選擇再次逃避。人群一擁而上,將我的手腳拆得七零八落,劇烈的疼痛感撕扯著我的全身,我在這樣的死亡周旋中掙扎扭動著,慢慢被血水給覆蓋——「我要醒過來!醒過來!醒過來!」我無法再喊出聲音,只能用強烈的意念迫使自己從惡夢中甦醒——

  「唔唔!好吧好吧!」

  女孩嘆了口氣,隨後笑言:「歡迎來到二十七世紀,大哥哥。」

  「哈!」當我睜開眼時,迷茫的玻璃鏡面映在眼前,強烈的窒息感讓我手忙腳亂。我慌張的砸碎玻璃,終於從像是棺材的空間坐起身子。四周是一片灰暗,僅有夕陽的紅光映入我所在的空間。我呆滯地喘息著,慢慢扭動僵硬的手腳,我似乎已經躺了很久很久,渾身不聽使喚。

  「呼……呼……」

  這裡是哪裡?我試著釐清思緒,深怕自己還在夢中。

  正當我四處張望時,我驚訝地看見了夢中說話的女孩。不知為何,我第一眼看見她時,就已經確認她就是講話的人。女孩一頭金燦的髮絲,被她綁成了漂亮的蓬鬆雙馬尾,她看上去不過十歲左右,卻挾帶成熟女人的魅力。女孩眨著血紅色的雙眼,捧著臉頰坐在一旁觀望著我。

  她的模樣,不像是個人類。

  「妳……」

  「為什麼要從夢中醒來呢?」

  女孩露出無辜的神情,惋惜地看著我。

  「因為那是一個全世界都痛恨我的惡夢。」

  我鎮定地回答,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答覆她。然而我卻還是這麼做了,女孩聽完我的話後,恍然大悟地張大小嘴:「啊!人家還以為那是美夢呢!對不起對不起,選錯了!嘻嘻。」

  「美夢!?開什麼玩笑!全世界都在追殺我啊!」

  「唔嗯,但是也比全世界都與你無關來得好吧?」

  「妳說……什麼?妳在講什麼!說清楚啊!」

  「你是地球上最後一個人類,總統先生。」

  當女孩燦笑著喊出一個稱呼時,我的腦袋突然劇烈疼痛。無數的回憶湧入腦中,就像沒有準時上映的電影,一幕一幕浮現在我眼前。我傲視於百萬人面前、我做出慷慨激昂的演講、我主掌了第四次世界大戰……然後,因為我動用核武器,全世界撻伐我時,我開始永遠的逃避。

  就像夢中被全世界追殺般,我輾轉逃到許多國家。然而,核武的威力卻使全世界都淪落於深淵中,我的身體也漸漸不堪負荷了,於是我動用自己所有財產,加入一個不切實際的計畫。

  人類永生計畫——為了躲避核災。

  「現、現在是幾年?執政者是誰?」

  「二十七世紀,執政者依然是您……總統先生。」

  女孩嘻笑著攤開雙臂,在她身後是破裂的殘垣。透過昏黃的夕陽我清楚看見了,室內散佈著數百數千具永生計畫的座艙,卻全數破洞不然就是被壓垮、燒毀或腐朽,只有我的那一座還完好如初。我躺了三百年!足足三百年逃亡的夢!卻依然逃不出現實的殘酷,世界沒有了啊!

  「嗚哇哇……」我像個孩子般放聲大哭,殘留的核能順著我哭泣的聲音,不斷湧入體內使我的器官衰竭。我淚眼汪汪看著眼前的女孩,她卻笑得更開心了,猶如來嘲笑最後一名人類的惡魔。她忽然站起身子,旋身離我而去,明明知道她是不可接觸的怪物,我卻還想留住她!

  因為,若她也走了,那我就真的是孤獨一人了啊!

  「啊啊……」我想放聲大叫,哭腔卻使我喊不出聲音。

  「總統先生!受人憎恨的夢……跟永遠孤獨的現實,哪個比較可怕呢?」

  女孩在我啞口無言的同時,朝我回眸一笑:「希望你能好好比較,並做出心得報告!」

  而我最後看見的,是她消失在轉角之後,所說出的諷刺:「畢竟你之後有非常非常多的時間——卻做一些無聊的事情唷!」銀鈴般的笑聲迴盪,隨即永遠離我而去,我哭得更傷心了。

  恭喜你從美夢中甦醒,請把握生命,總統先生。

  永生艙的螢幕上,映出為我倖存而刻劃的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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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6 篇留言

別再衝啦
我頭香...!

06-04 14:37

小洛
接下來,找尋活著當方法?

請選則死因?
餓死?
渴死?
精神衰弱而死?
自殺?

06-04 14:39

八重霧の渡し
第三……真慘呢,總統先生

06-04 14:45

非法行為
最後就真的跳ㄌ

06-04 15:49


嗯...如果是我的話...先本能看能作什麼...然後...當我都作過了...試了...想過了...就自D吧...

06-05 17:09

千朋
開頭的部分很像一部日本漫畫 學校怪談的某一則短篇

在學校頂樓上的地板寫著主角的名字,而全部的人都想殺了他,直到主角把他的名字擦掉一個字後才換成別人死亡

不知道有無參考這篇呢?

11-17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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